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站在空荡荡的营址中央,长剑杵地,支撑着几乎要倒下的身体。甲胄破碎,脸上、身上满是血污和擦伤,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哪些是战友的。他身后的队伍稀稀拉拉,三百残兵人人带伤,喘息声、呻吟声、压抑的抽泣声混杂在一起。
凿齿啃食吕涉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每个人脑海。
“何……勖……”姬发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去济泺。”他说,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找他算账。”
没有人反对。愤怒和屈辱烧干了恐惧,只剩下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至少要个说法,至少要有人为这扬屠杀负责。
三百残兵,拖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伤员,朝着济泺城的方向挪动。队伍沉默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砂石的声响。
韩令走在姬发身边,赤眉之印黯淡无光——他伤得不轻,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还在渗血。但他眼神依旧锐利,时不时警觉地扫视四周。
申公豹被放在简易担架上,由两名守望者抬着。他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史元随行照料,但眉头始终没有舒展——申公豹体内血傀之血与凿齿造成的伤害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交互,情况很不乐观。
吕尚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妲己。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黑风峪的惨状和吕涉之死显然对她冲击极大。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紧紧抿着唇。
济泺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已是次日傍晚。城头灯火通明,守军数量似乎比离开时多了数倍。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城下何人!”守将厉声喝问。
“西岐姬发!求见国丈何勖!”姬发抬头,声音穿透暮色。
城头一阵骚动。片刻后,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仅容单人通过。一队全副武装的东虞士兵涌出,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将三百残兵团团围住。
“姬发少主,请。”为首将领面无表情,“国丈在正厅等候。但……只准您与少数随从入内。其余人等,请在城外扎营。”
这是赤裸裸的防备和羞辱。
姬发眼中寒光一闪,但最终按下怒火:“可以。”
他只带了吕尚、史元、韩令和勉强能行走的妲己入城。申公豹和其他伤员被留在城外,由剩余守望者和西岐护卫照看——这是个危险的安排,但此刻别无选择。
济泺城内气氛诡异。街道上空无一人,商铺紧闭,只有一队队巡逻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铠甲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王宫正厅灯火通明。
何勖坐在主位——那是吕涉生前坐的位置。他穿着深紫色官袍,头发一丝不苟,面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下首坐着几位东虞重臣,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姬发殿下,”何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你等……辛苦了。”
“辛苦?”姬发站在厅中,血污未干,与周围衣冠楚楚的众人格格不入,“何国丈,黑风峪边军何在?约定好的接应何在?!”
何勖叹了口气,仿佛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殿下莫急。此事,是老夫考虑不周。黑风峪地形险恶,血傀凶残,边军若贸然深入,恐遭埋伏,徒增伤亡。老夫思虑再三,为保全东虞有生力量,不得已才下令边军暂缓前进,在峪外布防,以防血傀流窜出山,祸害周边百姓。”
“暂缓前进?”姬发气极反笑,“我们在峪内苦战两个时辰!死伤殆尽!国君他……”他声音顿了一下,“国君他战死殉国!你们的边军,就在三十里外,按兵不动,坐视不理?!”
“殿下此言差矣。”何勖摇头,语气看似温和,却字字如刀,“国君勇武过人,老夫敬佩。但他太过冲动。血疫之事,本应从长计议,稳扎稳打。他却听信片面之言,贸然亲征,将自身置于险地,更连累数千禁卫精锐枉死。此非为君之道,更非为将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姬发身后的吕尚等人:“至于西岐诸位……老夫感激你们驰援之情。但客军入主国战,本当谨慎配合。若当时你们能劝阻国君,或提出更稳妥的方案,或许悲剧可以避免。”
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姬发的手握上剑柄,骨节发白。
韩令突然踏前一步,赤眉之印微微发亮:“何国丈,守望者感应到,黑风峪内的血傀数量正在急剧增加。凿齿未除,它很快会率领血傀大军出山。东虞边境,乃至济泺城,都将面临灭顶之灾。当务之急,是整合力量,共抗血疫,而不是在此推诿责任!”
