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是头玄龟》 第492章 苏联人的秘密 在某次于北京地质部大楼举行的阶段性工作总结会后,与会的中苏技术人员大多散去。 安德烈没有立刻离开,他示意常庆稍留片刻。 会议室里弥漫着香烟和茶水的味道,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在铺满图纸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安德烈从随身携带的、印有镰刀锤子徽标的皮质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铅盒密封的样本盒。 他打开铅盒,里面是一块用绒布包裹的石头。 当绒布揭开,常庆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黝黑、质地非金非玉的石头。 它表面并不光滑,布满了细微的、仿佛自然凝结又似人工雕琢的奇异纹路,在室内光线下泛着一种沉黯的金属光泽,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石头内部似乎嵌着一些极细微的、针尖大小的晶体,偶尔折射出一点冷冽的幽光。 最奇特的是,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常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地质学家,也能隐约感到这块石头周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场”,让空气都显得有些滞重。 “常教授,”安德烈的中文带着浓重的俄语腔调,但语气十分郑重, “这是在一次……非公开的联合勘探中,于我国西伯利亚雅库特地区一个特殊地貌点附近采集到的样本。那地方我们内部代号‘帕托姆斯基锥’,当地人称它为‘火鹰巢’。” 他详细描述了发现地的诡异: 寸草不生的灰白色巨型锥形石堆、中心奇特的穹顶、强烈的异常磁场、无法解释的放射性(且无周期变化),以及围绕它的种种不详传说和神秘死亡事件。 安德烈压低声音:“我们的仪器检测到它含有未知同位素,衰变链不符合自然规律,存在……疑似人工干预痕迹。它的形成时间,根据初步测算,大约在1905年前后,误差很小。” 常庆教授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安德烈讲述完毕,将黑石推到他面前时,常庆没有立刻去碰,而是俯身仔细端详。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种深切的忧虑。 “安德烈同志,”常庆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石头……我见过类似的。不是在教科书上,不是在博物馆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波澜: “是在川东、鄂西的巴巫深山里。抗战时期,我随西部科学院进行地质调查,名义上是为持久战寻找资源,实际上……我们也奉命记录过一些类似的‘异常点’。 在那些地方,我们采集到的岩芯样本,有时也会出现无法解释的放射性异常,岩层纹理古怪,甚至……当地也有关于‘凶地’、‘怪石’和离奇事件的传说。尤其是,” 常庆的指尖虚点着黑石表面的纹路,“这种纹路的感觉,这种‘非自然’的质地和内部蕴含的……‘死寂’感,非常相似。”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阳光似乎黯淡了一些。 常庆继续道,声音更低了: “我们当时怀疑,那些异常可能与更古老的东西有关,甚至……可能被某些势力关注或利用过。 俞浚和我,在报告边注里提出过‘疑似人工干预痕迹’的猜测,但缺乏证据,后来……很多资料都遗失了。” 安德烈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起来: “您是说,在遥远的中国西南山区,也可能存在类似‘火鹰巢’的造物或现象?这不可能仅仅是地质巧合。” 常庆沉重地点了点头: “如果这真是某种‘造物’,那么它的出现,恐怕不止一处。它的目的……是什么?它与地脉,与那些传说中的‘龙气’、‘煞气’,又有什么关联?” 他想起了那些纠缠在盐脉、矿脉和历史迷雾中的碎片——东倭的探针、古老的契约、…… 这次会面,这块来自西伯利亚冻土荒原的“火鹰巢”黑石,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宏大、更惊悚图景的门。 常庆意识到,他和安德烈所触及的,可能不仅仅是两国之间的技术合作,而是某个横跨欧亚大陆、深埋于历史与地壳之下、由不同时代和势力共同编织的、黑暗而巨大的谜团的一角。 金轲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山峦,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当年那位老地质学家忧心忡忡的面容。 “常老将这份疑虑和样本数据,写进了绝密报告,直呈最高层。直到……李喆隆顾问接手相关‘异常现象’调查。” 随后几年里中苏双方组织了绝密的调查和实验。 但随后,中苏关系恶化,合作中断,一切调查转入地下,成为少数人心中悬而未决的刺。 “李顾问凭借其特殊的……能力和权限,重新梳理了全球范围内的类似案例。他发现,‘火鹰巢’并非唯一。 在北美、北欧、甚至南太平洋的某些岛屿,都存在着地质结构异常、伴有强烈生物与精神干扰现象的‘锚点’。 而它们散发出的能量特征,与我国境内一些古籍记载的‘凶穴’、‘煞地’,以及近代某些未解失踪案发生地的残留波动……存在高度吻合。” 听到此处,唐守拙心底轰然涌起一个冰冷彻骨、却又将所有碎片串联成恐怖拼图的骇人联想。 他喉头一哽,几乎窒息,喃喃自语般吐出那些关键词,声音干涩得像是锈蚀的金属在摩擦: “地脉涌动…黑晶陨石…星际盐骸…盘古开天…斧碎石…莫非是……” 他愣住了。 不是普通的愣神,而是整个认知世界在眼前崩塌、重组时产生的剧烈眩晕。 脚下仿佛不是实地,而是悬浮在冰冷黑暗的宇宙虚空,脚下是那颗伤痕累累的蓝色星球。 地脉涌动——哪是什么天地灵炁自然流转? 那分明是深埋地壳的“祝兆星”巨大残骸,如同一个缓慢腐烂的宇宙级癌灶,持续散发的“熵增”污染,扭曲了地球局部的能量规则,形成了所谓“龙脉”、“炁眼”。 禹都这头“玄龟”,它的每一次翻身、每一声痛苦呻吟,或许都是被那外星遗骸的辐射与法则侵蚀所驱动!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3章 天外之癌 盐脉,就是被污染最严重、直接连通“癌灶”的“淋巴管”。 黑晶陨石——万象渊底那枚镇压“寂灭”的黑晶玉石,金竹寺里的晶玉珠,仙人岭井下封印的诡异存在,还有苏联人、七星局、东倭人疯狂寻找的那些非金非石、内蕴星空符文的物质……它们根本不是地球产物! 那是“祝兆星”的碎片,是“天外之癌”的载体和封印容器! 所谓的“镇压”,不是镇妖,而是在试图隔离一种来自星骸的、超越理解的宇宙级污染! 星际盐骸——盐! 纠缠唐家四千年、侵蚀万物、扭曲生命的盐煞! 它的本质,哪里是什么地气阴毒? 那根本就是“祝兆星”“熵增”法则在地球环境下的本土化、具象化表现! 一种将有序生命推向混乱、死寂的“外星病毒”! 唐家血脉的诅咒,源于先祖最早接触并被动融合了这种“病毒”基因或法则碎片,他们世世代代镇压的,是试图从地球内部“破土而出”的“天外之癌”! 盘古开天——那些古老神话,“斧劈混沌”、“龙蛇起陆”……难道是最早的先民,对这场发生在白垩纪末期的外星撞击灾难,以及随后地球生态剧变、诡异能量污染弥漫的原始记忆和神话加工? 所谓“开天”,或许是文明对“灾变”的一种神圣化叙述? 斧碎石——王秉诚研究的“盘古斧碎”,击中蒙哥的神秘“石弹”,白沙沱祭坛的“分器”仪式,金刀峡龙腹中的“钥匙”碎片……这些古老、特殊材质的石器,会不会是远古先贤或许是巫咸国的先祖,利用最早坠落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祝兆星碎片,或者受到其辐射、产生变异的特殊石材,打造出的、最初用于对抗或适应这种“外星污染”的“工具”或“礼器”? 它们本身,就是人类文明与这场持续了六千五百万年的“星球免疫战争”最早的交集点! 莫非是…… 一个终极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真相,如同闪电劈开他脑海中的重重迷雾: 这一切——盐煞、地脉异动、古老祭祀、家族宿命、龙隐计划、归墟协议——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超自然事件或历史阴谋! 它们是一场持续了亿万年、跨越星海的灾难的连锁反应! 是一场“星球免疫系统”(地球自身规则及上古觉醒者)与“外星病原体”(祝兆星熵增污染)之间,漫长而残酷的战争! 而他自己,唐守拙,这个小小的盐工后代,因为血脉中流淌着最早被“感染”又与之共生的因子,体内沉睡着微弱的“祝兆源炁”,竟成了这场战争最前沿的、被双方同时盯上的“关键节点”—— 既是可能被“病原体”同化的容器,也是“免疫系统”试图利用的抗体,甚至是……“归墟协议”那个冰冷宇宙清理程序选中的“临时锚点”和“活体祭品”! “嗬……” 唐守拙猛地吸了一口气,却感觉肺叶像被冰渣填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心脏深处,那枚暗金色的“归墟协议”齿轮虚影,仿佛感应到了他思维的剧烈震荡,骤然加速转动,带来一阵冰冷的抽痛。 而松果体内,那枚沉眠的“祝兆源炁之卵”,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唤醒”般的悸动。 他僵在原地,瞳孔收缩,视野中的一切——昏暗的灯光、泛黄的档案、同伴关切的脸——都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脑海中那幅由无数线索构成的、横跨地质年代与星际尺度的恐怖图景,清晰得令人绝望。 原来,所谓的悬疑、冒险、宿命……都只是这场宏大战争掀起的微小尘埃。 他愣住,是因为在这一瞬间,他真正触碰到了那深不可测、令人窒息的……真相的冰山一角。 而这冰山之下,是足以吞噬星辰的黑暗与冰冷。 金轲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黑石冰冷的表面,他还在自己思绪里没有察觉到唐守拙的心灵波动,只有苏瑶的阴蛟战栗,让她转眼一瞥,心里一痛縕开。 他继续说道,“这块石头,就是常教授当年给李李顾问留下的那份样本的其中一部分。李顾问研究发现,这石头不仅是‘火鹰巢’的碎片,更像是一个……‘信标’,或者‘钥匙胚’。