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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决意之火

作者:川大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玄凤—离昭的话语,如同带着冰碴的溪流,在他脑中反复冲刷。困惑与隐隐的不安驱使他走向史元的小院。


    史元正就着窗前的天光,细细研磨着几种气味古怪的矿石粉末,听闻吕尚含糊其辞地描述了地底所见和那番预言,手中的药杵停了下来。


    “离昭……”史元最终长叹一声,声音里浸满了遥远的回忆与沉重,“三十年前有一扬几乎让西岐覆灭的‘凤灾’。”


    “凤灾?”吕尚心头一凛。


    “嗯。”史元放下药杵,目光投向窗外,“那时候,西岐的清净之塔里,出过一个惊才绝艳却走入歧途的术士。他不满足于寻常法术,痴迷于早已被列为绝对禁忌的‘血法’与‘驭灵邪术’。他不知从何处寻得秘法,竟能强行侵蚀、操控数只传说中凤凰的心智……”


    吕尚屏住呼吸。操控凤凰?那是何等的力量与亵渎。


    “被邪术控制的凤凰失去了祥瑞与理智,化为只知破坏与焚烧的凶兽,在西岐上空肆虐。”史元的声音干涩,“房屋田地化为焦土,百姓死伤无数。破法戍卫的法术破除对灵兽效果甚微,寻常刀箭更难以伤及它们分毫……那是西岐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后来呢?”


    “后来,西伯侯姬昌,亲率最精锐的死士,付出惨重代价,才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在塔内深处的叛教术士,将其就地格杀。”史元顿了顿,“术士一死,被控制的凤凰大多力竭陨落……全族只余下一只,伤势极重,但是邪术侵蚀最浅,因此仍残存着一丝本源灵光,未曾彻底堕为只知毁灭的魔物。”


    “姬昌不忍将其彻底斩杀,又恐其再生祸患,便以青铜锁链与上古符文,将其一身浩瀚灵能与可能的疯狂尽数封镇于地底。”史元看向吕尚,“他应该那只被囚禁的凤凰。三十年来,知晓它存在的人,寥寥无几。”


    原来如此。吕尚心中波澜起伏。


    二人正沉浸在沉重的往事中,院门被猛地推开,邑姜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小脸煞白:“史元先生!吕尚!不好了!城里……城里好像又出现血疫了!”


    “什么?!”史元和吕尚同时站起。


    “下城区很多人病倒了,发热呕吐,身上出现红斑……已经被戍卫集中到旧营房改建的临时病坊隔离!少主和……和那个申公豹也在那边!”


    情况紧急,史元立刻背上药箱,吕尚紧随其后,三人快步赶往下城区。


    临时病坊内外一片混乱。痛苦的呻吟、家属的哭喊、戍卫维持秩序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病气与恐慌。姬发正拧着眉,听取一名医官的汇报,申公豹则被允许在侧观察——他从鄂国归来后,因“戴罪立功”的表现,被西岐清净之塔接收监管,由于他曾经见过鄂国血疫爆发的患者情况,此次便被特许出来协助辨识血疫。他脸色凝重,仔细查看着几名病患的症状。


    史元迅速投入工作,检查病患,查看呕吐物。片刻后,他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但忧虑未减。他找到姬发和申公豹,低声道:“不是直接感染血疫。没有那种急剧的灵能污染和转化迹象。但是……他们的呕吐物里,有被血疫污染过的残留物。他们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或者……喝了不该喝的水。”


    吕尚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问道:“上城区,还有王宫里面,有类似的病例吗?”


    负责统计的医官摇头:“目前报告全来自下城区及周边几个依附的村落。”


    水源!吕尚如遭雷击一般。下城区的水源是独立的,引自城外山中一处泉眼,通过简陋的沟渠和蓄水池供应。但他看着姬发的背影,把话咽了回去。离昭的预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对姬发的安危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过度担忧。万一水源地真有凶险,姬发贸然前往……


    他悄悄拉了一下史元的袖子,递过一个眼神。史元瞬间明白了吕尚的未尽之言,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二人借口需要回药房取一些特殊药材进行分析,史元带着吕尚离开了混乱的病坊。回到相对僻静处,吕尚立刻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单独的水源被污染……可能性极大。”史元面色严峻,“如果真是血疫污染源盘踞在那里,必须尽快查明清除,否则污染扩散,后果不堪设想。但此事不宜声张,尤其不能让少主冲动行事。我们两个先去探一探。”


    一老一少避开人迹,沿着下城区供水沟渠的走向,逆流寻向城外山中。沟渠逐渐没入地下,成为暗河。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旧矿洞入口,据附近老樵夫说,暗河的一段从此洞窟旁经过,洞内有较大的地下空间和积水潭,很可能是水源的一处重要节点。


