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可亡!天下不可亡!》 第337章 帝国的远征 靖康五年,三月初三。 古北口。 这座卡在燕山山脉咽喉处的关隘,今日却不似往日那般萧瑟。关墙内外,早已被一眼望不到头的旌旗和人海淹没。 风很大,卷着长城外吹来的沙土,打在人脸上生疼。 赵桓站在关墙最高的烽火台上。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明黄色的龙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暗金色的山文甲。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剧烈地抖动,像极了一团跳动的火焰。 在他身后,是以李纲为首的文官集团,个个面色凝重;而在他身侧,则是岳飞、韩世忠、张浚这些武将勋贵,人人眼里都闪着精光。 “官家,吉时已到。” 礼部侍郎捧着祭文,小心翼翼地走到赵桓身边。那祭文是用上好的宣纸写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之乎者也,要告慰天地祖宗,痛陈金人罪状。 赵桓接过祭文,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随手把那篇文采飞扬的祭文递给了旁边的火盆卫士。 “烧了。”赵桓淡淡地说道。 “啊?陛下……这……”礼部侍郎吓得差点跪下,“这可是太祖传下来的规矩,出征祭天,文书不上达天听,这……” “老天爷要是能听懂文章,当年汴梁城下咱们也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赵桓没有理会那个颤抖的文官,他直接走到城墙边,甚至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垛口。 下面。 十万大军列阵。 那不是像仪仗队那样摆着花架子的方阵,而是真正充满杀气的战争机器。 正中央,是岳飞统领的中路军主力。最前面是两千辆经过改装的偏箱车,也就是工部连夜赶制出来的“移动长城”。每辆车都需要两匹骡马拖拽,车上装着粮草,车板却是加厚的铁桦木,背面还钉着密密麻麻的铁刺。 车阵后面,是整整五万名手持神臂弓和长枪的步兵。他们身上穿着的是从江南运来的新式棉甲,既保暖又防箭。 再往后,那是让金人闻风丧胆的背嵬军。八千重骑,一万二轻骑。人马皆披甲,连马鼻子里都喷着白气。 除此之外,还有从西边折家军那里调来的精锐,以及刚投诚不久的“契丹义从”。 此刻,十万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和马嘶声。 “弟兄们!” 赵桓的声音并不需要内力加持,他用了最新研发的扩音铜喇叭,那是陈规搞出来的小玩意儿。 “朕今天不跟你们说之乎者也。朕只问你们一件事!” 赵桓指着长城背面那片茫茫的草原。 “那个地方,以前是我们的噩梦。每年秋天,那边的蛮子就会骑着马冲过来,抢我们的粮食,烧我们的屋子,还要把我们的女人和孩子抓去当奴隶!” “朕的爷爷,朕的爹,甚至朕自己,以前都怕他们。怕得要死。怕到宁愿把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和织出来的丝绸送给他们,求他们别打我们!” 底下的士兵们呼吸开始粗重起来。很多人的拳头捏得发白。他们大多是河北、京东两路的子弟,谁家没被金人祸害过? “但是!” 赵桓猛地拔出腰间的天子剑,指向北方。 “凭什么?” “凭什么只能他们来打我们?凭什么只能在我们的土地上流血?就因为他们有马?就因为他们跑得快?” “今天,朕给你们骑了马。朕给你们造了最好的车!朕把国库里最后一把铜钱都换成了你们手里的刀和箭!” 赵桓深吸了一口气,吼出了那个在这个时代听起来有些疯狂的命令: “朕不修墙了!” “今天出了这个关,你们也不要想着回来守这道墙!” “岳飞!” “臣在!”城下的岳飞策马而出,手中的沥泉枪高高举起。 “朕给你一道旨意。这道旨意不用写在圣旨上,你就给朕刻在脑子里!” 赵桓的声音透过铜喇叭,在山谷间回荡。 “一直往北走!直到看不见草,直到看见海,直到把那个叫‘黄龙府’的破地方给朕踩平了!直到把那个敢自称皇帝的金人头子给朕抓回来!” “告诉那些金人,这个世道变了!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杀出关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 “杀!杀!杀!” 十万人的怒吼声汇聚在一起,仿佛要把这长城都震塌了。 根本不需要擂鼓。岳飞手中的大枪一挥,那两千辆偏箱车率先启动。那沉重的车轮碾过古北口那满是岁月痕迹的青石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是历史的声音。 从汉武帝之后,这是中原王朝的步兵军团第一次以这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大规模地碾向草原。 …… 队伍的中段。 岳云骑在他那匹花斑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关隘。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赵桓这么疯狂的一面。之前的印象里,这位官家总是在后面算账,玩阴的。 “是不是觉得官家疯了?”旁边的张宪似乎看出了这小子的心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岳云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带劲的。比在家读书带劲。” 张宪哈哈大笑,用马鞭指了指前面茫茫的戈壁滩。 “这才是刚开始。小子,你从那边带回来的情报很有用。刚才大帅说了,前三天的路不用探了,咱们直接全速行军。第一站,就是你图上画的那个‘独石口’。” “那里不是金人的一个据点吗?” “以前是。”张宪冷笑一声,摸了摸腰间的刀,“明天过后,那里就是咱们的第一个大草料场。” …… 三天后。 独石口。 这里其实不算是个正经城池,就是一个依靠着水源建立起来的大型部落聚居点。金军在这里大概也就驻扎了几百人,剩下的都是依附于他们的牧民。 这天中午,部落首领正如往常一样,躺在帐篷里喝着马奶酒,盘算着去黄龙府交差的牛羊能不能少一点。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 那种震动很奇怪。不像是万马奔腾那种急促的“轰隆隆”,而是一种沉闷的、连绵不断的“嘎吱嘎吱”声,像是大地在呻吟。 首领跑出帐篷一看,手里的酒碗直接掉在了地上。 南边。地平线上。 一道黑色的线正在缓缓推进。 那不是骑兵线。那是一堵墙。一堵会移动的墙。 无数辆奇怪的大车连成一片,像是一条巨大的黑蛇,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边压过来。而在那大车的两侧,扬起的尘土说明还有大量的骑兵在护卫。 “宋人!是宋人!”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个部落瞬间炸锅了。 那几百个金兵倒是反应快,立刻骑上马,怪叫着想要冲过去。在他们的印象里,宋人的步兵只要一冲就散。 可惜,他们错了。甚至不需要岳家军动手。 那车阵在距离部落还有两百步的时候停下了。 然后,“崩”的一声。 那不是弓弦响。那是几千张神臂弓同时击发产生的共鸣声。 天空瞬间暗了一下。 随后就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噗噗噗”声音。那是箭头钻入肉体、穿透皮甲的声音。 冲在最前面的那几百个金兵,连人带马,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了一下,整整齐齐地全都栽倒在地上。没有惨叫,因为大部分人都被当场射死了。 有些箭矢甚至穿透了前面的马,钉在了后面的牧民身上。 一轮齐射。仅仅是一轮。 金军的抵抗力量就没了。 车阵后面,岳飞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传令。” “只给他们半个时辰。”岳飞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决绝,“凡是比车轮高的金人男子,一个不留。女人和孩子赶走。牛羊全收。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大帅……”旁边的王贵有些不忍,“是不是太狠了点?以前咱们岳家军不杀降啊。” 岳飞转过头,盯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 “你看看这周围的地。” 岳飞指了指那些长势喜人的草场,“这里以前是汉人的地。是被他们抢去的。他们在这里养马,每匹马吃掉的草,都是我们汉人地里长出来的粮食。” “官家说了,这是一场灭国之战。对他们的仁慈,就是对我们自己人的残忍。” “执行命令!” “是!” …… 黄昏时分。 独石口燃起了冲天的大火。 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甚至在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对于草原上的牧民来说,这火光代表着恐惧,代表着那个温顺的绵羊突然长出了獠牙,变成了吃人的老虎。 而在着火的营地旁,宋军的偏箱车已经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 士兵们正在用抢来的牛羊肉开伙。香气四溢。 赵桓坐在中军的大帐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独石口已下。歼敌五百,获牛羊三千,战马两百。无一人伤亡。” 赵桓笑了。 他把战报递给旁边的秦桧。 “看看,这就叫‘以战养战’。以前咱们总是愁粮食运不上来。现在好了,粮仓就在敌人那里。只要打赢了,就有饭吃。” 秦桧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随军参赞的衣服,他卑微地接过战报,连连点头。 “陛下圣明。这一把火烧下去,不仅是断了金人的粮,更是烧了他们的胆。” “这还不够。” 赵桓站起来,走出大帐,看着那漫天的星斗和远处的火光。 “这只是第一把火。” “告诉岳飞,不要停。明天继续往北推。朕要让这种火光,一直烧到黄龙府的城墙底下!” “朕要让那个金太宗每天晚上睡觉前,看到的不是月亮,而是他家门口的大火!” 古北口外,风依然在吹。 但这风里,已经不再是沙土的味道。 而是掺杂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帝国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就不再有什么道德和怜悯。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生存,为了把那个曾经压在头顶的威胁,彻底碾碎在尘埃里。 这一夜,漠南无眠。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8章 偏箱车阵 独石口的大火足足烧了两天两夜。 这场火不仅烧光了独石口的水草,更像是一个炸雷,在漠南草原上炸开了。 金军并不傻。虽然金太宗的主力在黄龙府,但在漠南这片广阔的缓冲地带,依然散布着大量的游骑兵和部落武装。这些平时为了争草场能打出狗脑子的各个部落,此刻在生存危机面前,也迅速地抱成了团。 三天后,宋军继续北进。 队伍行进到一片叫“白音胡硕”的开阔地带时,麻烦来了。 “大帅!周围有点不对劲!”牛皋策马跑到中军,那张黝黑的大脸上满是警惕。 岳飞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 明明是大晴天,但四周的地平线上却扬起了淡淡的黄尘。 “斥候回报,周围至少发现了五股骑兵。”牛皋压低声音,“人数加起来怕是有上万。他们不靠近,就这么远远地吊着。只要咱们的探马一离队,立马就会被吃掉。” 岳飞冷笑一声,“这是草原狼群战术。想把咱们的粮道切断,再一点点耗死我们。” “传令下去!不必理会,继续赶路!但所有偏箱车立刻从两列纵队变成四列!步兵全部进到车阵中间!谁也不许擅自出击!” “是!” 随着令旗挥动,那两千辆看似笨重的偏箱车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驾车的车夫都是从河北招募的老把式,一声吆喝,鞭子一甩,原本拉得长长的队伍迅速缩短,变粗。 这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影开始晃动。 “呜——呜——” 那种特有的牛角号声响起。 金军终于忍不住了。 领头的是一个叫完颜那个(化名)的金国万户。他是这附近几个部落公推出来的盟主。看着宋军那臃肿的队伍,他眼里全是贪婪。 “勇士们!”那个举着弯刀吼道,“宋人全是步兵!只要冲散了他们的车子,那就是一群待宰的羊!那些车上全是粮食和盐巴!抢到了就是咱们的!” “冲啊!” 一万多骑兵,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冲锋。 这种场面,如果是放在几年前,宋军步兵早就尿裤子了。毕竟在这无遮无拦的平原上,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怎么可能挡得住那几百斤的冲击力? 但今天不一样。 “停车!” 岳飞手中的沥泉枪往地上一顿。 “咔咔咔!” 一阵整齐的机括声。 那两千辆正在行进的偏箱车瞬间停下。车夫们熟练地跳下车,把车头的铁环和前车的车尾钩连在一起。 紧接着,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起板!” 车夫们用力摇动车侧的一个绞盘。那块平时平铺在车上、当作车盖的厚实铁桦木板,发出一阵嘎吱声,竟然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这块板子高八尺,厚三寸,外面包着铁皮,上面还密密麻麻地钉着一尺长的铁刺。 两千辆车,瞬间就变成了一道连绵几里的带刺铁墙! 正在冲锋的完颜那个看得有点懵。 那是什么玩意儿? 怎么刚才还是车,一眨眼就成了城墙了? 但他已经停不下来了。一万多匹马全速冲刺带来的惯性,逼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撞。 “别怕!就是几块木板!撞开它!”他嘶吼着给自己壮胆。 就在金军冲到两百步距离时,那铁墙后面突然伸出了无数个黑黝黝的小孔。 “放!” “崩!崩!崩!” 那是神臂弓那种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弓弦声。 宋军的神臂弓是经过陈规改良过的。射程远,穿透力强。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金人的铁浮屠重甲也未必能完全挡住,更别说这些只有皮甲的轻骑兵。 密集的箭雨像飞蝗一样扑向金军。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躲避,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战马悲鸣着栽倒,把后面的骑兵绊倒一大片。 完颜那个运气好,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盔飞过去,带走了一块头皮。吓得他冷汗直流。 “冲过去!贴上去他们就完了!” 他拼命抽打战马,试图利用速度冲过这片死亡地带。 一百步。五十步。 这时候,更绝望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竖起来的车板下面,竟然还留有一排排的射击孔。 宋军的长枪兵早就蹲在车板后面。他们也不露头,就顺着那些孔,把那那一根根长达一丈二尺的特制长矛伸了出去。 瞬间,这道黑色的铁墙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 “砰!” 第一匹冲到跟前的战马,狠狠地撞在了车板上。那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都晃了晃。但也仅此而已。 那马头被车板上的铁刺扎成了烂西瓜。马背上的骑兵因为惯性飞了出去,正好撞在后面竖起的长枪林里,当场被扎了个透心凉。 完颜那个勒住了马。 他看着眼前这个怪物,彻底傻了。 这根本没法打。车板太高,马跳不过去。车板太厚,砍不动。想要推车?那下面伸出来的长矛让你根本靠不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在撞墙! “撤!快撤!” 完颜那个意识到不对劲,想要调转马头。 但这时候,岳飞能让他走吗? “开门!” 随着一声令下,车阵的四个角上,几辆特殊的偏箱车突然向两边滑开,露出了几个宽敞的出口。 “杀!” 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响起。 早就憋坏了的背嵬军骑兵,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车阵里杀了出来。 领头的正是杨再兴。 这货手里拿着一杆几十斤重的长枪,没戴头盔,脸上全是刚才因为兴奋而憋出的红光。 “那个金将别动!他是老子的!” 杨再兴大吼一声,胯下的战马如同离弦之箭。 现在的局面完全反转了。 金军骑兵刚才冲锋受挫,队形乱成一团,又丧了胆气,正在掉头想跑。这时候背背部暴露给了刚冲出来的宋军精骑。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完颜那个只觉得自己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股恶风。 他下意识地举刀想挡。 “铛!” 杨再兴那一枪势大力沉。直接把在那把弯刀砸弯了,枪尖余势未减,狠狠地抽在完颜那个的后背上。 “噗!” 那个金国万户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被打落下马。 还没等他爬起来,几支长矛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剩下的金兵一看老大都被抓了,更是没了斗志,四散奔逃。 杨再兴带着人追杀了几里地,直到那个万户的部下基本被杀光,这才意犹未尽地回撤。 “大帅!抓了个活的!” 杨再兴把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完颜那个扔在岳飞马前。 岳飞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他正站在一辆偏箱车上,仔细检查着刚才被撞击过的地方。那块铁桦木板虽然有些凹陷,但依然坚挺。哪怕上面挂满了血肉,也丝毫没影响它的功能。 “好东西啊。”岳飞拍了拍车板,感叹道,“这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牛皋!” “末将在!” “把战场打扫干净。马匹全部带走。死的也要,那是肉。至于这家伙……”岳飞指了指地上的完颜那个,“问出这附近其他几个部落的位置,然后处理掉。别浪费粮食。” “得嘞!”牛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完颜那个听不懂宋话,但他看懂了牛皋那个笑容。他拼命挣扎,嘴里大喊着什么。 “他在喊啥?”岳云凑过来好奇地问。 旁边的契丹向导阿木翻译道:“他在喊……这不公平。说我们像乌龟一样躲在壳里,不是勇士。” “勇士?”岳云笑了,“勇士都死光了。活下来的才是赢家。” …… 当晚。 宋军就地扎营。 这偏箱车阵不仅能打仗,扎营更是一绝。 两千辆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那就是一道现成的城墙。士兵们根本不需要再挖沟筑墙,直接在车阵里面搭帐篷就行。 而且这车板竖起来还能挡风。在这昼夜温差巨大的草原上,这简直就是救命的神器。 营火在车阵里燃起。 岳飞召集众将开会。 “今天这一仗,只能算是试探。”岳飞指着简易地图,“也是给金人看的一场戏。让他们知道,想吃掉我们没那么容易。” “但这还不够。” 岳飞看向岳云,“云儿,你那个‘绝户计’准备得怎么样了?” 岳云站起来,脸上少了几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狠厉。 “回父帅,三千轻骑已经集结完毕。每人配备了三个火油罐,还有最好的快马。” “好。” 岳飞点点头。 “从明天开始,这偏箱车阵就是吸引金军注意力的靶子。我会带着大部队,甚至官家也会在这个‘乌龟壳’里吸引火力。” “而你,带着人给我散出去!” 岳飞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以咱们现在的位置为圆心,向北、向东、向西,把这方圆几百里的草场,给我全部点着!” “我要让这草原上,再也看不见一抹绿色!” 在场的将领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毒了。 这不仅是要打赢这场仗,这是要断了这这片土地上所有游牧民族的根啊。烧了草,马没得吃,牛羊没得吃,冬天一来,不知道要冻饿死多少人。 但这没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记得汴梁城破那一年的惨状。 那时候,金人也没给汉人留活路。 “怎么?觉得残忍?”岳飞环视四周。 “不!”牛皋第一个站起来大吼,“这帮孙子也有今天!烧!烧他个干干净净!” “对!烧死这帮狗鞑子!” 帐内的火光映射在每个人的脸上,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复仇的快感。 第二天一早。 那个巨大的偏箱车阵像个移动的怪兽,继续大摇大摆地向北推进。而在它的周围,岳云带着三千轻骑,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很快。 东边燃起了黑烟。 西边也燃起了黑烟。 这烟越来越浓,越来越大,直到遮蔽了半个天空。 草原上的风成了最好的助燃剂。干燥的枯草遇火即燃,火势蔓延的速度甚至比马跑得还快。 从天空俯瞰下去。 那是一幅令人战栗的画面。 巨大的火线像几条赤红色的恶龙,在绿色和黄色交织的草原上疯狂吞噬。无数的野兽在奔逃,无数的牧民在哭号。 他们赶着牛羊,拼命地向北跑。 可北边就是黄龙府。 那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粮食了。 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灾难,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而在火光和浓烟的背后,赵桓坐在他那辆特制的、外面包了三层铁皮的御驾指挥车上,正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里拿着一本《孟子》。 但他看的不是“仁者爱人”,而是那句“虽千万人吾往矣”。 “秦桧。”赵桓突然开口。 坐在角落里的秦桧连忙躬身,“臣在。” “你说,后世史书会怎么写朕?”赵桓指了指窗外的漫天黑烟,“会不会说朕是个暴君?是个屠夫?” 秦桧想都没想,直接跪在地上,用那种标准的谄媚语气说道: “陛下,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只要大宋赢了。这就是‘荡涤乾坤,廓清寰宇’的壮举。至于那些被烧死的蛮夷……谁会在意一群蝼蚁的死活呢?” 赵桓笑了。笑得有些冷,也有些畅快。 “说得好。” “这才是朕认识的秦桧。” “传旨!让随军的画师把这场大火画下来!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漠北燎原图》!朕要把它挂在未来的武英殿里,让这大宋的后世子孙都看看,他们的太平日子,是怎么烧出来的!”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9章 火烧连营 漠北,四月。 本该是草长鹰飞、牛羊欢叫的季节。 但此刻,整个漠南草原都被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灰暗中。 太阳被浓烟遮蔽,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圆盘,昏沉沉地挂在天上。空气里没有青草的香味,只有呛人的烟灰和焦糊味。 岳云带着他的三千轻骑,已经成了这片土地上的梦魇。 他们不打大仗,也不攻营寨。 他们就像一群幽灵,专门盯着那些没有防御能力的落单部落和放牧点。 “报!前面发现一个中型部落,大概有两百帐,牛羊看着不少!”斥候二狗子兴奋地跑回来报告,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口白牙。 岳云勒住马,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那张曾经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如今被烟火熏成了古铜色,眼神冷得像冰。 “老规矩。”岳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两个都头带队包抄,别让他们的人跑了去报信。记住,牛羊是军粮,那是咱们的命根子,一只都不许少。人嘛……赶走。” “若是反抗呢?” “剁了。”岳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 “乞颜部”是最近附庸金国的一个小部落。 首领巴图此时正焦急地看着南边。那边的天空黑得吓人,红色的火光像是在天边跳舞。 “快!都收拾东西!把牛羊赶起来!往北走!往黄龙府跑!”巴图挥舞着马鞭,大声催促着族人。 谁都看出来了,南边的汉人这次是玩真的。那把火是追着人烧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那种整齐的行军声,而是那种像是要把大地踩碎的狂乱声。 “来了!那帮杀神来了!” 了望塔上的哨兵凄厉地叫了一声,下一刻,一支利箭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噗通”一声,尸体栽了下来。 三千宋军轻骑,手里举着明晃晃的横刀,从草丘后面杀了出来。 没有废话。没有劝降。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直接撞进了羊群。受到惊吓的羊群四散奔逃,又被熟练的骑兵用长杆赶回来。 巴图带着几十个青壮年想抵抗。 “为了长生天!跟他们拼了!”他拔出弯刀,红着眼睛冲上去。 “拼你大爷!” 这边的宋军什长赵铁柱骂了一句,手里端着那把改良过的手弩就是一发。 太近了。三十步距离,手弩的威力直接把巴图身上的皮甲射穿了。 巴图晃了晃,还没倒下。 赵铁柱策马冲过,一刀挥出。 这刀是京东路新打制的百炼钢刀,锋利无比。 一颗脑袋飞了起来。 剩下的部落青壮年一看首领瞬间没了,哪里还有拼命的心思。一个个扔下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岳云慢慢地骑马上前。 他看着那一地的跪着的男人,还有旁边帐篷里探出头的惊恐妇孺。 “把牛羊都圈走。留给他们的马也带走,一匹不留。” 岳云冷漠地下令。 一个胆子大点的老牧民哭着喊道:“将军!没了马,我们怎么走?没了那些牛羊,这就是绝我们的活路啊!” 岳云低头看着那个老人。 “这不就是你们以前对我们干的事吗?”岳云淡淡地说道,“当年你们跟着金人进河北的时候,把我汉家百姓的粮食抢光,把房子烧光,逼着我们只能吃树皮草根的时候,你想过那是绝我们的活路吗?” 老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滚吧。”岳云指了指北方,“去黄龙府。去找你们的皇帝。问问他有没有饭给你们吃。” 宋军动作极快。不到半个时辰,那一万多只肥硕的羊和几百头牛就被赶上了路。 临走前,最后一道程序是必须要做的。 “点火。” 几十个火把被扔进了那些刚刚搭好的干草垛和帐篷里。 干燥的季节,加上呼啸的北风。 “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三丈高。 那些失去了牛羊和马匹的牧民,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赖以生存的家园变成一片火海。他们哭喊着,咒骂着,拖家带口,在这漫天的黑烟中,如同行尸走肉般向北挪动。 …… 这样的场景,在这几天的漠南草原上,发生了无数次。 岳云并没有直接杀光那些牧民。 这反而更狠。 杀人不过头点地。 但不杀他们,把他们变成难民,这才是对金国最大的杀招。 这些人要吃,要喝。要穿衣。他们会带着恐慌、带着瘟疫、带着对失败的绝望,涌向那个本来就已经物资紧张的黄龙府。 他们不再是金国的生产力,而是变成了吃垮金国的那张嘴。 三天后。 一条长长的难民队伍在荒原上蠕动。 队伍里,一个金国的老贵族完颜阿鲁因为马被抢了,只能步履蹒跚地走着。他饿得眼冒金星。 路边倒毙着不少尸体。有些是因为饥饿,有些是因为踩踏。甚至没人有力气去掩埋他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这是怎么了?” 阿鲁看着这人间地狱,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瘸腿的年轻人愤恨地说道:“那帮宋军太恶毒了!他们把草都烧了!你看!” 阿鲁顺着手指看去。 身后的南方,那片原本应该是绿色的草原,现在成了一片焦黑的死地。连草根都被烧成了灰。一阵风吹过,卷起漫天的黑灰,让人睁不开眼。 “他们这是……要让我们变成饿殍啊!”阿鲁老泪纵横。 他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带着兵马在真定府耀武扬威的时候。那时候他看着被烧毁的汉人村庄,还在哈哈大笑,说汉人就是两脚羊。 现在,报应来了。 天道好轮回。 …… 中军大帐。 赵桓正和岳飞在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赵桓的心思根本不在棋盘上。他在听外面的风声。 “云儿那边回信了?”赵桓落下一枚黑子。 “回了。烧了八百里。据斥候报,至少有十万难民正在涌向黄龙府。”岳飞稳稳地回了一手。 赵桓笑了笑。 “十万张嘴。黄龙府那点存粮,恐怕坚持不到下个月了。” “金太宗估计要疯了。”岳飞看着棋盘,“他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等死,被难民吃垮;要么出来跟我们拼命。” “朕要是他,我就拼命。”赵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困兽犹斗,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臣已经准备好了。”岳飞眼里闪过一道寒光,“偏箱车阵已经演练了几百次。就等他们来撞。” “不仅是车阵。” 赵桓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 “这是秦桧刚整理出来的。”赵桓语气玩味,“金太宗正在黄龙府搞强行征兵。凡是有把子力气的,全被抓进了军营。听说连宫里的太监都发了刀子。” 岳飞有些意外,“连这都知道?” “别小看秦桧。这厮虽然人品不行,但搞小动作是一把好手。”赵桓指了指那封信,“他之前的那些什么‘大宋要议和’的书信,那些留在金国高层的暗桩,现在都开始起作用了。” “金国内部现在乱得很。好多贵族都想着要给自己留后路。甚至有人想要暗中联络我们,想要用金太宗的人头换个‘公爵’当当。” 岳飞皱了皱眉,“陛下不可。这种贰臣,今日能卖金主,明日就能卖大宋。” “朕当然知道。”赵桓冷笑,“朕答应他们了。不过嘛……真等打进城去,怎么处理还不是朕说了算?” “先把他们分化了再说。”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张宪一身甲胄,掀开帘子闯了进来。 “报!陛下,大帅!前面斥候来报!黄龙府方向有大动静!” 岳飞霍地站起,“出来了?” “出来了!”张宪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看旗号,是金太宗亲自领兵!好像是把家底都带出来了!人数……怕是有十万之众!” “十万?”岳飞冷笑一声,“乌合之众罢了。” 赵桓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张地图上,代表宋军的大红箭头,正死死地顶在黄龙府的咽喉上。 “终于忍不住了。”赵桓的手指在“混同江”那个位置点了点。 “传令!”赵桓的声音变得威严无比。 “全军停止放火。收拢队伍。就地扎营!” “岳飞!” “在!” “你的偏箱车阵给朕摆在混同江南岸。把口袋给朕张开!” “朕要在这里,送那位金国皇帝最后一程!” …… 黄龙府。 这座曾经象征着女真崛起的都城,如今却弥漫着的只有绝望和混乱。 城门外,难民把路都堵死了。哭喊声震天。 城门内,金太宗完颜吴乞买骑在他那匹最心爱的黑马上,看着自己这支拼凑起来的“大军”。 这哪里是什么大军啊。 除了他那两万核心精锐“合扎猛安”还算像个样子,其他的…… 有拿着割草镰刀的牧民,有穿着破烂皮甲的老兵,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 他们的脸上没有斗志,只有饥饿带来的菜色和对未来的恐惧。 但没办法了。 城里的粮仓已经见了底。再不打出去抢宋人的粮食,最多三天,不用宋军动手,这里就会发生兵变。 “朕的大金……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金太宗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当年太祖完颜阿骨打起兵时,不过两千人,就敢追着几万辽兵砍。那是何等的豪迈。 如今自己带着十万人,却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都是那个赵桓!那个阴险的小人!”金太宗咬牙切齿,“他不还是个皇帝!居然用这等下作的手段!烧草场!用难民堵朕的路!” 旁边的金兀术脸色更难看。他在大名府败过一次,但他一直觉得那是运气不好。 “四叔。”金兀术低声说道,“这仗……不好打。宋人不跟咱们野战,就是缩在那乌龟壳里。咱们这骑兵冲不起来啊。” “冲不起来也要冲!”金太宗怒吼道,“不冲就是饿死!冲过去了,那两千车粮食就是咱们的!” 他拔出马刀,指向南方。 “告诉大家!只要打赢了宋人,就有肉吃!就有酒喝!谁要是敢往后退一步,朕亲自砍了他!” 号角声呜咽地响起。 这支带着绝望和饥饿的大军,缓缓地开出了黄龙府,向着那个已经在混同江边布好死亡陷阱的宋军大阵,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而在他们身后。 那个刚刚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牛羊、现在只能在黄龙府城墙根下等死的无数难民,正用一种麻木而仇恨的眼神,目送着这支要去送死的军队。 风更大了。 卷起的不仅是草原的灰烬,似乎还有那王朝末路时,散发出的腐朽气息。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0章 最后的集结 混同江边的风比刀子还硬。 岳飞的大营像一颗钉子,死死地钉在江的南岸。那两千多辆偏箱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阵。 而在铁桶阵的南边,也就是后方,却是完全开放的。源源不断的粮草车队正从那里进来,又变成了新的防御工事。 这种“半开口”的阵型,摆明了就是一个阳谋:你敢来,我就敢把你装进去。 距离宋营三十里外。 金国大军正在做最后的集结。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这支所谓的“十万大军”,其实真正能打的,只有中军那两万骑兵。剩下的,真的是金太宗把整个黄龙府能喘气的男人都拉来了。 金兀术骑着马在队伍里巡视。 他看到一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冻得瑟瑟发抖。那少年身上裹着一件大人的破皮袄,显得有些滑稽。 “这是谁家的崽子?”金兀术指着那少年,脸色阴沉。 旁边的一个千夫长低着头,“回四太子,这是阿鲁家的老三。老大老二都在大名府那场仗里死了。家里没人了,只能把他也抓来了。” 金兀术沉默了。 他以前觉得汉人弱,是因为汉人不够狠。可现在,当他看到自己族人也被逼到这个份上时,他不确定这是狠,还是可悲。 “给他一把刀。”金兀术扔过去一把备用的短刀,“别拿那棍子去送死。宋人的甲厚,棍子戳不透。” 少年哆嗦着接过刀,甚至都忘了谢恩。 