它会对特定的地脉结构、特定的能量频率,甚至……特定的血脉,产生反应...” 金轲的目光突然锐利地刺向唐守拙: “常教授当年在巴巫深山的调查,指向了你们唐家世代守护的盐脉秘辛。而李顾问的追踪,则将这些散落世界的‘锚点’,与一个更古老的、被称为‘归墟’的概念联系了起来。 他认为,这些‘锚点’是某种更高维度存在试图连接或影响我们这个世界的‘接口’,而‘火鹰巢’是其中较为活跃的一个。苏联人或许是无意中激活了它,也可能……是别有用心。” “这块石头,”金轲将手掌合拢,紧紧握住那黑石, “它承载着常老的警觉、李顾问的推演,也标记着那条从西伯利亚延伸到我们脚下这条山脉的、无形的危机连线。现在,它在你面前。” 山风呼啸着卷过悬崖,将金轲最后的话语吹散,却又重重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唐守拙看着金轲紧握的拳头,仿佛能看到那黑石在其中散发出的、冰冷而宿命的光芒。 刚才心悸无助的猜想不由地继续: 常老的发现,李顾问的追索,苏联的钻探,家族的秘密,盐骸的躁动,还有自己身上越来越无法控制的血脉异变…… 所有散乱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块来自遥远“火鹰巢”的黑石,串联了起来。 它不只是一块黑月晶石。 它是缘,是纠缠的因果,是叩向那扇未知之门的……敲门砖。 而握着他,或者即将握住他的自己,是否真的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推门人”? 苏瑶的脸色有些发白,她腕间的同命蛊线隐隐发热。 金轲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时间,目光再次投向已只剩一抹暗红的天际线,仿佛在凝视某个更幽暗的存在。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4章 千年棋局 “还有那郑三元……”金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在咀嚼一个跨越了百年尘埃的名字, “光绪年间留学东洋,攻读的是‘矿务’与‘工商’。但根据我们后来查到的零星档案,他在东京帝国大学就读期间,频繁出入的并非课堂,而是一些……颇为隐秘的私人沙龙和古籍研究所。接触的人,也远不止学者。”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唐守拙: “他回国后,几乎是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崛起。开矿业,他能精准找到那些早已被官方记载‘采空’或‘贫瘠’,实则暗藏特殊矿脉的矿点; 卖盐厂,他接手或盘下的,往往是那些事故频发、工人离奇死亡或疯癫的老盐井,经他手后,竟能短暂地‘恢复正常’; 做贸易,他的船队总能避开风浪和劫匪,航线诡异得像是……提前知晓了某些东西; 置产业,他选择的宅邸、别业,无一例外,都建在地方志记载的‘古战场’、‘凶煞地’或风水典籍中标注的‘地脉节点’之上。” 唐守拙和苏瑶听闻不由得对视一眼,眼底寒光抹过。 金轲顿了顿,语气加重: “这不是运气,也不是单纯的商业眼光。这更像是一种……‘兑换’。他用他在东洋学到或换来的某些‘知识’或‘助力’,精准地攫取着这片土地上最隐秘、也最危险的价值。” “合作者?被利用者?”金轲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恐怕都太简单了。从我们掌握的碎片来看,他与沙俄的‘地质专家’、与某些打着考古旗号的外国探险队、甚至与本地一些早已失传的邪法传承者,都有过若即若离的接触。 他像是一个精明的掮客,游走在各方之间,用盐脉的秘密、用巴巫的传说、甚至可能用活人血祭的邪术,换取财富、地位和……更危险的东西。” “至于那位‘灰布道人’……”金轲的眼神变得格外幽深, “他的身份,是这盘棋局中最深的迷雾之一。根据我们掌握的碎片,他绝非寻常的修道者。常教授也只晓得是龙虎张家的来的师叔,而张家掌门四九年去了湾岛后便断了消息!” ‘炬天大阵’并非单纯的古阵法复苏,它融合了极其高深、甚至可能失传的巫咸血咒核心,又诡异地嵌入了远超当时水平的能量测绘与定向激发技术。” “我们追查多年,线索到他布下炬天阵后,就彻底断了。没有死亡记录,没有隐居传闻,他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历史迷雾里。”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唐守拙,目光锐利如刀。 “东倭来人手上有从唐朝偷窃鲁班堪舆图和压胜术。民国时期,外来势力对川东地脉的觊觎从未停止。那位道人,很可能是一个复杂的‘聚合体’——他本身或许是某支古老巫觋传承的末代传人,掌握了禁忌的地脉秘术; 同时,他又与当时潜入的某些外部势力很可能是‘神道九渊’或沙俄宗教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是被其操控或合作的‘白手套’。 ‘炬天大阵’的目的,绝非抗倭镇煞那么简单。凡事都有多面性,异能影响气象,干扰飞机无线电和飞行驾驶员上思维,它…也是一个巨大的‘抽水泵’和‘转换器’,试图强行抽取、转化并控制这片土地下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力量——很可能就是‘盐脉’本源,或者与之相关的、被封印的‘玄黄魔龙’之力。” 金轲走近一步,山崖下的阴影似乎爬上了他的脸庞。 “但是,有个更早的讯息是在郑三元暴毙前后,有人曾在深夜的郑家别院外,瞥见过一个身穿灰布道袍、身形飘忽的影子。 在四和村老井彻底被封前,有守夜人听到井底传来似念经又似哭泣的呜咽,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金轲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与凛然的神情: “这些,仍是无法串联、无法证实的碎片。灰布道人是死是活? 是隐匿于历史,还是……他的意识、他的执念,已经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他所布的大阵、与那被封印的恐怖存在、甚至与这片土地的地脉煞气……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某种……‘活着的阵法’或者‘地缚灵’般的永恒监视者?”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唐守拙、苏瑶: “局里有一个说法,‘灰布’不是具体某个人,而是个隐秘门派的掌印传承!…… 不管灰布道人是一个人还是某个组织。可以确定的是,“他”布下或者执行的局,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至今未息...” 金轲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唐守拙脸上,一字一句道: “而仙人岭的异动、万象渊底‘镇世磐’的裂纹、盐脉锁龙盘的躁动、乃至你身上越来越无法控制的血脉反噬和纠缠的因果…… 追根溯源,或许都能看到那道灰布身影,在百年、甚至千年前投下的、漫长而冰冷的阴影。 他布下的‘棋局’,至今仍在自动运转。而郑三元,或许既是这棋局中的一枚关键棋子,也是……另一个试图利用这棋局,达成自己未知目的的、隐藏更深的‘执棋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之间的关系,比我们想象的,可能还要复杂和危险。” 夕阳终于完全沉没,最后一丝天光被群山吞噬,崖边陷入一片朦胧的昏暗。 金轲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挺拔,也愈发孤峭。 “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追寻他们的足迹,更不是让你成为下一个常老、李顾问或那道神秘影子。” 他的声音在渐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的路,是他们的因果。你的路,需要你自己去走。常老是记录者和守护者,李顾问是执棋者与囚徒,灰衣道人是布局者与谜团。而你,唐守拙,”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年轻人, “你是‘钥匙’,是‘变量’,是这盘跨越了时间、纠缠了无数因果的棋局中,最新落下,也最不确定的一子。 你需要知道的不是他们的全部故事,而是要从他们的故事里明白——这条路,没有回头可言;每一步,都可能踏在历史的伤口上; 而你要面对的,不仅是地下的妖魔、人心的鬼蜮,更是时间本身的重压,和那些早已布局于时光深处的、冰冷的目光…” 言毕,他不再多说,转身沿着来路向下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苍茫的暮色与山林阴影之中。 留下唐守拙与苏瑶站在崖边,被巨大的信息量和金轲话语中那沉重的宿命感所笼罩,久久无言。 远处,缙云山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而他们知道,山腹深处,更深的谜团与挑战,正在等待着被揭开。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5章 空调的凉意 十八梯的下午,闷热得没有一丝江风。 稠浊的空气像一床浸了水的厚棉被,沉沉地压在鳞次栉比的吊脚楼上,压得瓦片间的青苔都仿佛要滴下粘腻的汗来。 石阶被烈日烤得发白,蒸腾起肉眼可见的、带着老木头和旧时光霉味的热浪。知了的嘶鸣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像是被这酷热掐住了喉咙。 唐守拙踩着滚烫的石阶回到家门口,额角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工装后背湿了一片,紧贴着皮肤。 他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斑驳木门,一阵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金属凉意的噪音便钻入耳中。 “嗡——滋滋……” 是电钻穿透老旧砖墙的声音,沉闷而富有穿透力,间或夹杂着扳手拧动螺丝的金属摩擦声,还有工人简短的、带着汗味的吆喝。 他抬眼望去,只见堂屋靠窗的那面斑驳砖墙边,两个穿着沾满灰渍工装的男人正忙活着。 窗户的木格扇被卸下了一扇,斜靠在墙边。 