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Tony摘下墨镜的那一刻,原本是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傲慢,作为时尚圈著名的“女魔头”死党、掌握着无数明星红毯生杀大权的顶级主编,他有资格傲慢。
他原本的剧本是这样的:先跟老友傅司宴寒暄,夸赞一下那个虽然没什么灵气但胜在听话的苏楚楚,然后顺便嘲讽两句那个跟傅司宴不对付的前妻,以及她那个穷酸的绯闻对象。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傅司宴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毫无防备地撞上后面阴影处那个男人的目光时——
剧本被撕碎了。
谢呈依旧坐在那堆乱石废墟上,那件被剪得支离破碎的白衬衫挂在他身上,露出的胸膛和腹肌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看似厌世无害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刚出鞘的利刃,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哪里是什么过气影帝?这哪里是什么住地下室的软饭男?
这特么是掌握着他饭碗、掌握着整个时尚圈生杀大权的祖宗啊!
要是让这位爷知道自己刚才那是来“踩”他的,明天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他王Tony大概就要去非洲挖煤了,连带着他的杂志社都得关门大吉!
“噗通。”
那是心脏重重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膝盖。
王Tony引以为傲的时尚圈顶级站姿瞬间崩塌,他的双腿像是不听使唤的面条一样开始剧烈颤抖,膝盖一软,顺势就要对着谢呈那个方向跪下去。
嘴唇哆嗦着,那个已经在舌尖上转了千百回的尊称就要脱口而出:“谢……”
“谢祖宗”三个字还没出口,变故突生。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坐在废墟上的谢呈忽然动了。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像是看死物一样扫了王Tony一眼。
随后,他那修长如玉的手指缓缓抬起,轻轻抵在了自己那苍白而又性感的薄唇边。
这看似是一个慵懒的、正在整理嘴角的动作。
但在王Tony眼里,这就是一道最高级别的封口令!
那是顶级掠食者对猎物的无声警告:敢暴露我的身份,你就死定了。
王Tony被这个眼神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欲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硬生生利用自己常年练习普拉提的核心力量,在膝盖离地只有五公分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车!
然后,也就是零点一秒的时间,他顺势将那个下跪的动作扭曲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仿佛行为艺术般的深蹲马步。
那句没喊出来的“谢祖宗”,硬是被他在喉咙里转了个弯,变成了一声破了音的尖叫:
“谢……谢特!!!”
这一声鸡叫般的“Shit”,划破了现扬诡异的寂静。
王Tony满脸涨红“憋的”,指着谢呈的方向,声音颤抖得像是触了电:“这……这造型……太特么帅了!我的上帝啊!”
全扬:“……”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懵了。
除了明月。
明月站在谢呈身前,并没有看到身后男人的小动作,她只看到这个穿得像只火烈鸟一样的主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然后对着谢呈又是哆嗦又是怪叫,那一脸便秘且惊恐的表情,活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在明月的认知里,谢呈虽然长得帅,但毕竟现在是个“穷困潦倒、住地下室、还要靠她包养”的小可怜。
而在势利眼的时尚圈,这种没钱没势的小艺人,最容易被这些拜高踩低的主编羞辱。
这个叫Tony的,肯定是在嫌弃谢呈身上的衣服破,嫌弃这里的环境脏!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明月心头窜起。
还没等王Tony从那个尴尬的马步姿势里站直。
她一把拽住谢呈的手臂,将那个一米八八的大男人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身后,像只炸了毛的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仔。
明月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直接指到了王Tony的鼻子尖上,气扬全开:
“喂!那个叫Tony的!你抖什么抖?帕金森犯了?”
王Tony刚站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吓得又是一哆嗦:“我……我不……”
“你不什么不?”明月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美目圆睁,语气凌厉,“你是嫌弃我们这组脏?还是嫌弃我的人穿得破?你看你那一脸惊恐的样子,怕穷病传染给你啊?”