金兀术叹了口气,策马回到中军。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正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这是临时从宫里搬出来的。他老了,这两年因为战事不顺,头发全白了,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四叔。”金兀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各部都整好了。只是……士气不高。大家都在说,宋人的阵冲不动。” “冲不动?” 金太宗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周围的大将们吓得一哆嗦。 “谁在散布这种屁话?给朕砍了!”金太宗站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疯狂的光。 “告诉他们!宋人也是人!宋人的那乌龟壳也是木头做的!只要咱们冲过去,一把火就能把那破车烧了!” “还有!”他指着南方,“朕得到了确切消息,那车阵里面,有一百万石粮食!一百万石啊!” “谁先冲进去,哪怕抢到一袋米,那也是他的!谁要是敢往后缩,朕先杀他全家!” 这番话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歇斯底里。 下面的将领们没人敢说话。大家都知道,老皇帝这是赌上国运了。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后阵传来。 一队斥候狼狈地跑回来,马屁股上还带着血。 “报!报陛下!”斥候跪在地上大喘气,“后路……后路不稳!” “什么后路?”金太宗心里咯噔一下。 “那些从草原上被赶过来的难民……他们饿疯了!听说咱们军中有粮,正在往这边涌!至少有好几万人!把咱们回城的路给堵死了!” “什么?!”金太宗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就是岳云那个“绝户计”最毒辣的地方。 那些难民本来是金太宗的子民,现在却成了他的累赘,甚至成了哪怕比宋军还可怕的“敌人”。因为饥饿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不能让他们冲乱了军阵!”大将完颜宗磐急道,“陛下,得派兵去拦住他们!” “拦?怎么拦?”金太宗咬着牙,“那是几万人!要是把兵派去拦难民,前面的宋军怎么办?”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管他们。” 这几个字是金太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要咱们打赢了宋军,抢到了粮食,那就是咱们的救兵。要是输了……咱们都得死在这,还管什么难民?” “传令!全军向前!谁敢回头看一眼,斩!” 战鼓声雷动。 这支背着难民潮、面对着宋军铁桶阵的大军,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壮,开始向南推进。 …… 宋军大营。 岳飞正站在最高的了望塔上,手里拿着那个赵桓赐给他的“千里镜”。 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条正在蠕动的黑色长龙。 “来得好。”岳飞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下面,张宪和杨再兴已经急不可耐了。 “大帅,咱们是不是可以出击了?趁他们立足未稳,冲一家伙?”杨再兴摩拳擦掌,那把大枪都快被他捏出水来了。 岳飞摇了摇头。 “急什么。” “咱们现在是防守方。这大营修得这么好,为什么要放弃优势去跟他们硬碰硬?” 岳飞指了指下面那一层层拒马和那些蹲在车后的弓弩手。 “让弟兄们把那锅饭煮得再香一点。尤其是肉汤,给我使劲扇风,往北边扇!” 这招太损了。 中午时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军对垒,相距不过五里。 金军那边啃着又硬又冷的黑饼子,有些人甚至只能喝凉水。 而顺风飘过来的,却是宋营里浓郁的羊肉汤味。 那是昨天才从巴图那个部落抢来的几千只肥羊,今天全下了锅。 这种肉香对于那些已经饿了好几天的金兵来说,比毒药还要命。 “咕噜……” 金军阵列里,无数吞口水的声音响起。那个拿着短刀的少年阿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想吃吗?”旁边一个老兵低声问。 “想……”阿三本能地点头。 “想吃就得把对面那些汉人杀光。”老兵的眼神里透着的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像狼看到肉一样的饥饿感,“不然,咱爷俩今天就得饿死在这。” 金太宗也闻到了这肉香。 他肚子也在叫,但他更多的是愤怒。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不用等明天了!”金太宗猛地拔出刀,指着宋营,“现在就打!现在就给朕冲!” “呜——” 进攻的号角声响起。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金军一开始就压上了所有的步兵。 五万名步兵(大多是强征的牧民),像潮水一样涌向宋军的车阵。 他们没有盾牌,没有像样的盔甲。很多人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或者是生锈的铁片。 这就是“填壕”。 金太宗的想法很直接:用人命去填平宋军的沟壕,用尸体去堆出一条路,然后让精锐骑兵踩着这些去冲锋。 “放!” 岳飞并没有因为对方是炮灰就手软。 两千辆车后,第一轮箭雨腾空而起。 “噗噗噗!” 那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箭矢入肉,带出一蓬蓬血雾。 对于没有甲胄防护的目标,神臂弓简直就是大杀器。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人瞬间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 那一刻,那少年阿鲁运气好,也没好。 他个子小,躲在了一个壮汉身后。那壮汉被射成了刺猬,倒下的尸体正好帮他挡了一轮。 阿鲁吓傻了。他趴在地上,鼻子里全是血腥味。 “起来冲!谁让你趴下的!” 后面的督战队冲上来,一刀砍翻了几个想往回跑的逃兵。 阿鲁只能爬起来,哇哇大叫着闭着眼往前跑。 五十步。 宋军的投石机开动了。 “轰!” 这种小型配重投石机扔的不是石头,而是震天雷(那种虽然火药配方落后,但在密集队形里通过爆炸声吓人和铁片伤人的玩意儿)。 一声巨响。 阿鲁只觉得耳朵嗡的一下,然后就被气浪掀翻了。 等他再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没了。 他不疼,可能是吓懵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大腿根,然后眼前一黑。 …… 这一轮“填壕”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金军死伤枕藉。宋军车阵前两百步内,几乎铺满了尸体。 但金太宗没有叫停。 因为他看到了希望。 那些尸体确实填平了一部分壕沟,也迟滞了宋军的弓弩射击。 “宗磐!”金太宗看向身边的重骑兵统领,“到你们了!” “记住!这是大金最后的老底子!你们要是冲不进去,这就亡国了!” “末将明白!” 完颜宗磐,身高八尺,浑身铁甲。他带着那最精锐的三千“铁浮屠”,还有一万多轻骑兵,从两翼绕过正面的尸体堆,向着车阵的一个结合部猛扑过去。 这次是真正的杀招。 重骑兵的速度一旦起来,那就不是木板能挡得住的。 “车阵变阵!” 岳飞看得很准。那个被攻击的角,正是张宪防守的位置。 只见那边的车队并没有死扛。 大车突然移动,向后退了几丈,然后在移动中露出了一排黑洞洞的怪东西。 那不是车。 是几辆被伪装成大车的——猛火油柜! 陈规这个科技狂人改良的第一代喷火器,第一次在漠北草原上亮相。 完颜宗磐的铁浮屠冲到了二十步距离。 这本该是骑兵冲刺的最强时刻。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长枪,而是一条条狂野的火龙。 “呼——” 经过加压的猛火油喷涌而出,遇火即燃。 一条长达十几丈的火柱,直接喷在了最密集的骑兵群里。 要是轻骑兵还好,衣服着火了还能跳马。 可这些是铁浮屠啊!人马皆甲,还没法这种马是连在一起的,就算不是,这一身铁甲导热极快,再加上皮毛和油脂。 那就是一个个燃烧的大火球! “啊——” 惨叫声瞬间压过了战鼓声。 完颜宗磐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然后他的胡子、眉毛全着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胯下的战马因为被火烧痛,疯了一样把他甩了下来。 然后他在地上打滚,但地上的草也着了。 这是地狱。 宋军早就在这块区域洒了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所谓的最强重骑兵,连宋军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烧成了一堆废铁。 后方。 金太宗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费尽心机集结的这点家底,还没捂热乎,就在这个下午全部败光了。 “撤……” “撤回黄龙府!” 金太宗声音颤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但他没有意识到,此时下令撤退,已经晚了。 因为宋军并不是只会防守。 “开门!反击!” 岳飞的将令传来。 刚才还像铁桶一一样防守的车阵,四门大开。 早就养精蓄锐一下午的背嵬军,还有那两万名全副武装的步兵,像出笼的猛虎一样冲了出来。 痛打落水狗的时间到了。 金军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这一撤退,那就是全线崩溃。 逃兵、败兵、伤兵混在一起。人踩人,马踩人。 金太宗在一群亲卫的裹挟下,狼狈地向北逃窜。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大溃败。 这就像是几年前靖康之耻时,宋军在东京城外的溃败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的角色互换了。 赵桓坐在车上,看着那漫山遍野的逃兵,没有半分怜悯。 “追。” 他只说了一个字。 “追到黄龙府。追到他们跑不都动为止。不要俘虏。只要胜利。” 大风起兮。 漠北的黄昏,比血还红。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1章 岳飞的等待 金太宗在一片兵荒马乱中逃回了黄龙府。 他跑得很快,连那两万精锐重骑兵是怎么在火海里全军覆没的都没敢回头看。 但黄龙府并不是什么安全屋。 城墙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之前被宋军赶过来的难民。这些曾经大金的子民,如今已经变成了饿死鬼。他们看到皇帝的败兵回来,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那绿幽幽的、像狼一样的光。 城门只开了一条缝。 金太宗带着几百亲卫挤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死死地关上了大门。 把那几万败兵,还有无数的难民,全都关在了城外。 “陛下!我还在外面啊!开门啊!” 一个刚刚才从火场里死里逃生的万夫长拍着城门,嗓子都喊哑了。 回应他的,只有城头射下来的冷箭。 “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违者杀无赦!” 这是金太宗进城后下的第一道命令。他已经不信任这帮刚刚打过败仗的人了。他甚至觉得这些人会随时可能为了口吃的把他杀了卖给宋人。 城下的人绝望了。 有人开始咒骂,骂皇帝,骂女真,骂老天爷。但骂声很快就被后面传来的整齐马蹄声淹没了。 岳家军,到了。 …… 三月十五。混同江畔。 岳飞的大营并没有直接推到黄龙府城墙根下,而是在距离城南三十里的江边扎下了。 “为什么要停下?” 年轻气盛的岳云在帐篷里走来走去,那张被漠北风霜吹得有些裂口的脸上写满了不解,“父帅!金狗主力已经在那场火里烧没了!现在城里就是个空壳子!咱们一口气冲过去,说不定今晚就能那个狗皇帝抓出来!” “是啊大帅!” 牛皋也是把大胡子吹得老高,“俺老牛这斧子都还没砍过瘾呢!这帮金狗太不禁打了!再迟点,他们要是跑了咋办?” 岳飞坐在主帅的案几后面,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新缴获的金刀。 “跑?”岳飞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寒气的眼睛里,今天却有一丝少见的戏谑,“往哪跑?北边是死路,西边的蒙古人正等着吃他们的肉。东边那是韩世忠的地盘。他们只能在那个城里等死。” “那也得打啊!”牛皋急道,“迟则生变啊!” 岳飞放下刀。 “变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 “现在城外有十万难民和败兵。城里估计也没多少粮食了。如果我们现在围城,把他们逼急了,他们为了活命,要么拼死突围,要么就像咱们在大名府那样,搞那个什么‘以人肉为粮’。” 听到“人肉为粮”四个字,帐内诸将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那父帅的意思是?”岳云问。 “耗。” 岳飞吐出一个字。 “咱们这路大军粮草充足。官家从江南调来的那几十万石粮食,足够咱们在这吃上半年。但金人不行。他们一天不吃饭就受不了。” “传令下去。” 岳飞的声音突然提高。 “全军就地扎营!挖最深的沟,垒最高的墙!把这里给做成个铁乌龟!” “还有!” 岳飞指着粮草官王贵,“让伙夫营每天做饭的时候,把那锅给我支大点!尤其是那一千头准备用来犒赏三军的肥猪,每天杀十头!给我往汤里多放葱姜!然后找几个嗓门大的,顺着风给我往北边喊!” “喊什么?”王贵愣住了。 “就喊……今日午饭,猪肉炖粉条!而且管饱!” 众将面面相觑,都有点傻眼。 还是张宪最先反应过来,噗嗤一声笑了。 “大帅这招……比杀人都狠啊。” …… 攻心计很快就开始起作用了。 这几天的风一直往北刮。 宋营里的那口大锅,真的就是那种甚至能用来煮澡的大行锅。几十口锅一字排开,里面奶白色的肉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上面飘着厚厚的一层猪油花。 那香味,太纯粹了,太霸道了。 它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顺着风直接飘到了三十里外的黄龙府城下。 此时的城外,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那些被关在门外的难民和败兵,已经饿得在啃草根,甚至有人开始偷偷盯着路边刚死的尸体。 就在这连吃草都费劲时候,那一阵阵对于他们来说比仙气还诱人的肉香飘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味?” 一个缺了胳膊的老兵鼻子抽动了几下,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绿光。 “肉!是肉!” 旁边的人开始骚动。 “是宋人!是南边的宋人在煮肉!” 如果说昨天他们还把宋人当成烧家园的恶魔,那今天在这股肉香面前,恶魔手里的那碗汤,比自家皇帝关上的城门要可爱一万倍。 “管饱……”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了那几个大嗓门宋兵的呼喊声。 “投降管饱……有肉吃……” 人群中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少年阿鲁,本来已经饿得快昏死过去了。听到“管饱”两个字,他猛地睁开了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不想饿死。也不想被别人当成两脚羊吃掉。 “我要去那边!” 阿鲁突然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南跑。 “你疯了!那是宋营!去了就是死!”有人想拉住他。 “死也做个饱死鬼!”阿鲁甩开那人的手,红着眼睛吼道,“在这等也是个死!那个狗皇帝要是管咱们,早就开门了!” 这一声吼,像是点燃了干柴堆的一颗火星。 是啊。皇帝不要他们了。而敌人那里有肉吃。 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这股向南的逃荒潮就像雪崩一样,从几个人变成几百人,最后成了几万人。 甚至连那些还有武器的金军败兵,也都扔了手里那没用的烂刀,跟着人群往南涌。 …… 黄龙府城头。 金兀术看着城下空荡荡的旷野,心都在滴血。 那些本该是用来守城、或者至少是用来当炮灰的人,全跑了。都跑到对面宋营去要饭了。 这比战场上的倒戈还要让人绝望。 这意味着大金国的人心,散了。 “开炮!” 金兀术突然红着眼睛大吼。 “给老子开炮!轰那帮叛徒!” 城头那几台还没烂掉的投石机嘎吱嘎吱地转动起来。几块大石头向着那些逃跑的人群砸去。 但射程太近了。 大部分石头只砸在了空地上。只有一块砸中了一群跑得慢的老弱。 “四叔……” 旁边一个年轻的偏将有些不忍,“这些人都是咱女真族的父老啊。” “父个屁!” 金兀术猛地转身,一巴掌抽在那偏将脸上。 “吃了宋人的饭,他们就是宋人的狗!等他们吃饱了,就会像野狗一样回来咬咱的城墙!你懂不懂!” 那偏将捂着脸,低下头不敢说话。 但他心里明白,四太子说得对,也不对。 人要是饿极了,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可把人逼到这份上,难道不是因为这城里的贵人们把最后一点粮食都独吞了吗? 就在这时,南边的宋营方向突然传来了巨响。 那不是喊杀声。 那是……欢呼声? 金兀术拿过望远镜。 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宋营前,整整齐齐地摆了几百口大锅。 