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日的早晨,东京的空气中多了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无数细小的孢子悬浮在阳光里,看不见,但呼吸时能感觉到喉咙深处轻微的刺痒。
灰原哀站在阿笠博士家的屋顶,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她的目标不是星空,而是三条街外的米花中央医院。从清晨六点开始,医院急诊科的门口就排起了不寻常的长队——不是周末体检的那种悠闲队伍,而是一种紧绷的、焦躁的队伍。人们裹着外套,即使天气并不冷;有人咳嗽,有人扶着额头,有人蹲在地上干呕。
她调整焦距,放大医院入口上方的电子公告屏。平时那里滚动着“今日专家门诊安排”和“健康小贴士”,但现在显示的是:
“近期流感样症状高发,请发热患者至3号窗口预检分诊。保护伞医疗支援队已进驻,提供专业诊疗服务。”
保护伞的医疗队。那些穿着白色防护服、动作整齐划一的人影,在医院门口快速搭建着临时帐篷。他们效率极高:十分钟完成帐篷架设,五分钟安装好简易诊台,三分钟布置完标识牌——“疫苗反应咨询处”。
“疫苗反应。”灰原哀低声重复这个词。她看到第一个走向帐篷的中年男人,脸色潮红,走路有点晃。一个保护伞工作人员迎上去,快速测量体温,询问几句,然后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什么。接着,男人被引导进帐篷。
她没有看到男人出来。
不是消失了,是被带往医院侧面的一个特殊通道——那里有另一群保护伞人员把守,通道口拉着警戒线,上面写着:“临时隔离观察区,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望远镜继续移动。医院住院部三楼,一整层楼的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但偶尔有缝隙——她看到里面不是普通病房,而是一个个透明的隔离隔间。隔间里有床,有人躺在上面,身上连着监护仪。每个隔间门口都有电子标签,虽然看不清具体内容,但格式统一:一个编号,一个时间。
“07:32,患者编号T-1147,体温38.9℃,心率122,血氧96%……”
灰原哀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知道真相却无法阻止的、冰冷的愤怒。这些被标记为“流感”的人,正在被系统性地分类、隔离、观察。不是治疗,是观察。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等待记录数据,等待……下一步。
她放下望远镜,回到地下室。电脑屏幕上,红后的监控网络她只破解了最外围的一层,但已经能看到一些数据碎片:东京都范围内,今天上午七点到九点,因“发热、乏力、食欲异常”就诊的人数,比昨天同期增加了43%。
而诊断结果,99.8%都是“病毒性感冒”或“疫苗后正常免疫反应”。
正常。
这个词今天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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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帝丹小学。
教室里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平时最多一两个孩子感冒请假,今天三年B班有七个空座位。老师解释说:“最近季节交替,流感小流行,大家要注意保暖,勤洗手。”
步美举手:“老师,我妈妈也发烧了,今天没上班。”
“那要好好照顾妈妈哦。”老师微笑着说,“对了,学校医务室有保护伞公司捐赠的‘儿童健康包’,里面有退热贴和维生素C。有需要的同学下课后可以去领。”
孩子们窃窃私语。光彦小声对柯南说:“我爸爸说,最近公司好多人请假,都是发烧。地铁里也很多人戴口罩。”
柯南低头看着课本。他知道不是流感,是更可怕的东西。但他不能说出来——说出来也没人信,只会被当成怪小孩。
课间休息时,他躲到楼梯间的角落,打开手机。不是玩游戏,是进入一个加密程序——那是灰原哀昨天给他的,可以绕过最基础的红后防火墙,接入部分公共医疗数据库。
输入关键词:“米花中央医院,今日就诊记录”。
数据加载。屏幕上跳出长长的列表:
09:15,患者山本太郎,男,42岁,症状:发热(38.5℃)、肌肉抽搐、视觉模糊,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09:27,患者佐藤美穗,女,33岁,症状:发热(38.1℃)、乏力、食欲亢进(尤嗜生食),诊断:胃肠型感冒
09:41,患者铃木一郎,男,58岁,症状:发热(39.2℃)、攻击性行为(咬伤妻子)、瞳孔散大,诊断:病毒性脑膜炎可能,已转隔离观察……
攻击性行为。咬伤。
柯南的心往下沉。症状在升级,从普通的发热乏力,开始出现神经系统异常和……攻击性。
他继续翻找。在数据库的底层,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特殊病例追踪”。权限要求极高,正常医生无法访问。但灰原哀的程序可以绕过第一层。
点开。
里面不是病历,是某种……实验记录。
“病例编号T-1147,接种日期:9月15日,疫苗批次:UMB-VAX-7-202309-A。
症状出现时间:10月1日22:17,初始体温37.8℃。
10月2日07:32,体温38.9℃,心率升高,血氧正常。
当前状态:隔离观察中,分类标记:Day1感染者。
预估转化时间:96小时(±12小时)。
备注:患者职业为邮递员,社交接触面广,转化后可作为优秀传播样本。”
Day1感染者。转化时间96小时。
柯南盯着这些词。转化——不是康复,不是死亡,是转化。变成什么?