何勖看向韩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这位……赤眉守望者,所言甚是。血疫威胁,东虞自会应对。但如何应对,是东虞内政,不劳外人和王化之外的组织指手画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狼狈的姬发一行人:“诸位远来辛苦,又经苦战,还是先回驿馆休息吧。东虞丧君,国事繁忙,老夫就不多留了。”
驿馆被重兵“保护”起来。说是保护,实为软禁。出入皆受盘查,与外界的联系几乎被切断。
当夜,残存的核心人物聚集在姬发房中。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疲惫而愤怒的脸。
“必须想办法扳倒何勖。”姬发的声音冰冷,“不为私怨,只为东虞不能落在此等鼠辈手中。否则,联盟之事休提,东虞自身也迟早被血疫吞没。”
“但如何下手?”史元眉头紧锁,“他是国丈,掌控军政大权,如今吕涉身死,他更是权势滔天。我们仅剩的残兵,还被软禁在此……”
妲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吕涉国君……没有子嗣,对吗?”
众人一愣。
“据我所知,”妲己继续道,“吕涉国君与王后何素成婚多年,未有子女。若国君无嗣,按照东虞律法,王位该由血亲最近者继承,或由宗室与重臣推选摄政,待寻得合适人选。”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但以目前情形,宗室与重臣中,还有谁比何勖——国君的岳父、王后的父亲、把持朝政多年的国丈——更‘合适’摄政‘?”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以何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韩令沉声道,“吕涉一死,东虞王位空悬,他身为国丈,又有女儿王后在侧,无论是摄政还是扶植傀儡,都名正言顺。我们若在此刻动他,就是干涉东虞内政,与整个东虞为敌。”
绝路。
但姬发眼中却燃起一丝异样的光:“若……有别的王位继承人呢?”
“谁?”
“吕涉国君,可还有其他血亲?”
众人面面相觑。东虞王室人丁不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一直沉默的韩令,忽然抬起头,赤眉之印微微闪烁:“有。”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吕涉国君……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弟弟。”韩令缓缓道,“名叫吕拓。因其生母出身低微,且生产时难产而亡,先王不喜,自幼被送入……监牢,交由一个狱卒抚养。名义上是‘寄养’,实为变相囚禁。此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
“监牢里长大的王子?”史元愕然。
“正是。”韩令点头,“我当年游历至东虞,偶然听一位老守望者提起过。那老守望者曾受过吕拓生母的恩惠,暗中关注过这孩子一段时间。据说……他在牢中长大,与囚徒、狱卒为伍,性情如何,不得而知。但至少,他有资格继承王位。”
姬发陷入沉思。一个在牢里长大的王子,对贵族、对权力、对血疫……会是什么态度?
风险太大。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更何况连这位王子身在何处他们都不曾得知。
就在众人商议如何寻找吕拓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吕尚警惕地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侍女服饰、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年轻女子。
“求求你们!救救王后!”侍女扑通跪倒,声音带着哭腔,“奴婢是王后身边的春桃!国丈……国丈把王后软禁起来了!”
“什么?”妲己上前,“何素是她女儿,他为何……”
“王后与国丈政见不合!”春桃急道,“王后虽也认为国君陛下当初太过冒进,但她主张联合诸侯,全力抗击血疫!国丈却只想保存实力,甚至……甚至想与朝歌那边谈条件,以割让部分边境城池为代价,换取朝歌出兵‘助剿’!王后激烈反对,说这是引狼入室,两人大吵一架,然后……然后王后就被关起来了!”
她抓住妲己的裙角,泪如雨下:“国丈说王后悲痛过度,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探视。但奴婢偷偷听到看守议论……说等局势稳定,就要送王后去‘别院休养’……那根本就是终身囚禁啊!求求你们,救救王后!她手里……她手里有国丈这些年来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甚至与朝歌某些权贵私下交易的证据!如果王后能出来作证,一定能扳倒国丈!”
证据!
众人眼睛一亮。若有实证,扳倒何勖便多了几分把握。
“王后关在何处?”姬发问。
“在王宫西侧的‘听竹轩’,那里僻静,平时少有人去。但外面有很多守卫,还有……还有奇怪的东西。”春桃脸上露出恐惧,“奴婢偷偷去看过,听竹轩的大门上,锁着一种……发着红光的锁,根本不是普通的锁!”
“法术?”申公豹的声音虚弱地从里间传来。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
史元连忙扶住他:“你别动!”
“红光……血光……”申公豹喘息着,“可能是血法加持的禁制……东虞……东虞怎么会有术士?还是用血法的术士?”
