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的黎明被一种奇怪的雾气笼罩。不是秋日晨雾那种乳白色的轻柔,而是灰黄色的、黏稠的,像稀释的脓液悬在城市上空。阳光费力地穿透雾层,在地面投下病态的光斑。
灰原哀在凌晨四点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她坐在阿笠博士家屋顶,戴着防毒面具改装成的简易过滤面罩,手里拿着空气采样器。采样器是她用实验室零件拼凑的,精度不高,但足够检测某些基础指标。
读数显示:空气中悬浮微粒浓度比昨天同一时间高300%。不是PM2.5,是更小的、粒径在0.1微米左右的微粒,成分复杂——有常见的城市污染物,也有……别的东西。蛋白质碎片,细胞残骸,还有微量神经递质类似物。
“气溶胶传播。”她低声说。这不是推测,是证据。保护伞的空气净化发射器,那些银色的柱子,正在向城市释放微量的病毒原液。剂量很低,不会直接导致转化,但会加速已感染者的症状进程,并让少数未接种疫苗的人出现类似流感的“假性症状”。
她把数据记录在加密笔记本上。这已经是第三天了,症状应该进入加速期。按照她的模型,东京都范围内出现可识别症状的人数,今天应该突破一百万。
而社会秩序,还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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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品川区某大型住宅区。
山本太太牵着狗出门散步。这是她每天的例行公事:七点半准时出门,绕小区两圈,八点回家准备丈夫和孩子的早餐。但今天,街道上异常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应该有很多邻居出来遛狗、跑步、送孩子上幼儿园。但今天,只有零星几个人影,而且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眼神回避。
她的狗——一只八岁的柴犬,叫太郎——今天也表现反常。平时出门就兴奋地往前冲,现在却贴着她的腿走,耳朵向后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太郎,怎么了?”山本太太蹲下抚摸它。
太郎没有像往常那样舔她的手,而是盯着前方,身体紧绷。山本太太顺着它的视线看去——街道对面,一个男人正慢吞吞地走着。
是邻居佐藤先生,住在三号楼,平时很和善,经常和她在遛狗时聊天。但今天他看起来不对劲:走路有点拖沓,肩膀一高一低,头低垂着。更奇怪的是,这么凉的早晨,他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而且衣服上有大片深色污渍。
“佐藤先生?”山本太太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男人停下,缓缓转头。他的脸在晨雾中显得模糊,但山本太太还是看清了——脸色灰白得像死人,眼睛充血严重,几乎看不到眼白。嘴角有干涸的血迹,或者别的什么。
“你……还好吗?”山本太太后退了一步。
佐藤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盯着她,或者说是盯着她身边的太郎。他的嘴唇动了动,露出牙齿——门牙似乎缺了一颗,但旁边的牙齿……看起来比正常人尖锐。
太郎的呜呜声变成了警告性的低吼。
突然,佐藤先生动了。不是走,是扑——以一种不协调但极快的动作扑过来,目标不是山本太太,是太郎。
山本太太尖叫着后退,手里的牵绳脱手。太郎勇敢地迎上去,但体型差距太大。佐藤先生抓住太郎,不是打,是咬——一口咬在柴犬的脖子上。
骨裂的声音。犬类的哀鸣戛然而止。
山本太太瘫坐在地上,看着邻居像野兽一样撕咬她的狗,血溅得到处都是。她的大脑拒绝理解眼前的画面——这是文明社会,东京,品川区,早晨七点半。人不会咬狗,不会……
“喂!你在干什么!”远处传来保安的喊声。
两个小区保安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其中一个年轻点的保安试图上前拉佐藤先生,但被年长的保安拦住。
“别过去!”年长保安脸色发白,“你看他的眼睛……”
佐藤先生抬起头,嘴里还叼着狗毛和碎肉。他的眼睛已经几乎全红,瞳孔缩小得像针尖。他看着两个保安,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咕噜声。
然后他放下死狗,转向保安。
“报警!快报警!”年长保安拉着年轻保安后退。
但报警电话打不通。不是占线,是忙音。连续拨了三次都一样。
最后他们用对讲机呼叫了物业中心。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厢型车无声地驶入小区,车上跳下四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衣服上有保护伞的Logo。
“我们是保护伞公司医疗应急小组。”为首的人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沉闷,“这里发生了一起……突发性精神疾病事件。请退后,交给我们处理。”
他们动作迅速专业。两个人用特制的约束器械制住还在挣扎的佐藤先生——他力气大得吓人,需要三个人才按住。另一个人用注射器在他脖子上扎了一针,几秒后,佐藤先生瘫软下去。
然后他被抬上车,连同太郎的尸体一起。车子迅速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除了地上的血迹。
除了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山本太太。