一个方头方脑、漆成米白色的铁皮箱子,正被他们用膨胀螺栓和角铁,小心翼翼地固定在窗洞外侧。 箱体一侧连着粗壮的白色胶管,另一头已经接进了屋里,末端连着一个同样方正的室内机。 那铁皮箱子在午后惨白的日光下,反射着一种陌生的、工业化的冷光。 是窗式空调。 这玩意儿在九十年代初的山城,还是个稀罕物。 唐寡妇正站在稍远些的八仙桌旁,手里拿着一块半湿的抹布,却并没有在擦拭什么。 她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被安装的“铁盒子”上,眼神里没有多少对新物件的欣喜,反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以及更深处的、某种了然的复杂。 见唐守拙回来,她转过身,用下巴朝那边点了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带着她一贯的、混合着家常与某种更深意味的语气: “回来了?看见没,这苏家丫头,非要送个这稀罕玩意儿过来。说是天热了,怕我这老骨头和你在屋里闷着。” 她顿了顿,抹布在粗糙的指间无意识地捻了捻。 “我说不要,费电,还占地方。那丫头嘴皮子利索,说啥子‘姑,守拙白天跑外头,一身汗回来,有个凉快地方歇着也好’,硬是让店里伙计给抬来了,连安装的人都一并找好了。” 唐守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台空调吸引。 阳蛟——那条蛰伏在他丹田气海深处、与苏瑶有着微妙感应的灵物,在姑妈提到“苏家丫头”四个字时,便已轻轻摆尾。 而此刻,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台空调洁白的外壳、那些规整的螺丝孔和接口上时,阳蛟游动的节奏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欢快,而是……一种被触动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活跃。 仿佛平静的水面下,有暗流被陌生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一股温煦却不容忽视的热流,自下丹田升起,缓缓沿着督脉上行,让他后颈的盐鳞纹路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类似共鸣般的酥麻。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他定了定神,看向姑妈,脸上露出一个试图显得轻松的笑容: “姑,苏瑶也是一片好心。这天气确实闷得人发慌,电扇吹的风都是热的。装上吧,用上它,屋里是能舒服不少。” 他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是对现代便利的一种接受。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说“用上它”三个字时,心底那丝被阳蛟引动的、莫名的警觉并未散去。 苏瑶……她总是这样,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背后是否都藏着另一层考量? 这空调,真的只是一台普通的、用来制冷的机器吗? 唐寡妇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他故作轻松的表层,触及他体内那微微躁动的灵炁。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又转头看向正在固定室外机的工人。 一个工人正用力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扳手与金属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 另一个工人蹲在地上,检查着连接管道的保温棉是否包裹严实。 他们的动作熟练,汗珠顺着黝黑的脖颈滑进衣领。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普通。 但唐守拙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台空调室内机侧面,一个不太起眼的、印着品牌标识和型号的铭牌。 铭牌是铝制的,边缘有些许磨损痕迹。 他的“禹曈”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微发热,视野中,那铭牌上的字迹似乎模糊了一瞬,又恢复正常。 而就在这一瞥之间,他仿佛看到,那连接室内外机的白色胶管,在穿过墙壁洞口的瞬间,墙灰簌簌落下时,有一缕极其淡薄、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同于灰尘的灰白色气息,顺着管壁,极快地渗入了砖墙的缝隙。 那气息,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陈旧电子元件启动时,混合着臭氧和金属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被工人的汗味和灰尘味完全掩盖。 阳蛟在他体内,轻轻地、又摆了一下尾。 唐寡妇终于收回目光,将抹布搭在桌沿,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既然装都装上了,那就用吧。是比那破电扇强点。” 她走到墙边,看着工人接上最后一个电源插头, “试试吧,看这铁疙瘩能不能吐出点凉气来。” 工人按下开关。 “嗡——” 低沉的压缩机启动声响起,并不刺耳,却有种稳定的、持续的力量感。 很快,室内机的出风口开始送出丝丝凉风,驱散着屋内的闷热。 凉意拂面,确实舒适。 唐守拙走到出风口前,感受着那人工制造的凉爽。 阳蛟似乎也享受这份凉意,游动得舒缓了些。但他心底那点悬疑的羽毛,却并未落下。 他望着窗外那个米白色的铁皮箱子,在十八梯老旧斑驳的背景下,它像一个沉默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访客,安静地附着在吊脚楼上,等待着被启动,也等待着……或许揭示什么。 苏瑶这份“凉快”的礼物,究竟只是关心,还是在这闷热无风的下午,悄然送来的另一把……或许能吹开某些迷雾,也可能搅动更深暗流的“钥匙”?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6章 玉走金飞两曜忙 寅时,东方欲晓,此时天地间正处于一种似醒非醒、亦真亦幻的奇妙状态之中。 晨曦微露,但又尚未完全冲破黑暗的束缚;夜色渐退,却仍残留着些许朦胧与神秘。 此刻正是昼夜交替之际,阴阳之气相互交融,难分彼此,整个世界都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显得格外混沌迷离。 唐守拙盘坐在老屋堂屋的八仙桌旁,身下是姑妈早年手编的蒲团,纹理粗粝,却带着地气。 窗外是浓浓的山城夜雾,偶有远处码头传来的汽笛,闷闷的,像隔着几重棉被。 他闭着眼,试图收束心神,运行那套源自《大宗师》残卷、又经华老点拨的“坐忘”功夫。 可今夜,心湖怎么也澄净不下来。 自基地归来,高主任和金局那番关于“炬天大阵”、“容器”、“火鹰巢黑晶”的话语,便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深处。 还有巫罗先祖的残影、那枚冰冷诡异的“锚点”、体内时隐时现的盐晶龙脉与祝兆源炁的微妙冲突……以及山崖边的恐怖联想,无数信息碎片,像被惊扰的江底沉沙,在他识海里翻腾搅动,扯得周身炁息如沸水般紊乱。 丹田处,那点源自盐脉的玄黄真炁原本温顺如溪,此刻却左冲右突,时而灼热如炭,时而冰寒刺骨。 脊柱深处,被“归墟锚点”标记过的地方,更是不时传来细微的、类似电子干扰般的尖锐刺痛,仿佛有看不见的冰冷指针,在试图校准他生命的频率。 而松果体深处,那枚沉眠的“祝兆源炁之卵”,虽未苏醒,却也在这种内外交煎下,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胚胎胎动般的悸动。 几种力量在他这具凡胎肉体内冲撞、试探、寻找着平衡,或者说,争夺着主导。 唐守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渐渐粗重,维持“坐忘”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他心神摇曳,几乎要被体内混乱的炁流拖入走火入魔边缘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躺在八仙桌另一头、用红布包掩着的吕祖手迹卷轴,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被风吹,不是被猫碰。 那卷泛黄宣纸,仿佛被无形之炁托起,平稳而缓慢地,凭空悬浮起来,升至离桌面约三尺的空中。 包裹它的普通红布,如同褪色的血痂,悄无声息地滑落,露出里面古意盎然的纸卷。 唐守拙霍然睁眼,瞳孔骤缩。 卷轴悬停半空,无风自动,开始缓缓横向展开。 轴杆是普通的湘妃竹,此刻却流转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 宣纸展开,上面银针金粉蚀刻的字迹——“玉走金飞两曜忙,始闻花发又秋霜。徒夸篯寿千来岁,也似云中一电光”—— 每一个字都仿佛活了过来。 尤其是“电光”二字,金粉流淌,不再是静态的刻痕,而是化作了两束极其细微、却凝练如实质的炽白电芒,在纸面上蜿蜒游走,发出几乎听不见、却直刺灵魂深处的“滋滋”微响。 那光芒并不照亮屋舍,反而让周遭的黑暗显得更加浓稠、更具质感,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两个字吸了过去。 更诡异的是,卷轴展开的幅度,恰好停在落款处——那枚朱砂点染的阴阳鱼上。 鱼眼处的微微凹陷,此刻仿佛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缓缓旋转,散发出吸摄心神的力场。 唐守拙感到自己紊乱的炁息,被一股难以形容的、中正平和却又浩瀚无边的意念强行“捋”了一下。 不是镇压,不是引导,更像是一种……展示。 随着阴阳鱼眼的旋转,卷轴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发生折射。 