孟沅:“???”
“什么意思?!”孟沅看着手里的密报,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她扭头望向一旁的张佳佳,声音都拔高了八度,“这就是咱们的探子冒死从京城传出来的消息?‘玩腻了,准备认真打仗’?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越说越气,只觉得一股邪火猛地直冲天灵盖。
然后,孟沅开始忍不住地在帐篷里来回踱步。
“这是说咱太菜鸡了,他之前是都没认真,就只是陪咱玩玩?”
“他装什么装,输了就是输了!!!”
“我们辛辛苦苦打下这么多城池,到他嘴里就成了这是因为他没认真,只是在陪咱玩儿?”
“我还说我没认真呢!”
“他那破京城我三分钟就能拿下,现在就是纯粹想让他多活两天!”
孟沅本来就因为连日的军务和即将到来的战役而压力山大,这一份来自最终BOSS的轻蔑嘲讽,险些让她当场破防。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辛辛苦苦练级、终于要打到关底的玩家,结果BOSS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说:“啊,热身结束,现在我只用一只手陪你玩吧。”
这谁受得了!
主帐内的穿越者骨干们面面相觑。
李泽刚开始还推着眼镜,冷静地分析:“从情报上看,这符合谢晦一贯的行事风格,他确实有可能前期是在试探我们的实力和底牌,所以才没用尽全力,我们虽然有金手指,但绝对不能…….”
李泽是个高度近视,本想着不戴眼镜,尽量融入大家。
但实在是太不方便了,李泽还是没抗住,叫着孟沅给他变出了隐形眼镜,可没戴过隐形眼镜的他又实在不忍心将镜片往自己的眼睛里戳——
所以最后陪伴着李泽的,依旧是他鼻梁上的那副黑框眼镜。
可结果李泽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沅一个“你闭嘴”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张宇见状,赶紧打圆场,一边给孟沅递上一杯热茶一边笑呵呵地说:“老大别气,别气。这说明什么?说明谢晦他急了呀!他要是真稳坐钓鱼台,还犯得着传这种话来动摇我们军心吗?这恰恰证明他怕了!”
大家一看这架势,瞬间领悟了会议的重点已经从“战术分析”转为了“哄老板开心”。
于是,一场严肃的军事会议,画风突变,成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批斗谢晦大会”。
“对啊!他就是个屁!”张佳佳第一个响应,“打仗打不过,就搞这种心理战术,low不low啊!”
李泽沉吟片刻,也加入了战场,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某不明柯南同款光芒:“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角度看,这种通过语言伪装自身失败的行为,是封建统治阶级末期心虚胆怯的典型外在表现。翻译一下就是,他不行了。”
长桌那头的林子昂也慢悠悠地补刀:“从生物学看,这叫虚张声势,很多动物在遇到强敌时,都会炸毛或者发出吼叫,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更强大。”
“而我们的昭成帝谢晦,就是那只正在炸毛的猫。”
于是一时间,帐篷里“傻逼”、“装逼犯”、“败类中的战斗机”、“耻辱柱上的永恒之星”等词汇不绝于耳。
一群接受过现代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用他们毕生所学,从各个角度论证了谢晦到底有多么的可笑和可悲。
孟沅听着大家花样百出的辱骂,心里的那股邪火总算是顺了下去,最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众人好说歹说地安慰了一通,孟沅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哭笑不得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她掀开帘子时,阿晦正在给角落里的羊角灯添灯油。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用那半张完好的脸对着她,朝着她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油壶,起身迎了上来,声音温和得好像帐外的风雪都被融化了:“回来了?灶上温着菌菇鸡汤,还热着呢,我盛一些给你?”
孟沅胸中还憋着一口郁气,闻言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喝,没胃口。”
说着,她就重重地把自己摔进了铺着厚厚毛皮的软塌里,活像一只被抽了骨头的咸鱼。
阿晦缓步跟过来,在她身边安静地坐下,没有再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且带着试探意味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担忧地看着她,忧虑道:“怎么了,谁惹我们沅沅生气了?”
“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被他这么一问,孟沅刚才被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她也不把他当外人,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今天会议上那件让她破防的糟心事,连带着众人对谢晦的批判,一股脑儿全跟他说了。
阿晦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她的叙述而变化。
当听到谢晦那句“玩腻了”的发言时,他的眉头也恰到好处地皱了起来,那只漂亮的右眼里流露出与孟沅如出一辙的愤慨。
“欺人太甚!”等孟沅说完,阿晦立刻义愤填膺地开了口,他一拍软塌,声音里满是怒火,愤恨道,“这个叫做谢晦的狗皇帝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败了便是败了,竟还敢说出此等无耻之言,妄图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能!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无耻之尤!”
自从听过孟沅管南昭朝廷的谢晦叫做“狗皇帝”后,阿晦也就有样学样,跟着叫了。
孟沅本来还在生气,一听阿晦这话,顿时有点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一向温顺安静的他——至少当着她的面即是如此,骂起人来居然这么有气势,而且词汇量丰富,成语用得一套一套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阿晦已经进入了状态。
他像是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开始滔滔不绝地历数谢晦的“罪状”,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逻辑清晰,角度刁钻。
“……..身为天子,不思黎民,只图享乐,此为不仁!”
“战事起,不恤将士,反出狂言,此为不义!败而不认,巧言令色,此为不诚!残害忠良,亲近佞臣…….”