除了两个脸色惨白的保安。
“刚才的事……”年长保安看着远去的车尾,“不要对外说。公司会处理。”
“可是——”
“不要说。”年长保安重复,声音在颤抖,“为了你们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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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新宿站东口。
这是东京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平时这个时间人潮汹涌得像沙丁鱼罐头。但今天,人流量明显减少。不是萧条,是一种……选择性稀疏。有些人戴着口罩匆匆走过,有些人边走边咳嗽,还有人蹲在墙角干呕。
电子公告牌上滚动着通知:
“因设备检修,山手线部分列车延误,请乘客耐心等候。保护伞公司提醒您:秋季流感高发,请注意个人卫生,如有发热症状请及时就医。”
柯南站在人群中,戴着儿童口罩,帽檐压得很低。他不是要去哪里,只是在观察。这是他作为侦探的习惯——当案件发生时,回到现场,观察细节。
他看到了很多细节:
垃圾桶旁有呕吐物的痕迹,但很快被清洁工清理掉。
药店门口排着队,人们在买退烧药、感冒药、口罩。
几个穿着保护伞制服的人在发放传单:“免费流感咨询站,前方100米。”
一切都像在应对一场严重的流感爆发。
但柯南知道不是。
他看到一个年轻女人靠在柱子上,脸色潮红,额头有汗。她试图站稳,但腿一软,跪倒在地。周围有人想帮忙,但被同伴拉住:“别碰,可能是传染病。”
女人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进地铁站。
柯南跟了上去。
不是跟踪,是……确认。
女人走到站台,等车。列车进站,她挤上去。车厢里有不少空位,但没人坐她旁边——她看起来太不对劲了。
柯南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观察。女人坐下后,头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垂下去,肩膀开始轻微抽搐。坐在对面的一位老奶奶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小姐,你没事吧?”
女人没有回答。
老奶奶站起来,想过去看看。就在这时,女人突然抬头——动作快得不自然。她的眼睛充血严重,嘴角有唾液流下。
“你……”老奶奶后退一步。
女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老奶奶。不是攻击,只是……靠近。像被某种本能驱使,要靠近活物。
车厢里其他人注意到异常,开始骚动。有人按了紧急呼叫按钮,有人往别的车厢移动。
列车正好到站。门打开,女人被几个男乘客半推半请地“送”下车。她没有反抗,只是站在站台上,茫然地看着列车门关闭。
透过车窗,柯南看到女人慢慢转身,走向站台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穿着保护伞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等她——或者说,在等她这样的人。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瓶水,说了几句话,然后引导她走向一个标着“临时医疗点”的通道。
一切都很“正常”。
但柯南看到了工作人员腰间的约束器械,看到了通道深处隐约的金属门,看到了那个工作人员在女人进入通道后,拿出对讲机说了什么,表情严肃。
列车启动。车厢里的人们松了一口气,开始议论:
“最近怪人真多。”
“流感严重了吧,都烧糊涂了。”
“保护伞的人还挺负责的,到处设医疗点。”
柯南低下头。
他们不知道,那些“医疗点”可能是最后一站。
那些被引导进去的人,可能再也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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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保护伞东京基地,社会动态分析室。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分割成数百个小窗口:交通监控、社交媒体热度图、医院就诊数据、商品销售统计、警情报告……所有数据流经红后处理,生成实时的社会状态评估。
“当前社会秩序指数:78.2。”红后的声音平静,“比昨日下降4.7点,比三天前下降11.3点。下降速度开始加快。”
威斯克看着曲线图。指数的下降不是直线,是阶梯式的——每出现一次“异常事件”(比如早上的咬狗事件),指数就下一个台阶,然后短暂稳定,等待下一个事件。
“异常事件发生率?”
“东京都范围内,过去12小时记录到‘攻击性行为’或‘严重精神异常’事件:347起。”红后调出地图,红点分布,“其中27起有目击者,均被现场处理。剩余320起发生在室内或夜间,未引起广泛关注。”
“媒体控制?”
“持续有效。”红后展示今日头条,“《流感季防护指南》、《保护伞医疗队进驻社区》、《专家解读为何今年流感症状较重》……所有报道均统一口径。社交媒体上关于‘咬人’、‘发疯’的讨论被算法归类为‘都市传说’板块,热度低于‘灵异故事’。”
威斯克点头。控制的关键不是完全压制信息,而是让信息碎片化、娱乐化、失去可信度。当一个人在网上说“我看到邻居咬狗”,下面会有十个回复:“你电影看多了吧”、“是不是喝醉了”、“P图技术不错”。久而久之,目击者自己都会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医疗系统负载?”