那个穿着宋军红甲的岳飞,并没有下令射杀这帮跑过去的难民。 相反,那些宋兵正在给难民发碗。 每个人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还有一个白面馒头。 几万个衣衫褴褛的金人,跪在地上,捧着那碗汤,一边吃一边嚎啕大哭。他们对着宋军的旗帜磕头,比对着自家祖宗还虔诚。 “攻必克……战必取……” 金兀术想起了很多年前,汉人那个兵书上写的那句话:攻心为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这碗肉汤,比昨天那场大火,更具毁灭性。 …… 当天夜里。 一个黑影从黄龙府北边的水门悄悄摸了进来。 他并没有直接去皇宫,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西城的一处大宅院。 这里是金国太师完颜宗干(此时也是留守重臣)的府邸。 书房里,完颜宗干正对着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发呆。 “太师。”黑影轻声唤了一句。 完颜宗干浑身一震,差点把手里的书扔了。 “谁?!” “大宋锦衣卫,天字号密探,代号‘鹞子’。奉我家官家之命,来见太师。”黑影从阴影里走出来,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完颜宗干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他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没有喊人。因为他知道既然对方能进他的书房,那他在外面的那些护卫估计已经完了。 “赵……宋帝派你来做什么?看笑话?”完颜宗干声音干涩。 “不。”鹞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轻轻放在桌上。 “我家官家说,太师是个聪明人。黄龙府这艘船已经沉了。船长是个疯子,非要拉着全船人陪葬。但太师没必要死。” 完颜宗干盯着那封信。那信封上没有封泥,但那鲜艳的黄色却刺痛了他的眼。 “宋帝……想要什么?” “很简单。”鹞子压低了声音,“明日午时,南门。我家大帅会在那里等。只要太师能把那扇门打开……官家说了,完颜家其他支系可以被清算,但太师这一房,保全。甚至,还可以给个‘归德侯’当当。” 完颜宗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尤其是当他知道城里现在的存粮连三天都坚持不到的时候。 “皇帝……还在宫里。”完颜宗干低声说,“但他身边有一千个合扎猛安死士。我动不了他。” “不需要动他。” 鹞子眼神闪烁,“您只需要负责开门。剩下的脏活,自然有人干。” “谁?” “城外的那些人。” 鹞子指了指窗外,“那些喝了岳大帅肉汤的人,现在正求着要立功呢。只要门一开,那种愤怒的浪潮,谁也挡不住。” 完颜宗干沉默了良久。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紧了。那是王朝崩塌前最后的哀鸣。 终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封信。 “明日午时。以举火为号。” 鹞子笑了。 “太师果然识时务。告辞。” 黑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完颜宗干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他知道自己成了卖国贼。 但在这个所有人都想活命的夜晚,忠诚,已经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 同一时间。宋营。 岳飞并没有睡觉。他在给赵桓写奏折。 “官家亲启:” “鱼已咬钩。城内人心已死。明日午时,便是破城之时。” 写完,他放下笔,看了一眼帐外。 帐外,那个叫阿鲁的少年正捧着第二个空碗,满足地打了个饱嗝。他不知道明天他会被当成冲锋的炮灰派去攻打他曾经的家园。 他只知道,这里的汤,真好喝。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2章 宋军的关门打狗 黄龙府的夜,黑得像锅底。 城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座曾经的草原帝都。偶尔有几声婴儿的啼哭,在夜风中听起来格外渗人。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把自己关在寝宫里,谁也不见。他可能还在做着哪怕城破了也能像当年辽天祚帝那样跑到夹山去打游击的美梦。 但他不知道,他的儿子和弟弟已经不想陪他做梦了。 北城门下。 金兀术带着他仅剩的三千亲卫,也就是所谓的“合扎猛安”,正在悄悄集结。 这些人是女真族最后的精血。每个人都披着双层重甲,战马也都喂了最后一点精料。 “四叔。”完颜宗干的大儿子,也就是金太宗的侄子完颜亮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真不管陛下了?” 金兀术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管不了了。” 金兀术的声音很冷,“这时候走,还能给咱女真留点种子。要是等到明天宋人攻城,这几千人填进去连个响声都没有。” “可是太师那边……” “别提那个老东西!”金兀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老东西跟宋人的勾当以为我不知道?他想拿全城的人头去换他的富贵!咱们不能给他当陪葬!” 今天下午,金兀术的亲信截获了一个试图出城的锦衣卫信鸽。虽然没抓住人,但他在西城太师府附近发现了异常。 他知道,这城明天就要破了。 “听好了!” 金兀术翻身上马,手里的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把马蹄都给我包上!嘴里衔枚!出了北门也不许点火,一直往北跑!只要能跑到混同江北岸,咱们去投奔蒙古人,借兵再杀回来!” 这三千人默默地上了马。 他们是战士,知道现在不是讲忠孝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吱呀……” 北城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那种沉重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金兀术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外面那片漆黑的旷野。 没有火光。没有宋军的刁斗声。只有呼呼的风声。 “天助我也。” 金兀术松了口气。岳飞的主力都在南门围着,北门这边果然防守松懈。 “走!” 他一挥手,三千骑兵像幽灵一样鱼贯而出。 刚出城五里,一切都很顺利。 金兀术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只要过了前面那片白桦林,就是一马平川。 然而。 就在前锋部队刚刚踏进白桦林边缘的那一刻。 “崩!” 一声清脆的弓弦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旗手,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像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箭。是床子弩! “有埋伏!” 金兀术大吼一声,“退!快……” 那个“退”字还没说完,四周原本漆黑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那一瞬间,金兀术只觉得眼睛被晃得生疼。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只见四周的山坡上、树林里,密密麻麻全是宋军。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是普通的步兵。 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背嵬军”步兵方阵。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斩马刀,身后背着重弩。 而在正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一个黑甲将军正盘腿坐着,手里拿着个酒葫芦在喝酒。 不是岳飞是谁? “完颜四太子,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啊?” 岳飞放下酒葫芦,淡淡地问了一句。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个迷路的老朋友。 金兀术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岳飞!” “你怎么会在这?!你的主力不是在南门吗?!” 岳飞笑了。 “南门那是给太师留的活路。北门这里,是专门给你准备的死路。” 岳飞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四太子是大金国的战神,也是最有骨气的人。我想着,你肯定不甘心投降,肯定不想给那老太师当投名状。所以,我早就在这等你来送死了。” 这番话太扎心了。 金兀术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你也太小看我了!” 金兀术举起马槊,眼中的绝望变成了疯狂的怒火,“老子就算只有三千人,也是大金最硬的骑兵!既然被你堵住了,那就鱼死网破!弟兄们!跟这帮南蛮子拼了!杀一个够本!” “杀!” 三千亲卫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他们知道跑不掉了,反而爆发出了一种困兽犹斗的凶狠。 铁骑发动,向着岳飞所在的那个小山包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不知死活。” 岳飞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根本不需要动手。 只见他身后的旗手挥动令旗。 “噌噌噌!” 第一排背嵬军突然矮身蹲下。露出了身后那个黑洞洞的方阵。 神臂弓阵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在神臂弓手中间,夹杂着几十个手持长竹竿的士兵。竹竿头上绑着一个陶罐。 “轰天雷!”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根竹竿猛地一甩。 陶罐带着引信冒出的火花,划过一道抛物线,砸进了正在冲锋的金军骑兵群里。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瞬间掩盖了喊杀声。 这种原始的手榴弹或许炸不死穿重甲的人,但爆炸产生的巨响和火光,对于战马来说就是噩梦。 原本整齐冲锋的马队瞬间炸了营。 受惊的战马四处乱窜,互相冲撞。好多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就被自家的马甩下来踩死了。 紧接着,箭如雨下。 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穿得像铁罐头一样的金兵成了最好的靶子。神臂弓那恐怖的穿透力,专门找甲胄的缝隙钻。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那三千金国最后的精锐,就像是被割韭菜一样,倒下了一大半。 还没倒下的,也动不了了。 因为宋军的大斧手冲上来了。 牛皋抡着两把板斧,那个黑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就像个推土机一样,专砍马腿。 “咔嚓!” 马倒人翻。 然后后面的长枪手跟上,对着地上的金兵就是一顿乱捅。 配合得天衣无缝。 金兀术挥舞着马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确实勇猛。连续挑飞了三个宋军小校,甚至一槊把一个想要偷袭他的斩马刀手打得吐血倒飞。 但他是人,不是神。 他已经喘气像拉风箱一样。身上的重甲插了四五支箭,虽然没射透要害,但也让他行动迟缓。 “四叔!快走!我掩护你!” 那个年轻的完颜宗贤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挡在了金兀术身前。 “噗!” 下一秒。 一支带着风声的弩箭直接射穿了宗贤的脖子。那可是背嵬军特制的破甲凿子箭。 年轻的身体晃了晃,栽倒在马下。 “宗贤!” 金兀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侄子啊。 “别叫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金兀术抬头。 只见岳云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铁锤,正轻蔑地看着他。 “我爹说了,既然不想降,那就成全你。” “但我看你也是条汉子。给你个机会,跟我单挑。赢了,放你走。” 十几岁的岳云,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他早就想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四太子”了。 金兀术看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怒极反笑。 “好!好!虎落平阳被犬欺!既然你要找死,老子成全你!” 金兀术大吼一声,催马直取岳云。 马槊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岳云胸口。这是老辣的一招,快准狠。 但岳云动都没动。 直到槊尖快到跟前,他手里的左锤猛地往上一磕。 “当!” 一声巨响。 金兀术只觉得自己手里的马槊像是撞上了一座山。那股反震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马槊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怎么可能?!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岳云的右锤到了。 这一下没有奔着脑袋去,而是狠狠砸在了金兀术座下战马的脑袋上。 这才是少年人的狠辣。打人先打马。 “唏律律——” 那匹战马发出一声惨叫,脑袋都被砸扁了,轰然倒地。 金兀术直接被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爬起来,两把冰冷的长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绑了。” 岳飞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金兀术,而是看着北方那黑漆漆的草原。 “四太子,你的梦,醒了。” 金兀术被两个壮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没有再骂,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死死盯着岳飞的背影,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知道,大金国,完了。 这最后一根想得要往外扎的刺,被岳飞连根拔起。 “大帅。”牛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人抓了。北门也堵死了。接下来咋整?” 岳飞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天亮了。” 岳飞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给那个老太师发信号。告诉他,可以开门了。” …… 黄龙府南门。 太阳刚刚升起,照在斑驳的城墙上。 城外的难民已经不敢靠近了。因为昨晚城里的惨叫声太吓人。 太师府的后院突然升起了三股狼烟。 紧接着。 那扇紧闭多日、沾满了鲜血和绝望的南城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打开了。 早已等候多时的宋军方阵,并没有立刻冲进去。 而是缓缓分开一条道。 赵桓的御辇从后面慢慢驶来。 这虽然只是一辆普通的战车改装的,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城门口,完颜宗干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把刀。那是象征黄龙府防务的令刀。 “罪臣完颜宗干……恭迎大宋官家。” 完颜宗干把头磕在地上,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那个年轻的帝王。 赵桓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他并没有去接那把刀。 “朕听说,这城里还有人不想开门。” 赵桓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城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那……那是误会!”完颜宗干浑身一抖,“四太子昨夜已经……已经那个……” “他被抓了。”赵桓打断了他。 “朕问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完颜宗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官家放心!罪臣这就去请!” “不必了。” 赵桓一摆手。 “岳飞。” “臣在。”岳飞策马上前。 “带人进去。把那只最大的虫子给朕请出来。” “记住,要活的。朕要让他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遵旨!” 岳飞一挥手。 