一幕幕模糊的、快速闪过的虚影,如同老式胶片电影,投射在空气中: —— 他看到一片混沌未分的虚空,一点灵光乍现,化为吕祖负剑而立的背影,剑尖所指,并非妖魔,而是芸芸众生颠倒迷离的市井红尘; —— 他看到自己手持鹤嘴镐,在盐井深处与那非人存在的搏杀,每一个动作都暗合着某种韵律; —— 他甚至瞥见一角未来可能的景象:自己站在一扇巨大、古老、非金非石的门户前,那门户上镌刻的符文,竟与卷轴上流转的“电光”笔意隐隐相通…… 这些画面支离破碎,夹杂着浩瀚的信息流,并非具体场景,而是某种“道”的显化,关于“入世”、关于“在万丈红尘中淬炼一点真如”、关于“瞬间与永恒”的终极隐喻。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几股躁动冲突的力量,竟在这卷轴异象的“注视”下,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盐晶龙脉的灼热与“归墟锚点”的冰冷,仿佛被那“电光”中蕴含的、超越时空的“一瞬”真意所震慑,暂时停止了互相攻伐。 而松果体内的“源炁之卵”,那微弱的胎动,似乎与阴阳鱼眼的旋转,产生了某种极其玄奥的共鸣频率。 唐守拙屏住呼吸,连汗水滑入眼角都不敢擦拭。 他明白了。 这是“心印”在特定时刻的自主显化。 是李顾问留给他的“钥匙”,在他内心最混乱、道路最迷茫的关口,自行“插入了锁孔”。 吕祖手迹,跨越千年时光,在此刻的寅时,于他炁息紊乱、内外交困之际,无声跃起,并非展示神通,而是在为他演示—— 何谓“以有涯随无涯”,何谓在纷繁信息的惊涛骇浪中,抓住那“云中一电光”般的本心一念。 那念头并非凭空而来。 它像一尾深水中的银鱼,毫无征兆地撞破意识表层的迷雾,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某种宿命般的牵引力,猛地扎进唐守拙混乱的脑海。 “莫非是……偏岩镇豆花饭店里,迈出的那一步?” 他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电流贯穿。 不是回忆,更像是触发。 就在这灵光闪现的刹那—— 嗡! 脊柱深处,那条沉寂许久的盐晶龙脉毫无征兆地悸动起来,并非以往受煞气冲击或外力引动时的灼热暴戾,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却深入骨髓的共鸣。 仿佛有一根埋藏极深的弦,被远方某个同频的震颤轻轻拨动了。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7章 蜕变与前行 这时,他眉心祖窍深处,那枚源自万象渊底、承载着“祝兆”源初之力的沉卵,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裂纹瓷器般的悸动。 不是苏醒,而是某种……被唤醒的印记,在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遥远的回响。 更诡异的是鼻腔。 在这充斥着硝烟、盐卤与混乱空间里,他竟无比清晰地,再次嗅到了那一缕早已消散在记忆深处的气味—— 偏岩镇老街,那家临江豆花饭店柴火灶膛里松木燃烧后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石磨豆花沸腾时滚出的、带着微腥的豆乳清气,这气味如此真切,甚至压过了意识上的污浊,让他喉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烙印。 是那晚常老死讯,让他窥见“生死一线”时,他意识上某种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那一步踏出,不仅仅是心境的突破,更像是在他生命最底层的“代码”里,刻下了一个独特的、与“生灭转换”、“临界状态”直接相关的坐标。 而此刻,在这个归墟协议显化、时空紊乱、生死界限模糊的绝地,这个深埋的坐标,被激活了。 唐守拙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再看向眼前摇摇欲坠的乌光屏障,而是穿透了现实的混乱,投向某个不存在于此地此时的维度间隙。 他“看”到了——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偏岩镇那一步踏出时,体内奔涌的巫咸血脉与外界“炁场”达成微妙平衡时,那种悬于刀锋之上的极致清醒;以及,在生死意境门槛内外徘徊时,所感受到的、来自更高层面规则的冰冷凝视。 那种凝视,与此刻从黑洞般洞口深处散发出的、归墟协议的“注视”,何其相似! 都是超越个体生命的、宏大的、关乎存在与湮灭的法则之力! “偏岩镇那地方……不是偶然……”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颤栗。 那看似市井的偶然突破,或许早就是一条隐线,一个预习,一个为了应对此刻这般终极局面而提前埋下的伏笔。 他迈出的“生死意境第一步”,就像是在灵魂深处,提前打开了一扇微小的、专门用于感知和接触这类“宏大生死规则”的窄门。 难道这生与死的境界是入世才能领悟的吗? 再进一步的觉悟是啥? “吕祖!给我指引!” 他嘶声吼出的这句话,此刻听来,已不仅仅是急智下的决断。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是以在偏岩镇豆花饭店领悟到的那一丝“生死意境”为引,去找到万象渊异变的源头,去厘清纠缠自身的因果,也为了……或许能窥见一线,真正理解并应对那“灰布身影”所布之局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掌心的禹王符微微发烫,仿佛也在催促,也在共鸣。 这时,画面字迹金光闪闪,唐守拙身子被一层光晕笼罩… 他的意识突然空明: ------于死寂中见生机,践行人之道义 他领悟到 “心死神活”、“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死寂中见生机” 的奥义。 在极端困境中保持一线清明,做出超越个人生死、关乎更大格局的抉择。 这觉悟精髓在于:在必死的宿命与无尽的危机中,寻找并践行那“一线生机”与“人之为人的道义”。 他突然透彻的意识到“入世”,是认清自身作为 “活体祭品”、“临时抗体”乃至“宇宙协议载体” 的残酷现实。 他的“心恸与悲悯”,是对被卷入这场星空暗战的所有渺小个体的悲悯。 他的“新的觉悟”,是接受使命,尝试以身为引,在人性的炽热执念与“归墟协议”的冰冷法则的剧烈冲突中,找到第三条路——成为翻译者、缓冲器与可能的破局者。 他从一个迷茫的矿工后代,逐渐成长为在黑暗深渊边缘,手持微光,试图看清并改变命运的探索者。 前路注定黑暗艰难,但他已别无选择,必须接着走下去,去面对那盘下了千年的棋,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继续入世之道…… ” 这念头如盐泉般自心底涌出,带着地脉深处的温热与咸涩,在唐守拙近乎空明的识海中缓缓荡开涟漪。 他盘坐着,身下是粗砺的蒲团,寅时的黑暗浓稠如墨,窗外偶有夜航船的汽笛,闷闷的,像隔着几重棉被。 然而他的“内里”,却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后的澄澈。 “见独九境。” 这四个字,此刻不再是典籍上玄奥的阶次,而是化作了流淌在血脉里的记忆,一幕幕,一重重,带着汗、血与盐的滋味,重新浮现。 他想起了第一境“尘劫观照”。 那是在永兴矿幽深的井底,生死一线间,内视初开,“看见”自己肺泡中黑絮如荆棘疯长。那不是病,是山城这座工业巨兽呼吸的尘埃,是父辈咳出的血沫,是尘肺,也是“尘劫”。 刀刃若新发于硎?不,他便是那柄被生活与命运反复锻打的刀,每一次观照,都是刮去锈迹,露出寒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盐晶沿督脉凝结的“地髓经络”,第一次让他感知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这头活体玄龟——之间,那疼痛而真实的连接。 然后是第二境“天籁刳心”。 嘉陵江的号子,轻轨穿楼的共振,不再是噪音,而是“吹万不同”的天籁。耳蜗进化,他“听”到了南山虚灵峰的龙吟,也“听”到了白鹤梁石鱼在幻象中噬咬鼓膜的哀鸣。 刳心之痛,在于被迫接纳这一切纷繁乃至刺耳的“真实”,将自我凿空,成为天地共鸣的腔体。 在朝天门醉饮山城啤酒,三百年前铜锣峡的战船冤魂与今日的江涛合鸣,那一刻,他明白了何为“吾丧我”——个体的悲欢在历史的声浪中,轻微如泡沫。 这次踏入生死意境,让他“看”“无相之门”在前方,那但是要越过‘见独九境’第三境“县解化械”那道坎... 这一步是将庄子的“县解”、“坐忘”化为最粗粝、最朋克的修行。 ‘无相’,张瞎子穷尽一生追寻的境界。 那只独眼在矿井幽深处灼灼如磷火,指尖在岩壁上勾勒《大宗师》残篇,嘶哑嗓音里浸透四十年盐卤与煤尘: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龟儿子,这才是真逍遥。” 他以为“无相”是斩断尘缘、形神俱灭后的绝对超脱,是肉身化为盐晶散入地脉,意识融于天籁再无痕迹。 然而直至身躯与矿井同化,盐晶覆体,他仍在“无相”的门槛前徘徊,独眼中映出的,终究是未能穿透的“封畛”。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8章 第三境-县解化械 唐守拙曾以为那也就是摒弃形骸、超然物外的终点。 初闻“坐忘”“心斋”,他想象的是羽化登仙、遗世独立。 在黄金洞献祭中,他目睹黑水塘巴人梯玛的悲壮殉难,那“乙”字金剑化虚为实,让他窥见“实相可凝虚,虚相可返照”的玄机。 在金刀峡龙首祭坛被固化时,他成为“归墟协议”的临时锚点,心脏深处那枚暗金齿轮冰冷转动,个体意志在宏大规则前近乎湮灭,却又因着一丝人性的执念----苏瑶的呼唤、家族的羁绊,找到了作为“活体转换器”的存在意义—— 无相,是在承担无穷因果时,那个不断消解又不断重塑的“我”。 在偏岩镇生死意境的叩问下,他一步跨过生灭界限,明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无相,是在最极致的“有”(生命)中,照见其“空”(无自性);又在最彻底的“空”(死寂)中,照见其“有”(缘起)。 当他以在轩辕之门以“祝兆源炁”为引,成为连接“归墟协议”与“地脉现实”的活体桥梁时,他触摸到了“无相”的边缘:那是一种“通道”状态,一种“翻译”身份,一种“可能性”本身。 这并非张瞎子所追求的形神寂灭,而是在承担中消解,在消解中承担。 至此,唐守拙方知:张瞎子所求的“无相”,是彼岸的灯塔;而他所证的“无相”,是脚下的舟筏。 灯塔遥不可及,舟筏却需在风浪中修补前行——这便是他的路,一条从盐脉悲欢与工业尘嚣中,照见空性,又背负空性,继续入世的路。 正如《见独九境》总纲所言:“最终归旨非立九层高台,而在层层破阶不立阶。” 