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眉心祖窍深处,那枚源自万象渊底、承载着“祝兆”源初之力的沉卵,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裂纹瓷器般的悸动。
不是苏醒,而是某种……被唤醒的印记,在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遥远的回响。
更诡异的是鼻腔。
在这充斥着硝烟、盐卤与混乱空间里,他竟无比清晰地,再次嗅到了那一缕早已消散在记忆深处的气味——
偏岩镇老街,那家临江豆花饭店柴火灶膛里松木燃烧后特有的焦香,混合着石磨豆花沸腾时滚出的、带着微腥的豆乳清气,这气味如此真切,甚至压过了意识上的污浊,让他喉头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不是幻觉。
是烙印。
是那晚常老死讯,让他窥见“生死一线”时,他意识上某种东西被永久地改变了。
那一步踏出,不仅仅是心境的突破,更像是在他生命最底层的“代码”里,刻下了一个独特的、与“生灭转换”、“临界状态”直接相关的坐标。
而此刻,在这个归墟协议显化、时空紊乱、生死界限模糊的绝地,这个深埋的坐标,被激活了。
唐守拙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再看向眼前摇摇欲坠的乌光屏障,而是穿透了现实的混乱,投向某个不存在于此地此时的维度间隙。
他“看”到了——
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偏岩镇那一步踏出时,体内奔涌的巫咸血脉与外界“炁场”达成微妙平衡时,那种悬于刀锋之上的极致清醒;以及,在生死意境门槛内外徘徊时,所感受到的、来自更高层面规则的冰冷凝视。
那种凝视,与此刻从黑洞般洞口深处散发出的、归墟协议的“注视”,何其相似!
都是超越个体生命的、宏大的、关乎存在与湮灭的法则之力!
“偏岩镇那地方……不是偶然……”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颤栗。
那看似市井的偶然突破,或许早就是一条隐线,一个预习,一个为了应对此刻这般终极局面而提前埋下的伏笔。
他迈出的“生死意境第一步”,就像是在灵魂深处,提前打开了一扇微小的、专门用于感知和接触这类“宏大生死规则”的窄门。
难道这生与死的境界是入世才能领悟的吗?
再进一步的觉悟是啥?
“吕祖!给我指引!”
他嘶声吼出的这句话,此刻听来,已不仅仅是急智下的决断。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是以在偏岩镇豆花饭店领悟到的那一丝“生死意境”为引,去找到万象渊异变的源头,去厘清纠缠自身的因果,也为了……或许能窥见一线,真正理解并应对那“灰布身影”所布之局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掌心的禹王符微微发烫,仿佛也在催促,也在共鸣。
这时,画面字迹金光闪闪,唐守拙身子被一层光晕笼罩…
他的意识突然空明:
------于死寂中见生机,践行人之道义
他领悟到 “心死神活”、“于无声处听惊雷,于死寂中见生机” 的奥义。
在极端困境中保持一线清明,做出超越个人生死、关乎更大格局的抉择。
这觉悟精髓在于:在必死的宿命与无尽的危机中,寻找并践行那“一线生机”与“人之为人的道义”。
他突然透彻的意识到“入世”,是认清自身作为 “活体祭品”、“临时抗体”乃至“宇宙协议载体” 的残酷现实。
他的“心恸与悲悯”,是对被卷入这场星空暗战的所有渺小个体的悲悯。
他的“新的觉悟”,是接受使命,尝试以身为引,在人性的炽热执念与“归墟协议”的冰冷法则的剧烈冲突中,找到第三条路——成为翻译者、缓冲器与可能的破局者。
他从一个迷茫的矿工后代,逐渐成长为在黑暗深渊边缘,手持微光,试图看清并改变命运的探索者。
前路注定黑暗艰难,但他已别无选择,必须接着走下去,去面对那盘下了千年的棋,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继续入世之道…… ”
这念头如盐泉般自心底涌出,带着地脉深处的温热与咸涩,在唐守拙近乎空明的识海中缓缓荡开涟漪。
他盘坐着,身下是粗砺的蒲团,寅时的黑暗浓稠如墨,窗外偶有夜航船的汽笛,闷闷的,像隔着几重棉被。
然而他的“内里”,却经历着一场无声的风暴后的澄澈。
“见独九境。” 这四个字,此刻不再是典籍上玄奥的阶次,而是化作了流淌在血脉里的记忆,一幕幕,一重重,带着汗、血与盐的滋味,重新浮现。
他想起了第一境“尘劫观照”。
那是在永兴矿幽深的井底,生死一线间,内视初开,“看见”自己肺泡中黑絮如荆棘疯长。那不是病,是山城这座工业巨兽呼吸的尘埃,是父辈咳出的血沫,是尘肺,也是“尘劫”。
刀刃若新发于硎?不,他便是那柄被生活与命运反复锻打的刀,每一次观照,都是刮去锈迹,露出寒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盐晶沿督脉凝结的“地髓经络”,第一次让他感知到自己与脚下这片土地——这头活体玄龟——之间,那疼痛而真实的连接。
然后是第二境“天籁刳心”。
嘉陵江的号子,轻轨穿楼的共振,不再是噪音,而是“吹万不同”的天籁。耳蜗进化,他“听”到了南山虚灵峰的龙吟,也“听”到了白鹤梁石鱼在幻象中噬咬鼓膜的哀鸣。
刳心之痛,在于被迫接纳这一切纷繁乃至刺耳的“真实”,将自我凿空,成为天地共鸣的腔体。
在朝天门醉饮山城啤酒,三百年前铜锣峡的战船冤魂与今日的江涛合鸣,那一刻,他明白了何为“吾丧我”——个体的悲欢在历史的声浪中,轻微如泡沫。
这次踏入生死意境,让他“看”“无相之门”在前方,那但是要越过‘见独九境’第三境“县解化械”那道坎...
这一步是将庄子的“县解”、“坐忘”化为最粗粝、最朋克的修行。
‘无相’,张瞎子穷尽一生追寻的境界。
那只独眼在矿井幽深处灼灼如磷火,指尖在岩壁上勾勒《大宗师》残篇,嘶哑嗓音里浸透四十年盐卤与煤尘:
“‘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龟儿子,这才是真逍遥。”
他以为“无相”是斩断尘缘、形神俱灭后的绝对超脱,是肉身化为盐晶散入地脉,意识融于天籁再无痕迹。
然而直至身躯与矿井同化,盐晶覆体,他仍在“无相”的门槛前徘徊,独眼中映出的,终究是未能穿透的“封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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