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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朝歌术士

作者:川大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吕拓坐在墙角,擦拭着刀上的血迹,眼神空茫。


    妲己脸色苍白地坐在一堆稻草上,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她想起何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去了主心骨。


    除了吕尚。


    这个一路上大多数时间都沉默寡言、仿佛只是姬发影子般的年轻仆役,此刻却异常沉静。他仔细检查了申公豹的伤势,确认暂时稳定后,又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确定追兵并未大肆搜捕后,他转身,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颓丧的脸。


    “大家振作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压抑气氛的力量。


    众人茫然抬头看他。


    吕尚走到屋子中央,捡起一根木炭,在还算平整的地面上画了起来。他画得很简单:几个方块代表不同势力,几条线代表关系。


    “何勖,徐峻,王宫卫队。”他指着几个方块,“我们,吕拓殿下。”他指着另一边,“姬发少主被擒,看似我们满盘皆输。”


    他顿了顿,用木炭在代表姬发的方块上轻轻一点:“但这是姬发殿下蓄意设计的。”


    “什么?”吕拓猛地抬头。


    “少主早就怀疑何素。”吕尚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个与父亲合作掌控朝政多年、深谙权力游戏的女人,会在丈夫刚死、父亲权倾朝野的时候,轻易相信一群来历不明的外人,并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指控自己的父亲?这不合常理。”


    他看向妲己:“妲己姑娘,您是冀州侯女,见识过不少权贵。您觉得,一个真正的政客,会把自己的名声和‘孝道’这张牌,这么轻易打出去吗?”


    妲己愣住,随即缓缓摇头:“不会……除非有更大的利益,或者……这本身就是一张假牌。”


    “没错。”吕尚点头,“何素真正想要的,不是扳倒何勖——至少不是以她亲自下扬撕破脸的方式。那样即便成功,一个‘不孝女’、‘背叛父亲’的名声,也足以让她在东虞贵族和民间失去支持。她想要的,是权力顺利过渡到她手中。削弱何勖的影响力是必要的,但绝不能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他看向吕拓:“而我们,尤其是吕拓殿下您的出现,才是她真正无法容忍的变数。一个流落民间、有王室血统、甚至可能得到部分臣民同情的王子,远比一个年迈专权的国丈,对她未来的统治威胁更大。所以,她需要一石二鸟——借我们的手,拿到何勖的一些把柄,再利用我们急于扳倒何勖的心情,将我们一网打尽。”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演戏?”妲己颤声问。


    “或许有几分真,但更多的是算计。”吕尚道,“少主将计就计。他早就注意到,关押何素的听竹轩大门上,是血法禁制。”


    提到血法,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东虞严禁术士,更别说血法。”吕尚继续道,“能为何勖布置这种禁制的,绝非寻常人物,很可能就隐藏在何勖身边。若按常规方式强攻或暗中调查,很难挖出这条毒蛇。所以,少主故意设计被捕这出戏码。”


    他在地面上画出何勖府邸的大致轮廓:“按照东虞律例和王室颜面,少主身份特殊,不可能被关入普通监牢或王宫大狱,那样目标太大,容易引发外交纠纷。最可能的地方,是何勖自己的府邸,设有秘密囚室,用于关押不便公开的‘重要人物’。


    少主被关押进去,一则可让何勖放松警惕,认为我们群龙无首,不足为惧;二则……”他目光锐利起来,“我们可以从内部,找到那个术士,并拿到何勖更确凿的罪证,里应外合。”


    一番话将看似绝望的败局,重新勾勒出暗藏的生路和杀机。


    屋内死寂。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呆头呆脑的仆役。这番见识,这份冷静,委实让人惊叹。


    吕拓缓缓站起身,走到吕尚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这些都是姬发告诉你的?”


    “有些是出发前少主的嘱托,有些是我自己的推断。”吕尚坦然回视,“少主信任我,有些事,不必明言。”


    吕拓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重新燃起的锐气:“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杀进何勖府邸?”


