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四月。
本该是草长鹰飞、牛羊欢叫的季节。
但此刻,整个漠南草原都被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灰暗中。
太阳被浓烟遮蔽,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盘,昏沉沉地挂在天上。空气里没有青草的香味,只有呛人的烟灰和焦糊味。
岳云带着他的三千轻骑,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梦魇。
他们不打大仗,也不攻营寨。
他们就像一群幽灵,专门盯着那些没有防御能力的落单部落和放牧点。
“报!前面发现一个中型部落,大概有两百帐,牛羊看着不少!”斥候二狗子兴奋地跑回来报告,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岳云勒住马,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那张曾经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如今被烟火熏成了古铜色,眼神冷得像冰。
“老规矩。”岳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都头带队包抄,别让他们的人跑了去报信。记住,牛羊是军粮,那是咱们的命根子,一只都不许少。人嘛……赶走。”
“若是反抗呢?”
“剁了。”岳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
“乞颜部”是最近附庸金国的一个小部落。
首领巴图此时正焦急地看着南边。那边的天空黑得吓人,红色的火光像是在天边跳舞。
“快!都收拾东西!把牛羊赶起来!往北走!往黄龙府跑!”巴图挥舞着马鞭,大声催促着族人。
谁都看出来了,南边的汉人这次是玩真的。那把火是追着人烧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那种整齐的行军声,而是那种像是要把大地踩碎的狂乱声。
“来了!那帮杀神来了!”
了望塔上的哨兵凄厉地叫了一声,下一刻,一支利箭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噗通”一声,尸体栽了下来。
三千宋军轻骑,手里举着明晃晃的横刀,从草丘后面杀了出来。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直接撞进了羊群。受到惊吓的羊群四散奔逃,又被熟练的骑兵用长杆赶回来。
巴图带着几十个青壮年想抵抗。
“为了长生天!跟他们拼了!”他拔出弯刀,红着眼睛冲上去。
“拼你大爷!”
这边的宋军什长赵铁柱骂了一句,手里端着那把改良过的手弩就是一发。
太近了。三十步距离,手弩的威力直接把巴图身上的皮甲射穿了。
巴图晃了晃,还没倒下。
赵铁柱策马冲过,一刀挥出。
这刀是京东路新打制的百炼钢刀,锋利无比。
一颗脑袋飞了起来。
剩下的部落青壮年一看首领瞬间没了,哪里还有拼命的心思。一个个扔下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岳云慢慢地骑马上前。
他看着那一地的跪着的男人,还有旁边帐篷里探出头的惊恐妇孺。
“把牛羊都圈走。留给他们的马也带走,一匹不留。”
岳云冷漠地下令。
一个胆子大点的老牧民哭着喊道:“将军!没了马,我们怎么走?没了那些牛羊,这就是绝我们的活路啊!”
岳云低头看着那个老人。
“这不就是你们以前对我们干的事吗?”岳云淡淡地说道,“当年你们跟着金人进河北的时候,把我汉家百姓的粮食抢光,把房子烧光,逼着我们只能吃树皮草根的时候,你想过那是绝我们的活路吗?”
老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滚吧。”岳云指了指北方,“去黄龙府。去找你们的皇帝。问问他有没有饭给你们吃。”
宋军动作极快。不到半个时辰,那一万多只肥硕的羊和几百头牛就被赶上了路。
临走前,最后一道程序是必须要做的。
“点火。”
几十个火把被扔进了那些刚刚搭好的干草垛和帐篷里。
干燥的季节,加上呼啸的北风。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三丈高。
那些失去了牛羊和马匹的牧民,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变成一片火海。他们哭喊着,咒骂着,拖家带口,在这漫天的黑烟中,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北挪动。
……
这样的场景,在这几天的漠南草原上,发生了无数次。
岳云并没有直接杀光那些牧民。
这反而更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不杀他们,把他们变成难民,这才是对金国最大的杀招。
这些人要吃,要喝。要穿衣。他们会带着恐慌、带着瘟疫、带着对失败的绝望,涌向那个本来就已经物资紧张的黄龙府。
他们不再是金国的生产力,而是变成了吃垮金国的那张嘴。
三天后。
一条长长的难民队伍在荒原上蠕动。
队伍里,一个金国的老贵族完颜阿鲁因为马被抢了,只能步履蹒跚地走着。他饿得眼冒金星。
路边倒毙着不少尸体。有些是因为饥饿,有些是因为踩踏。甚至没人有力气去掩埋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是怎么了?”
阿鲁看着这人间地狱,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瘸腿的年轻人愤恨地说道:“那帮宋军太恶毒了!他们把草都烧了!你看!”
