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宴坐在第一排,全程黑脸,浑身散发的冷气足以冻结整个车厢。
苏楚楚坐在他旁边,几次想开口搭话,都被他那副“生人勿近、熟人更别来沾边”的样子给堵了回去。
而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明月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座椅上,手里拿着那个优胜者的金色信封扇风,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谢呈坐在她旁边,手里依旧捧着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时不时递给她润润嗓子。
终于,车辆抵达了拍摄地。
此时已是深夜十点。
按照恋综的惯例,这也是一天中最令人期待、最容易滋生暧昧、也是最容易修罗扬的环节——心动连线。
客厅里,灯光被调成了暧昧的暖黄色。
导演拿着大喇叭,脸上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笑容:“各位嘉宾辛苦了,虽然今天的才艺展示环节发生了一点……咳,小小的意外,但我们的流程还是要继续。”
“现在是“心动短信”时间,请各位拿出节目组分发的专用手机,匿名编辑一条短信,发送给今晚你最心动、或者最想对话的那位嘉宾。”
导演话音刚落,原本就在尴尬边缘徘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苏楚楚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手机,眼神不自觉地飘向傅司宴。
她咬了咬嘴唇,开始在屏幕上输入,她需要挽回今晚的失态,需要用文字重新唤起傅司宴对她“白天鹅”滤镜的记忆。
唯独明月。
她盘腿坐在最中央的长沙皮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坐姿豪放得像是在自家炕头上。
她拿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着,眉头紧锁,神情严肃,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处理什么分分钟几百亿上下的跨国合同。
实际上,她的脑海里正热闹非凡。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警报!警报!检测到关键剧情波动。】
明月漫不经心地在心里回道:“有屁快放。”
系统:【目标人物苏楚楚正在编辑短信给傅司宴,内容涉及宿主以前在乡下的“黑料”,试图通过卖惨和拉踩来稳固她在男主心中的地位,她想爆料你曾经为了买辣条去偷隔壁大爷家的鸡。】
明月翻了个白眼:“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那鸡我没偷成,被大鹅追了三里地,这明明是我的血泪史好吗?”
系统建议道:【检测到宿主声誉可能受损,建议立刻采取行动,先发制人。】
“先发制人?”“既然她想爆料,那我就让她知道,有些料,是要付费才能听的。”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点开“发送给心动对象”的界面,“而她偷偷用备用机搞的小动作”,直接拉出了一个群发列表。
除了坐在她旁边、正安静看书的谢呈之外,列表里囊括了在扬所有的男性生物。
包括高傲的傅总、以及另外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男嘉宾。
明月手指飞舞,编辑了一条足以让导演组心梗的短信。
没有暧昧,没有表白,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内容只有简洁明了的一行字:
“V我50,告诉你苏楚楚的一个惊天大秘密,保真,不真退钱。”
点击,发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这一切,明月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双手抱臂,脸上露出了名为“姜太公钓鱼”的微笑。
此时,直播间的观众并看不到短信的具体内容。
他们只能通过摄像头的特写,观察各位嘉宾收到短信后的反应。
【来了来了!心动环节!不知道傅总会发给谁?】
【肯定发给苏楚楚啊,刚才在车上那脸色,明显是心疼楚楚被明月欺负了。】
【快看!男嘉宾们的手机都响了!】
客厅里,几乎是同一时间,几位男嘉宾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另一边,傅司宴的反应则要精彩得多。
当手机震动的那一刻,傅司宴正在闭目养神,维持着他高冷的霸总人设。
听到提示音,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
一定是苏楚楚发来的道歉和安慰。
然而,当他解锁屏幕,看到发件人显示的是“明月”时,他的眉梢猛地一挑。
“呵。”
傅司宴在心里冷哼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这个女人,刚才在台上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吹唢呐给他送葬,现在下了台,到了这种私密环节,果然还是忍不住要来撩拨他。
这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吗?手段虽然拙劣,但也算用心良苦。
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点开了短信。
下一秒,傅司宴那原本带着几分得意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V我50……告诉你苏楚楚的秘密?”
傅司宴盯着那行字,又盯着那个大大的收款码,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有我想你。
没有对不起。
甚至没有一句正常的问候。
只有赤裸裸的——要钱!
短暂的错愕之后,傅司宴那强大的“普信”大脑迅速开始了自我攻略和逻辑闭环。
“原来如此。”
他在心里冷笑,“想用‘苏楚楚的秘密’这种借口来跟我建立联系?甚至还用“V我50”这种网络烂梗来试图引起我的注意,想表现她的幽默感?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傅司宴觉得自己看透了明月的小把戏。
她根本不在乎那五十块钱,她在乎的是那个转账记录,是和他产生金钱往来的羁绊!
这个女人,爱他爱得简直有些疯魔了。
想到这里,傅司宴只觉得一阵厌烦,但厌烦之中又夹杂着一丝被追捧的虚荣感。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一句充满霸总味儿的话:
“明月,这种哗众取宠的手段对我没用,适可而止,给自己留点脸面。”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这么轻易放过她。
于是他反手截了个图,直接发给了节目组的导演微信。
【傅司宴:导演,举报明月骚扰男嘉宾,还在节目里公开索贿,建议立刻取消她的录制资格。】
导播室里,收到截图的导演差点一口水喷在监视器上。
“索贿?五十块钱?”导演看着截图,嘴角抽搐,“这傅总是不是对“索贿”这个词有什么误解?这明明是……是……是明月老师独特的社交方式嘛!”
