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宓娴看着他,连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凝滞,几乎说不出话来。
她内心自省,一面当然是被他气的,另一面,是江昀所作所为,让她脑中一片混沌,只能跟随着他的指引,从而忘记了自己本来要去做什么。
未曾卸下的珠钗步摇轻晃着勾缠在发间,气息失去原本的节奏,所有的言语被欺得凌乱纷落,最后只剩下摇摇欲坠的理智艰难支撑着她,没有就此轻易妥协。
她无意识地弯着腰,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圆润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手背,而后被紧紧扣住。
薛宓娴靠着他,仿佛是挣扎已久的溺水之人遇见了唯一的一根浮木,不自觉地将其视为救命稻草,呜咽软语尽数落在他的耳边:
“别……别在他面前……”
“求你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江昀的呼吸似乎在她开口的瞬间变得低沉又急促,仿佛是在狠狠压抑着什么。灼热的吻顺着她的耳朵,缓缓下移,不放过每一寸,最终落在了她的颈侧。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似是在胁迫:
“看来,姐姐知道这是何处了。”
薛宓娴仰起头,蒙在眼上的布条被一点点的浸湿,晶莹的珠泪顺着脸颊滑落,却见他恰时凑上来,轻柔而又贪恋地吻去。
湿漉漉的手指轻车熟路地按上柔软红润的唇,她本能地想躲,却又被狠狠扳了回来。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强势气息让她身体发颤,掠夺不容抗拒,过于猛烈,导致她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喘息,就被迫陷入了深深的沼泽中。
“唔……”
好不容易咬上舌尖,尖锐的刺痛逼着他短暂退开。
心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襟,虽说被蒙着眼,什么也看不见,但直觉在此刻却异常灵敏,能清晰辨出他的位置:
“你疯了吗?”
她压着声音质问: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影响我的婚事。”
江昀冷笑一声,低下头,鼻尖与她相贴,二人衣衫凌乱地纠缠在屋内迷蒙的黑暗里,似乎连气息都渐渐交融在了一起:
“可不是么……”
“他现在昏睡不醒,姐姐就算是贴在他的耳边说话,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薛宓娴颤抖了一下,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勇气,猛地一把将他推开,而后胡乱拢起散乱的衣裙,跌跌撞撞地想要往外逃。
她碰倒了什么,手臂吃痛,忍不住闷哼,再不顾被“撕拉”一声挂住的衣裙,只想着要往前走,要赶紧逃离这是非之地。
她的手抓住蒙在眼前的布条,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慌乱,竟然接连着几下,都未能将它扯掉。
手刚扶上门框,都来不及推开,便被人拦腰抱了回去,任她如何踢打挣扎皆无济于事。
她被反身压了下去,桌案上的堆叠的书卷纸张,伴随着“哗哗”的声响,飞雪般纷然落地。
江昀分明没怎么施力,可是移开手,却看见那皓腕上生出了浅红色的压痕,如同雪中早梅,云间血月,高悬于上,俯视着他心底深处的卑劣。
薛宓娴挣扎着,忽而只听得一阵风急雨促,她顷刻间掉下泪来,瞬间失了反抗的力气和决心。
可是,她分明没有受伤。
很奇怪,不是么……
错乱的知觉,如同荒园深处疯长的藤蔓,攀过层层高墙,将她牢牢绑缚。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继续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她是知道江昀会做什么的,知道这样只会带来更加严重的后果。
她不想冒险。
“别动。”
江昀俯身吻在她的耳侧,悠然接上了自己方才的话:
“难不成,姐姐想让他亲眼看着,你是如何与我快活的?”
……
视觉被遮挡,其它的感官,在黑暗中主动充替了作用,变得格外敏锐。
任何一点细枝末节的刺激都能被无限放大,这似乎也正是江昀的用意。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呆呆地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不由自主地滑跪下去,却又被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再次抵在了书案边。
他在生气吗?
因为她刚才的抗拒,还是别的什么?