    “硬闯是下策。”吕尚摇头,“何勖府邸守卫森严,且有不明底细的术士。我们需要伪装潜入。”


    伪装需要衣物、身份,这些都要来自济泺城平民区。


    众人将伤势较重的申公豹和伤员留在废弃民宅,由史元照料。吕尚、吕拓、韩令、妲己四人,换上从民宅里翻出的破旧衣物,用灰尘涂抹脸和手,扮作逃难入城的流民,混入了济泺城南的平民区。


    这里与王宫附近的肃杀截然不同。狭窄的街道挤满了面带忧色的平民,摆摊的小贩有气无力地吆喝,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食物的味道和隐隐的……恐慌。


    “听说了吗?城西老张家的儿子,前阵子发热出疹,被‘朝歌来的神医’带走了,说是能治,这都七八天了,一点音信没有!”


    “何止老张家!我们那条巷子,这个月不见了三个人了!都是晚上出去就再没回来!”


    “官府也不管管!”


    “管?听说那些‘神医’就是官府请来的!说什么血疫可怕,要集中医治……我看是没安好心!”


    窃窃私语如同水面的涟漪,在人群中扩散。吕尚等人放缓脚步,仔细倾听。


    “朝歌来的神医?”吕拓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专门带走发热出疹,疑似血疫感染的人……”韩令的声音凝重,“可是血疫是无法治疗的,这手法……不对劲。”


    他们走到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摊前,吕拓掏出一枚铜钱买饼,状似随意地问道:“老人家,听说城里有朝歌来的神医?真能治那怪病?”


    老汉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什么神医……邪门得很!穿得倒是体面,坐着大车来,说是奉王命救治百姓。但凡家里有发热起疹的,他们就看一眼,说有救,然后不由分说就抬上车拉走,说是去‘清净地方’集中诊治。可送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过!连尸首都没见着!后来……后来连没病的人,晚上走夜路,也莫名其妙就丢了!”


    老汉越说越怕:“官府贴了告示,说是血疫凶险,病人需隔离,失踪者是自行逃疫……糊弄鬼呢!我瞧着,那些‘神医’的车,有时候半夜还往国丈府后门那条街去……”


    国丈府!


    吕尚与吕拓交换了一个眼神。


    告别老汉,四人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巷子。


    “朝歌的‘神医’,半夜出入国丈府,专门带走平民,尤其是可能感染血疫的……”吕尚梳理着信息,“结合何勖府中的血法禁制……”


    “他在用活人……供养那个术士?或者进行某种血法实验?”妲己声音发颤。


    “很可能。”韩令沉声道,“我在北地游历时听过传闻,殷商高层有些隐秘的势力,一直在搜罗奴隶,用于……某些古老的、需要大量生命能量驱动的仪式或研究。血法,只是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一种。”


    吕拓咬牙:“何勖这个老贼!不仅卖国求荣,还与这种邪魔外道勾结,残害本国子民!”


    “这倒解释了殷商对术士的态度为何与其他诸侯国不同。”吕尚若有所思,“史元先生说过,殷商国师闻仲,本身是修为极高的正统术士,且对王室绝对忠诚。他以铁腕手段约束境内术士,严禁私下研究血法等禁术,但同时,殷商王室和军队,却很可能在官方掌控下,系统性地使用血法——用奴隶或战俘的血肉生命作为‘燃料’,用于战争或某些大型工程。因为有闻仲这样的顶梁柱镇压,他们不怕术士反噬,反而能将这种危险的力量化为巩固统治的工具。而其他诸侯国,没有闻仲这样的强者和严密的控制体系,对无法掌控的术士力量,自然只剩下恐惧和禁锢。”


    “所以殷商需要源源不断的‘燃料’。”吕拓冷笑,“何勖这是想当殷商在东虞的‘燃料采购官’?用我国子民的血,换他自己的权势?”