无相,是破尽“外物”“吾丧”“死生”“天钧”“坐忘”“物化”“天倪”“撄宁”“见独”诸相后,回归“无所不在”之观: “朝菌可与大椿论春秋,蝼蚁能为神人演逍遥。” 它不立阶次,不落形迹,在盐庙血祭的沉重、归墟协议的冰冷、生死一线的颤栗中,照见万法缘起性空,又在空性中,担起每一份具体的因果与温度。 生死意境:偏岩镇豆花饭店里,那一步迈出,并非获得了超越生死的力量,而是窥见了生死之间那条模糊而颤动的“线”。 生死意境,是“入世之道”最锋利的刀刃,也是最沉厚的基石。不惧死,方能真正地“生”;明悟死,方能珍惜并赋予“生”以方向和重量。 它让他在面对“熵增之主”、面对成为“活体祭品”的命运时,仍能喊出“我……是唐守拙!”,以最后的人性闪光,去“翻译”冰冷的宇宙法则。 “继续入世之道…… ” 唐守拙缓缓睁开眼,眸中金光流转,又复归于深邃的平静。 见独九境是阶梯,让他一步步剥离执着,接近本质; 无相是那扇‘门’,让他在融入天地时那一点灵明; 生死意境是法则,让他在万丈红尘与绝地险境中都能坦然前行。 而“入世”,是这一切的土壤与道场。 他的道,不在名山洞府,而在山城的街巷、矿井、江雾与火锅蒸汽之中。 他要修的,是这座“玄龟”之城的每一次呼吸吐纳——是嘉陵江纤夫号子与轻轨穿楼声波共振出的“天籁”,是南山虚灵峰地脉龙吟的悸动,是防波堤龟甲纹在大雾中浮现的水文符咒,更是矿井深处盐脉随城市心跳的震颤。 他要修的,是三千年盐脉的悲欢离合—— 是巫咸古国先民凿开第一口盐泉时,释放盐煞的古老罪愆;是战国玉简上“换骨密仪”的血腥记载;是郑三元将女婴沉井炼化时,青铜秤砣上倒写的符咒;是苏联钻探队用АЛВ-7型钻机楔入地壳时,泄露的核冷却剂与盐卤交融的诅咒; 是父亲唐国忠在矿难废墟中咳出的、带着柴油味的黑血;是姑母唐春娥在盐神庙用银簪剖腕,将巫咸真血灌入他喉咙时,那咸腥而滚烫的传承。每一粒盐晶里,都封印着一段哭嚎或颂唱。 他要修的,是工业朋克与古老巫咸碰撞出的、淬火般的火花——是苏联机床铭文与青铜钲人残片共振解构出的《胎息诀》;是解放碑香火愿力被锻造成符箓子弹,射向魑魅魍魉;是鹅岭二厂涂鸦墙成为灵魂量子跳跃的坐标;是火锅九宫格里推演出的浑天仪密码;是身体植入的机械锻压件与巫盐血脉冲突时,青铜兽首啮咬骨殖的幻痛。 他要修的,是每一个平凡之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尊严——是矿工在顶板塌方前的最后一声呼号,是棒棒军肩头扁担压弯的弧度,是纤夫在激流中勒进肉里的绳索,是三线建设者图纸上晕开的汗渍,是股市震荡时解放碑钟摆自动篆写的《逍遥游》。 他见过张瞎子独眼里映出的矿井瓦斯蓝火,摸过秦啸海脊背上逆生的蛟龙鳞片,听过阿九机械躯壳里苏维埃器灵的嗡鸣,尝过毛小军“如意扁担”里地脉的波动。 他们的苦痛、他们的坚韧,都成了他“尘劫观照”里最深的刻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继续入世之道,便是以这具承载了盐煞蚀骨之痛、祝兆源炁宇宙低语、归墟协议冰冷齿轮与无数因果纠缠的身体,继续行走在这片土地上。 去见证防空洞网络里元神散落成城市镇物的孤独, 去连接苏联钻探遗毒与巫咸血咒之间诡谲的纽带, 去化解盐脉龙蟒残魂与工业废炁杂交出的新型邪祟。 在每一个尘劫中观照,在每一曲天籁中刳心,在每一次悬解与坐忘中,咀嚼这纷繁世界的本味。 直至某一天,或许真能如吕祖手迹所示:“始闻花发又秋霜”,在绚烂与凋零的轮回中,抓住那“云中一电光”的顿悟; 也或许,最终如玄龟证道,个体归于城市脉动,成为两江潮汐中一抹永恒的剪影。 但这便是他的路。 此时,张瞎子那残破的南华经里幻化出金灿灿的蝌蚪文环绕着唐守拙的身躯, “为生死所系者为县,则无死无生者县解也。” 而此刻他终于进入见独九境第三境‘县解化械’,向那‘无相’之门而去。 …… 卷轴悬停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游走的电光渐渐黯淡,阴阳鱼眼停止旋转,虚影消散。 它又缓缓卷起,落回桌面红布之上,仿佛一切未曾发生。 屋内重归寂静,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眼中的混乱与焦躁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明悟与更加凝重的决意。 他伸手,轻轻抚过已然冰凉的卷轴表面,指尖传来粗砾纸质的触感。 那“电光”二字,依旧是安静的刻痕。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寅时将尽,窗外的黑暗,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边。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9章 物流办公室 推开码头上办公室的门,唐守拙看到窗明几净。 尽管好多天没来,老姜疤依然天天掸灰抹屋,将这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空气里弥漫着旧报纸、茶叶和地板蜡混合的熟悉气味,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刻板而冰冷的秩序感,仿佛时间在这里只是机械地重复。 北京212吉普的轰鸣声在楼下戛然而止,没多久,二毛那风急火燎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 门半掩着,他象征性地敲了下门板,随即一步就垮了进来,带进一股码头特有的江风与汗味混合的气息。 他把车钥匙轻放在办公桌的报纸上,咧嘴笑道: “唐经理,一周没见了!我在老家给唐姑带了点土特产,都放在车上的哈。” 唐守拙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熟悉的招呼和面孔,是他在这个诡谲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带着烟火气的锚点。 然而,他眼神深处,那丝刚从龙首祭坛、化兵池以及无数因果纠缠中淬炼出的、近乎非人的“盐骸凝视”,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那不是刻意为之,而是某种本质的映射,如同深渊倒映星光,冰冷、遥远,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压。 这眼神让毛金辉不免一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打量和惊叹,带着点江湖老手的敏锐在心里嘀咕: “呀,这小子又长进了。” 这“长进”二字,是指唐守拙身上那股愈发凝练、愈发脱离凡俗的气质变化。 就在二人眼神无声交流,一个确认了对方的“不同”,一个惊叹于这种“不同”的深度时,老姜疤佝偻着身影,拎着刚灌满开水的铁皮暖水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浑浊的眼珠,如同蒙尘的玻璃珠,看似随意地扫过唐守拙。 然而,就在目光接触的刹那,老姜疤那布满蜈蚣疤痕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受到了。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生物间天然的威压感应——如同草食动物本能地远离顶级掠食者的领域,如同老旧的精密仪器探测到了远超量程的能量辐射。 对于老姜疤这种在“水道”、“岩洞”等禁忌之地爬摸滚打半辈子、见惯了各种“非人”存在的老江湖来说,这种感应再熟悉不过。 他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一趟出去,怕是又“陷”进去不少,带回来的东西,比码头底下埋着的秘密还要沉,还要冷。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将暖水瓶轻轻放在墙角的木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然后,他用那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锈铁的声音,平淡无波地说道: “唐经理,这几天的工作情况就写在日志里,你看看有啥情况,就问我。” 话语简洁,指向明确,将一切拉回到“渝新达物流运输公司副经理”这个世俗身份的日常轨道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威压感应从未发生。 二毛赶紧说道: “开班了,干活路!中午吃饭,我给你们讲下子在开县老家遇到的一件事,嘿!” 他对着唐守拙一点头,眼睛撇了老姜疤一眼。 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码头工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干脆劲儿,瞬间将办公室里那点微妙而凝滞的气氛搅动起来。 那声“嘿!”短促有力,尾音上扬,像一把钩子,既勾起了听者的好奇。 他转身出门时,军绿色工装的衣角带起一阵风,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办公室里尚未散尽的威压余韵,和他那句充满悬念的邀约,在空气中隐隐回荡。 中午,码头食堂的喧嚣像往常一样蒸腾着。 工人们端着搪瓷碗,在长条凳上挤作一团,吆五喝六,汗味、饭菜味和劣质烟草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码头午间特有的、粗粝而生动的交响。 唐守拙、二毛和老姜疤三人,却像三块磁石,在嘈杂中无声地聚拢。 他们没有言语,只是眼神一碰,便默契地端着各自的碗筷,走向食堂最靠里、紧挨着油腻墙壁和窗台的那张旧方桌。 那张桌子仿佛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领地,光线最暗,人声最稀,连苍蝇都似乎少一些。 唐守拙低着头,用筷子缓慢而精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眼神却像凝在碗底,深不见底,周身散发着一种尚未完全回归尘世的疏离感。 二毛虽然还咧着嘴,但笑容里没了往日的油滑,腮帮子机械地咀嚼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窗外江面,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和紧绷后的余韵。 