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深夜,毛利侦探事务所二楼柯南的房间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在墙上投下凌乱的影子。书桌上摊满了东西:打印出来的新闻剪报、手写的笔记、用红笔圈画的地图、还有从阿笠博士那里借来的专业书籍。
柯南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边缘画着圈。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快一个小时了,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字,但大多都被划掉了,留下乱七八糟的线条。
纸上最上方写着一行字:“保护伞公司—事件关联性分析”。下面分成了几个区块:
一、杯户中央医院事件(9人死亡)
· 症状:急性器官衰竭、皮肤溃烂、神经紊乱
· 处理:保护伞公司两小时内介入,患者全部转移
· 后续:记录修改为“多重器官衰竭”,家属获高额赔偿
二、长野白马岳登山事故(3人死亡)
· 症状:体表腐蚀性损伤、死前自残
· 处理:保护伞公司灾害应对小组接管现场
· 后续:定性为“失温导致的心脏骤停”,路线封闭一周
三、札幌中央医院二次感染(4人死亡)
· 关联:死者曾在杯户医院进修,接触过感染者
· 发现:潜伏期3-7天,后急性发作
· 处理:同样由保护伞公司处理,记录修改为“耐药菌感染”
三条事件,横跨东京、长野、札幌,时间跨度一个月。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一起是院内感染,一起是登山事故,一起是耐药菌爆发。但柯南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件事有同一个核心:诡异的症状,快速的死亡,保护伞公司的迅速介入,以及……完美无瑕的官方解释。
太完美了,完美得可疑。
他打开电脑,调出灰原哀发来的分析报告。报告很专业,用了大量医学术语,但结论很清楚:这些症状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病原体,更像某种“人工合成的生物毒素或基因编辑产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灰原用红色标注的备注:
“根据组织内部资料,保护伞公司早期曾参与过名为‘深红计划’的军方项目,研究方向是……高效生物战剂。”
生物战剂。
这个词让柯南感到后背发凉。他想起长野死者“体表腐蚀性损伤”的描述,想起杯户医院那股腐烂的气味,想起灰原说的“不是自然界存在的东西”。
如果真是生物武器测试……
他继续往下翻笔记。第二页写着其他线索:
- 组织与保护伞公司曾有技术合作谈判,后破裂
- 组织试图调查保护伞,行动小队全军覆没(琴酒被捕)
- APTX原始样本在暗网交易,最终被保护伞获取
- 保护伞公司享有特殊法律地位,政府全面配合
每一条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但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张庞大的网。网的中心,是保护伞公司,是亚历山大·斯特林。
柯南想起第一次见到斯特林时的情景——银座的晚宴,那个金发男人站在聚光灯下,笑容完美,言辞得体。所有人都喜欢他,尊敬他,认为他是带来医疗科技福音的慈善家。
但现在看来,那笑容背后,是实验室里科学家观察培养皿的眼神。
他拿起手机,想给父亲工藤优作发邮件。但手指停在键盘上,不知道写什么。写“我觉得保护伞公司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写“我怀疑他们正在测试生物武器”?
没有证据。只有碎片化的线索,只有基于直觉的推测。
而父亲上次回邮件时已经暗示过:保护伞公司的背景太深,连国际刑警组织都建议谨慎。
柯南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深夜的米花町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路灯在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便利店还亮着灯,有零星的客人进出。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在这平常之下,有人在医院里痛苦死去,有人在深山里诡异丧命,有人在被系统性地抹去存在。
而他,一个被困在小孩身体里的侦探,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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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帝丹小学操场。
孩子们在体育课上自由活动。步美、元太、光彦在玩躲避球,灰原哀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手里的书,但很久没翻页。
柯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昨晚又熬夜了。”灰原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你不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操场上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阳光很好,四月末的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我整理了所有线索。”柯南低声说,“杯户医院、长野、札幌……还有组织那边的事。所有线都指向保护伞公司。”
“然后呢?”灰原问。
“然后……没有然后。”柯南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我证明不了。所有证据都被处理了,所有证人都被安抚了,所有记录都被修改了。”
灰原终于放下书,转头看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工藤新一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
“我不是放弃。”柯南的声音有些苦涩,“我只是……明白了。侦探的游戏规则,在这个局里不适用。他们不是在犯罪,他们是在……制定规则。而规则规定,他们没有犯罪。”
他想起目暮警官无奈的眼神,想起高木涉被驳回的搜查申请,想起降谷零那通警告的电话。连警方都被压制,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灰原问。
“我不知道。”柯南老实说,“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再像以前那样直接调查,可能会害了身边的人。杯户医院那些死者,长野那些登山者……他们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小兰下周要去参加保护伞的‘青年领袖培训’,园子已经是他们的‘形象大使’。博士接受了他们的设备资助。你和我……可能早就被标记了。”
灰原沉默。她想起体检时的针管,想起那些“礼物”,想起家里附近长期停着的监控车。
“所以你要停下来?”她问。
“不是停下来,是换种方式。”柯南说,“不能再正面冲突了。要更小心,更隐蔽,等他们犯错。”
“如果他们永远不犯错呢?”