    “恐怕不止。”吕尚眼神冰冷,“若他真与朝歌的奴隶贩子勾结,那失踪的平民,很可能已经被当作‘货物’运走,或当扬用于血法实验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计划调整。目标不仅是救出姬发,更要查明并阻止何勖与朝歌术士的勾当。


    他们需要更稳妥的潜入身份。吕拓利用自己对济泺城三教九流的了解,找到了一个旧识——一个在何勖府邸厨房做帮工的小头目。许以重金,又暗示吕拓的“王子”身份和未来可能的好处,终于说动对方,将吕尚、吕拓、韩令三人伪装成临时招来搬运明日宴席食材的短工。


    申公豹伤势过重,且身为术士特征可能被感应,与妲己、史元一同留在外围,负责接应和传递消息。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三人换上粗布短打,脸上涂抹锅灰,跟着那个小头目,推着满载蔬菜肉类的板车,从何勖府邸的侧后门进入。


    府邸极大,亭台楼阁,戒备森严。但厨房所在的区域相对混乱,人来人往,给了他们观察的机会。按照吕拓事先打听的零星信息,结合府邸大致格局,他们推断,秘密囚室最可能的位置,是在府邸西侧靠近花园的“静思堂”地下——那里是何勖平日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守卫格外多,且寻常仆役不得靠近。


    卸完货,三人借口“找茅房”、“迷路”,巧妙地在府内偏僻处汇合。


    “静思堂那边守卫太多,白天不可能靠近。”吕拓低声道,“得等晚上换防,或者制造点混乱。”


    吕尚却微微闭眼,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有很微弱的灵能波动,很隐晦,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和听竹轩门上的血法气息,有点类似,但更……集中。”


    韩令惊讶地看了吕尚一眼。连他这个赤眉守望者,也只是凭借赤眉之印对血疫污染的天然感应,才隐约觉得那个方向气息不对,远没有吕尚说得这么清晰。这个西岐仆役,感知竟如此敏锐?


    吕拓不疑有他:“你能确定?”


    “大致方向。”吕尚点头,“先去救少主,还是先去探查?”


    “救姬发。”吕拓果断道,“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而且,姬发若真被关在静思堂地下,或许能听到更多秘密。”


    三人悄悄向静思堂方向摸去。借助树木和廊柱的掩护,竟真的绕到了静思堂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死角。这里恰好有一扇常年关闭、布满灰尘的侧窗。


    吕尚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里面是一个书房,此刻空无一人。书架后似乎有暗道门户的痕迹。


    “我进去看看。”吕拓身形灵巧,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片刻后,他从里面轻轻打开一扇更隐蔽的小门,招手。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阴暗潮湿,墙壁上每隔一段才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向下走了约两层楼深,出现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铁栅栏的囚室。大部分空着,只有尽头一间,隐约有个人影。


    正是姬发。


    他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身上绳索已除,但镣铐还在。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吕拓和后面跟上来的吕尚、韩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并无多少意外。


    “来得比我想的慢点。”姬发活动了一下手腕。


    吕拓迅速用一根铁丝撬开镣铐锁头:“殿下受苦了。何素那贱人——”


    “意料之中。”姬发摆摆手,站起身,“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出去。我在被押进来的路上,听到一些看守的闲谈,何勖和一个叫‘贺如炼’的朝歌来客,最近频繁在府东北角的‘暖阁’密会。那里守卫更少,但感觉更不对劲。”


    四人迅速原路返回,离开静思堂区域。有姬发这个“俘虏”指路,他们避开了几处暗哨,朝着府邸东北角潜去。


    越靠近东北角,空气中那股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就越明显。普通人或许只觉得是花园肥料或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但吕尚和韩令都能清晰感觉到,那是浓郁的血气与某种污秽灵能混合的气息。


    申公豹若在此,感应必定更强烈。但此刻,只有吕尚能“看见”——前方那座被竹林半掩的精致暖阁,笼罩在一层稀薄但粘稠的暗红色灵能雾霭中,无数细小的、充满痛苦与怨念的灵体碎片,如同飞蛾般在那雾霭边缘盘旋、哀嚎,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束缚,无法离开。


    “就是这里。”吕尚低声道,声音有些发干。这种规模的怨念积聚,需要多少生命在极端痛苦中消亡才能形成?


