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杏最近总是睡不安稳。
她关于旅行的记忆少之又少,唯一一点是不知道哪年哪月,福利院组织的一次郊游。
因为寡言,很多时候,福利院的阿姨都把她当空气,也正因此,她才在她们交谈中听说那次郊游投资的慈善组织背后势力很庞大。
那时她就懵懂地意识到,世界上有许多巨大的东西,轻易就能决定像她这样渺小个体的命运。
就像是福利院里的阿姨,总会多给花酱一些甜点,到了她则是可有可无。
或许是花酱活泼外向讨人喜欢,或许是她过于阴沉寡言少语。
三浦杏从很小就意识到了她不讨人喜欢,于是比她强大的人会从她身上剥夺一些东西。
这是必然的。
也是无需理由的。
于是美好的事物到了她身上变得格外短暂。有一次她意外得到了一个看起来甜甜的苹果糖,她珍藏许久都没舍得吃。
她想,她应该挑一个特别的日子吃。
但福利院的日子太平淡了,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差不多,日复一日的重复。
直到某天,花酱发现了这个苹果糖。
她理所应当地抢走了它。
而三浦杏又能做什么呢?
她渺小又无能,福利院的所有人都偏爱花酱,她没有办法夺回自己的苹果糖,只能骗自己那其实是个酸苹果,只能在下一次有这样的时机时尽快远离。
与其投入情感后品尝失去的苦涩,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三浦杏这样想着,视线却无法从面前这个兜售苹果糖的摊位移开。
晶莹剔透的红色糖壳,在夜市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一颗颗整齐地插在架子上。
空气里弥漫着糖衣的甜香,混合着周围章鱼烧和炒面的咸鲜气味。
“苹果糖……”
她轻轻吐出这个词,声音被淹没在夜市嘈杂的人声里,就像她童年时期无数次被全世界忽视。
她说了也不会有人回应,索性就闭嘴。
但这次不同。
安室透听到了她的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摊位,但很快就收回视线,落在三浦杏的侧脸上。
她的眼神很专注,却又不像是在看一件零食。那目光仿佛穿过了眼前热闹的夜市,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带着一种他难以解读的落寞。
说来惭愧,身为情报人员的波本也没能查到多少有关她从前的故事,只知道她是孤儿。
“想吃吗?” 安室透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看起来很不错。”
三浦杏似乎被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目光却没有立刻从苹果糖上移开。她没有立刻回答,嘴唇微微抿紧。
半晌,她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说,声音听起来很干涩,“我不喜欢吃。”
可你看起来很想吃。
安室透心里默默地想,却并未揭穿,只是“嗯”了一声。
“前面好像有卖鲷鱼烧的,”他转换了话题,“要尝尝看吗?据说这家很好吃。”
三浦杏点了点头,终于将目光从苹果糖上彻底移开,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
她走得有些慢,安室透便也放慢了步伐。他们穿着浴衣,虽然颜色不同,看起来却很相配。
夜风吹拂而来,吹动三浦杏浴衣下摆。她似乎渐渐放松下来,目光流连在两侧琳琅满目的小摊上,偶尔会多看几眼。
安室透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买了两份鲷鱼烧,热腾腾地递给她一份。
金黄色的外皮酥脆,咬开后,绵密的红豆沙香气立刻涌出。
三浦杏小口吃着:“味道不错。”
“喜欢就好。”安室透笑了笑,自己也咬了一口。
他们沿着夜市慢慢走着,没有再提苹果糖,也没有更亲密的交谈,只是像无数平凡夜晚出来闲逛的人一样,分享着食物。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
直到他们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时,安室透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三浦杏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推车,车边立着的牌子上,用朴素的字体写着“苹果糖”。
安室透侧过头,看向三浦杏。
夜市边缘的光线略显昏暗,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日柔和,那双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下,却无比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杏。”
他叫她的名字。
三浦杏感觉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正要发生。
安室透朝那个小推车抬了抬下巴:“虽然你说你不喜欢吃,不过,既然都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要不要试试看,”他说,“或许这次的,味道会不一样。”
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带着各种混杂的香气。
三浦杏站在原地,看着安室透走向那个小推车,看着他微微弯腰,看着他接过那支红宝石般的苹果糖,然后转身,朝她走来。
他一步步走近,那支苹果糖在他手中,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最后,他在她面前站定,将那支苹果糖递到她眼前。
“给。”
三浦杏没有接过,只是将目光从苹果糖移到他的脸上。
童年的苦涩仿佛还在舌尖蔓延。
她没有吃过苹果糖。
一次都没有。
可“得到,然后失去”的那种滋味她尝过。
她并不想再尝一次。