而老姜疤,则一如既往地佝偻着背,慢条斯理地夹着菜,脸上那道蜈蚣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他偶尔抬起,扫过唐守拙和二毛时,目光锐利得像能刮下一层皮… 几个想打招呼的工友,脚步不由得顿了顿,脸上堆起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识趣地端着碗,远远地绕开了那张桌子,在另一头更热闹的地方挤下了。 他们或许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那三人周围,分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令人下意识想远离的低气压。 那像是一种刚从某个不可言说的漩涡边缘挣扎回来,身上还沾着冰冷水汽和未知恐惧的气息。 食堂的喧闹依旧,但那张偏角的方桌周围,却仿佛隔开了一个寂静的、只属于他们三人的、充斥着未竟话题和沉重思绪的孤岛。 吃的差不多了,二毛猛灌了一口汤,喉结滚动,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数天前未散的心悸。 他抹了把嘴,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们晓得我老家开州,山高林密,老辈子传下来的怪事多。这次我回去,遇上的……那才叫邪门。” “我们镇子后头,有个叫‘老鹰岩’的塌陷凼,早些年说是地质队探过,没探出啥名堂就封了。 去前年开春,村里几个后生不信邪,想下去摸点‘老货’,结果……”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0章 开州秘闻 二毛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碗边, “下去三个,只爬上来半个。” “半个?” 唐守拙眉头拧紧。 “对,半个。” 二毛眼神发直, “爬上来那个叫陈三娃,人是上来了,魂像丢在了下面。整天痴痴呆呆,只会反复念叨几个词:‘红绳子’、‘石头会动’、‘眼睛’……没过三天,人就没了。死的时候,浑身冰凉,皮肤底下……像有东西在爬,鼓起一道道蚯蚓似的印子。” “村里请了端公来看,说是冲了煞,做了法事。可事情没完。” 二毛的声音更低了, “从那以后,老鹰岩附近就怪事不断。先是村里的狗,一到半夜就朝着那方向狂吠,叫得渗人,没过几天,好几条壮实的大狗就莫名其妙死了,身上没伤口,就是瘪了,像被抽干了气血。” “接着是晚上起雾。” 二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那雾邪性,不是白的,带着一股子铁锈混着烂泥的腥气,只在老鹰岩那一圈打转,月光照进去都是绿的。 有晚归的村民说,雾里头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影在走,走的步子……横平竖直,像在量地,又像在跳一种古怪的舞。” 唐守拙听到这里,心头猛地一跳: “量地?步伐古怪?” “对!” 二毛眼神一凌, “我当时一听到他们摆谈,就觉着不对味。想起以前跟张瞎子跑江湖时,听他提过一嘴古时候的‘步罡踏斗’,还有更邪门的‘钉桩布煞’。我留了心,白天壮着胆子,远远绕到老鹰岩对面山坡上用望远镜看。”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还能闻到当时那股寒意: “那塌陷凼周围,不知道啥时候,被人……或者说被什么东西,用暗红色的石头,摆出了一个巨大的圈子。 石头摆得极有章法,不是乱放的,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块特别大的,上面……上面好像刻了东西。更吓人的是,圈子内外的草,长得完全不一样。 圈里的草,焦黄枯死,趴在地上;圈外几步远,草就绿油油的。那界线,比刀切的还齐整!” “我越看越觉得那石头摆的阵眼走向,像极了张瞎子那本破册子上画的‘七煞锁魂’的变种,但又更复杂,石头的位置,暗合了天上的星宿。 我当时汗毛都立起来了,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也不是村里端公搞得出来的东西。” “最邪门的还在后头。” 二毛的声音带上了颤音, “我连着观察了几天,发现每到子时前后,那圈子里头,靠西边的一块大石头顶上,就会……就会浮起一团绿莹莹的光,不大,跟鬼火似的,但飘得稳,不散。光起来的时候,附近林子里的鸟啊虫啊,一点声音都没有,死静。” “我晓得这事我兜不住,就偷偷给我在县里文物局的一个远房表哥递了信,含糊说了可能有古墓或者啥遗迹,让他带人来瞧瞧。结果……” 二毛苦笑, “他们来了,带着仪器,围着那石头圈子测了半天,屁都没测出来,就说可能是地质现象,村民迷信。 可隔离两天,我那表哥私下跟我说,他们的一个老勘探员,收仪器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红石头,当场就晕了,送医院查不出毛病,就是醒不过来,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跟植物人似的。” “我看了下不敢再管,赶紧回了重庆。可这心里头一直堵着。” 二毛看向唐守拙和老冯, “昨晚睡不着,又把前几个月那些七星岗、吊脚楼血煞、破船厂这些事,和听金局那边漏过一点关于早年某些秘密工程和‘风水阵列’的传闻……几件事串起来了。” 他身体前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那石头圈子,那子时的绿光,那抽干气血的死狗,还有陈三娃死前的样子……根本不是什么古墓!那是一个活的,还在运转的……血煞法阵! 有人在拿我们老家那块地界,养东西,或者……在做啥子见不得光的试验!就跟我们在重庆地底下撞见的那些一样,只不过更隐蔽,更……更接地气,直接拿活人、活物的生机当柴火烧!”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二毛的描述,结合他们最近的经历,勾勒出一幅远比孤魂野鬼更令人胆寒的图景——有目的、有技术、跨越城乡的隐秘布局,将古老邪术与现代阴谋编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巴巫大山深处。 听完二毛的讲述,食堂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江风也吹不散的沉重。 唐守拙缓缓放下筷子,碗里的饭菜早已凉透。 他盯着桌面一处油渍,眼神却像穿透了木板,望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深处。 开州老鹰岩、盐虱、童尸阵、镇世磐、张瞎子的冷笑……这些碎片在二毛的叙述中,与他们在禹都地底亲身经历的诡谲凶险,被一条冰冷刺骨的线串联起来。 那不是孤立的怪谈,而是一张网,一张以古老邪术为经、以现代阴谋为纬,笼罩在巴巫大地深处的巨网。二毛老家那个“还在运转的煞阵”,很可能就是这张网上又一个狰狞的节点。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 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洞悉后的凝重: “‘拿活人、活物的生机当柴火烧’……二毛,你这话,点到了根子上。” 他抬眼,目光扫过二毛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佝偻着背、慢慢咀嚼的老姜疤身上, “老姜,你怎么看?那石头圈子的摆法,还有子时的绿光……听着耳熟么?” 老姜疤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起最后一点咸菜,就着碗底一点汤汁,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细细嚼着,喉结缓慢地上下移动。 直到把嘴里那点东西彻底咽下,他才放下筷子,用那双浑浊得像蒙了层灰翳的眼睛,看了看唐守拙,又瞥了二毛一眼。 “开州……老鹰岩……” 他沙哑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 “那塌陷凼,五八年地质队撤走的时候,留了东西。不是仪器,是……人。”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1章 ‘地煞吸阳,雷火可破\’ 老姜疤顿了顿,仿佛在回忆极其久远且不愿触碰的细节, “三个勘探员,说是失足掉下去的,没找着尸首。后来六几年闹饥荒,那附近几个生产队,隔三差五丢牲口,牛啊羊啊,找到的时候都跟被抽干了似的,就剩一张皮搭着骨头架子,贴着地。当时请了端公,说是犯了‘地煞’,做了法,埋了黑狗头,消停了一阵。” 他拿起桌上的劣质卷烟,就着煤油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干瘪的嘴唇和鼻孔缓缓溢出,模糊了脸上那道蜈蚣疤。 “你看到的红石头,暗合星宿……嘿。”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没有任何笑意的气音, “六六年,破四旧,县里革委会带人去老鹰岩,说要‘破除封建迷信’,把那些‘法阵石头’全给撬了,扔进了山下黑龙潭。 带头的那个副主任,回去没出三个月,好好一个人,瘦得脱了形,医院查不出毛病,咳出来的痰都是灰绿色的,最后……也是浑身冰凉,皮肤底下像有东西在爬,死了。” 老姜疤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向窗外浑浊的江面: “那副主任,姓陈。他有个侄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痴痴傻傻的,就爱蹲在黑龙潭边上看水。 石头扔下去后,那傻子突然好了,人精神了,还能说会道,后来……去了县里的三线厂当技术员。” 他不再说下去,只是默默抽烟。 但话里的意思,唐守拙和二毛都听懂了。 那“法阵”或许被物理破坏了,但那股邪性的力量,可能只是转移了,或者……以另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存在着,甚至“寄生”在了活人身上。 陈三娃的离奇死亡,县医院勘探员和老陈副主任的症状,还有那个突然“好了”的傻子侄子……这些散落的点,被老姜疤寥寥数语,勾勒出一条隐约而惊悚的轨迹。 二毛听得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 “老姜,你的意思是……那玩意儿没死?还……还能借人还魂?” 老姜疤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唐守拙: “唐经理,你在下头各处见的‘锚点’,苏联人搞的‘污染’。