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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老姜疤透话

作者:不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窗外码头方向传来悠长的汽笛声。


    这时老姜疤才顿了一下,暗下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像钝刀在粗粝的石头上慢慢磨。


    他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转动,扫过唐守拙和二毛,最后又落回自己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映着他脸上那道蜈蚣疤,扭曲变形。


    “我看这开州的事,”他缓缓开口,带着江边的湿气,


    “先等金辉的消息再商量。毛金辉,你表哥那头,稳着点来,莫要打草惊蛇。那地方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他端起粗瓷碗,却没喝,只是用碗沿轻轻磕了磕桌面,发出沉闷的“笃”一声,仿佛在给刚才的讨论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根生了锈的钉子,牢牢钉在唐守拙脸上。


    “现眼下,”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冷硬,与刚才谈论老家诡事时那种带着泥土腥气的沉重截然不同,


    “有个局上的事,金局吩咐,给你透下。”


    “局上”两个字在这间弥漫着饭菜油气和码头汗味的小饭馆里,这两个字像一块突然投入温水中的冰,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它代表着另一套规则,另一个世界,那些翻江倒海、洞悉本源的非人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而确凿的命令。


    他刻意强调了“局上”和“金局吩咐”,将话题从充满乡土诡谲的开县老家,陡然拉回了七星局冰冷而紧迫的现实轨道。


    “就是上次那机械脸逃逸后的线索,”


    老姜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在复述一份不带任何感情的简报,


    “人没抓着,影子都没摸着。但顺着它最后消失那片江滩,往下游五里地,捞上来点‘东西’。”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摊在油腻的桌面上。


    袋里裹着几块不规则、边缘呈撕裂状的金属碎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江水泥垢和暗红色的锈蚀,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精密的加工痕迹和残留的、非自然的幽暗涂层。


    “不是船壳,也不是寻常工业件。”


    老姜疤用指甲刮去一点泥垢,露出底下一种奇特的、带着细微电路蚀刻纹路的材质,


    “公安联防捞起来检查后,发现不得劲,才送的局里检验,发现成分复杂,有高强度合金,有非晶态金属,还有……生物陶瓷的痕迹。最要紧的是这个——”


    他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块碎片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标记。


    那标记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简练、却透着诡异美感的抽象符号:


    一个被三道弧线贯穿的等边三角形,线条冷硬,充满非人的设计感。


    “这记号,跟仙人岭那卡车里发现的残片,还有……更早一些档案里提过的、某些来路不明的‘深海打捞物’上的标记,对上了。”老姜疤抬起眼,目光如针,


    “不是苏联的路子,也不是东边那些‘老朋友’的风格。更新,更……‘干净’。”


    “金局的意思是,”他继续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板无波的传达状态,


    “机械脸背后,可能不止一拨人。开州老鹰岩是‘老坟里爬出来的东西’,而这位,怕是带着‘海那边’的新家伙什。它们搅和到一块,图谋的恐怕就不是一地一城的‘煞气’了。”


    他收起油纸包,重新揣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金局让你心里有个数。开州的线索要跟,但眼睛也得盯着江面。那东西从江里来,或许……还会从江里回去,或者,接应它的,还在江里。”


    老姜疤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江面,那里只有隐约的航标灯和呜咽的江风。


    “另外,”他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局里在查最近半年,所有进出川江的、登记在册或没登记的大小船只,特别是那些吃水深、能装‘大件’的。


    还有沿江那些荒废的旧码头、锚地、水文站……你常在江边跑,多留个心眼。


    南山船厂你们看到的那虚像,地方因该是歌乐山肚子那代号叫红岩洞的地方,我的感觉,那里头向北北一定连着那苏联深井!”


    话说完,老姜疤又恢复了那副佝偻沉默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他今日所有的气力。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慢慢啜饮着,不再看唐守拙和二毛,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冰冷钢铁与深水的警告。


    唐守拙心头猛地一凛,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


    机械脸那冰冷怪异的模样再一次让他感到寒意…可心里那突起的直觉,却生出一丝蔑视之意。


    猛然间,那蔑视之意后面突然响起了华青山那句:“回你的‘道场’去。码头上那点‘老姜疤’的腌臜事,虽微不足道,却正是打磨你这块璞玉最好的磨刀石。”


    这花莲洞里的嘱咐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识海中反复回荡,他下意识地运转起一丝禹曈之力,目光锐利地扫过老姜疤佝偻的背影、他手中那壶冒着氤氲水汽的开水、以及他周身那层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浸水旧棉絮般的灰黑色“滞气”。


    然而,除了那股长期沾染阴湿晦暗之物形成的“业障”残留感,他并未捕捉到任何明确的、指向性的异常能量波动或恶意。


    老姜疤的动作依旧迟缓、平常,接水、转身、递壶,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老码头工人形象毫无二致。


    就连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唐守拙和二毛时,也依旧是那副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在食堂里关于时间、因果、锚点与同化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越是这种“正常”,在唐守拙此刻高度警觉的心境下,反而显得愈发可疑。


    华青山绝不会无的放矢,他特意点出“老姜疤的腌臜事”,并将其与“打磨璞玉”、“入世道场”联系起来,这本身就意味着,码头上的风平浪静之下,必然潜藏着连金局都默许、甚至可能有意安排的暗流与试炼。


    “微不足道?” 唐守拙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


    对于能窥见时间脉络、直言“镇世磐乃噬亲磐”的华青山而言,什么才算“大事”?


    这“腌臜事”恐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老姜疤身上那层“滞气”,他看似偶然,他转述金局交代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些碎片,在“道场”和“磨刀石”的语境下,被重新审视,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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