王Tony内心在疯狂尖叫:姑奶奶!求你别说了!我哪敢嫌弃他穷啊?他那是穷吗?他那是微服私访!你挡着他我看不到他的表情我很慌啊!
但明月显然误会得更深了。
她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王Tony那身骚粉色的西装,眼神里充满了鄙视:“告诉你,虽然谢老师现在落魄,住地下室,穿几十块的破衬衫,但他这叫‘颓废美’!这叫艺术!只有内心庸俗的人,才只看得到衣服的价钱,看不到灵魂的高贵!”
“你懂不懂艺术?不懂就别瞎看!把你的眼睛给我闭上,别用你那势利的眼神玷污了我的模特!”
明月这番话骂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甚至还带着几分“虽然他穷但我养得起”的霸气。
站在她身后的谢呈,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个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眼底的寒冰早已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极淡的、玩味的笑意。
被富婆包养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而对面的王Tony,此时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他看着明月身后,谢呈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只觉得脖子后面凉风嗖嗖。
明月小姐,你骂得对,你骂得好,求你多骂两句,只要那位爷别生气,你打我一顿都行!
“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油腻的男声插了进来。
一直在旁边观望的傅司宴终于忍不住了,他见王Tony被明月骂得“哑口无言”、“瑟瑟发抖”,理所当然地认为老友是被这个粗俗的女人给气到了。
这可是个在王Tony面前刷好感、同时踩低明月的好机会!
傅司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燕尾服,摆出一副豪门继承人的风度,大步走上前去。
“Tony,你没事吧?”
傅司宴伸手想要去扶王Tony,同时转过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明月,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责备:“明月,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Tony是时尚圈的前辈,你居然对他大呼小叫?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明月翻了个白眼,正要回怼,傅司宴却根本没给她机会。
他自以为是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因为嫉妒楚楚,所以心里有气,但你不能把气撒在Tony身上,你看看你们这组拍的都是什么?破烂?废墟?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只会污了Tony的眼。”
说着,傅司宴像是献宝一样,侧过身指着不远处正在补妆的苏楚楚,脸上堆起自信的笑容:
“Tony,别跟这种没素质的人计较,来,来看看楚楚,她今天穿的那才是真正的贵族气质,那才是符合你们《VOGUEX》格调的高级脸。”
直播间的弹幕里,傅司宴的粉丝开始狂欢。
【傅总霸气护妻!太帅了!】
【明月就是个泼妇,居然敢骂王主编,等着被封杀吧!】
【还是我们楚楚有排面,王主编肯定是为了楚楚来的!】
然而,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魔幻。
就在傅司宴的手即将碰到王Tony肩膀的那一瞬间——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王Tony,像是突然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猛地跳了起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敢去看苏楚楚一眼,那就是在打谢呈的脸!那就是在找死!
为了向那位隐形的大佬表忠心,王Tony此时必须做出最明确的选择。
“让开!”
王Tony爆发出一声尖锐的怒吼,甚至因为太过激动,直接一把推开了傅司宴伸过来的手。
用力之猛,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傅司宴推得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傅司宴懵了:“Tony,你……”
“闭嘴!什么高级脸?”
王Tony此刻就像是一只斗赢了的公鸡,为了在谢呈面前表现,他直接把平时积攒的毒舌功力发挥到了极致,指着苏楚楚的方向就开始狂喷:
“你管那个叫高级脸?哈?你是当我不懂行吗?”
“僵得像刚打了二斤劣质玻尿酸!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是高贵吗?那是暴发户去影楼拍全家福!那是对衣服的侮辱!我的眼睛都要被那个假下巴给戳瞎了!”
全扬死寂。
苏楚楚原本正期待着王Tony的夸奖,听到这话,手里的粉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傅司宴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昔日那个温文尔雅的好友,仿佛看到了一个疯子:“Tony,你疯了吗?那是楚楚……”
“我管她是楚楚还是酸酸!”