惊雷骤响,雾雨濛濛。
忽如其来的凉意破开暑热,她隐约有所察觉,开口道:
“对不住,我不该……”
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她咬着唇,盼他能心意相通,体会出她的未尽之语。
江昀并没有理会她心意不诚的歉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上了她的脸,只见那红润的唇微微张开,努力汲取着不可或缺的氧气。
他不需要道歉。
轻飘飘的“对不住”,是这世上再恶劣不过的谎言。
他只需要毁掉程菩珍视的一切,让程菩捧在心上的至宝,陪他一起深陷泥潭。
江昀的嗓音暗哑,带着略微急促的气息,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眸光清明,理智在一番斗争后勉强占了上风:
“姐姐。”
“我和程菩,你选谁?”
视线被迷蒙的泪水阻隔,薛宓娴抬眸看他,目之所及,他的身形混沌且模糊,可那攻击性十足的气息却又那样清晰。
他迫切地想要问出个结果。
她颊色烧红,自然知道他想要听的答案是什么。
如果这样就能逃过一劫,她心一横,自觉也没什么好放不下脸面的。
可江昀这回没有轻易上钩,只是冷哼一声,说道:
“那个小大夫呢?”
“瞧着你对他也是欢喜得很。”
他低下头,轻咬在她的肩头,后面的话没有再说出口——
你为何见了他,笑得那般温柔?
你唯独对我避之不及。
薛宓娴不知他此时提起张珏是做什么,但他的心思一向很难揣测,好在答案显而易见,她很轻易就能答对。
可惜,江昀出尔反尔。
薛宓娴似乎当即恼了,故意与他作对,说了相反的话:
“程二哥哥也好,张公子也罢,他们都比你好,比你好千万倍!”
“我选谁也不会选你。”
江昀嗤笑一声,手指不轻不重地按上她的唇:
“是么?”
对了,这才像她的真心话。
可他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团火,方才答应好的休止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说话,只是抬起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以防再说出什么他不愿听的话。
可掌心却被轻轻地舔了一下,谁料薛宓娴这一招,竟是以退为进。
尽管被蒙上了眼,她仿若心有灵犀,牵起他的手,如同那个雨夜般,放在自己的心口。
心跳声剧烈,一下下地敲在他的掌心。
“答对是罚,答错也是罚。”
“那你自己来听,可好?”
江昀当真停了。
但他是故意的,停得不是时候,正巧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关头,勾得薛宓娴喘息着,不得不挺直了腰,仰起头颤抖着来亲他。
他只是浅浅垂眸,冷笑一声,低头承住了她的吻。
本是想瞧着她的不堪,却不料她竟学会了反客为主,倒把自己给赔了进去。
当真是好本事。
……
已经完全被泪水浸湿的布条终于功成身退,江昀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自己的榻上。
这里不是程菩的卧房。
而是他的院子。
说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什么心理,或许是不想铤而走险,或许真的像风升说的那样,他有一瞬间,对她心软了。
收拾干净后,他坐在她的身侧,抬手拨开那柔软的青丝,望着她安然恬静的睡颜。
距离很近,他能看清那长而微翘的细密睫羽在轻轻颤抖,上面悬着点滴未散去的晶莹。
她如同疾风骤雨催折后的花草,脆弱却又有种不屈的坚韧,实在令人心向往之。
听见身后的动静,江昀嗤笑一声,变了脸色,取而代之的,是他一贯示人的冰冷与漠然。
风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侧身沉睡的女子,咽了咽口水,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又转而一想,觉得实在没必要说。
类似的回答,他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他只得移开视线:
“殿下,陆大人来信。他已经按您吩咐的做了,京中风声四起,皇后已经对永王起了疑心。”
江昀冷笑了一声,回到桌前,随手抽出一封信,拿起程菩的私印:
“不日,皇后会抄底王府,届时她若看到这封信,自会有所行动。”
“程菩既然选好了自己的傀儡,那我便帮他一把,成全他的青云之志。”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这些痛苦,他要让程菩亲自体会一遍。
……
“姑娘……姑娘?”
薛宓娴缓缓从榻上坐起,揉了揉眼睛,失神片刻,眸中才渐渐聚焦起来。
只见蕴娘执起一旁的扇子,又递了清凉的茶水过去,说道:
“前些天那般守着,可是累坏了吧。都说热气攻心,叫二公子知晓了,他又不知该如何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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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宓娴润了润嗓子,感觉昨夜被颠走的神魂,终于归了位:
“二哥哥醒了?”