这一刻,无数红色的旗帜像红色的海浪一样涌进了黄龙府。 那个曾经让宋人谈之色变的金国都城,在这一刻,彻底易主。 而躲在深宫里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正抱着那张虎皮椅子,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像狼一样的嚎叫。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3章 黄龙府的最后一声叹息 黄龙府的清晨,并没有因为那扇城门的打开而变得温暖。 虽然完颜宗干开了南门投降,但城依然是乱的。 数万名宋军像红色潮水一样涌入主干道,他们的军纪严明得吓人。队伍中间,甚至还有专门负责喊话的士兵。 “降者不杀!只诛首恶!无论汉人、契丹人、女真人,扔掉兵器跪在路边者,免死!” 这几句话就像是有魔力,让那些原本准备拼命的守城残兵瞬间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但皇宫那边不一样。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即便到了这步田地,依然不甘心当个像辽天祚帝那样的亡国奴。 皇宫大殿前。 最后的三百名“合扎猛安”死士,背靠着大殿的台阶,正如临大敌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宋军。 这三百人是金国皇室最后的遮羞布。他们大多是金太宗的亲族子侄,知道若是宋人赢了,他们也没好下场,所以个个面露凶光,手里紧紧攥着弯刀。 岳飞骑着马,在大殿广场前停下。 他看了看那些还在做困兽之斗的金人,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朱红色殿门。 “冥顽不灵。” 岳飞吐出四个字。 “牛皋。” “在!”牛皋提着双斧,兴奋地跳了出来。 “给你一刻钟。把这堆垃圾清理干净。官家还在外面等着进宫呢,别让这血腥气冲撞了圣驾。” “好嘞!大哥你就瞧好吧!” 牛皋咧嘴一笑,把头盔上的面罩往下一拉。 “背嵬军!上!”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宋军的长枪阵在前,神臂弓在后,大斧手护住两翼。这是标准的攻坚阵型。 而对面的金人只有血肉之躯和那股已经不怎么纯粹的狠劲。 “杀光这些南蛮子!保卫大金!” 一个看起来像是头领的金将吼了一声,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过来。 “噗!” 还没等到跟前,一排密集的弩箭就把他们射翻在地。 紧接着,那个看似笨重的步兵方阵开始推进。 没有花哨的招式。 “刺!”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排长枪整齐地刺出。 “噗!” 又是一排金兵倒下。他们甚至碰不到宋兵的衣角。 这就像是一台冰冷的绞肉机,一步步向着大殿台阶推进。那三百死士,就像是扔进磨盘里的豆子,瞬间就被磨成了粉。 牛皋冲得最猛。他那一对板斧抡起来呼呼作响,专门砍那些想从侧面偷袭的金兵。 “当!” 一刀砍在一面厚盾上,那个金兵连人带盾被劈飞出去。 “痛快!真痛快!”牛皋大笑。 不到半刻钟。 大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没有站着的金人了。鲜血顺着石阶流下来,染红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融化的残雪。 “撞门!” 岳云一挥手。 几个壮汉抬着攻城锤,对着那扇大门狠狠撞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门闩断裂。那扇象征着金国最高权力的大门,轰然洞开。 …… 殿内。 光线很暗。 金太宗完颜吴乞买独坐在那张有点磨损的龙椅上。 他没有穿龙袍,而是穿着一身他年轻时打猎穿的皮甲。手里没有拿玉玺,而是拿着一把跟了他几十年的旧弯刀。 他的身边,躺着几个刚刚咽气的嫔妃。那是他下不了手,让太监勒死的。 他不想让这些女人落到宋人手里受辱。 “哐当!” 大门被推开。那一束强烈的阳光射进来,刺得吴乞买眯起了眼。 逆光中。 一个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岳飞。 是赵桓。 虽然大臣们都劝他别进来,怕有危险。但赵桓坚持要第一时间看到这个老对手的下场。 “完颜吴乞买。” 赵桓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朕来了。你不想起来迎迎朕吗?” 吴乞买艰难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这个让他日夜诅咒的宋朝皇帝。 他没想到赵桓这么年轻,也这么……平静。没有那种胜利者的狂喜,只有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赵桓……小儿……” 吴乞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 “你赢了。但这不代表大金输了。” “草原还在……只要有一个女真人活着……早晚有一天……还会杀回汴梁……把你……” “没那天了。” 赵桓打断了他。 他往前走了几步,岳云和张宪立刻紧张地护在左右。 “你所谓的草原,昨天已经被朕烧了。” “你所谓的族人,现在正在城外那个大锅前面排队领朕的肉汤。” “至于你希望的那些复仇的种子……” 赵桓指了指殿外。 “金兀术已经被抓了。完颜宗干开了城门。你的那些子侄们,刚才在门口都死光了。” “从今天起,女真这个词,可能还会存在。但‘大金国’这三个字,在史书上,翻篇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吴乞买的心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那种彻底的失败感,比那把刀砍在身上还要痛。 “啊——” 吴乞买突然发出一声像野兽一样的哀鸣。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刀,不是砍向赵桓,而是向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他想死个痛快。也是为了保留最后一个帝王的尊严。 “当!” 一颗铁弹子破空而来,狠狠打在他的手腕上。 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岳飞手里还拿着那个小巧的手弩,冷冷地看着他。 “想死?问过官家了吗?”岳飞冷哼一声。 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士兵冲上去,直接把吴乞买按在地上,用绳子捆成了粽子。 “放开朕!朕是大金皇帝!士可杀不可辱!” 吴乞买在地上拼命挣扎,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老野猪。 赵桓走过去,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主。 “你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 赵桓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当年你们抓走朕的父亲、兄弟、姐妹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当年你们让朕的嫂嫂、那些公主受‘牵羊礼’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把他们当牲口一样关在五国城的地牢里的时候,想过这句话吗?” 赵桓蹲下身,用那把折扇拍了拍吴乞买的老脸。 “别急着死。死太便宜你了。” “朕要带着你回汴梁。走一遍那条路。让你尝尝‘牵羊礼’的滋味。” “朕还要让你在太庙前跪上三天三夜。让你这双眼睛好好看看,到底是谁笑到了最后。” 吴乞买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突然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瘫软下去。 “带下去。看紧了。要是让他死了,朕拿你们是问。” 赵桓站起身,不再看这个失败者一眼。 他转身走向大殿门口。 外面的阳光真好。 “官家。” 岳飞跟了上来,手里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小盒子。那是刚才从龙椅后面的暗格里搜出来的。 “这是?”赵桓问。 “传国玉玺。” 赵桓一愣。打开盒子,果然,那是当年被金人抢走的北宋传国玉玺(其实那是假的,真的早在五代十国就丢了,或者是宋徽宗自己刻的那块“定命宝”)。 但在这一刻,这就象征着法统的回归。 赵桓拿起那块冰凉的石头,看着下面刻着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 为了这块石头,为了这八个字,死了多少人啊。 “收起来吧。”赵桓把玉玺放回盒子。 “这东西在谁手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站在这。” “传朕旨意!” 赵桓走出大殿,站在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 下面,是数万名浑身浴血、但精神亢奋的宋军将士。 “大金国,灭了!” “吾皇万岁!大宋万岁!” 欢呼声如惊雷一般炸响,震得黄龙府的屋顶都在颤抖。 …… 城外。宋营。 消息很快传到了这里。 正捧着肉汤喝得起劲的金国难民们,听到城里的欢呼声,很多人手里的碗都掉了。 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国家没了。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亡国奴了。 人群中,那个叫阿鲁的少年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半个馒头,塞进怀里。 他不懂什么叫亡国。他只知道,那个给他馒头吃的皇帝赢了。那以后跟着这个皇帝,应该能吃饱饭吧? “阿鲁!” 旁边的一黑脸汉子推了他一把,“发什么愣?那边在招工呢!” “招工?”阿鲁茫然地问。 “说是要修路。从这一直修到幽州。管饭,还发工钱!走,报名去!” 阿鲁眼睛一亮。 修路?那就是有活干了! 他不想当兵打仗了。只想能有口饭吃,有个棚子睡。 “来啦!” 阿鲁撒开腿就跑,把他那点亡国的悲伤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 当晚。宋军并没有在城里狂欢。 赵桓下令严禁扰民。敢抢掠者斩立决。 城里的秩序恢复得比想象中快。 完颜宗干这种带路党起到了关键作用。他帮着宋军清点府库,安抚百姓,甚至把自己府里的存粮都拿出来赈济。 赵桓也没有食言。当晚就下旨封完颜宗干为“归德侯”,虽然没实权,但富贵保住了。 这是一个信号。 告诉所有金国旧贵族:只要听话,大宋养得起闲人。但如果谁敢有二心,那就是吴乞买那种下场。 此时,在黄龙府的地牢里。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不是金人。而是一个被关押了很久的宋人老者。 当岳云带着人打开那扇锈死铁门时,那老者正抱着一本破书在读。 “你是?”岳云觉得这老人有点眼熟。 “老朽……叫赵鼎。” 老人抬起头,虽然满脸污垢,但眼神依然清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云一惊。 赵鼎?那不是当年靖康之变中失踪的户部侍郎吗?听说他誓死不降,被金人抓到这里来了。 “赵大人?”岳云赶紧行礼,“我是岳飞之子岳云。官家打过来了!咱们赢了!” 赵鼎的手抖了一下,书掉在了地上。 “赢……了?” 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金狗……亡了?” “亡了!金太宗都被抓了!” “哈哈哈……呜呜呜……” 老人突然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苍天有眼啊!李相公(李纲),宗相公(宗泽),你们听到了吗?大宋没亡!大宋没亡啊!” 看着这个喜极而泣的老人,岳云心里一阵发酸。 这些脊梁骨没断的人,才是大宋能重新站起来的根本啊。 “大人,快走吧。官家在等您。” …… 深夜。 赵桓还在烛光下看着地图。 虽然金国灭了,但北边的草原依然广阔得让人心慌。 “官家。” 韩世忠在帐外求见。 “进来。” 老韩一脸兴奋地走进来,“官家!那个完颜宗干交代了!说是金人逃跑前,把皇宫里还没来得及运走的一批重宝,藏在了**五国城**!” “五国城?” 赵桓眉头一皱。 那个地方他太熟悉了。在原本的历史里,那是徽钦二帝受尽折磨最后死掉的地方。 “不仅有金银财宝。”韩世忠压低声音,“听说还有当年从汴梁抢走的《清明上河图》真迹,还有那一整套皇家藏书!” 赵桓猛地站起来。 钱他不缺。但那是大宋的文化根脉啊。 “五国城在哪?” “在混同江下游,还得往东走几百里。” 赵桓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 “传令!” “让吴玠带着西路军留守黄龙府,负责安民修路。” “岳飞和韩世忠,带上轻骑兵,跟朕走一趟!” 赵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来了,就在那里给这段恩怨画个句号吧。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属于大宋的东西拿回来!” 这不仅是寻宝,更是一场历史的终结仪式。 五国城。这个在原时空里的伤心地,在这一世,将成为大宋最辉煌的战利品仓库。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4章 粘罕的心腹死党 黄龙府陷落前的那个深夜。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金兀术那样想去死磕,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完颜宗干那样等着投降。 还有一种人,这辈子只认钱和活命。 金国太师完颜宗翰的弟弟,完颜宗磐,就是这种人。 趁着金兀术从北门突围吸引宋军注意力的当口,完颜宗磐带着他的五百亲兵,押着三十辆大车,悄悄从西边的水门溜了出去。 车上装的不是粮草,而是金国皇室这几十年抢来的精华。里面有金银珠宝,还有珍贵的古籍字画。 当然,按照他的说法,这是“为了大金复国的资本”。 “快点!都他娘的没吃饭吗?” 完颜宗磐骑在马上,不停地抽打着赶车的马夫。 他的目的地是西北方向的蒙古草原。听说那边有个叫合不勒的蒙古汗挺猛的,只要给够钱,就能借来骑兵。 哪怕借不来兵,有这些钱,他在草原上也能当个富家翁。 五百人的队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奔。 他们绕过了宋军的封锁线,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大草原。 跑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黄昏,确认身后没有送宋军追兵,完颜宗磐才松了口气。 “停!休息一下!” 他跳下马,走到一辆大车旁,掀开油布看了看。满车的金元宝在夕阳下闪得人眼晕。 “嘿嘿,有了这些,老子在哪不是爷?” 完颜宗磐贪婪地摸了一把元宝,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 “王爷。” 一个亲兵头目紧张地跑过来,“有点不对劲。” “咋了?” “周围太安静了。连个鸟叫都没有。而且……我想去前面探路,看见地上有新踩的马蹄印,很多。” 完颜宗磐心里咯噔一下。 “宋军追来了?” “不像。那马蹄印没钉马掌。宋军的马都钉掌。” 没钉马掌?那就是草原上的野马或者部落兵? 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牛角号声,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在这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呜——呜——”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西面原本空荡荡的地平线上,突然冒出来一条黑线。 黑线蠕动着,迅速变粗,变成了无数骑在矮马上的骑兵。 他们穿着破烂的皮袍子,手里拿着弯刀和粗糙的弓箭,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 但是在夕阳的余晖下,那几千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比狼还要贪婪凶狠。 蒙古人。 也可以说是“室韦人”或者“鞑靼人”。反正就是这片草原上还没有开化的野蛮部落。 领头的一个壮汉,赤裸着半边胸膛,骑着一匹黑马。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 合不勒汗。 此时他还只是蒙兀室韦的一个大首领。 “是合不勒!” 完颜宗磐认得这面旗帜。他大喜过望。 “别慌!是友军!是来接应咱们的!” 完颜宗磐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副大金王爷的派头,催马迎了上去。 “前面的可是合不勒汗?我是大金国蒲鲁虎(宗磐的女真名)!特来求见!” 骑兵队在距离他们二百步的地方停下了。 合不勒汗骑马走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白白胖胖的金人王爷,又看了看后面那三十辆沉甸甸的大车。 “大金王爷?” 合不勒的汉语说得很生硬,带着一股羊膻味。 “听说……你们的皇帝被宋人抓了?” 完颜宗磐脸色一僵。消息传得这么快? “那是谣言!我大金尚有精兵十万!我这次来,就是带了重礼,想请大汗出兵助战!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完颜宗磐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这里有黄金万两。