疑问更深,但时间不等人。
行动计划很简单:春桃带路,趁夜色潜入王宫西苑。韩令伤势未愈,留下与城外队伍保持联系,并设法打探吕拓的具体关押地点。姬发、吕尚、史元、妲己,以及勉强能行动的申公豹同行——破解法术禁制需要他。
夜色深沉,王宫守卫比平日森严数倍,但春桃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带着众人专走偏僻小径,竟有惊无险地摸到了西苑附近。
西苑是王宫最荒僻的角落,多为仓库、杂役房和……监牢。
“听竹轩就在前面,但要穿过一片监区。”春桃低声道,“这里的监牢主要关押犯事的宫人和一些……政治犯。”
就在他们准备快速穿过一条狭窄巷道时,前方拐角突然传来脚步声和火光!
“巡逻队!”春桃脸色煞白。
无处可躲!
眼看就要被发现,姬发已握住剑柄——
突然,旁边一扇厚重的铁栅栏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沾满污垢的手伸出来,朝他们急促地招了招。
来不及多想,众人鱼贯而入。
刚闪进牢内,巡逻队的火光就照过了巷道。
牢内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透进些许月光。一股霉味、汗味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借着一丝微光,众人看清了牢内情形:不大的空间里,或坐或躺着七八个人,大多衣衫褴褛,神情麻木。而给他们开门的,是一个靠着墙坐着的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乱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部分轮廓分明,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他穿着囚服,但洗得发白,手上有长期劳作留下的厚茧,也有新的伤痕。
“多谢。”姬发低声道。
青年没说话,只是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巡逻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青年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意外地清晰:“你们不是宫里人。来劫狱?”
“我们是来救人的。”妲己道,“你也是被冤枉关进来的?”
青年扯了扯嘴角,那算是个笑:“冤枉?算是吧。罪名是‘私自集结民兵,图谋不轨’。”
姬发心中一动:“民兵?对抗血傀的民兵?”
青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姬发:“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黑风峪和血傀交过手。”姬发直视他,“死了很多人,包括你们的国君。”
牢内一阵死寂。那几个麻木的囚犯也纷纷抬起头。
青年沉默良久,缓缓道:“吕涉……死了?”
“被一个叫凿齿的怪物杀了。”姬发语气沉重,“何勖的边军就在三十里外,按兵不动。”
青年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寒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是来……”
“救王后何素,她可能握有何勖的罪证。另外,我们在找一个人。”姬发盯着他,“一个叫吕拓的人。”
青年身体微微一僵。
“你认识他?”吕尚敏锐地察觉到了。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拨开额前乱发。那张脸与吕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瘦削,轮廓更硬,眼神中没有吕涉的天真豪迈,只有沉淀下来的锐利与沧桑。
“我就是吕拓。”他说。
短暂的惊愕后,来不及更详细的解释,吕拓等人开始迅速行动。
吕拓对这座监牢了如指掌——他在这里长大。他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放倒了几个落单的狱卒,拿到了钥匙,不仅放出了自己牢房的几个“同犯”,还一路打开了其他几间牢房。
被放出来的人,大多衣衫虽破旧但料子不错,神情惊疑不定。其中一位白发老者看到吕拓,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殿下!您……您没事!”
“李大夫?”吕拓也认出了对方,“您怎么也……”
“何勖那老贼!国君尸骨未寒,他就开始清洗朝堂!凡是不依附他的,皆以各种罪名下狱!”老者愤慨道,“老朽不过是在朝会上说了几句‘当务之急是抗敌而非内斗’,就被扣上‘动摇国本’的帽子关了进来!这里还有张司马、王侍郎……都是忠良啊!”
陆陆续续,竟有十几位东虞中高层官员及其亲眷被从牢中放出。他们看到吕拓,有的惊讶,有的则是看到了希望。
“此地不宜久留。”吕拓果断道,“先离开。诸位大人,若还信得过我吕拓,便随我来。
“我等愿追随殿下!”李大夫率先表态。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在何勖的清洗下,他们已无路可退。
在吕拓的带领下,他们避开主要通道,朝着听竹轩方向摸去。
路上,姬发与吕拓简短交谈。
“你在民间组织民兵?”
“不然呢?等死吗?”吕拓语气带着讥讽,“贵族老爷们忙着争权夺利,边军守着城池不出,血傀在乡野肆虐,百姓除了自己拿起武器,还能指望谁?”