    洞口幽深,寒气逼人。两人点燃火把,小心翼翼地深入。洞内怪石嶙峋,水声潺潺。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空间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中央有一片不小的地下湖,湖水幽暗。而就在湖边一处干燥的高台上,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


    即使以史元的见多识广和吕尚经历过矿道巢母的胆量,在看到那怪物的第一眼时,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屏住呼吸。


    那怪物匍匐在那里,体型约莫像一头壮硕的水牛,但形态诡异至极。它周身覆盖着厚重、粗糙、呈现暗红近黑色、仿佛冷却熔岩又似陈旧血痂的甲壳,甲壳缝隙间隐隐有暗红色的粘液渗出。头部依稀还能看出些许蜥蜴的特征,但嘴巴裂开至耳根,露出数排交错、不断滴落涎水的细密尖牙。最骇人的是它的四肢和身后那条粗壮的尾巴,末端并非寻常趾爪,而是如同巨大蜈蚣般的、一节节蠕动的暗红色触须,上面布满吸盘和倒刺,此刻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地面和湖水,每一次拍击,都让附近的湖水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暗红涟漪。


    “……厄蜚。”史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是厄蜚!典籍里记载的,由妖族中的‘蜥蜴妖’感染血疫后,有一定几率转化而成的特殊血傀!刀枪难入,力大无穷,更能通过体液和分泌物污染水土……它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还好……看这体型和鳞甲色泽,应该还未完全成熟,否则它盘踞的水源,喝下去的人就不是生病,而是直接开始血傀转化了!”


    两人不敢久留,强压着心悸,悄无声息地退出洞窟,直到返回安全地带,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史元的小院,两人立刻翻出所有关于血疫和各类血傀的记载。在一卷兽皮已经发脆、字迹模糊的上古残卷中,他们找到了更详细的描述。


    “血疫侵蚀万灵,所化傀类各异。”吕尚轻声念诵着艰涩的古文,“人族感染,多化‘枭阳’,力增而智减,形貌剧变,嗜血狂暴……妖族感染,因血脉本源不同,所化更为诡谲多变……蜥蜴妖族,土石之属,甲坚力沉,感染后或化‘厄蜚’,甲壳堪比精金,凡兵难伤,涎液污浊,所居之地,水土俱毒……唯惧至阳至烈之火,或可破其坚甲,焚其污秽……”


    “至阳至烈之火……”史元眉头紧锁,“寻常火焰恐怕难以奏效。需要特殊法门或蕴含纯阳灵能的真火……这可难办了。”


    压力如山般袭来。必须在这厄蜚成熟、彻底污染整个下城区乃至可能扩散之前将其铲除。但如何对付这刀枪不入的怪物?


    吕尚想到了地底的那只凤凰。那古老的存在,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再次潜入地牢。离昭似乎预料到他的到来,金色的凤目静静凝视着他。


    “厄蜚……未成熟的厄蜚。”听完吕尚的描述,离昭的意念波澜不惊,“凡铁兵刃,确实难伤其鳞甲分毫。此物阴秽,畏阳火。若能以纯净炽烈之元素火焰灼烧,破甲焚躯,并非难事。”


    “阳火?”吕尚茫然。


    “金木水火土,乃至风雷光暗……世间能量之基,谓之元素。”离昭解释,“你身负之灵能,本质纯净,已初具感知与引导元素的潜力。若你能精熟火元素之力,凝聚真火,对付此獠,应当不难。”


    吕尚心中苦笑。他连自己的灵能都只能偷偷摸摸、小心翼翼地使用,生怕暴露,何谈去精熟操控一种具体的元素力量?面对厄蜚那狰狞可怖的形象,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胆怯和不确定感涌上心头。自己的灵能,真的能对付得了那种怪物吗?万一失败……


    离昭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阖上了眼眸不再应声。


    就在吕尚和史元暗中焦急筹划时,西岐城内的局势进一步恶化。


    下城区的怪病虽然被证实“非直接感染”,但“血疫污染”这个词已经如同瘟疫般传开。恐惧需要出口,而最容易找到的替罪羊,便是那些一直被视为“不稳定因素”的塔内术士。


    “肯定是清净之塔里又有人搞鬼!”


    “上次鄂国不就是术士引来的血疫吗?”


    “把他们全关起来!查!”