只要大汗点头,全是你的。” 合不勒笑了。 他一笑,脸上的那道疤就像蜈蚣一样扭动。 “黄金万两……”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族人,用蒙古语大喊了一句什么。 那些蒙古骑兵全都跟着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 “王爷。” 合不勒止住笑,漫不经心地掏出腰刀剔了剔牙。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蒙古人傻?” “以前你们金人强,我们给你当狗,纳贡,送女人。那是没办法。” “现在你们被宋人打得像丧家犬一样。你带这个点钱来,就想使唤我的勇士去跟宋军那帮杀神拼命?” 完颜宗磐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杀气太重了。 “那……大汗想要多少?都可以商量!” “不多。” 合不勒指了指完颜宗磐的脑袋。 “黄金我要。你的脑袋,我也要。” “听说宋人现在悬赏金人权贵的脑袋,一个值好几千贯呢。还能换铁锅和茶叶。” 完颜宗磐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你敢!我是大金王爷!你这是背叛!是大逆不道!” “背叛?” 合不勒吐了口唾沫。 “草原上只认强弱。以前你是狼,我是羊。现在你是羊,我是狼。吃你,是天经地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弟兄们!杀光这帮金狗!抢光他们的金子!” “嗷呜——”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蒙古骑兵挥舞着弯刀冲了过来。 “快跑!快……” 完颜宗磐调转马头想跑。 但他那匹养尊处优的战马哪跑得过这些在草原上长大的蒙古马? “嗖!” 一支骨箭准确地射中了他的后背。 完颜宗磐惨叫一声摔下马。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合不勒的黑马已经冲到了跟前。 寒光一闪。 那个圆滚滚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好头颅!”合不勒一把抄起那颗人头,挂在马鞍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那五百金国亲兵虽然装备精良,但早就没了斗志。在如狼似虎的蒙古骑兵面前,就像是被宰的小鸡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地上全是尸体。 那三十辆大车的油布被掀开。金元宝、珍珠玛瑙撒了一地。 蒙古骑兵们像疯了一样争抢着。 合不勒却没看那些金子。 他走到一辆翻倒的大车前,拿起一本掉在地上的书。那是宋版的《资治通鉴》。 他不认识字。但他知道宋人的东西都是好的。 “大汗。” 一个部落长老走过来,看着满地的财宝,眼睛发光。 “咱们有了这些钱,是不是可以招兵买马,去打黄龙府了?听说那里还有更多好东西。” 合不勒摇了摇头。 他把那本书揣进怀里。 “你也太贪了。” 合不勒看了一眼南方。 “宋人连金人都能灭了。咱们这点人去碰岳飞?那是找死。” “那咱们去哪?” “往北走。去漠北深处。” 合不勒指了指北方那天边的红霞。 “用这些金子,去收买那些更穷的部落。塔塔尔人、蔑儿乞人……谁听话就给谁钱。不听话的就杀。” “等我们把草原统一了,有了几十万骑兵,再回来跟宋人说话。” 这个野蛮人有着惊人的直觉。他知道现在的宋朝是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把这两车书和字画都烧了。” 合不勒突然下令。 “啊?大汗,这可都是宝贝啊!” “对宋人是宝贝。对咱们是累赘。” 合不勒冷笑一声。 “咱们是骑马打仗的。带着这些破纸片子跑不快。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要是让宋人知道这些东西在咱手里,岳飞肯定会追杀咱们到天边。烧了,干净。” “点火!” 大火燃起。 那些价值连城的宋代古籍,在草原的寒风中化作了灰烬。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几个趴在草丛里的宋军斥候正举着望远镜,目睹了这一切。 斥候队长老张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有点抖。 “这帮鞑子……比金人还狠。” “头儿,咱们要冲上去吗?那些财宝……”旁边的新兵问。 “冲个屁!咱们才十个人,对面好几千疯狗!” 老张啐了一口。 “赶紧回去报告从黄龙府打草谷回来的岳少将军(岳云)。就说碰到了一伙叫蒙古的强盗,把金人给黑吃黑了。而且这帮人不像普通马贼,有点……有点那个成大事的邪性。” “走!别被发现了。” 十个斥候悄悄退去。 …… 三天后。黄龙府。 岳云带着那支负责“清扫战场”的小队回来了。 他把那袋子从现场捡回来的书页残片(没烧干净的)放在了赵桓的案头。 “官家。那伙金人被全灭了。财宝被抢光了。这就是现场剩下的。” 赵桓拿起那半张烧焦的书页。 上面依稀能看到“五代史伶官传序”几个字。 “蒙古人……” 赵桓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哪怕拐了个弯,有些东西还是会冒出来。 完颜宗磐死不足惜。那些财宝丢了也就丢了。 但合不勒……这个铁木真的曾祖父,确实是个麻烦。 “岳云。” “在!” “你说那伙人在现场烧书?” “是的。斥侯亲眼所见。他们只要金银和铁器,把书全烧了。”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烧书好啊。” 岳云愣住了。官家不是最重视文教吗? “一个只知道抢钱、不知道敬畏文明的民族,是长不大的。” 赵桓这话说得有点高深。 “他们要是把书带走了,学会了怎么治国,那才是大患。现在这样……充其量也就是一群强盗。” “不用管他们。让他们滚去漠北吃风吧。” 赵桓把那残页扔进火盆里。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南边。” “南边?”岳云不解。金国都灭了,还有啥? 赵桓指了指地图上的**五国城**。 “那里还有一条大鱼。比金太宗,比金兀术,比那些金银财宝都要大的一条鱼。” “吴玠的西路军已经按照朕的旨意围过去了。听说那里有个叫‘粘罕’的亲信在死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朕不管他是谁。朕只要那地窖里的东西。” 赵桓站起身,看着窗外的明月。 “传令。明日卯时,大军开拔。目标:五国城。” “这最后一场戏,朕要亲自去唱。” …… 与此同时。五国城。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城。说是城,其实更像是个坚固的堡垒。 城墙上,数千金兵正紧张地忙碌着。 不同于黄龙府的颓废,这里的金兵士气竟然还挺高。 因为指挥他们的是个疯子。 粘罕的心腹死党,金国猛将完颜希尹。 此人不仅能打,还是女真文字的创造者。可以说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他站在城头,望着西方缓缓逼近的宋军旗帜,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都听好了!” 完颜希尹对着手下大喊。 “咱们这里守着的,是大金国的根!是太祖皇帝留下的最后秘密!就算死绝了,也不能让宋人踏进地宫半步!” “要是守不住了……” 完颜希尹回头看了一眼城中心那个被重兵把守的巨大地窖入口。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那就点火。把里面的东西,连同咱们自己,一起烧成灰!让宋人除了灰烬,什么都得不到!” “只要毁了这些,宋人的脊梁骨就接不回去!哈哈哈哈!” 他在狂笑。但笑声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凄凉。 而在那地窖深处。 几十个被锁链锁着的宋朝工匠和文官,正听着上面的动静,相互对视。 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人,紧紧抱着怀里的一个锦盒。 “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就得护住这个。” “官家……一定会来的。” 黑暗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希望的火苗。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5章 绝望的五国城 黄龙府的硝烟味还没散尽,饭香味先飘了起来。 “排队!都排队!谁敢插队就没得吃!” 在被宋军临时征用的城中广场上,几十口大锅正冒着热气。 里面煮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金库里翻出来的存粮加上这几天从附近山上打来的野味,混着大块的马肉(战死的战马)。 这玩意儿对于平日吃惯细糠的宋人来说有点糙,但对于这帮饿了好几个月、眼珠子都发绿的黄龙府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赵桓站在不远处的塔楼上,看着这一幕。 “官家。” 李纲虽然没跟着出征,但作为“后勤大管家”也随后赶到了。他看着下面狼吞虎咽的百姓,有点心疼粮食。 “咱们带来的军粮也不多了。这么发下去,会不会……” “会什么?”赵桓头也没回。 “会养虎为患?还是会拖垮咱们?” 赵桓指了指那些领到粥的人。 “你看看他们的眼神。” 李纲仔细看去。 那些百姓——不管是汉人、契丹人还是女真人,看着宋军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感激。甚至有几个老头一边喝粥一边跪着给发粥的宋兵磕头。 “在这一刻,谁给他们饭吃,谁就是他们的天。”赵桓说得很直白。 “朕要的不是一座死城。朕要的是人心。这些人吃饱了,就是大宋的子民。将来修路、开矿、种地,都得靠他们。” “而且……” 赵桓转过身,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吃人的嘴软。让他们知道大宋比金国好,他们才会死心塌地帮我们去对付那些还在山沟里负隅顽抗的金国余孽。” 李纲一愣,随即拱手:“陛下圣明。臣……格局小了。” 这时,岳飞大步流星地走上塔楼。 他一身战甲还没换,上面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官家!五国城那边有消息了!” 赵桓神色一肃。 “讲。” “吴玠的先锋部队昨天摸到了五国城外围。那里的情况……很复杂。” 岳飞从怀里掏出一份急报。 “那个完颜希尹是个狠角色。他把方圆五十里的树全砍了,为了防止我们火攻。而且他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里面灌了毒水。” “最关键的是……” 岳飞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他在城头上挂出了一排人。全是……宋人。” “什么?”赵桓眼中杀气一闪。 “看衣着,应该是当年靖康之变中被掳走的工匠和低级文官。完颜希尹放出话来:宋军每推进一步,他就杀十个。如果我们敢用回回炮轰城,他就一把火烧了地宫里的东西。” “畜生!” 旁边的李纲气得胡子乱颤。 赵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这就是要挟。赤裸裸的人质要挟。 如果是以前的赵桓(那个真的懦弱皇帝),可能就慌了。 但现在的赵桓,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穿越者。 “他想赌?” 赵桓冷笑一声。 “他以为朕还是那个会为了几个人质就优柔寡断的废物?” “那……官家,咱们这……”岳飞试探着问。 赵桓猛地转身,看着北方。 “传令吴玠,停止进攻。但要把五国城围死!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岳飞,你带背嵬军三千精骑,跟朕先走。不用带重武器,轻装上阵。” “朕去会会这个大金国的‘文武全才’。” “他不是要谈条件吗?朕带样东西去跟他谈。” 赵桓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被看管得严严实实的小院子。 那是关押废帝完颜吴乞买的地方。 “带上那位‘太上皇’。朕倒要看看,是大金国的根重要,还是他们皇帝的命重要。” …… 三天后。五国城下。 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就像一颗毒瘤长在混同江边。 城墙不高,但异常坚固。全是石头砌成的。 城外的那片开阔地上,正如岳飞所说,光秃秃的。没有树,也没有遮挡,只有那三道散发着恶臭的黑水壕沟。 而在城楼上,十几根木杆子伸出来。每根杆子上都吊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在寒风中晃荡,不知是死是活。 赵桓勒住马,在五百步外停下。 他举起那个单筒望远镜,仔细地看着城头。 他看到了那张写满挑衅的大旗,也看到了那个站在城楼中央、一身白甲的将领。 完颜希尹。 他似乎也看到了赵桓。 完颜希尹没有躲。他甚至还对着这边行了一个奇怪的礼。 “大宋皇帝陛下!” 完颜希尹的声音很大,显然是有专门的大嗓门兵在传话。 “远道而来,就不请进去喝茶了!我这地儿小,容不下真龙!” “您要是想要回这些人,还是想要回地底下的东西,咱们可以聊聊!” 赵桓放下望远镜。 他没喊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身后的队伍分开。 一辆极其简陋的囚车被推了出来。 囚车里关着的那个老头,蓬头垢面,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龙袍。 完颜吴乞买。 赵桓对身边的喊话官点了点头。 那个大嗓门的宋兵立刻把简易扩音筒(铁皮卷的)对准城头。 “城上那个姓完颜的听着!” “我们陛下说了!你想聊,可以!” “但我们陛下不跟你聊!你还不配!” “让你那个废物体面的皇帝跟你聊!” 说完,宋兵拿长枪杆子捅了捅囚车里的吴乞买。 “叫两声!让你的人听听动静!” 吴乞买本来想硬气点。但这几天的“思想教育”(主要是饿饭加围观)已经把他那点帝王尊严磨得差不多了。 看着远处那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吴乞买忍不住了。 “希尹!希尹啊!” 吴乞买扒着囚车栏杆大喊。 “朕在这!朕还活着!” “不要胡来!千万别伤了……别伤了那些东西!” 城头上一阵骚动。 那些原本一脸死志的金兵,看到他们的皇帝像条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信念瞬间崩塌了一半。 完颜希尹的脸抽搐了一下。 这招太毒了。 如果他坚持抵抗,甚至玉石俱焚,那就是不忠,不管皇帝死活。 如果他妥协……那他坚守的意义就没了。 “陛下!” 完颜希尹在城头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臣……是在救大金啊!您怎么能……” “都亡国了还救个屁!” 不等他说完,赵桓那冰冷的声音通过几十个扩音筒传了过去。 “完颜希尹。朕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个机会。” “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朕保你全尸,保你这满城金兵不死,放你们回草原去放羊。” “如果你非要点火……” 赵桓从侍卫手里接过一把强弓,搭上一支特制的火箭。 “那朕就在这看着你烧。” “东西烧没了,朕大不了心疼三天。但朕保证,朕会把你们这五千人,一个个活剐了,给那些东西陪葬。” “你也知道朕的手段。朕说道做到。” 这种赤裸裸的威胁,比什么仁义道德都管用。 完颜希尹盯着赵桓。他能感觉到那个年轻皇帝眼里的杀意不是装的。 这位宋帝是个疯子。他真可能干得出来。 而且…… 完颜希尹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士兵。 那些士兵看着囚车里的皇帝,又看看赵桓,眼里的斗志正在消退。 谁不想活呢? 皇帝都投降了,我们凭什么要死? “将军……” 副将凑过来,小声说:“要不……降了吧?听说南边黄龙府也没杀人,还发粮……” “住口!” 完颜希尹一巴掌把副将扇开。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 “大金国只有战死的鬼,没有投降的人!” 他举起刀,对着那几个看守火把的亲兵大喊。 “点火!烧地宫!” 那几个亲兵愣住了。他们看着城下,那是生路。看着手里火把,那是死路。 犹豫中,没人动。 “我让你们点火!聋了吗?!”完颜希尹红着眼去抢火把。 “嗖!”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赵桓松了手。 那支箭并没有射向完颜希尹,而是射断了那根吊着人质的绳子。 那个被吊着的人掉进了下面的黑水沟里,还好沟不深,只是溅了一身臭水,没死。 但这只是一个信号。 真正的杀招在城门洞里。 “砰!” 一声闷响。 刚才还想劝降的那个副将,突然拔刀从背后捅进了完颜希尹的腰窝。 “将军……对不住了。我要回家” 副将也红着眼,手都在抖。 完颜希尹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他。 “你……” “噗!” 又是一刀。 这次是完颜希尹的亲卫队队长。 “将军,咱们降了吧。俺家里还有老娘呢。” 这就是人性。 在绝望的围城中,当唯一的希望被切断,当生存的诱惑摆在面前,什么忠诚、什么信仰,都像纸一样薄。 完颜希尹倒下了。 他死不瞑目地看着天空。他想做的忠臣烈士,最后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开城门!我们降了!” 副将割下完颜希尹的人头,举过头顶大喊。 赵桓放下了弓。 他没有笑。 这一幕并不让他感到开心,反而有点悲凉。 一个帝国的崩塌,往往不是因为外面的敌人太强,而是因为里面的人心散了。 “进城。” 赵桓淡淡地下令。 “记住。地宫里的东西,少一件,朕拿你们试问。” …… 五国城的地下。 