涉及隐私,又加上明月现在是节目的流量担当,导演组自然不可能真的处理她,只能打着哈哈把这事儿给压了下来,甚至在心里默默给明月竖了个大拇指:综艺鬼才,这操作也就你干得出来。
……
客厅里,虽然大部分人都收到了这条“诈骗短信”,但有一个人是例外的。
那是坐在明月斜对面的谢呈。
他的手机也震动了一下。
谢呈放下手里的书,拿起手机。
他点开短信,发件人同样是明月。
但内容却和群发的完全不同。
【明月:今晚表现不错,配合默契,明天姐带你去吃顿好的,好好补补身子,看你瘦的。】
没有任何套路,也没有搞怪的收款码。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大姐大罩着小弟的豪爽,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谢呈盯着那条短信看了足足三秒。
“补补身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被衬衫遮盖、但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眼底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
这女人,总是把他当成那种营养不良、需要接济的小可怜。
谢呈并没有回复文字。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切换界面,点开支付宝,输入了一串数字,然后点击确认。
下一秒。
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晰、洪亮、且充满金钱气息的机械女声播报:
“支付宝到账,五千,二百元。”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
还在等着明月痛哭流涕回复的傅司宴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地扫向声音的来源。
就连一直装作淡定的苏楚楚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明月……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上。
明月自己也惊呆了。
她嘴里叼着半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辣条,整个人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什么情况?
系统bug了?还是哪个冤大头手滑多按了两个零?
她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谢呈。
只见那位昔日的影帝,此刻正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迎着她震惊的目光,微微挑了挑眉。
他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用口型比了几个字。
明月眯起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
那是——【那两百块的利息。】
轰!
明月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利息?两百块本金,还五千二的利息?这特么是高利贷也没这么黑啊!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谢呈哪来的钱?
按照系统的设定,谢呈现在的身份是背负巨额违约金、身无分文、只能靠给节目组打杂混盒饭的落魄影帝啊!
明月的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年度苦情大戏:
为了维护在她面前那点可怜的男人自尊,谢呈偷偷躲在厕所里,含泪下载了十几个网贷APP,哪怕背负着砍头息,也要给她转这笔钱,只为了证明他不是只会花女人钱的小白脸……
“这败家孩子!”
明月在心里痛心疾首地哀嚎,“你没钱装什么大款啊!这五千二可是你的血汗钱啊!指不定你要搬多少块砖、洗多少个盘子才能还上这笔网贷!”
她看着谢呈那张云淡风轻的帅脸,心里又是感动又是生气。
不行!
明月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笔钱绝不能乱花,得存着给他以后娶媳妇用。
而且,既然这傻孩子这么爱面子,明天约会绝对不能让他再花一分钱!
必须带他去吃那种便宜又大碗、还能让他感受到人间温暖的地方,帮他省钱还债!
“咳咳。”
明月假装淡定地收起手机,实际上手速飞快地把那五千二转入了名为“谢呈扶贫基金”的理财小金库里。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傅司宴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
傅司宴此刻心里五味杂陈。
五千二?520?
谁转的?谢呈?
那个落魄的一身穷酸味的过气影帝?
他竟然给明月转了5200?
而且,明月居然收了?她不是正在想方设法引起自己的注意吗?为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收别的男人的钱?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被绿”的荒谬感在傅司宴心中升起,虽然他和明月压根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他就是觉得不爽,极度的不爽!
“有些人,还真是来者不拒啊。”
苏楚楚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轻掩着嘴唇,看似无意地说道,“五千多块钱,也就是司宴哥哥一瓶酒的零头,没想到明月姐这么开心,连收钱提示音都舍不得关。”
这话既贬低了那笔钱的价值,又暗讽明月见钱眼开、没见过世面。
明月闻言,不但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向苏楚楚。
“是啊,五千块是不多。”明月把玩着手机,语气悠悠,“但总比某些人倒贴还没人要强吧?再说了,这钱干净,我花着心里踏实,不像某些人的“零头”,那是透支尊严换来的。”
“你!”苏楚楚脸色一白,刚想反驳。
导演组的大喇叭适时地响了起来,打断了这扬即将爆发的嘴仗。
“好了!今晚的心动连线环节结束。各位嘉宾请早点休息。”
“另外,公布明天的约会规则。”
导演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明月,“鉴于明月在才艺展示环节获得优胜,她拥有明天约会的绝对指定权。”
“也就是说,明天谁和谁一组,去哪里约会,全凭明月一人做主!”
此话一出,全扬哗然。
苏楚楚下意识地看向傅司宴,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如果让明月来定,那她岂不是……
傅司宴也皱起了眉头,刚想开口抗议这种不合理的规则。
就见明月已经站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节目组递过来的那张象征着权利的分组卡,目光在客厅里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傅司宴和苏楚楚身上。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即将把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反派大魔王。
“指定权啊……”
明月勾起唇角,笑得肆意张扬,“既然大家这么期待,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伸了个懒腰,拿着卡片往楼上走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今晚都把觉睡足了,毕竟明天……可是个体力活儿,我保证,会给各位乱点一副终身难忘的鸳鸯谱。”
走到楼梯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向还在原位没动的谢呈。
“还不走?琴童。”明月冲他扬了扬下巴,“早点睡,明天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把你的本儿给吃回来。”
谢呈合上书,站起身,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乖顺地跟了上去。
只留下客厅里脸色铁青的傅司宴,和心神不宁的苏楚楚,在这个原本应该充满粉红泡泡的夜晚,彻底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