二毛老家这个,听着不像老毛子那套精密机械和辐射的路子。 更土,更……‘接地气’,像从咱们这地界的老坟里爬出来的东西,披了层新皮。” 他特别强调了“接地气”三个字,带着一种深知乡土诡谲的沉重, “但根子可能一样——都是拿地脉、拿活物的‘生气’在做文章。一个用机器和科学当幌子,一个……可能就用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吓人名头。” 唐守拙缓缓点头。老姜疤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山城地下的“锚点”是外来强加的异质污染,而几百里远的开州老鹰岩那东西,则可能是本土滋生的“病灶”,或者,是某种古老遗存被重新激活、利用。 两者形式不同,但本质或许都是对这片土地生机与秩序的扭曲和掠夺。 而那个突然“好了”的傻子侄子,如今在三线厂……这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三线建设时期,多少隐秘工程深入山野,会不会有些地方,也像老鹰岩一样,在动工之初,就撞上了、甚至……有意无意地利用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看来,我们在遇到摸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唐守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铁一样的重量,心中却浮起了李顾问的叮嘱: “遇事随心随缘!” 他眼睛闪过一丝冷意, “二毛老家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但那地方现在情况不明,冒然再去,打草惊蛇都是轻的。” 他看向二毛, “你那个在县文物局的远房表哥,还能联系上吗?那个昏迷的老勘探员,医院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录?比如……体温异常的低,或者血液、体液检查有什么古怪?” 二毛连忙点头: “能联系上!我回头就去电话找他。医院记录……我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托人打听打听。” “要小心。”唐守拙叮嘱, “别直接问,旁敲侧击。老姜说得对,那东西可能‘借人还魂’,你表哥,还有医院的人,未必干净。” 他又转向老姜疤: “姜爷,您见多识广,这类靠地脉、吸生机的邪门玩意儿,老辈人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说法?或者,有什么东西是它们特别怕的、能镇得住的?” 老姜疤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珠转动着,似乎在记忆的尘埃里翻找。 半晌,他才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井里提上来: “老话讲,‘地煞吸阳,雷火可破’。但那是天雷,凡人引不来。 还有一种说法……‘煞根有眼,眼为枢机’。意思是这类借地行凶的东西,不管摆得多花哨,总有个核心的‘阵眼’,是它勾连地脉、转化生机的关键。找到那个‘眼’,破掉它,比拆一百块石头都有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唐家应该…当年……对付过类似的东西。” 唐守拙心头一震。 祖父……党员证夹层里的字迹,老屋残篇的滚烫……那…姑,应该晓得些啥子…回去问问。 “我明白了。”唐守拙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二毛,你从你表哥和医院那边摸情况,要隐秘。老姜,还得麻烦你,帮我琢磨琢磨,对付这类‘地煞’‘生祭’的手段,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或者必须用到的东西。 我们在这边,也不能停。金局那边关于‘风水阵列’的传闻,也给老冯说下,他的人脉风闻,都得用起来。 开州、禹都,还有我们之前撞见的那些……这些事,恐怕都是一条藤上的毒瓜。” 他拿起茶杯,将里面冰冷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将方才听到的所有诡谲、寒意和沉重的责任,都一并吞了下去。 “这世道,有些东西,你不想碰,它也会找上门。既然找上了,躲没用,就得把它揪出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鬼!” 二毛重重点头,扒拉了两口已经凉透的饭,眼神里重新燃起一股狠劲。 老姜疤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佝偻着背,慢慢收拾着自己的碗筷,那姿态,像一块被江水冲刷了无数年、早已看惯风浪的沉默礁石。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2章 老姜疤透话 窗外码头方向传来悠长的汽笛声。 这时老姜疤才顿了一下,暗下嗓子,那沙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像钝刀在粗粝的石头上慢慢磨。 他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转动,扫过唐守拙和二毛,最后又落回自己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水面映着他脸上那道蜈蚣疤,扭曲变形。 “我看这开州的事,”他缓缓开口,带着江边的湿气, “先等金辉的消息再商量。毛金辉,你表哥那头,稳着点来,莫要打草惊蛇。那地方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他端起粗瓷碗,却没喝,只是用碗沿轻轻磕了磕桌面,发出沉闷的“笃”一声,仿佛在给刚才的讨论画上一个暂时的句号。 然后,他抬起眼皮,目光像两根生了锈的钉子,牢牢钉在唐守拙脸上。 “现眼下,”他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冷硬,与刚才谈论老家诡事时那种带着泥土腥气的沉重截然不同, “有个局上的事,金局吩咐,给你透下。” “局上”两个字在这间弥漫着饭菜油气和码头汗味的小饭馆里,这两个字像一块突然投入温水中的冰,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它代表着另一套规则,另一个世界,那些翻江倒海、洞悉本源的非人力量,以及随之而来的、冰冷而确凿的命令。 他刻意强调了“局上”和“金局吩咐”,将话题从充满乡土诡谲的开县老家,陡然拉回了七星局冰冷而紧迫的现实轨道。 “就是上次那机械脸逃逸后的线索,” 老姜疤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在复述一份不带任何感情的简报, “人没抓着,影子都没摸着。但顺着它最后消失那片江滩,往下游五里地,捞上来点‘东西’。”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摊在油腻的桌面上。 袋里裹着几块不规则、边缘呈撕裂状的金属碎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江水泥垢和暗红色的锈蚀,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精密的加工痕迹和残留的、非自然的幽暗涂层。 “不是船壳,也不是寻常工业件。” 老姜疤用指甲刮去一点泥垢,露出底下一种奇特的、带着细微电路蚀刻纹路的材质, “公安联防捞起来检查后,发现不得劲,才送的局里检验,发现成分复杂,有高强度合金,有非晶态金属,还有……生物陶瓷的痕迹。最要紧的是这个——” 他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块碎片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锈蚀掩盖的标记。 那标记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简练、却透着诡异美感的抽象符号: 一个被三道弧线贯穿的等边三角形,线条冷硬,充满非人的设计感。 “这记号,跟仙人岭那卡车里发现的残片,还有……更早一些档案里提过的、某些来路不明的‘深海打捞物’上的标记,对上了。”老姜疤抬起眼,目光如针, “不是苏联的路子,也不是东边那些‘老朋友’的风格。更新,更……‘干净’。” “金局的意思是,”他继续道,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板无波的传达状态, “机械脸背后,可能不止一拨人。开州老鹰岩是‘老坟里爬出来的东西’,而这位,怕是带着‘海那边’的新家伙什。它们搅和到一块,图谋的恐怕就不是一地一城的‘煞气’了。” 他收起油纸包,重新揣回怀里,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金局让你心里有个数。开州的线索要跟,但眼睛也得盯着江面。那东西从江里来,或许……还会从江里回去,或者,接应它的,还在江里。” 老姜疤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江面,那里只有隐约的航标灯和呜咽的江风。 “另外,”他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局里在查最近半年,所有进出川江的、登记在册或没登记的大小船只,特别是那些吃水深、能装‘大件’的。 还有沿江那些荒废的旧码头、锚地、水文站……你常在江边跑,多留个心眼。 南山船厂你们看到的那虚像,地方因该是歌乐山肚子那代号叫红岩洞的地方,我的感觉,那里头向北北一定连着那苏联深井!” 话说完,老姜疤又恢复了那副佝偻沉默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段话耗尽了他今日所有的气力。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慢慢啜饮着,不再看唐守拙和二毛,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冰冷钢铁与深水的警告。 唐守拙心头猛地一凛,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冰针刺了一下。 机械脸那冰冷怪异的模样再一次让他感到寒意…可心里那突起的直觉,却生出一丝蔑视之意。 