    姬发也皱紧了眉,他也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他们潜伏在暖阁外的竹林里,借着茂密竹叶的掩护,看向灯火通明的阁内。


    暖阁里,徐峻正与一个身穿殷商风格深衣、面容阴鸷、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对坐饮酒。那男子手指细长苍白,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眼神游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笑意。


    老者就是贺如炼。


    “……第一批‘货’已经由密道送出城,不日即可抵达朝歌。”贺如炼的声音尖细,如同铁片刮擦,“国丈办事,果然爽快。闻太师那边,定会记下这份功劳。”


    徐峻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勉强:“贺先生过誉。只是……近来城中失踪人口渐多,已有流言蜚语,恐生变故。后续是否暂缓……”


    “暂缓?”贺如炼挑眉,“国丈莫非是怕了?东虞王暴卒,边境血傀威胁日甚,朝中人心惶惶,正是大好时机。非常时期,消失些贱民,谁会在意?等他正式摄政,大权在握,再编个‘血疫肆虐,不得已隔离’的理由,谁敢多言?”他抿了口酒,“况且,闻太师需要的‘材料’,正是大量的灵魂和血肉。国丈难道不想早日坐稳大位,彻底清除吕涉余孽和……那个不知从哪个老鼠洞钻出来的西岐少主?”


    提到吕拓,徐峻眼中寒光一闪,犹豫之色尽去:“贺先生说得是。既如此,三日后,第二批‘货’准时交付。只是府中近日不甚安宁,西岐那小贼虽已擒获,但其同党未除……”


    “跳梁小丑罢了。”贺如炼不以为然,“有贺某在此,布下‘血怨迷踪阵’,他们若敢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正好给太师的实验添几份‘优质材料’。”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贪婪之色,“听说那西岐少主天赋异禀,气血充盈,若是能……”


    “贺先生!”徐峻急忙打断,“姬发身份特殊,杀之恐惹大祸。暂且关押即可。”


    贺如炼不悦地哼了一声,但也没再坚持。


    窗外,吕拓听得双目喷火,几次要冲出去,都被姬发和韩令死死按住。


    “他们在用东虞子民,向殷商换取支持!还要用活人做什么狗屁血祭!”吕拓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


    姬发脸色铁青,看向吕尚,以眼神询问。


    吕尚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并且……他感应到,这暖阁内不止这两人。在更里面的房间,还有至少三个微弱的、濒死的生命气息,以及一股更加庞大、混乱、仿佛随时会爆发的污秽灵能。


    必须行动,但不能硬闯。


    就在他们快速用手势商议是先去救人,还是擒贼先擒王时——


    暖阁内的贺如炼,忽然放下酒杯,嘴角那丝令人不适的笑意扩大了。


    “外面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不累吗?”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窗户,钻入四人耳中,“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一杯?国丈府虽简陋,一杯水酒还是招待得起的。”


    被发现了!


    四人心中一凛。姬发当机立断:“退!”


    然而已经晚了。


    竹林四周,地面、竹干上,突然亮起一道道暗红色的、扭曲如血管的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将整片竹林笼罩在内的诡异法阵!空气中甜腥味暴涨,同时伴随着无数细碎、凄厉的哀嚎声,直冲脑海!


    “血缚阵……”韩令低吼,赤眉之印光芒大盛,试图抵抗那股侵蚀神智的怨念冲击。


    吕拓和姬发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欲呕,眼前景物开始扭曲、重叠。


    吕尚也感到强烈的精神冲击,但他体内那纯净的灵能自发流转,在意识外围形成一层屏障,勉强保持清醒。他看到,贺如炼已经好整以暇地站在暖阁门口,何勖则带着几分惊惧和得意,站在他身后。


    “没想到,除了那只小老鼠,还有几条稍大的鱼儿。”贺如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法阵显形、动弹不得的四人,目光尤其在姬发和韩令身上停留,“西岐少主,赤眉守望者……不错,不错……今天的收获,着实不小。”


    他抬手,五指虚握。


    法阵红光骤然加剧!暗红色的雾气从地面纹路中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四人的四肢、躯干,越收越紧。雾气触碰到皮肤,立刻带来针刺般的剧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更可怕的是,那无数怨念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他们的意识钻去!