蕴娘笑了笑:
“正是,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急事,他匆匆让人备轿离府,还让我回来转告姑娘,说您不必操心府上的事情,一切都交给他便是了。”
薛宓娴低下头,没有说话。
梳洗完毕后,蕴娘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另还有件事,先前江小公子去给老太太请安,他身上的伤似乎都好利索了,正打算择个日子离府呢。”
薛宓娴点口脂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当真?”
蕴娘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珠钗,应道:
“自然如此。只是还需等二公子开口,按着道理,想是还要设个宴为他践行。”
薛宓娴擦去指尖的胭脂,只感觉连窗外的烈日都瞬间变得和煦了起来。
灰暗的日子忽然被撕开了一角,原以为山穷水尽之处,不想竟已是柳暗花明。
太好了。
她只求赶紧把这位疯子送走,最好此生不复相见。
……
沈楹还在休养着,程老夫人昨日起了热症,自然也不好再让她老人家为家中的琐事烦心。
用过午饭,薛宓娴去程菩的院子里略坐了坐,等不到他回来,便要起身离去,却见照顾程茹的下人送来了她的功课。
这点力所能及的小事,便不必再让程菩操心了。
薛宓娴接过字帖,临摹的是一首长诗。
她正仔细看着,忽然一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闯了进来,什么话也不说,“扑通”一声在跪下,抹着眼泪道:
“奴婢恳请二公子和姑娘,定要为我娘做主。”
在她身后,沈楹的贴身侍女霜娘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走上前来,行礼道:
“见过薛姑娘。”
薛宓娴起身去扶那个小丫头,柔声开口:
“二公子出门去了,还未回来。”
“这又是出了什么事?”
霜娘叹了口气,说道:
“这位是赵婆子的女儿,莲芝。”
“她本是在郊外钱庄做工的,这个月休息,便回府上看望她娘。”
“可两三月前,赵婆子失踪了。府上寻了好几个时辰,最后是在枯井里找着的。那会儿人都不成样子,管家也是疏忽,未去知会莲芝,只报了夫人一声,便将她葬了。”
“夫人那会儿正忙着寿宴的事,只当是意外。哪曾想莲芝回来,四处去问,同住的婆子指了一个人,说是在大公子屋里伺候的素音害了她娘。”
“素音平日里和赵婆子颇有恩怨,据说出事前一晚,还拌嘴说要将人推入井中摔死。”
“眼下,莲芝执意要素音偿命,但素音又坚称不是她做的。夫人身子不好,再经受不起刺激,我便拦下来,想让二公子做主。”
莲芝哭得喘不上气来,一开始还能好好说事情经过,后来完全顾不得理智,撕心裂肺地哭骂着,劝都劝不住。
薛宓娴一边温柔安慰,一边拿了帕子,替她擦脸。
待莲芝情绪稳定些,她便让蕴娘看着,转而带着霜娘走到一旁,蹙起眉头,叹了口气:
“此事,大公子如何看?”
毕竟,这事牵扯的是程荇身边的人。
按照霜娘的说法,素音打小就在府里,和莲芝一样是家生子,即便是程菩,想来也不便绕过他大哥擅做决断。
霜娘连忙道:
“可不能让大公子知晓。且不说这几日他和夫人吵着,脾气不好。之前也是他的房里,一个丫头指另一人偷了她的荷包,还不等夫人查个明白,大公子竟是让人将她们二人都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薛宓娴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熟悉的人,无论是程老夫人、沈楹还是程菩,皆是宽和仁善,即便手下的人做错了什么,该罚月钱的罚月钱,再严重误了事的,也不过逐出府去,再不用他便是了。
何至于将人活活打死……
“如此——”
她思忖片刻,开口道:
“此事先不要惊扰旁人,你且先回去,待二公子回来,我再告与他。”
送走了霜娘,薛宓娴便带着莲芝回了自己的院子,找了间屋子将她安顿下来。
待莲芝安静下来,薛宓娴稍稍松了口气,又听人说程老夫人要见她,便匆匆去了。
谁知,等她回来,蕴娘面色苍白地迎上来,惊魂未定:
“姑娘,不好了。”
“莲芝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