他想起了长野的“野兽袭击”,想起了杯户医院那个咬人的“狂犬病患者”,想起了灰原哀在显微镜下看到的细胞变异。
那不是疾病,是……重新编程。
他关闭程序,删除浏览记录。手有点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侦探发现了凶手但无法逮捕的无力感。更糟的是,这个“凶手”正在光明正大地作案,而所有“警察”都在帮忙掩盖。
“柯南?”小兰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你在这里做什么?快上课了。”
柯南抬头。小兰站在楼梯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她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小兰姐姐,你……没事吧?”他问。
“嗯?我很好啊。”小兰走下楼梯,“就是昨晚没睡好,隔壁太太家的狗一直叫,吵死了。”
狗叫。柯南想起昨晚,他确实听到了远处的犬吠,不是普通的叫声,是那种……狂躁的、持续不断的嘶吼。从午夜一直叫到凌晨。
现在想来,可能不是狗。
可能是人。
或者……曾经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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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保护伞东京基地,数据分析中心。
威斯克站在环形屏幕前,看着红后实时更新的东京感染分布图。地图上,代表“早期症状者”的黄色光点像瘟疫的皮疹,从城市中心向外扩散。
“当前数据:东京都范围内,出现可识别症状者,预估四十八万七千人。”红后的声音平静无波,“实际数字可能更高——约30%症状轻微者未就医。按当前增速,今晚十二点前将突破六十万。”
“分类情况?”
“Day1感染者(症状出现0-24小时):约四十一万。Day2感染者(症状出现24-48小时):约七万。其中Day2感染者中,已出现神经系统症状者:一千二百人。”
屏幕切换,显示几个医院监控画面。隔离区里,那些“Day2感染者”的状态明显更糟:有人蜷缩在床上发抖,有人对着空气嘶吼,有人用头撞击隔间的玻璃墙——虽然被软垫包裹,但撞击的力度大得不正常。
“攻击行为发生率?”
“Day1感染者:0.3%。Day2感染者:8.7%。预计Day3(症状出现48-72小时)将超过40%。”红后调出预测曲线,“转化临界点通常出现在72-96小时之间。届时,认知功能将彻底丧失,仅保留基础本能:食欲、攻击性、传播欲。”
威斯克点头。计划按时间表推进。早期症状轻微,不易察觉;中期症状像严重流感,会被医院收治;后期症状爆发时,医疗系统已经过载,社会秩序开始松动——然后,转化完成,末日正式降临。
完美的时间差。
“媒体控制?”
“持续有效。”红后展示今日头条新闻截图,《朝日新闻》:“专家解读秋季流感高峰,提醒市民注意防护”;《每日新闻》:“保护伞医疗队进驻各大医院,缓解就诊压力”;社交媒体趋势榜前五分别是:“某偶像恋情曝光”、“新游戏发售”、“减肥食谱”、“宠物视频”、“今日天气”。
关于“奇怪症状”的讨论,被算法压制在第87位,热度不及“拉面店新品”。
人类。威斯克想。即使身体在变化,他们仍然更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这是旧人类的可爱之处,也是他们注定灭亡的原因——缺乏对真实威胁的感知能力。
“今日的送别曲呢?”他问。
“正午已播放莫扎特《安魂曲》选段‘泪之日’。”红后调出音频记录,“音量控制在35分贝,大多数环境噪音遮盖。但潜意识接收率预估:78%。今晚黄昏,将播放马勒《大地之歌》终章‘告别’。”
威斯克走到窗边。窗外不是风景,是基地内部的花园——人工光照,人工土壤,人工培育的植物,一切都是设计的,一切都是可控的。
就像外面的世界,正在被重新设计。
“继续监控。”他说,“任何异常,立即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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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米花中央医院,隔离观察区。
中村医生站在观察窗后,手心全是汗。他今年四十五岁,当了二十年医生,见过各种病例:传染病爆发、重大事故、罕见病……但从未见过像今天这样的。
不是症状有多奇怪——发热、乏力、攻击性,这些症状单独看都不罕见。奇怪的是规模,是速度,是……那种不自然的一致性。
他负责的隔离区有三十个床位,早上八点接诊时只有五个病人。现在是下午三点,已经满了。而且新来的病人,症状进展快得吓人。
比如7号床的山田先生,上午九点入院时只是低烧乏力,还能清晰回答问题。现在,他蜷缩在床上,四肢不自主抽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野兽。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但听到声音会突然转头——动作快得不似人类。
“医生。”护士小跑过来,脸色苍白,“12号床的病人……把约束带咬断了。”
“什么?”中村一惊,“那可是特制尼龙带!”