猛然间,那蔑视之意后面突然响起了华青山那句:“回你的‘道场’去。码头上那点‘老姜疤’的腌臜事,虽微不足道,却正是打磨你这块璞玉最好的磨刀石。” 这花莲洞里的嘱咐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识海中反复回荡,他下意识地运转起一丝禹曈之力,目光锐利地扫过老姜疤佝偻的背影、他手中那壶冒着氤氲水汽的开水、以及他周身那层几乎难以察觉的、如同浸水旧棉絮般的灰黑色“滞气”。 然而,除了那股长期沾染阴湿晦暗之物形成的“业障”残留感,他并未捕捉到任何明确的、指向性的异常能量波动或恶意。 老姜疤的动作依旧迟缓、平常,接水、转身、递壶,每一个细节都与他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手脚麻利的老码头工人形象毫无二致。 就连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唐守拙和二毛时,也依旧是那副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在食堂里关于时间、因果、锚点与同化的沉重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 可越是这种“正常”,在唐守拙此刻高度警觉的心境下,反而显得愈发可疑。 华青山绝不会无的放矢,他特意点出“老姜疤的腌臜事”,并将其与“打磨璞玉”、“入世道场”联系起来,这本身就意味着,码头上的风平浪静之下,必然潜藏着连金局都默许、甚至可能有意安排的暗流与试炼。 “微不足道?” 唐守拙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 对于能窥见时间脉络、直言“镇世磐乃噬亲磐”的华青山而言,什么才算“大事”? 这“腌臜事”恐怕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老姜疤身上那层“滞气”,他看似偶然,他转述金局交代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些碎片,在“道场”和“磨刀石”的语境下,被重新审视,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3章 码头道场 但警觉归警觉,唐守拙此刻确实“啥都没有察觉”。 没有杀气,没有阴谋的气息,没有异常的炁场扰动。 老姜疤就像码头上一块被江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礁石,沉默、坚硬、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所有痕迹,却让人看不透内里究竟是实心,还是早已被暗流蚀空。 他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丝翻涌的疑虑与不安,接过二毛递来的、壶柄依旧冰凉的铝壶,指尖传来的寒意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知道,华青山的话既是点拨,也是警告。码头这个“道场”,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而老姜疤,这个金局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睛”兼“磨石”,他的“腌臜事”,恐怕就是自己接下来必须直面、并从中淬炼心性与能力的第一个真正的“入世”考题。 风暴或许还未真正到来,但空气已经变得粘稠。 唐守拙深吸了一口码头清晨混杂着江水腥气和机油味的空气,将那份警觉深深埋入心底,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办公室,在木地板上投出窗棂的方格影子。 唐守拙正伏在旧办公桌上,翻看着一叠物流调度和货物吞吐的报表,数字密密麻麻,但他心思却总有些飘忽。 腰间那台摩托罗拉BB机突然“滴滴滴”地尖锐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拿起一看,绿色屏幕上显示着【唐镇帛】三个字,后面跟着简短信息:【哥,我快开学了,想找你摆哈龙门阵,有空没?】 唐守拙放下报表,拿起桌上那部老式拨盘电话,冰凉的金属转盘在指尖下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堂弟唐镇帛清亮又带着点兴奋的声音。 “三哥!没打扰你上班嘛?” “没得事,你说。” “就是……多几天要开学了,听爷爷说你们去旅游,问下回来没有,……想找你摆一下,取点经。” 唐守拙听着堂弟的声音,眼前仿佛能看到那个小时候到老家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少年以及仙人岭一起探险的大学生。 他语气温和下来:“好事啊,镇帛。晚上有空,一起吃饭慢慢说。” “要得!那就说定了哈哥!” 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唐守拙握着话筒,却没有立刻放下。 镇帛的声音让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在禹天门、在白沙沱,在琵琶山扑朔迷离又总能带来关键信息的田熏儿。 “她不是也要到政法大学深造吗?” 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号盘,想了想,又提起了话筒,这次拨通了《电脑周刊》的号码。等待音响起时,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捻着电话线。 “喂?”苏瑶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打字机的嗒嗒声。 “是我。”唐守拙顿了顿,“镇帛刚来电话,好久没见了,晚上一起吃饭。另外……你把田熏儿也约一下,让他们认识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瑶的声音压低了些:“我明白。晚上见面细说。去张总那老地方?” “要得,老地方。” 刚放下电话,门上就传来“咚咚”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随即门被推开,二毛那颗圆脑袋先探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机灵又有点咋呼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身形精瘦、面色沉静的老冯。 “唐经理!没忙嘛?”二毛闪身进来,顺手带上门, “我把老冯给你拽过来了!” 老冯跟在后面,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进门后没急着说话,那双总是透着审视和了然的眼睛先上下打量了唐守拙一圈,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同——或许是眉宇间那丝尚未完全散去的、源自“禹曈”和盐脉的深邃感,或许是经历生死后沉淀下来的某种沉稳。 老冯心里暗自点了点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唐…经理,哎,守拙,”老冯开口,声音带着特有的那种略带沙哑的沉稳, “你请假出去耍了几天,老毛又回他老家去了,就剩我每天磨剪刀,这几天把我闲惨了,浑身骨头都像生了锈,不得劲。” 二毛在一旁挤眉弄眼,接过话头,用胳膊肘碰了碰老冯,揶揄道: “老冯,你莫装嘛!这几天不是有好几个婆娘约你,要给娃儿剃‘百岁头’的嘛?咋样,顺利不嘛?有没有相中哪个,顺便把你自己也‘剃’了?” 老冯闻言,脸上那副沉稳的表情瞬间破功,他瞪了二毛一眼,笑骂道: “你个龟儿子,嘴巴没得把门的!那是街坊邻居看得起,娃儿满百天,图个喜庆吉利,喊我去帮忙,沾点老师傅的手艺福气。你娃儿想到哪里去了!” 话虽这么说,他古铜色的脸上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属于市井的、鲜活的笑意。 唐守拙看着眼前这一幕,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似乎都流动了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笑了笑,暂时将报表、传呼、开县的迷雾、田熏儿的行踪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压回心底。 “顺利就好。”唐守拙也笑了笑,顺着话头问,“那娃儿哭没得?” “哭?”老冯一挑眉,那股属于剃头老师傅的笃定劲儿又回来了, “我控着炁,那些奶娃儿享受的很,我这手艺,一推子下去,分寸手感都在。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在唐守拙身上, “出去一趟,看着是经了事,人稳当了。就是……眼神里头,东西多了。” 老冯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唐守拙心头微微一动。 二毛听出深意,接了个话:“稳当了好!唐经理以后当大老板,我们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唐守拙没接二毛的话茬,看向老冯:“开州那边,老毛跟你说了?” 冯萍平点点头,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沉静:“说了个大概。老鹰岩,红石头圈子,子时绿光……那阵仗听着邪性。毛哥说已经托人递话过去了,等回信。” “嗯。”唐守拙应了一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码头上忙碌的景象,江水浑浊,船只往来。 “等消息吧。另外,晚上我约了镇帛吃饭,苏瑶也来。你们要不也一起?” 二毛立刻举手:“要得!好久没看到镇帛那小子了!” 老冯沉吟了一下,也点点头:“行。我也听听现在的大学生娃儿都想些啥子。” 唐守拙点点头,看着二毛,“把小军也叫上哈。” 二毛眼睛滴溜转了一下,“嗯,好!先头他给我传呼说要和他九姨出去办点事,晚饭不等他。那我再给他去过传呼吧,正好他们在一起。” 办公室里的气氛暂时松弛下来,阳光移动,格子光影拉长。 喜欢重庆是头玄龟请大家收藏:()重庆是头玄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