阿鲁顺着手指看去。
身后的南方,那片原本应该是绿色的草原,现在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地。连草根都被烧成了灰。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黑灰,让人睁不开眼。
“他们这是……要让我们变成饿殍啊!”阿鲁老泪纵横。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带着兵马在真定府耀武扬威的时候。那时候他看着被烧毁的汉人村庄,还在哈哈大笑,说汉人就是两脚羊。
现在,报应来了。
天道好轮回。
……
中军大帐。
赵桓正和岳飞在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赵桓的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他在听外面的风声。
“云儿那边回信了?”赵桓落下一枚黑子。
“回了。烧了八百里。据斥候报,至少有十万难民正在涌向黄龙府。”岳飞稳稳地回了一手。
赵桓笑了笑。
“十万张嘴。黄龙府那点存粮,恐怕坚持不到下个月了。”
“金太宗估计要疯了。”岳飞看着棋盘,“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等死,被难民吃垮;要么出来跟我们拼命。”
“朕要是他,我就拼命。”赵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困兽犹斗,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臣已经准备好了。”岳飞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偏箱车阵已经演练了几百次。就等他们来撞。”
“不仅是车阵。”
赵桓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这是秦桧刚整理出来的。”赵桓语气玩味,“金太宗正在黄龙府搞强行征兵。凡是有把子力气的,全被抓进了军营。听说连宫里的太监都发了刀子。”
岳飞有些意外,“连这都知道?”
“别小看秦桧。这厮虽然人品不行,但搞小动作是一把好手。”赵桓指了指那封信,“他之前的那些什么‘大宋要议和’的书信,那些留在金国高层的暗桩,现在都开始起作用了。”
“金国内部现在乱得很。好多贵族都想着要给自己留后路。甚至有人想要暗中联络我们,想要用金太宗的人头换个‘公爵’当当。”
岳飞皱了皱眉,“陛下不可。这种贰臣,今日能卖金主,明日就能卖大宋。”
“朕当然知道。”赵桓冷笑,“朕答应他们了。不过嘛……真等打进城去,怎么处理还不是朕说了算?”
“先把他们分化了再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宪一身甲胄,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报!陛下,大帅!前面斥候来报!黄龙府方向有大动静!”
岳飞霍地站起,“出来了?”
“出来了!”张宪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看旗号,是金太宗亲自领兵!好像是把家底都带出来了!人数……怕是有十万之众!”
“十万?”岳飞冷笑一声,“乌合之众罢了。”
赵桓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代表宋军的大红箭头,正死死地顶在黄龙府的咽喉上。
“终于忍不住了。”赵桓的手指在“混同江”那个位置点了点。
“传令!”赵桓的声音变得威严无比。
“全军停止放火。收拢队伍。就地扎营!”
“岳飞!”
“在!”
“你的偏箱车阵给朕摆在混同江南岸。把口袋给朕张开!”
“朕要在这里,送那位金国皇帝最后一程!”
……
黄龙府。
这座曾经象征着女真崛起的都城,如今却弥漫着的只有绝望和混乱。
城门外,难民把路都堵死了。哭喊声震天。
城门内,金太宗完颜吴乞买骑在他那匹最心爱的黑马上,看着自己这支拼凑起来的“大军”。
这哪里是什么大军啊。
除了他那两万核心精锐“合扎猛安”还算像个样子,其他的……
有拿着割草镰刀的牧民,有穿着破烂皮甲的老兵,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斗志,只有饥饿带来的菜色和对未来的恐惧。
但没办法了。
城里的粮仓已经见了底。再不打出去抢宋人的粮食,最多三天,不用宋军动手,这里就会发生兵变。
“朕的大金……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金太宗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当年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时,不过两千人,就敢追着几万辽兵砍。那是何等的豪迈。
如今自己带着十万人,却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都是那个赵桓!那个阴险的小人!”金太宗咬牙切齿,“他不还是个皇帝!居然用这等下作的手段!烧草场!用难民堵朕的路!”
旁边的金兀术脸色更难看。他在大名府败过一次,但他一直觉得那是运气不好。
“四叔。”金兀术低声说道,“这仗……不好打。宋人不跟咱们野战,就是缩在那乌龟壳里。咱们这骑兵冲不起来啊。”
“冲不起来也要冲!”金太宗怒吼道,“不冲就是饿死!冲过去了,那两千车粮食就是咱们的!”
他拔出马刀,指向南方。
“告诉大家!只要打赢了宋人,就有肉吃!就有酒喝!谁要是敢往后退一步,朕亲自砍了他!”
号角声呜咽地响起。
这支带着绝望和饥饿的大军,缓缓地开出了黄龙府,向着那个已经在混同江边布好死亡陷阱的宋军大阵,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个刚刚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牛羊、现在只能在黄龙府城墙根下等死的无数难民,正用一种麻木而仇恨的眼神,目送着这支要去送死的军队。
风更大了。
卷起的不仅是草原的灰烬,似乎还有那王朝末路时,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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