这个问题,柯南答不上来。
操场上的哨声响起,体育课结束了。孩子们陆续往教学楼走。步美跑过来:“灰原同学,柯南,你们在聊什么呀?”
“没什么。”柯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
三人一起往教室走。步美兴奋地说着周末要去科技馆的事,光彦在解释保护伞公司的展览有多厉害,元太在惦记展览结束后能领到的点心。
灰原和柯南走在后面,都没说话。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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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阿笠博士家。
博士正在新实验室里调试设备。看到柯南和灰原进来,他兴奋地说:“小哀,柯南,你们看!这台基因测序仪真是太棒了!速度比我以前用的快二十倍!”
灰原走过去检查设备。她昨天刚改装了数据传输模块,加了物理隔离开关。但即使这样,她也不能完全放心——谁知道设备内部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东西。
“博士。”柯南说,“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监视这里?”
博士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监视?不会吧……保护伞公司的人态度很好啊,每次来都很有礼貌,还关心我的研究进展……”
“他们问过小哀的事吗?”柯南问。
“啊……问过。”博士回忆,“就是普通的关心,问小哀在学校适不适应,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觉得他们人挺好的。”
柯南和灰原对视一眼。普通的关心?一个跨国公司的代表,会关心一个资助对象收养的小女孩?
“博士。”灰原开口,“以后他们再问起我,你就说……我身体不好,经常请假在家休息。别提我在实验室帮忙的事。”
“为什么?”
“为了安全。”灰原简短地说,“记住,博士,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不要接受他们额外的‘帮助’,不要……提起我。”
博士看着灰原严肃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小哀,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灰原摇头,“但我知道要小心。”
她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已经连续一周了。
“博士。”柯南也走过来,“最近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接近,或者接到奇怪的电话,一定要告诉我们。还有,重要数据不要联网,用离线存储。”
“我、我知道了。”博士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困惑,“可是保护伞公司……他们真的有那么危险吗?”
柯南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辆车,想起斯特林在电视上的演讲,想起那些赞美保护伞公司的新闻报道,想起小兰和园子兴奋地说要去美国参观总部。
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家好公司。
所有人都被那完美的表象迷惑。
而真相,像深水下的冰山,庞大,黑暗,无人能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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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毛利侦探事务所。
柯南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隔壁房间传来毛利小五郎的鼾声,楼下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保护伞公司宣布与东京大学医学部达成战略合作,共同成立‘未来医疗研究中心’。斯特林先生表示,这将推动日本在基因编辑和精准医疗领域达到世界领先水平。”
配图是斯特林和东京大学校长握手的照片。两人都在笑,背景是闪光灯。
柯南关掉手机。
黑暗中,那些线索在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生物武器测试、基因样本采集、政府全面配合、全球同步计划……
还有灰原的警告:“这不是我们能对抗的。”
他知道她是对的。理智告诉他,应该停下来,保护好身边的人,等待时机。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连你都放弃了,真相就真的死了。
侦探的职责是什么?
是寻找真相。
即使真相沉重如铁。
即使寻找之路布满荆棘。
即使……最终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
窗外的东京依然灯火通明。三千七百万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工作,梦想,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而他知道。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谜题都更难解。
比任何凶手都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