“东京都主要医院门诊量已达饱和状态的140%。”红后调出医院监控画面,“候诊时间平均3.5小时。医生接诊时间压缩至平均5分钟/人。诊断准确率……根据我们的标准,100%——所有症状均归类为流感或疫苗反应。”
画面上,一个医生正在同时看三个病人的病历,手在键盘上飞快打字。他脸色疲惫,眼睛布满血丝,但动作机械高效:问诊,开药,下一个。像流水线上的工人。
“医生的心理状态呢?”威斯克问。
“监测显示,87%的医护人员处于高度疲劳和认知负荷状态。”红后调出脑波数据,“这导致他们更容易接受‘标准诊断’,更不愿意深究异常。同时,保护伞派驻的‘医疗顾问’在所有关键岗位提供‘专业指导’,进一步确保诊断一致性。”
完美的系统。威斯克想。让系统本身过载,让执行者疲惫,然后植入标准答案。这样,即使有个别医生产生怀疑,也没有精力、没有时间、更没有勇气去质疑。
因为质疑意味着更多工作,更多麻烦,更多……风险。
而人类,总是选择容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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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米花中央医院,医生休息室。
中村医生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他已经连续工作十八小时,只睡了二十分钟。休息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医生,都瘫在椅子上,没人说话。
空气里有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更深层的、难以言说的压抑。
“中村。”一个年轻医生突然开口,“你觉不觉得……这些病人不太对劲?”
中村抬起头。说话的是内科的田中医,今年刚三十岁,很有干劲,也很有正义感——或者说,曾经有。
“哪里不对劲?”中村问,声音沙哑。
“症状。”田中医坐直身体,“发热、乏力这些都好说。但攻击性?肌肉抽搐到需要约束?还有今天早上送来的那个,咬伤了自己的妻子……这不像流感。”
“像什么?”
“像……”田中医犹豫了一下,“像狂犬病。或者……别的什么神经性疾病。”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其他医生都看向这边。
“狂犬病不会这样大规模爆发。”另一个老医生说,“而且疫苗反应也说不过去——攻击性不是已知的疫苗副作用。”
“那为什么所有诊断都写成流感?”田中医问,“为什么保护伞的人一看到有攻击倾向的病人,就立刻转走?转去哪里?为什么没有转院记录?”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每个人都隐约知道,但没人敢说出口。
“田中。”中村终于开口,“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女朋友。”
“有父母吗?”
“在老家。”
“那就别问了。”中村站起来,走到咖啡机前,“做好本职工作,写该写的诊断,开该开的药。其他的……别管。”
“可是——”
“没有可是。”中村打断他,倒咖啡的手在微微颤抖,“如果你想继续当医生,如果你想保护你在乎的人……就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他回头看着田中医,眼神复杂:“这是我的忠告。听不听,随你。”
田中医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休息室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咖啡机运作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呼喊声、推床滚轮声。
一个文明正在崩溃。
而崩溃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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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东京都政府危机应对中心。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几个人:政府官员、警察代表、自卫队军官、还有保护伞公司的“顾问”。气氛凝重得像葬礼。
“当前情况汇报。”首相官房长官站在主屏幕前,脸色灰败,“东京都范围内,因流感样症状请假缺勤率已达18%,预计明天突破25%。医疗系统接近过载,药品供应开始紧张。公共交通因员工缺勤出现延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手中的报告:
“另外,过去24小时,各区报告‘突发性暴力事件’共89起,比昨日增加300%。原因不明,但初步分析可能与高烧导致的意识混乱有关。”
自卫队的代表举手:“需要启动紧急状态吗?我们可以部署部队协助维持秩序。”
“不行。”保护伞的顾问——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立刻反对,“大规模军事部署会引发恐慌。当前社会情绪已经脆弱,任何过度反应都可能导致连锁崩溃。”
“那怎么办?看着情况恶化?”
“我们已经在处理。”顾问调出数据,“保护伞医疗队已接管东京23个区的47个临时医疗点,收治症状严重者。我们建议政府做以下几件事:第一,宣布东京进入‘公共卫生特别警戒期’,但强调‘情况可控’;第二,建议企业实行弹性工作制,减少通勤压力;第三,发放家庭医疗包,让轻症患者居家观察,减轻医院负担。”
“家庭医疗包里有什么?”
“基础退烧药、体温计、口罩,还有……”顾问停顿了一下,“保护伞特别提供的‘症状缓解剂’,可以有效减轻不适。”
实际上,那些“缓解剂”含有微量镇静成分和神经抑制剂,可以让感染者保持安静,延缓攻击性出现的时间——在转化完成前,不要制造太多麻烦。
官员们交换眼神。他们知道这治标不治本,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就这么办吧。”官房长官疲惫地说,“请保护伞公司提供必要支持。”
“当然。”顾问微笑,“我们一直在为公众健康努力。”
会议结束。官员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不安。
顾问最后一个走。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城市,拿出加密手机,拨通:
“威斯克先生,政府这边搞定了。他们会按我们的方案走。”
“很好。”威斯克的声音传来,“继续监控。明天是关键——症状会进一步升级,社会秩序指数预计跌破70。准备好‘第二阶段应对方案’。”
“第二阶段是?”