“牙齿……他的牙齿好像变尖了。”护士的声音在抖,“而且力气大得吓人,两个男护工都按不住。现在注射了镇静剂,暂时安静了。”
中村快步走向12号床。隔着玻璃,他看到那个病人——一个原本瘦弱的上班族,现在双眼充血,嘴角流着带血的唾液,牙齿……确实,门牙似乎比正常人尖锐了一些,像犬齿。
这不是医学。这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今早保护伞医疗队负责人的话:“中村医生,这些患者感染了一种新型病毒,症状比较特殊。请严格按我们提供的方案处理:隔离、观察、记录。不要尝试非常规治疗,不要私自取样检测,更不要……对外透露详情。”
当时他以为只是医疗公司的保密要求。现在他明白了:不是保密,是掩盖。
“医生。”另一个护士跑过来,压低声音,“保护伞的人来了,说要转移一批‘重症患者’去他们的专门设施。”
中村转头。走廊尽头,四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保护伞人员推着转运床走来。动作整齐,面无表情。
“转移到哪里?”他问。
“说是‘高级隔离治疗中心’。”护士说,“但他们没有提供具体地址,只说‘专业设施,普通医院无法处理’。”
中村看着那些保护伞人员。他们开始给病人注射某种药物——不是镇静剂,标签上写着“UMB-STAB-7”,他从没见过的药名。注射后,病人立刻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变浅,但生命体征稳定。
然后被抬上转运床,盖好罩布,推走。
像处理货物。
“他们要把病人带去哪里?”中村拦住一个保护伞人员。
那人停下,防护面罩后的眼睛毫无表情:“专业治疗。请让开,医生。”
“我是主治医生,我有权知道——”
“你无权。”对方打断,“根据《紧急公共卫生特别法案》第三章第五条,保护伞公司在疫情期间享有完全医疗处置权。阻碍者将承担法律责任。”
中村愣住了。那个法案他知道,是三个月前紧急通过的,当时说是为了应对“可能的全球性传染病威胁”。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威胁”是谁制造的,那个法案是为谁准备的。
他让开了。
看着转运床消失在电梯里。
看着隔离区空出的床位,很快又被新的病人填满。
看着这个世界,在他眼前,一点一点滑向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而他,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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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东京湾观景餐厅。
斯特林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是一份精致的法餐:煎鹅肝,松露烩饭,1990年的勃艮第红酒。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像在品尝某种即将消失的美味。
窗外,东京湾的晚霞美得不真实。海水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彩虹大桥像镀了一层血。游船缓缓驶过,船上的游客在拍照,在笑,在拥抱。
他们不知道,这是最后的晚霞。
“今天的数据很有趣。”斯特林放下刀叉,用餐巾轻拭嘴角,“症状出现人数每小时增长2.3%,但社会恐慌指数只上升了0.1%。知道这说明什么吗,威斯克?”