    流言蜚语迅速演变成群体性的猜疑和愤怒。部分激进的贵族和深受恐慌影响的平民开始向侯府施压。很快,清净之塔内数名近期有过“情绪波动”或“研究偏门”记录的术士被戍卫带走,关押起来,据说即将启动调查程序,而“封魔仪式”的阴影已经悬在了他们头顶。


    申公豹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直接冲到史元的小院,眼睛通红:“他们又要开始了!和桂川城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史元先生,吕尚,你们想想办法!”


    史元面色沉重,摇头叹息:“此事牵涉民心恐慌与戍卫权责,侯爷亦需权衡大局……我们人微言轻。”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申公豹低吼,愤恨与绝望几乎要将他淹没,“如果……如果他们真的对那些无辜的术士下手……我发誓,我会让那些卫戍付出代价!一定!” 他撂下狠话,转身冲了出去,背影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妲己也忧心忡忡。她听说过鄂国的惨剧,深知这些术士多半只是恐慌情绪的牺牲品。她找到姬昌想要进言,希望至少能暂缓对术士的处置,彻查真相。但得到的只是姬昌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回应:“妲己姑娘,此事关乎西岐内政与民心安定,老夫自有考量。姑娘乃我西岐贵客,还请安心休养,勿要过多劳心。”


    碰了软钉子的妲己并未放弃,她又去找姬发。在她看来,姬发虽傲慢,但心地正直,或许能理解。


    “姬发,那些术士很可能是无辜的!不能就这样把他们交出去!至少……至少我们可以想办法,偷偷把他们转移出塔,暂时保护起来!” 妲己急切地说。


    姬发却皱着眉,摇头道:“不可。此时若暗中转移术士,一旦被发现,就等于坐实了他们‘心里有鬼’、‘与疫病有关’的嫌疑!到时候,恐慌会变成暴怒,所有术士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戍卫为了平息众怒,只会采取更严厉、更不分青红皂白的措施!那才是害了所有人!”


    “难道就为了所谓的‘稳定’,牺牲少数人的清白和性命吗?” 妲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姬发,我以为你至少……”


    “你以为我是懦夫?是蠢材?”姬发也被她的质疑激起了火气,声音提高,“我比谁都想去把真凶揪出来!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做!现在强行去保几个术士,只会让局势崩坏得更快!”


    两人发生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最终不欢而散。妲己离开时,眼中充满了失望,骂了他一句“懦夫”。姬发则烦躁地在厅内踱步,他也知道那些术士危险,但他更清楚,在找到确凿证据、揪出真凶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就在这内忧外患、紧绷欲断的时刻,史元和吕尚面色凝重地走进了姬发的房间。他们知道,不能再等了。厄蜚可能随时成熟,城内的猜忌也快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少主,”吕尚深吸一口气,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在姬发面前陈述自己的判断,“下城区的病源,我和史元先生已经找到了。不是术士,是水源。城外废弃矿洞下的地下水源,被一个怪物污染了。”


    姬发猛地转身,目光灼灼:“怪物?什么怪物?在哪里?”


    “是一种叫‘厄蜚’的特殊血傀,刀枪不入,非常危险。”史元补充道,“必须尽快铲除,否则一旦它完全成熟,污染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妲己本已走到门口,听到这里,又折返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愕与关切。


    姬发没有丝毫犹豫:“带我去!现在!”


    “少主,那怪物很危险,你的安全……”吕尚下意识地想劝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以姬发的性格,不可能不去。而且,此刻也确实需要姬发的力量和支持。


    “我的安全不用你操心!”姬发抓起佩剑,雷厉风行,“点一队精锐戍卫,我们立刻出发!吕尚,你带路!”


    “不,”吕尚却摇头,看了一眼史元和妲己,“那洞窟内部狭窄曲折,大队人马施展不开,反而可能惊动怪物或造成不必要的伤亡。而且……此事目前不宜声张,以免引起更大恐慌。不如我们三人先去探查,史元先生在外接应。若情况不对,再呼叫支援不迟。”


    姬发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妲己也毫不犹豫地表示同去。


    三人准备好必要的火把、绳索和武器,在史元担忧的目光中,再次潜入那幽暗的地下洞窟。


    有了之前的经验,吕尚带路更加迅速。再次来到那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那匍匐在湖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厄蜚,依然在那里,似乎比上次看到时,甲壳的暗红色泽又深了一些,身躯也似乎微微膨大。


    “就是它!”吕尚低声道。


    姬发眼神一厉,拔剑出鞘:“你们退后!”他竟是要独自上前!