当岳飞带人举着火把冲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不是地窖。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几百口大箱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那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箱子上贴着的大宋封条都还在。那是靖康元年从汴梁运出来的。 在一个角落里。 几十个蓬头垢面的宋人正护着那堆箱子。那个断腿的老人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锦盒。 看到宋军进来,看到那个大写的“岳”字旗。 老人手里的盒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师……北定中原日……” 老人喃喃念着陆游那句还没写出来的诗。 “我们……我们守住了!没让鞑子烧了!” “老人家!” 岳飞冲过去,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来,披在老人身上。 “受苦了。我们来晚了。” “不晚……不晚……” 老人指着那个锦盒。 “快……呈给官家。这是……这是老相国死前交代的。说是太祖皇帝留下的……不能丢。” 岳飞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盒子。 打开一看。 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 只有一卷发黄的画轴。 《千里江山图》。 王希孟的那幅绝世名画。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这抹青绿色的江山,依然鲜艳得让人想要落泪。 这不仅是画。这是大宋的江山。是文人心中的那个梦。 如今,它完璧归赵了。 “好!好啊!” 随后赶到的赵桓看着这幅画,看着这些箱子里完整保存的《宋刑统》、那一套套珍本古籍,甚至还有那一箱箱当年宫廷里的乐谱仪器。 他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 钱没了可以再赚。地丢了可以再打。 但这文化的种子要是断了,那就真得接不上了。 “把这些东西,都给朕小心包好。用最好的车,最稳的马,运回汴梁。” “朕要建一座楼。专门放这些回家的宝贝。” 赵桓转身走出阴冷的地窖。 冬去春来。北风里已经带了一丝暖意。 北伐,结束了。 大宋,终于可以回家了。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6章 历史在这一刻倒转 黄龙府的南门广场。 这里今天经过了特殊的打扫。那些残肢断臂被清理了,血迹被黄土覆盖了。 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和失败者那种特有的绝望气息。 今天,大宋皇帝赵桓要在这里举行一场仪式。 一场专门给女真人看的仪式。 “都站好了!别挤!谁乱动就砍谁!” 宋军的御前班直拿着皮鞭,在两边维持秩序。被赶来观看的不仅有城内的宋军,还有数万名放下武器的金军俘虏,以及全城的百姓。 在广场正中央,筑起了一个高台。 高台周围,插满了大宋的龙旗。迎着漠北的风,旗帜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了这一刻欢呼。 赵桓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衮龙袍(这是最高规格的礼服),端坐在高台的龙椅上。 岳飞、韩世忠、吴玠这些大将分列左右,一个个杀气腾腾。 “带上来!” 随着礼部官员的一声高唱。 一群身穿白衣的“罪人”被押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金太宗完颜吴乞买。后面跟着的是一群金国的亲王、贝勒,甚至还有那些花枝招展却面带土色的嫔妃。 但这群人今天的造型很特别。 他们没有穿囚服,但也绝对没穿好衣服。 所有人,都被脱去了上衣,赤裸着上半身。 男人们的肥肉在寒风中颤抖,女人们羞愧地把头埋到了胸前。 而在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套着一根草绳。绳子的另一头,像牵狗一样被旁边的宋兵牵着。 每个人背上还披着一张刚剥下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羊皮。 牵羊礼。 这就是历史上金人给予宋廷最大的羞辱。 今天,赵桓把它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跪!” 宋兵一拽绳子。 完颜吴乞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硬土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喊。 他身后的那几百名金国权贵也像下饺子一样跪了一地。 赵桓坐在上面,冷眼看着。 他没有笑。也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狂喜。 他只是觉得很魔幻。 想当年,如果是另一个时空的赵桓,此时应该正跪在台下,像条狗一样祈求活命。 而现在,历史的剧本被他撕了重写。 “完颜吴乞买。” 赵桓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那个铁皮大喇叭,这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你可知罪?” 吴乞买浑身发抖。他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这几天的“狱中培训”已经教会了他怎么做一个合格的亡国之君。 “罪……罪人知罪。” “罪人无道,妄兴兵戈,侵犯天朝,残害生灵……罪该万死。” “求陛下……开恩。”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点声!没吃饭吗?”旁边的韩世忠很不爽地吼了一句。 吴乞买吓得一哆嗦,扯着嗓子喊:“罪人知罪!求陛下开恩!” 这声音传得很远。 那些被圈在远处围观的金军俘虏,听到这声音,一个个低下了头。有的在哭,有的在麻木地发呆。 他们的皇帝,他们的神,塌了。 赵桓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马鞭。 其实按照最解气的剧本,他应该走下去,用鞭子狠狠抽这帮混蛋,或者是让他们去游街示众,甚至可以是当众凌迟几个战犯。 但他没有。 他是大宋的皇帝,是一个要在这个世界建立新秩序的君主。 单纯的肉体羞辱,那是野蛮人的做法。 他要的是诛心。 “完颜吴乞买,你确实该死。” “但朕不杀你。” 赵桓把马鞭扔在地上。 “杀了你,太便宜了。朕要你活着。” “朕要你亲眼看着,你所建立的那个靠抢劫、靠杀戮维持的所谓‘大金国’,是如何灰飞烟灭的。” “朕要你看着,这燕云十六州,这长城内外,这混同江畔,如何在朕的治理下,变成汉家儿郎的乐土。” “朕要你活着,当一个活生生的标本。让后世所有妄图染指中原的异族看看,这就是下场。” 这番话比杀头还难受。 吴乞买瘫软在地上。他明白了,自己下半辈子,就是被关在笼子里供人参观的猴子。 “宣旨!”赵桓一挥手。 礼部尚书拿出一卷黄绫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废伪金国号,改黄龙府为‘北安州’,设安北都护府,统辖混同江流域。” “废完颜吴乞买帝号,封为‘昏德公’(原时空徽宗的封号,还回去)。其余伪王,皆贬为庶人。” “所有金国男丁,凡身强力壮者,编入‘劳改营’,发配辽东挖矿修路,赎满十年方可为民。” “金国女子,许配给此战有功将士及无妻无子的边民。” “钦此!” 这一道旨意,彻底把金国的根给刨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金国贵族发出一阵哀嚎。男的要当苦力发配,女的要被分配。这对于曾经高高在上的他们来说,就是地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没人敢反抗。 周围那如林的刀枪,那黑洞洞的神臂弓,都在告诉他们:这是战败者的代价。 “谢……谢主隆恩。” 吴乞买磕了个头。虽然心里在滴血,但他至少保住了命。 仪式结束。 那群曾经不可一世的金人被押下去了。 等待他们的是漫长的迁徙之路。他们将被押往汴梁,去进行最后一次“献俘表演”,然后就会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广场上只剩下赵桓和他的将领们。 风停了。 赵桓看着那面在黄龙府城头飘扬的宋旗,突然觉得很累。 “鹏举。” “臣在。”岳飞上前一步。 “你说,这大金国,算不算彻底完了?” 岳飞沉思片刻。按照武将的思维,主力灭了,皇帝抓了,这肯定算完了。 “回官家,金国虽亡,但女真部族还在。草原上还有蒙古人,西边还有西夏人,我想……仗还有得打。” 赵桓笑了笑。 岳飞果然是个明白人。 “是啊。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过,那是下一代人的事了。” “把这里收拾干净。” 赵桓指了指那些带着血迹的土地。 “过几天,咱们还要在这里搞一个真正的大事情。” “大事情?”岳飞不解。还有比抓皇帝更大的事? “没错。” 赵桓看向西方,那个方向是刚才押走那些古籍珍宝的五国城。 “那些从五国城挖出来的宝贝,还有那些被金人霸占了这么多年的土地。” “朕要在这里,搞一次真正的‘分赃大会’。” “不,应该叫‘封赏大会’。” “咱们不能只让将士们流血,不让他们拿钱。也不能只让百姓们看着,不给他们实惠。” “这大金国抢了几十年的财宝,朕一分不留,全分了!” “这北方的土地,朕要搞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开发。” 赵桓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 那是建设者的狂热。 破坏容易,建设难。 现在,旧的秩序已经粉碎,是时候在一张白纸上画出最新的蓝图了。 “还有,”赵桓忽然想起了什么,“去把那个……那个在路上截杀了金人也抢了不少钱的蒙古人……叫什么来着?” “合不勒。”岳飞提醒道。 “对,合不勒。派人给他送个信。” 赵桓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告诉他,朕只要他归顺。他抢的那点东西,朕不要了,算朕赏他的。甚至,朕还要封他个官。” “啊?”岳飞愣住了,“官家,那可是养虎为患啊。” “有些狗,得先喂饱了,再套上链子。” 赵桓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现在草原空了。金人没了。总得有个人帮咱们看着那些野马和狼群。” “让蒙古人去跟残余的金人狗咬狗,我们在旁边看着,不好吗?” “这叫‘羁縻’。老祖宗的智慧。” 岳飞恍然大悟。 这是要把矛盾转嫁出去,让大宋从直接管理者变成仲裁者。 这确实比派大军在草原上一个个追杀要聪明得多。 “臣这就去办。” “慢着。” 赵桓叫住准备走的岳飞。 他看着这位跟了自己一路征战、最值得信任的统帅。 “鹏举,你现在不仅是将军。你还是这燕云加上漠南这片土地的最高长官。” “朕封你为‘安北都护’。这片比大宋还要大的草原,朕交给你了。” “不要只想着杀。要想着怎么融。” “不管是女真人、契丹人还是蒙古人,只要愿意学汉话、穿汉服、守大宋的法,那就是自己人。”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道军令。” 岳飞单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个头。 “臣,领旨!臣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化刀兵为农桑’才是大德。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赵桓扶起岳飞。 两人并肩站在黄龙府的那个高台上,看着那苍茫的北国风光。 雪花飘落。 覆盖了那些罪恶与血腥。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始了。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7章 草原上的新买办与回家路 黄龙府的行宫里,炭火烧得正旺。 赵桓坐在那张原本属于金太宗的虎皮大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瓷碗。碗里不是茶,是这北地特有的烈酒。 他对面坐着一个壮得像头熊一样的汉子。这汉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皮袄,头发编成几十根小辫子,正是蒙兀室韦的首领,合不勒。 合不勒看着赵桓,眼神里带着野性的警惕,但也藏不住那一丝贪婪。他也没客气,抓起桌上的整只羊腿就啃,吃相很难看。 “吃,随便吃。” 赵桓笑眯眯地看着他,“大宋别的没有,管饱。” 合不勒咽下嘴里的肉,用那只满是油的手擦了擦嘴。 “大宋皇帝,”合不勒的汉话很蹩脚,“金人被你打跑了。他们的草场,空了。我的人,想去放羊。” 这才是他来的目的。 金国倒了,原本被金国压制的蒙古部族想下来摘桃子。 旁边的岳飞手按在刀柄上,眼神一冷。这蛮子,刚来就想分地盘? 赵桓却摆摆手,示意岳飞别动。 “想要草场?没问题。” 赵桓很大方地指了指门外的地图。 “混同江以北,哪怕是你跑到北海去喂鱼,朕都不管。那里的草,全是你的。” 合不勒眼睛一亮。那可是好大一片地。以前金人在的时候,他们只能在那个鸟不拉屎的斡难河上游躲着。 “不过,”赵桓话锋一转,放下了酒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要草场,朕要什么?” 合不勒愣了一下。他是个直肠子,但也知道做生意得有来有往。 “你要马?” “马朕也要。” 赵桓身子前倾,盯着合不勒的眼睛。 “但朕更要你的一把刀。” “金国虽然完了,但还有些不听话的余孽躲在深山老林里。朕的大军太贵,懒得钻林子去抓兔子。” “你,带你的人,替朕去抓。” “抓到一个金国男丁,朕赏你一口铁锅。抓到一个金国贵族,朕赏你十斤茶叶。要是能把那个跑掉的金兀术的人头拿来……” 赵桓伸出一根手指。 “朕给你五百套大宋的铁甲。” 听到“铁甲”两个字,合不勒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要知道,在草原上,一口铁锅都是传家宝。铁甲?那是神装。有了这五百套甲,他就能横扫周围所有的小部落。 “成交!” 合不勒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盘子乱跳。 “只要大宋给铁器,我的刀就替大宋砍人!”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买办”。 大宋不需要去统治那片荒凉的漠北,成本太高。找条凶猛的狗去看门,既省钱,又能消耗蒙古人的实力,让他们去跟残余的女真人互相放血。 等到他们咬得差不多了,大宋的移民也已经在辽东站稳了脚跟。 “拟旨。” 赵桓对旁边的礼部官员说。 “封合不勒为‘安北讨击使’,领千户职。准许其部族在指定地点与大宋互市。” “谢皇帝!” 合不勒不懂什么叫讨击使,但他知道这意味着大宋承认了他的地位,还给了他买东西的权力。他喜滋滋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送走了合不勒,岳飞忍不住了。 “官家,这蛮子看着就不像好人。给了他铁甲,万一将来……” “将来?”赵桓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雪的天空,“将来他要是敢呲牙,此时已经运到边境的猛火油和震天雷会教他做人。” “而且,”赵桓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岳飞,“鹏举,你要明白。大宋的敌人永远杀不完。与其让一个新的强敌在暗处偷偷发育成型,不如咱们亲手养一个在明处的对手。咱们给什么,他才有什么。这主动权,在咱们手里。” 岳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种帝王心术,比兵法难多了。 “好了,蛮子的事处理完了。” 赵桓伸了个懒腰,“该处理咱们自家兄弟的事了。” “传令,击鼓!朕要在校场论功行赏!” 半个时辰后。 黄龙府校场,人山人海。 除了站岗的,几乎所有没受伤的宋军都来了。十万双眼睛热切地盯着高台。 仗打完了,该分钱了。 赵桓没废话。 他直接让户部搬上来成箱成箱的银子和地契。 “弟兄们!” 赵桓没用扩音筒,直接扯着嗓子喊。 “跟着朕出来快半年了!吃了沙子,流了血!为了啥?!” “为国尽忠!”下面的亲卫队带头喊口号。 “屁!” 赵桓骂了一句粗话。 下面愣住了。皇帝骂人? “为国尽忠那是场面话!朕知道你们心里想啥!” “为了回家能给老娘盖新房!为了能娶个漂亮媳妇!为了能让娃儿有地种!是不是?!” “是!!!” 这次的回应声震天动地。当兵的都是粗人,这话听着舒坦。 “好!朕今天就兑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赵桓拿起一摞地契。 “这就是你们这次打下来的地!这辽东的黑土地,捏一把都出油!朕决定,凡是这次参战的将士,每人赏地五十亩!” “就在这!不想回家的,直接拿着地契去领地!老婆孩子朕派人从老家给你们接过来!路费朝廷出!” “想回家的,地契也可以带回去卖给官府换银子!决不亏待!” 这不仅仅是赏赐,这是赵桓的“实边”大计。 只有把这一批最精锐、最能打的老兵留在这里扎根,这片新收复的土地才能真正变成大宋的版图。 “万岁!万岁!!” 士兵们疯了。五十亩地啊,在江南或者中原,那是一辈子都挣不来的家业。 赵桓看着下面欢腾的人群,心里松了一口气。 有了地,人心就稳了。有了这些老兵组成的“建设兵团”,就算是合不勒将来反水,这辽东也丢不了。 …… 三天后。大军启程。 这是一支庞大得望不到头的队伍。 前面是宋军的铁骑开路。 中间是长长的车队。 车上装满了从五国城挖出来的《千里江山图》、孤本古籍、以及金国积攒多年的金银财宝。 当然,还有那些装着金国皇室成员的囚车。 完颜吴乞买像个瘟鸡一样缩在车角。他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黄龙府城头,眼泪流了下来。 