他的思路在这里很奇怪地转了个弯儿,孟沅都快有些跟不上了。
阿晦想到哪儿说哪儿:“啊不,在他治下,好像也没什么佞臣,总之,这个万靖爷连忠良佞臣一起残害,此为不智!”
“如此不仁不义、不诚不智之人,竟妄图统治天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一个人在那儿嘚嘚嘚地骂了半天,骂到最后,骂得脸都有些红了,胸膛起伏,那架势,仿佛谢晦是刨了他家祖坟的仇人。
孟沅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想着阿晦也太跟她同仇敌忾了,不然阿晦对那个昏君哪里来得这么大的火气。
不过她转念一想,也是,阿晦的脸据说就是因为和那个谢晦长得像,才备受梁王那个变态的折磨。
虽然主要责任在梁王,但阿晦对谢晦心怀怨气,也完全可以理解。
总之,看他骂得口干舌燥,孟沅反而没那么气了。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有点好笑地说:“行了,行了,喝点水润润嗓子。骂了这么久,小心明天嗓子疼,那可就又要让人心疼了。”
“沅沅别担心,便是骂哑了,只要能为沅沅出气,也值了。”阿晦接过水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捧在手心,抬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和担忧,“…….只是,那个狗皇帝虽然可恶,但沅沅也总是说,不可小觑了他。我、我不了解,那个谢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正中孟沅下怀。
她正需要一个听众来梳理一下自己对死敌的看法。
于是,她盘腿坐在阿晦身边,开始跟他解释起来。
但她说得不是自己还在二十一世纪时读到的那个征战四方、与自己青梅竹马的皇后相守一生的霸主。
历史早已改变,他们约摸着是处在一个平行世界里的,这里也没有所谓什么昭成帝的“缰绳”元仁皇后。
所以她说的,是系统查询予她,或是KFC的大家伙儿通过各种情报关系网,收集到的关于谢晦的事情。
孟沅说他虽然乖张暴戾,却极有政治手腕,在派系林立的朝堂上玩弄权术,平衡各方势力;说他在军事上天赋异禀,十六岁时第一次领兵,就以少胜多,打得前来进犯的外族十年不敢南下。
她甚至还说了一些更深层的“秘闻”,这纯粹是因为看着了阿晦崇拜的眼神后,她老脸一红,一时得意忘形,近似于脱口而出的。
这都是她以前于历史纪录片上看着的,现在没了元仁皇后,她也不知道这些还有没有发生过,但是阿晦想听,她便说了。
比如谢晦从小在怎样的环境下长大,如何被亲生父母当成玩物虐待,又如何于十六岁前,在朝堂上伪装成一个草包,隐忍蛰伏,最后甚至连他那个疯子父皇的死,都很有可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这等皇家秘闻,你是如何知道的?”阿晦似乎是听得入了迷,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孟沅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虽然对阿晦几乎没什么秘密,但关于“穿越”这件事,却是她与伙伴们最后的底线,从未对任何一个“土著”提起过。
事关所有人,孟沅也不会对阿晦提。
她顿了顿,含糊其辞地说道:“…….神仙嘛,自然什么都知道。你看李泽他们,关于这些事情,他们也清楚得很,尤其是李泽,他估摸着比我还要清楚几分呢。”
李泽是学历史的,自然对这些事熟得要死。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阿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仍在消化那些惊人的信息,然后才再次抬起头,声线微哑,轻声问道:“那沅沅,你又是怎么看他的呢?”
“我啊…….”孟沅很客观地评价道,“如果他能把那些聪明和手段都用在正途上,好好治理天下,那大昭在他手上,未必不能成为一代盛世,他自己也肯定是个青史留名的明君。可他偏不。他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吃喝玩乐、满足自己那点变态的私欲上。”
她叹了口气,“就说打仗,他明明很厉害,可他打仗不是为了保家卫国,纯粹就是为了好玩。如今外族早就被他打服帖了,年年纳贡,边境安稳,根本不需要再起战事。可他呢?为了建个什么破万乐宫,为了给自己添个新乐子,就随意加征赋税,对外出征搞得民不聊生……..”
“他是个有能力的疯子,这才是最可怕的。”
阿晦捧着水杯,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神晦暗不明。
孟沅说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跟他说了这么多。她有些不好意思,正想换个话题,却听见阿晦用一种带着向往的语气,低低地说:“我还想听…….沅沅多说一些那个皇帝的事情。我对这些宫廷里的事,很好奇。”
那天晚上,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从朝堂纷争聊到后宫秘闻,从谢晦的童年聊到他弑父囚母的“壮举”。
孟沅几乎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像是在向一个最亲密的战友,剖析他们共同的敌人。
而阿晦,始终是那个最专注的听众,偶尔提一两个问题,引导着她的话题。
夜深了,外面的风雪也停了。
孟沅聊得也累了,便熄了灯,抱着阿晦躺下。
在两人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孟沅习惯性地仰起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和脸颊。
当她的嘴唇擦过那片凹凸不平的伤疤时,怀抱着她的人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往她这边又蹭了蹭,用一种细若蚊蚋的、带着点祈求和羞怯的声音,轻轻地嘤咛着:“沅沅…….”
“嗯?”孟沅昏昏欲睡地应了一声。
“…….你……你用你的仙法,帮我治好这半张脸,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孟沅所有的睡意。
她猛地睁开眼,有些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治疗他的脸这件事,她不是没提过,可每一次,都被他用一种近乎顽固的姿态坚决地拒绝了。
可是如今,他为什么突然又……..
她撑起上半身,借着从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惊讶地问:“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难事,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