可是……
他的眼睛真好看。
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安室透的眼睛就像像她送他的那对紫珍珠,是和她的苹果糖一样值得被她珍藏的宝物。
鬼使神差般,三浦杏慢慢抬起了手。
苹果糖比她曾经拥有的那个更好看。晶莹的糖壳包裹着饱满的果实,像一颗心。
她垂下眼看了它很久,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然后,她慢慢地将它举到唇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
“咔嚓——”
糖壳破裂,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她预想了无数遍的那种甜蜜滋味。
酸味在她舌尖弥漫开来。
她愣住了。
原来……
苹果糖真的是酸的。
三浦杏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安室透。
“好酸。”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安室透的目光在沾着一点糖屑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了那支苹果糖。
然后,他就着她刚刚咬过的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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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也咬下了一口。
他咀嚼了两下,眉头也微微挑了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确实,”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很是认真,“很酸。”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开始或许只是视线相触的窘迫。
他们就这样站在夜市僻静的转角,对着一个酸倒牙的苹果糖,笑了起来。
一直到他们笑够了,安室透才又一次认真地看着三浦杏,将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杏。”
安室透的神情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灰紫色的眼睛依旧明亮,带着一种她看不分明的专注。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对你来说,婚姻意味着什么?”
三浦杏愣住了。
在同他结婚之前,她觉得婚姻是一件离她很遥远的事情,在她的记忆中也很少出现同婚姻有关的场景。
从她童年开始,她就觉得婚姻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人人都婚姻幸福,那哪里会有这么多孤儿,哪里来的这么多福利院?
三浦杏认为,来孤儿院的孩子,最好的情况便是父母双亡,这样还能拥有他们的父母其实还爱着他们的幻想。
最差的就是像她这样的弃婴。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将她抛弃在孤儿院的门口。
她知道她从出生起就不被人喜欢,也自然而然地断了谁会喜欢她的念头,习惯性地把一切幻想从源头掐灭。
她不期待婚姻,因为没有人会来爱她。
“我不知道。”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支酸涩的苹果糖上。
“大概……是两个人一起生活?”
她不知道。
她从未被教导过如何去定义一段正常的关系。
就在这时,烟火绽放了。
就像无数颗星星在夜空中碎掉。
三浦杏能听到遥远地方传来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分明是喧嚣的,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静。
安静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左手却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三浦杏愕然低头。
一枚戒指被套在了她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所有的色彩与声响都急速退去,化为模糊的背景。
就好像世界里只剩下指根顺着手臂,一路直抵心脏的震颤。
她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正套着一枚镶嵌着紫色珍珠的戒指。
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盛开,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三浦杏猛地抬头,看向安室透。
他不知何时已站得离她极近,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那个戒指上,摩挲了一下,仿佛是在安抚她。
“既然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总该有件东西证明,不是吗?”
三浦杏曾经的导师很喜欢戒指,她也因此知道了许多戒指的说法,关于爱情的,关于承诺的。
可没有一枚戒指是与虚假有关的。
所有矛盾的感觉在她胸腔里冲撞,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假的。
都是假的。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回响。
三浦杏想要摘下,却下意识地攥的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