“何勖说你图谋不轨。”
“在他眼里,不听话就是图谋不轨。”吕拓冷笑,“我不过是将几个村子的青壮组织起来,互相训练,修建工事,互通消息。血傀来了,能挡就挡,挡不了就跑,总好过像猪羊一样被屠宰。结果就成了‘聚众谋反’。”
姬发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王子,和他见过的任何贵族都不同。他没有养尊处优的傲慢,没有高谈阔论的虚伪,只有一种从底层挣扎出来的、近乎本能的务实和狠劲。
或许……他真的比何勖更适合带领东虞。
听竹轩到了。
一座清雅的小院,此刻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更诡异的是,院门紧闭,门缝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微光。
“就是那个!”春桃低声道。
申公豹被搀扶上前。他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专注。他盯着那扇门,伸出手,指尖距离门板寸许,缓缓移动。
“是血法禁制……很高明。”他喘息着,“施术者修为不低,而且……手法很古老,不像是中原常见的流派。”
“能解吗?”姬发问。
“我试试。”申公豹闭上眼,开始吟诵一段晦涩的咒文。他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与门上血光截然不同的清光。清光如同细小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血光探去。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门上血光大盛!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弥漫开来!
申公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手上动作不停。清光与血光相互侵蚀、消磨,发出“滋滋”的声响。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咔”一声轻响,门上的血光如同碎裂的玻璃,寸寸崩散。
申公豹脱力般向后倒去,被史元扶住。“快……进去……”
姬发一脚踹开院门!
院内一片狼藉,仿佛经历过打斗。何素跌坐在正厅地上,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有泪痕,眼中充满了惊恐。
“王后!”春桃扑上去。
何素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你们……你们来了!快!带我离开这里!我父亲他……他疯了!”
“证据呢?”姬发单刀直入。
何素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管:“都在这里!他贪墨军饷的账目、与朝歌私通的信件、甚至……甚至还有他暗中与某些不明的术士的记录!”
姬发接过铜管,来不及细看,塞入怀中:“走!”
众人护着何素,迅速撤离听竹轩。有吕拓带路,有熟悉宫廷的春桃和几位官员指点,他们居然再次有惊无险地绕开大部分守卫,朝着王宫边缘摸去。
只要出了王宫,与城外的韩令和残部汇合,或许就有转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一处偏僻侧门时,前方火光骤亮!
密密麻麻的东虞士兵堵住了去路。为首一员将领,身材魁梧,面目阴沉,正是何勖的心腹副将,徐峻。
“姬发殿下,还有……王后娘娘。”徐峻面色低沉,“深夜携兵刃擅闯王宫,劫持王后,这可是重罪。”
“并非劫持,我们是来营救王后的。”姬发冷冷道“不信你去问她。”。
何素回头,看了姬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她转向徐峻,大声道:“徐将军!是我……是我假意屈从,将他们诱骗至此!快!拿下这些西岐奸细和逆贼吕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姬发瞳孔骤缩。
吕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妲己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徐峻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王后深明大义,智擒奸佞!来人!将这些逆贼统统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
“走!”姬发当机立断,一剑逼退最近的士兵,对吕尚吼道,“带他们从右边缺口冲出去!能走几个是几个!”
“少主!”
“快!”
吕尚咬牙,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妲己,又拽起虚弱的申公豹。史元护着几位年迈官员。吕拓深深看了何素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然后挥刀开路,朝着士兵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冲去!
姬发、吕拓,以及几名悍勇的西岐护卫和东虞官员断后,死死挡住追兵。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何素在徐峻的保护下退到安全处,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混战。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最终,吕尚、妲己、史元、申公豹,以及吕拓、李大夫等七八人,浑身浴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冲出了那道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姬发,在挥剑砍倒第三个敌人后,被一张巨大的铁网当头罩下。越挣扎,网收得越紧。刀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绑了。”徐峻冷声道,“国丈要亲自审问。”
姬发被五花大绑,拖向王宫深处。他没有挣扎,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何素站立的方向。
何素避开了他的目光。
侧门外,夜风呼啸。
逃出生天的众人躲在一处废弃的民宅里,喘息未定,人人带伤。
吕拓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从指缝渗出。
“何素……”他咬牙切齿,“这个贱人!”
史元一边给申公豹处理伤口,一边沉声道:“或许……她从始至终,都是何勖的人。所谓的政见不合,软禁,证据……都可能是局。为了将我们,尤其是姬发少主,一网打尽。”
“那少主他……”吕尚声音发颤。
远处,王宫方向灯火通明。
明日,东虞大会将在议事厅召开,眼下必须将姬发营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