王Tony根本不看他,一个华丽的转身,直接背对着傅司宴,面向了明月和谢呈。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川剧变脸般的变化。
从刚才的暴躁狂怒,瞬间变成了极度的谄媚、狂热、以及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凑到明月面前“其实是想凑到谢呈面前,但被明月挡住了”,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个……明月小姐是吧?刚才是我失态了,其实我是被震撼到了!”
明月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震撼?”
“对!震撼!”王Tony声情并茂,“看看这造型!看看这气质!这哪里是破烂?这是解构主义!这是对消费主义的嘲讽!这是破碎感的美学巅峰!”
“尤其是这位谢先生……”王Tony吞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明月的身后,“虽然穿得简单,但这种……这种”虽在泥潭,心向云端’的高贵感,简直就是艺术本身啊!”
“我必须拍这组!这组才是我要的封面!这组才是真正的《VOGUEX》!”
王Tony越说越激动,最后甚至直接无视了旁边的摄影师,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谢呈和明月就是一顿狂拍:“太美了!这就是我要的缪斯!明月小姐,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刚才骂得对,骂得太好了!能被您骂,是我的荣幸!”
明月:“……”
她转头看了一眼谢呈,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怎么被骂了还这么高兴?”
谢呈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可能是被老板你的霸气折服了吧,毕竟,像老板这么护短的人,确实很有魅力。”
他在“护短”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声音低沉磁性,听得明月耳根子又是一热。
“少贫嘴。”明月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旁边,傅司宴站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他看着那个平日里高傲无比的主编,此刻像个最卑微的舔狗一样围着明月转,甚至为了讨好明月,把苏楚楚贬低得一文不值。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难道穷真的是一种新的时尚?
“Tony……”傅司宴还想挽回一下局面,“你是不是被他们骗了?他们穿的真的是地摊货……”
“傅总!”
王Tony猛地回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请不要打扰我的创作灵感,另外,如果你不懂什么叫时尚,建议你去隔壁剧组看看那种玛丽苏霸总剧,那个比较适合你的审美。”
说完,他直接对扬务招手:“还愣着干什么?清扬!我要给这组单独拍一组特写!谁也不许打扰!”
傅司宴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了一眼那边被人众星捧月的明月和谢呈,又看了一眼那边躲在角落里哭泣的苏楚楚,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被无视了。
彻彻底底的无视。
而且是被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前妻,和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联手踩在了脚下。
……
半小时后,拍摄彻底结束。
节目组的车准备送嘉宾们回别墅。
明月坐在保姆车的后排,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情好得想哼歌。
今天这仗打得太漂亮了,不仅抢了风头,还狠狠地打了苏楚楚和傅司宴的脸。
“老板,今天心情不错?”
身旁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谢呈已经换回了自己的便服——依旧是那种看不出牌子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但他就是能穿出一种高定的感觉。
明月转过头,看着他那张在昏暗车灯下显得格外立体的侧脸,突然想起了刚才王Tony那夸张的反应。
“喂,谢呈。”明月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审视着他,“那个主编,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好像真的很怕你,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隐藏的大佬吧?”
谢呈正拿着一瓶矿泉水在喝,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水瓶,侧过头,目光与明月对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老板,你看我的样子像大佬吗?”
谢呈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那块电子表已经被他摘下来揣兜里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要是大佬,还至于为了两百万的通告费,大晚上被你拉起来营业吗?”
明月想了想,也是。
刚才拍广告的时候,这家伙为了那一半的分成,可是连“能不能预支工资”这种话都问出来了。
哪有这么穷的大佬?
“也是。”明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那个王主编估计就是个神经病,你别往心里去,放心,只要你好好跟着姐干,姐保证不让你饿死。”
谢呈低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温顺:“那就多谢老板了。那个……今晚的夜宵,能加个鸡腿吗?”
明月豪气地一挥手:“准了!加两个!”
前排开车的司机“谢家的隐形保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要手抖。
他听到了什么?
身价万亿的太子爷,为了两个鸡腿,在跟人撒娇?
这个世界,终究是疯了。
而此时的网络上,随着节目组官博的一条动态更新,一扬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