    “小心!它鳞甲坚硬!”吕尚急忙提醒。


    姬发已经冲了上去,剑光如练,直刺厄蜚相对脆弱的眼睛部位!然而,那厄蜚的反应快得惊人,头颅一偏,剑尖“铿”地一声刺在它脖颈的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火星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姬发手臂发麻。


    厄蜚被激怒,发出一声沉闷嘶吼,粗壮的、布满触须的尾巴如同巨鞭横扫而来!姬发纵身跃起堪堪躲过,立足未稳,厄蜚的前肢利爪又已带着腥风抓来!洞窟狭窄,姬发闪避空间有限,眼看那布满倒刺吸盘的触须就要抓中他的胸口!


    “少主!”吕尚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离昭的预言以及连日来的压力,在这一刻化作了本能!


    他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将姬发撞向一侧!两人滚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击。触须擦过吕尚的背,将他的外衣撕裂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厄蜚转过身,暗红色的复眼锁定了这两个搅扰它的人类,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粘稠的涎液滴落,散发出更浓的恶臭。


    姬发迅速爬起,将吕尚护在身后,持剑与怪物对峙,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怪物的防御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吕尚脑中灵光一闪,对着姬发大喊:“少主!用火!试试用火把!”


    姬发闻言,立刻将手中的火把奋力掷向厄蜚的面门!厄蜚似乎对火焰确有忌惮,头颅一偏躲开。但那普通的火焰,显然不足以对它构成威胁。


    就是现在!吕尚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姬发和妲己的注意力都被怪物和飞出的火把吸引。他背对着他们,半跪在地,瞳孔深处,那淡金色的碎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起!


    不是简单的灵能运用。他将自己的意念、那份急切想要保护什么的心情、以及离昭话语中隐约提及的“引导”之感,全部灌注其中。他不再试图精细控制,而是全力感受着空气中那无所不在的、跃动的“热”与“光”的微小粒子,用自己纯净的灵能为引,如同火星落入油池——


    “呼——!”


    那被厄蜚躲开、即将落地的火把,火焰猛地暴涨!不是自然的燃烧,而是化作一道耀眼的、带着淡淡金边的炽热火龙,如有生命般一个扭身,精准地扑在了厄蜚因为躲避而暴露出的、鳞甲连接相对薄弱的侧腹部位!


    “嘶昂——!!!”


    凄厉无比的惨嚎响彻洞窟!那火焰异常粘稠灼热,竟似乎能侵蚀鳞甲!厄蜚坚硬的暗红鳞甲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龟裂!它疯狂地翻滚、拍打,试图扑灭火焰,但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反而顺着它挣扎的动作,蔓延到了更多的身体部位!空气中弥漫开焦臭和某种污秽被净化的嗤嗤声。


    姬发和妲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姬发看着那在火焰中痛苦挣扎、迅速失去行动能力的厄蜚,又看了看地上那根已经熄灭的火把,再看向趴在地上、似乎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显得灰头土脸的吕尚,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深的疑惑。


    妲己则掩着口,美丽的眼眸瞪大,看看怪物,又看看吕尚,再看看姬发。她敏锐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有某种不寻常的“波动”,但一切发生得太快,火焰又太耀眼,她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只是心中,对这个几次三番展现出超乎寻常仆役胆识和急智的吕尚,产生了更浓的好奇和一丝莫名的好感。


    火焰渐渐熄灭,厄蜚庞大的身躯焦黑一片,冒着青烟,彻底不动了。地下湖水的暗红色也似乎随之淡化了一些。


    危机,解除了。


    三人筋疲力尽却如释重负地回到地面。史元得知厄蜚被除,水源污染源已清,长长舒了口气。


    消息很快经由姬发上报。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下城区的怪病迅速得到控制并好转。对术士的无端猜忌和指控不攻自破,被抓的术士很快被无罪释放。


    申公豹得知消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对西岐的观感又复杂了几分。至少在这里,真相最终得到了伸张,没有酿成鄂国那样的惨剧。


    姬发经过此事,对吕尚的看法彻底改变。这个他一直以为是“运气不错”、“有点小聪明”的仆役,不仅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更展现出了惊人的胆识和判断力。他重重拍了拍吕尚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信任和看重,已与往日不同。


    妲己对吕尚的态度也愈发温和友善。在她看来,吕尚身份低微,却能在危难时挺身而出,关心无辜者的命运,这份心性在如今世道尤为难得。她开始真正将吕尚视为一个可以平等交谈的朋友,而不仅仅是西岐少主的跟班。


    一扬迫在眉睫的危机暂时化解。术士们逃过一劫,水源重归洁净,城内的恐慌逐渐平息。


    但吕尚的心并未轻松。离昭的预言,厄蜚的强大,自己那不受控制爆发的火焰力量……这一切都告诉他,平静只是表面。血疫的阴影仍在远方徘徊,而西岐内部,乃至他与姬发这被预言捆绑的命运,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潜流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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