“当恐慌开始自我强化时,”威斯克说,“就需要提供一个新的‘焦点’。比如……一场恐怖袭击的预警,一个外部威胁的谣言,或者一场突如其来的‘停电事故’。把人们的恐惧,引导到我们设计好的方向。”
“明白。”
通话结束。顾问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东京。
这座城市,正在他眼前,一点一点地……软化。
像一块慢慢融化的黄油。
而握着刀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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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阿笠博士家地下室。
灰原哀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手指冰凉。她刚刚完成东京都电力消耗的异常分析——过去24小时,居民区夜间用电量下降15%(因为更多人早睡或卧床),但医院和某些“特定设施”的用电量激增300%。
那些特定设施的地址,她一个个查了。都是最近三个月新建或改造的建筑,名义上是“社区健康中心”、“药品仓库”、“医疗设备维护站”。但实际上,从卫星图像看,它们有共同特征:高围墙,独立供电系统,大型地下结构,以及……进出的车辆都是保护伞的黑色厢型车。
“转化中心。”她低声说。不是医院,是处理场所。症状严重者被送到这里,不是治疗,是……集中管理。等待转化完成,或者,在转化前就被处理掉。
她调出自己血液的最新分析。抑制剂的效果在衰减,比预期快。原本预计维持24小时,现在18小时就开始衰退。这意味着病毒在适应,在进化,或者……保护伞在调整释放的毒株。
她拿起最后一支抑制剂,犹豫了一下,还是注射了。
冰冷的液体进入血管。轻微的眩晕,然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是数据上的变化:蛋白质活性再次下降。
虚假的安全感。
她知道这是虚假的,但还是需要。就像溺水的人抓住稻草,明知道没用,还是会抓。
地下室的门开了。柯南走进来,脸色比早上更差。
“你看到了吗?”他问。
“看到什么?”
“网上的视频。”柯南打开手机,调出一个加密链接,“有人偷偷拍的,今天下午在池袋。”
视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画质粗糙,明显是用手机偷拍。画面里是一个小巷,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在制服一个挣扎的男人。男人力气很大,三个人才按住。然后一针注射,男人瘫倒,被抬上一辆没有标识的车。
视频到此为止。上传者的标题是:“今天在池袋看到的,这是什么?新型拘捕方式?”
下面的评论:
“电影拍摄吧。”
“行为艺术?”
“喝醉了闹事?”
“已举报,传播不实信息。”
视频在发布后二十分钟被删除,账号被封。但已经被转发了几百次。
“开始藏不住了。”柯南说,“即使有控制,即使有压制,真相还是会漏出来。像水,总会找到缝隙。”
灰原哀看着他:“你觉得这是好事吗?”
“我不知道。”柯南诚实地说,“恐慌可能加速崩溃,可能引发暴乱,可能……让最后这几天变得更糟。”
“但不恐慌,他们就会在无知中走向终点。”灰原哀说,“你觉得哪种更好?清醒地死,还是糊涂地死?”
柯南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被删除的视频提示,那个红色的“此内容不可见”。
“我想……”他最终说,“至少应该有选择的权利。知道真相,然后自己决定怎么面对。”
即使面对的是绝望。
即使选择的是闭眼。
那也是自己的选择。
而不是被设计好的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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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零点。
东京的公共广播系统再次响起。
但今晚,音乐被中断了。
先是电流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冷静的男声:
“紧急通知:东京都政府宣布,自即时起进入公共卫生特别警戒期。建议市民减少不必要外出,避免聚集,如有发热症状请居家观察。保护伞公司将在各社区设立支援站,提供医疗咨询和物资援助。重复——”
通告循环播放了三遍。
然后音乐才继续——马勒的《大地之歌》,比平时更大声,更清晰。
像是在用音乐掩盖通告带来的不安。
像是在用艺术粉饰现实的裂痕。
柯南站在窗前,听着音乐和通告交替播放。
他知道,这是转折点。
从“流感”到“特别警戒期”。
从“正常”到“异常”。
社会秩序的第一道裂缝,已经出现。
接下来,裂缝会扩大,会连接,会形成网络的崩溃。
倒计时跳动:
4天 0小时 0分钟 0秒
第三天,结束了。
第四天,即将开始。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刚刚完成转化的人,正从血泊中抬起头。
他的眼睛,已经不会倒映灯光。
他的喉咙,发出第一声非人的嘶吼。
文明,正在黑暗中,褪去最后一层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