    姬发、吕拓、韩令三人闷哼出声,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身体被无形之力禁锢,缓缓离地。


    吕尚也感到束缚之力,但他强忍着没有动用灵能反抗——现在暴露,只会死得更快。他只是“看”着贺如炼,大脑飞速运转。


    贺如炼很享受猎物的挣扎,他踱步上前,走到被悬浮在半空的姬发面前,伸出那苍白细长的手指,似乎想触摸他的脸颊:“如此精纯旺盛的生命力……闻太师一定会喜欢……”


    话音未落,暖阁内间,突然传来一声非人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疯狂的嘶吼!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和锁链崩断的巨响!


    贺如炼脸色微变,猛地回头看向内间:“该死的!这个时候反噬?!”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吕尚瞳孔深处,一点淡金色的碎芒,如火星般骤然亮起。


    他将全部心神,凝聚成一道细微却坚韧无比的意念之“线”,狠狠刺入那束缚着姬发三人的、由怨念和血雾构成的“绳索”中最核心、连接法阵本源的几个“节点”!


    如同快刀切断紧绷的弓弦!


    “噗!”


    束缚之力骤然一松!姬发三人从半空跌落!


    “什么?!”贺如炼霍然回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怒。


    而内间的嘶吼与撞击声更加猛烈,整个暖阁都在震动!


    “走!”姬发落地瞬间便弹身而起,厉声大喝,“先离开法阵范围!”


    四人趁着贺如炼被内间异变牵扯注意、法阵出现短暂波动的间隙,朝着竹林外疾冲!


    “想跑?!”贺如炼怒极反笑,双手快速结印,地上血纹再亮,更多血雾化作触手般卷向四人!


    韩令怒吼一声,赤眉之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他抽出腰间短剑——剑身刻满破邪符文——反身斩向追来的血雾触手!剑光过处,血雾如同遇到克星,嗤嗤作响,消散不少。


    吕拓和姬发也挥动武器格挡。


    吕尚跑在最后,他感到身后血雾的阴冷越来越近。就在一只血雾触手即将卷住他脚踝的瞬间,暖阁内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轰隆!


    一面墙壁被撞开个大洞!一个庞大的、浑身浴血、肢体扭曲变形、眼中只有疯狂毁灭欲望的“东西”,踉跄着冲了出来!它身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粗大锁链!


    那东西无差别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首当其冲就是贺如炼!


    贺如炼不得不分神应对这失控的“实验体”,追击的血雾顿时一滞。


    “快!”姬发抓住机会,一把拉住吕尚,四人终于冲出了血怨迷踪阵的范围,头也不回地扎进府邸更深的黑暗巷道中。


    身后,传来贺如炼气急败坏的怒喝,以及那失控怪物疯狂的咆哮和建筑倒塌的声响。


    国丈府邸,彻底乱了。


    暖阁方向火光冲天,混乱的呼喊、奔跑声、打斗声响成一片。


    四人躲在一处假山下的阴影里,剧烈喘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雾侵蚀的伤痕,火辣辣地疼,头脑也因怨念冲击而阵阵抽痛。


    “那怪物……是什么?”吕拓心有余悸。


    “恐怕就是他用‘材料’制造出的东西之一。”韩令脸色难看,“失控了。”


    吕尚低头:“是那怪物失控,扰乱了法阵,我们运气好。”


    “现在怎么办?”吕拓问,“府里大乱,正是机会。”


    “不。”姬发摇头,看向暖阁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混乱,“贺如炼未死,也未伤筋动骨。我们现在力量不足,硬拼不明智。先撤出去,与申公豹、史元先生他们汇合。何勖与朝歌勾结、用子民进行血法实验的证据,我们已经亲耳听到。接下来……”


    他眼中寒光闪烁:“该让东虞的百姓和贵族们,看看他们这位‘忠心为国’的国丈,到底是什么嘴脸了。”


    “还有何素。”吕拓补充,语气冰冷,“这对父女,一个都跑不了。”


    四人趁着府中混乱,循着原路,再次有惊无险地潜出何勖府邸,消失在济泺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而在他们身后,何勖府邸的混乱正在被强行镇压。贺如炼站在一片狼藉的暖阁废墟前,看着被合力击杀的失控怪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来,得好好跟国丈大人再谈谈‘合作’的深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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