坐在对面的威斯克面前只有一杯水:“说明控制有效。”
“不。”斯特林微笑,“说明人类的‘正常化偏见’有多强大。即使证据摆在眼前,他们也会自我解释:‘只是流感’、‘季节原因’、‘我没事’。这种心理机制,曾经帮助人类在危险环境中保持冷静,但现在……是致命的缺陷。”
他看着窗外一个正在自拍的女孩:“她在记录‘美好的黄昏’,却不知道这是她生命中最后一个自由的黄昏。明天,她可能会发烧。后天,可能会被隔离。大后天……”
他没有说完,但威斯克懂了。
“送别曲的播放数据呢?”斯特林问。
“今日正午的《安魂曲》,东京都范围内预估有四百万人听到——大多数是无意识的,但脑波监测显示,听到音乐的人焦虑水平平均上升了12%。”威斯克调出图表,“有趣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焦虑,只会归因于‘工作压力’或‘天气不好’。”
“潜意识在告别。”斯特林轻声说,“身体知道要死了,即使大脑拒绝承认。”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晚霞:
“敬人类的最后一个黄昏。”
“敬无知的权利。”
“敬……平静的终结。”
酒液一饮而尽。
窗外,晚霞开始褪色,夜幕降临。
城市灯光逐一点亮。
像垂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微弱,但还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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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阿笠博士家。
柯南和灰原哀坐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破解来的医院数据。一整天,他们黑入了东京二十三区中的七家主要医院系统,看到了相似的模式:症状暴增,统一诊断,隔离转移,还有那些加密的“转化时间”标记。
“平均转化时间:96小时。”灰原哀指着图表,“从症状出现开始计算。也就是说,第一批大规模接种者——九月中旬接种的那些人——将在十月五日至六日开始转化。”
“今天已经是十月二日。”柯南说,“还剩三天。”
“不。”灰原哀调出另一个数据,“症状出现时间有差异。有些人接种后三周才出现症状,有些人只要两周。但一旦出现症状,时间线就固定了:96小时,正负误差不超过12小时。”
她看着柯南:“这意味着,转化不是随机的,是设计好的。疫苗里有定时器。”
柯南想起那些加密标记:“Day1感染者”、“Day2感染者”……像产品的生产批次,像实验的进度条。
“我们能做什么?”他问。
灰原哀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打开冷藏箱,里面整齐排列着二十支抑制剂。
“理论上,如果在症状出现24小时内注射,可以延缓转化至少72小时。”她说,“如果在转化开始前注射,可以完全阻断——但需要持续供应,而且必须在无菌环境下。”
二十支。延缓二十个人七十二小时。
或者,阻断二十个人,但需要后续的、他们无法生产的药剂。
“没有意义。”柯南轻声说。
“我知道。”灰原哀关掉冷藏箱,“但我还是要做。因为如果不做,我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看着柯南:“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世界要毁灭,是……我们明明知道,却只能看着。像一个被绑在椅子上的观众,看着舞台起火,看着演员一个个倒下,而自己连喊‘着火’都做不到。”
柯南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那些代表生命的数字,正在被重新定义,被归类,被倒计时。
他想起了很多人。小兰,博士,少年侦探团,服部,和叶,爸爸,妈妈……还有东京的三千七百万人,世界的七十亿人。
他们中的大多数,现在可能正在看电视,在吃饭,在计划周末,在抱怨工作,在做一切“正常”的事。
他们不知道,正常正在死去。
“灰原。”柯南突然说,“如果我们把真相……用一种无法被删除的方式传播呢?”
“什么方式?”
“更原始的东西。”柯南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东京地图,“口耳相传。人传人。像病毒一样传播真相。”
灰原哀皱眉:“保护伞会监控所有通讯。”
“不通过电子设备。”柯南说,“面对面,小声说。一个人告诉两个人,两个人告诉四个人……几何级增长。在红后反应过来之前,也许已经传播开了。”
“但需要起点。”灰原哀说,“需要第一个相信,并且愿意传播的人。”
柯南看着地图。他的手指划过米花町,划过东京,划过整个日本。
“总会有人相信的。”他说,“总会有人,在看到真相时,选择睁开眼睛。”
即使那是最后一双睁开的眼睛。
即使睁开后看到的,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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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零点。
东京的公共广播系统再次响起。
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旋律,在寂静的街道上流淌。
但今晚,有些不同。
在涩谷,一个正在发烧的上班族听到音乐,突然停下脚步。他抬头看向喇叭,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在池袋,一个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听到音乐时,孩子突然不哭了,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夜空。
在银座,一个醉汉对着喇叭大喊:“吵死了!别放了!”
但音乐继续。
微弱,坚定,像最后的烛火,在黑暗中摇曳。
而在东京湾基地,斯特林站在观景台上,听着同样的音乐。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第二天结束了。”他轻声说。
“征兆已经出现。”
“但他们,依然在睡。”
“继续睡吧。”
“等你们醒来时……”
“……世界已经变了。”
音乐进入高潮。合唱团的声音排山倒海:
“Freude, ser G?tterfunken!”
(欢乐啊,美丽的神圣火花!)
但今晚,欢乐听起来像哀悼。
像告别。
像……最后的祈祷。
音乐结束。
寂静重新降临。
更深的寂静。
因为在这寂静之下,有六十万身体正在改变,有三千七百万命运正在倒数,有一个文明正在无声地滑向终点。
倒计时跳动:
5天 0小时 0分钟 0秒
第二天,结束了。
第三天,即将开始。
而在某个医院的隔离室里,一个Day2感染者突然睁开眼睛。
瞳孔在黑暗中,闪着不自然的光。
像野兽。
像……
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