这里曾经是他的龙兴之地,现在成了他的伤心地。 赵桓骑在马上,并没有坐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一面巨大的宋旗正在北安都护府的上空飘扬。 岳飞并没有跟着回去。 作为第一任安北都护(也是事实上的北方封疆大吏),他带着两万背嵬军留了下来。 他要负责在这个冬天把这片新领土彻底消化掉,还要盯着那个不安分的合不勒。 “官家,保重。” 刚才送行的时候,岳飞跪在地上,眼圈红了。 赵桓扶起他,只说了一句话:“替朕看好这北大门。等过几年,朕让你回汴梁养老。” 队伍继续向南。 穿过燕山,跨过长城。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幽州城(现在已经改回叫北京)轮廓时,随行的老臣李纲忍不住老泪纵横。 “回来了……真的夺回来了……” 路边的百姓,不管是汉人还是契丹人,都跪在路边,捧着热汤和干粮。 他们不是被强迫的。 因为赵桓废除了那个坑爹的“岁币”,废除了金人苛刻的“人头税”。对于百姓来说,谁让他们少交钱,谁就是好皇帝。 这就够了。 “李纲。” 赵桓叫了一声还在抹眼泪的老宰相。 “臣在。” “你说,这大宋的百姓,其实挺好满足的吧?” “是……百姓所求,不过温饱。” “是啊。” 赵桓看着那些朴实的脸。 “朕打了这么多仗,杀了这么多人。不是为了当什么千古一帝。” “朕就是想让这天下人,能安安心心地吃顿饱饭,不用担心那还没长大的孩子被异族抓去当两脚羊。” “现在,这把悬在头顶一百多年的刀,朕给它折断了。” “回去后,该让大家好好歇歇了。” 赵桓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这一路太长了。从靖康元年的那个绝望寒冬,到如今靖康五年的春暖花开。 他用五年的时间,走完了别人五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但他知道,还不能彻底歇下。 因为随着外部矛盾的消失,那些被战争压下去的内部矛盾——文官集团对武将权力的恐惧、土地兼并的反弹、还有那个巨大的利益集团,马上就会像野草一样冒出来。 “回京。” 赵桓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朕去扫呢。” 此时的汴梁城,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 毕竟,那个一直被赵桓软禁在宫里的“太上皇”赵佶,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有些老臣开始蠢蠢欲动了。 新的战场,不在边疆,而在朝堂。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8章 汴梁的烟火:英雄归来 汴梁城,东水门外。 今天的汴河格外繁忙,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商船靠岸的吆喝声。 河面上挤满了船,岸上挤满了人。 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十里亭,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卖胡饼的小贩不仅不敢叫卖,反而识趣地闭上了嘴,生怕那一点噪音破坏了此刻的气氛。 因为今天,是个大日子。 官家回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还把金国给灭了,顺道把老百姓心里那块压了五年的大石头也给搬走了。 “来了!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一种像是要掀翻天顶的欢呼声。 远处,烟尘滚滚。 这不是一般的烟尘,那是数十万铁骑踏过大地扬起的黄土。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队全身黑甲的骑兵。他们是背嵬军,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杆长槊,槊尖上挂着一面残破的旗帜。 百姓们认得那些旗帜。 那是金人几年前围攻汴梁时打过的旗,是当初让汴梁人夜不能寐的噩梦。 现在,这些噩梦变成了宋军的战利品,破布一样在初夏的风里招摇。 骑兵过后,是赵桓。 他今天没有坐那辆象征皇权的宽大御辇。 他穿着一身被擦得锃亮的步人甲,骑着那匹跟随他从真定到黄龙府的白色战马。 他甚至没有戴皇冠,只是简单地束了个发髻,脸上带着风沙吹过的粗糙感。 “官家万岁!大宋万岁!” 这种发自肺腑的喊声,不是礼部尚书带着人彩排出来的。 一个老农激动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咚咚响。旁边的年轻人想扶他,他一把甩开。 “别扶我!那是活神仙!当初靖康元年,金管家要不是守住了城,咱一家老小早成了金人的刀下鬼了!现在好了,金人没了,咱们能活了!” 赵桓听到了这些声音。 他放慢了马速,对着两旁的人群挥了挥手。 这一挥手,人群更疯了。几个年轻女子把手里的鲜花、手帕,甚至还有刚摘的果子,拼命往路中间扔。 “都接着点!”赵桓笑着对身边的御前班直说,“这是百姓的心意,别糟践了。” 这种亲民的态度,和他身后那肃杀的军队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而在队伍的中间,有几辆被特殊关照的囚车,成了全场关注的焦点。 完颜吴乞买缩在车子的角落里。 他虽然穿着衣服,但那是一种用粗麻布做的囚衣,上面甚至故意弄得脏兮兮的。 他看着外面那些几乎要冲上来咬死他的百姓,浑身发抖。 “打死他!打死这帮畜生!” 几个情绪失控的百姓冲破了警戒线,手里的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石头块,雨点一样砸向囚车。 “啪!” 一个臭鸡蛋正好砸在吴乞买的脑门上,黄白色的蛋液顺着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流下来。 他想躲,但他手脚都被锁着。 “让他躲什么!让他受着!” 负责押车的韩世忠骑在马上,大笑着用马鞭指着囚车。 “这这厮当年在北方杀我们汉人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今天!” 这话说得解气。 百姓们一看连将军都这么说,砸得更起劲了。要不是怕真的把皇帝的“献礼”给砸死了,估计这囚车早就散架了。 赵桓没有阻止。 这种时候,让百姓发泄一下,比什么安民告示都管用。 不过,与百姓的热闹相比,站在十里亭接驾的百官队伍,气氛这就有点微妙了。 留守汴梁的宰相,带着文武百官跪在路边。 当先一人,正是新被提拔的参知政事(副宰相)吕颐浩。他身后黑压压一片,紫袍、红袍、绿袍的官员跪了一地。 “臣等,恭迎陛下凯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音很整齐,甚至很洪亮。 但赵桓也是在官场混出来的老油条,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是假意。 那些真心高兴的,大多是年轻的、新进的官员,特别是经过讲武堂培训的,或者是依附于新政的。他们眼里有光。 而那些站在后面,虽然头磕得低,但身子瑟瑟发抖的旧文官,心里怕是在打鼓。 赵桓勒住了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吕颐浩。 “吕卿家,起来吧。” “谢陛下。”吕颐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笑着说:“陛下神威,一战定乾坤。刚才臣看那金酋囚车经过,城中百姓无不欢欣鼓舞。这盛世,全是陛下之功啊。” “盛世?” 赵桓冷笑了一声,这一声冷笑让刚准备附和的官员们把话咽了回去。 “金人灭了,就算盛世了?” 赵桓用马鞭指了指汴河边上的一处正在修缮的码头。 “朕一路回来,看到河北虽然光复,但田地荒芜;看到这汴梁城虽然热闹,但物价飞涨。这也叫盛世?” “吕卿家,这马屁拍早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颐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低头:“臣……臣知罪。陛下教训得是。” 这突如其来的敲打,让百官心里都是一紧。 本来想着皇帝打了大胜仗回来,大家高高兴兴吹吹捧捧,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皇帝一回来就又要挑刺。 看来这好日子没那么容易过。 “不过,”赵桓话锋一转,“朕不在的这几个月,你们能守住家,保证钱粮不断,也没出乱子。这份功劳,朕记得。” “传旨,此次留守百官,各赏半年俸禄。”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帝王心术,赵桓现在玩得炉火纯青。 百官们松了口气,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赶紧又跪下谢恩。 队伍继续进城。 穿过朱雀门,就是那条笔直的御街。 赵桓看着这条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五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在这条街上,看着满地饿殍,看着金人的斥候在城外耀武扬威。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而现在,他成了这座城、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不仅仅是法理上的,更是实力上的。 “陛下,去哪里?” 御前班直的头领凑过来问。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直接回皇宫,也就是大内。 赵桓想了想。 “不回大内。去太庙。” “现在?”头领愣了一下,“陛下车马劳顿,不用先休息……” “休息个屁。”赵桓有些粗鲁地打断了他,“老祖宗们在太庙里憋屈了一百多年了。太祖、太宗的牌位都快落灰了。现在朕把最大的仇人都抓回来了,这时候不去给他们看看,难道等过年?” “还有。”赵桓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去龙德宫,把太上皇请出来。” “请……太上皇?”头领吓了一跳。 这两年,谁都知道“太上皇”赵佶就是个禁词。那个曾经把大宋江山败得差不多的风流天子,一直被赵桓以“养病”的名义关在龙德宫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时候把他弄出来? “怎么?朕的话不好使?”赵桓斜眼看了他一下。 “臣不敢!臣这就去办!”头领赶紧带人去传令。 赵桓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正中。 是个献俘的好时候。 …… 半个时辰后,太庙。 这里是大宋最庄严的地方。供奉着从赵匡胤开始历代皇帝的牌位。 此刻,太庙外的广场上,戒备森严。 刚才在外面的喧闹声被高墙隔绝了。这里只有肃穆,以及一丝压抑的紧张感。 赵佶被人用软轿抬了出来。 几年不见,这位曾经的“道君皇帝”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身形消瘦,虽然穿着一身名贵的道袍,但这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个衣架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很久没见的儿子。 赵桓站在台阶上,还是那一身戎装。 这父子俩,一个文弱得像风中残烛,一个强悍得像下山猛虎。 “父皇,您来了。” 赵桓走下来,甚至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家礼。 赵佶嘴唇动了动。他想摆一摆父亲的架子,但看着赵桓身后那一排杀气腾腾的武将,特别是那个满脸横肉的韩世忠,他怂了。 “桓儿……”赵佶的声音有些发哑,“听说……你也打赢了?” “赢了。” 赵桓说得轻描淡写。 “不仅赢了。儿臣还给赵家带了个礼物。” 赵桓一拍手。 几个宋兵拖着完颜吴乞买走了上来。 吴乞买这时候早就被折腾得没人样了。刚才来的路上又被百姓砸了一通,现在满头包,浑身是脏东西。 但他看到了赵佶。 这两个人,在原本的历史上,是一起被金人抓走,一起在那冰天雪地的五国城里坐井观天的难兄难弟。 但在这个时空,他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赵佶虽然被软禁,但这几年好歹锦衣玉食,除了没自由,日子过得比神仙都好。 而吴乞买,成了亡国奴。 “这……这是?”赵佶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个趴着的胖子。 “金国皇帝,完颜吴乞买。”赵桓淡淡地说,“现在叫昏德公。” 赵佶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理朝政,但也知道金国有多可怕。当年那是把大宋按在地上摩擦的强敌。现在这个强敌的头子,正如一条死狗一样趴在自己脚下? “他……就是那个要抓朕去北方的金酋?” 赵佶指着吴乞买的手都在抖。 “没错。”赵桓笑了,“父皇,他不远万里来给您请安了。您以前不是总担心金人打过来吗?现在他来了,不过是跪着来的。” 赵佶突然觉得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通了。 这几年被软禁的怨气,被儿子夺权的不甘,在这一刻竟然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荣。 对,就是虚荣。 虽然这仗不是他打的,但这江山还是赵家的啊!这儿子虽然不孝,但好歹给自己长脸了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好!” 赵佶激动得脸都有点红了。他走上前,竟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起脚,很不雅观地在吴乞买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让你欺负朕!让你欺负大宋!” 吴乞买哼唧了一声,也没敢动。 这一脚踢出去,旁边的大臣们都看傻了。那个风雅的、只会写字画画的道君皇帝,竟然还会踢人? 赵桓没有阻止。 他看着赵佶那副有点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只有冷漠。 这就是他的父亲。一个懦弱、虚荣、无能,但又极其好面子的人。 “父皇,”赵桓打断了赵佶的复仇,“踢两脚就行了。太庙重地,别污了老祖宗的眼。” 赵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收回脚,整理了一下衣冠,努力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桓儿说得对。朕……朕失态了。” “既然人带到了,那就进去给祖宗磕个头吧。” 赵桓带着赵佶,让人押着吴乞买,走进了阴森森的太庙大殿。 香烟缭绕。 赵桓跪在最前面的蒲团上,赵佶跪在旁边。 身后,吴乞买被强按着头,咚咚咚地磕在青石板上。 “太祖、太宗在上。” 赵桓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不肖子孙赵桓,今日总算没有辱没赵家先人的名声。” “燕云一十六州,收回来了。” “金国,灭了。” “从此以后,这大宋的江山,只有我赵家人说了算。再也没有什么辽爹、金爹。” 说完,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赵佶在旁边听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是真的哭了。一半是感动,一半是羞愧。 相比于儿子的这些功绩,他这个当爹的这几十年干的那些事,简直就是个笑话。花石纲、联金灭辽、重用奸臣……桩桩件件都是败家。 仪式结束。 走出太庙的时候,阳光刺眼。 赵佶突然拉住赵桓的袖子。 “桓儿啊。” “父皇还有何吩咐?” “那个……朕想回龙德宫了。”赵佶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以后……这朝堂上的事,你就看着办吧。朕老了,只想画画,写写字。” 这是彻底服软了。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存着点复辟的心思。但看到今天这一幕,看到那如狼似虎的军队,看到跪在地上的金国皇帝,他彻底绝望了。 跟这个狠人儿子斗?那是找死。 赵桓看着赵佶那满头的白发,眼神稍微柔和了一点。 “父皇想多了。您是太上皇,这大宋永远供养您。只要您那些老朋友别来烦您,您就能长命百岁。” 这句“老朋友”,点的是那些旧党文官。 赵佶身子一僵,连连点头:“朕知道,朕知道。谁敢来,朕不见就是了。” 送走了赵佶,赵桓长出了一口气。 最大的法理隐患,算是暂时按住了。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李纲走了过来。 “陛下,今日这威也立了,俘也就献了。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正事?”赵桓转头。 “户部那边已经在叫苦了。这几十万大军的赏赐,还有战后的抚恤,那是个天文数字。国库……又快见底了。” 李纲眉头紧锁。 赵桓却笑了。 “见底了?那就去捞。” “传朕的旨意,今晚庆功宴。让那帮文官们都来。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 “还有,让韩世忠准备好。” “准备什么?”李纲一愣。 “准备挨骂。” 赵桓神秘一笑。 “有些人肯定会跳出来喊裁军。到时候,让你那个老伙计韩泼五,给那帮书生上一课。” 李纲看着这位年轻皇帝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看来,这汴梁城的血腥气,还没散干净啊。 喜欢宋可亡!天下不可亡!请大家收藏:()宋可亡!天下不可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