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今天也在努力“骗婚”》
1. 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走出区役所时已经快接近中午,安室透手中多了一份和三浦杏的婚姻届受理证明书。
这位小姐此时走在他的前面,步伐轻快,丝毫没有成为已婚人士的自觉。安室透盯着她的背影,几秒后才无奈地笑了笑,同身后的工作人员道了谢,才快步跟了上去。
他几步追上三浦杏,与她并肩时忍不住开口:“杏,这样会不会有点奇怪?”
三浦杏闻声偏过头,午后的阳光恰好洒在她脸上。安室透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在法律意义上刚同他结为夫妻,但现实意义完全属于陌生人范畴的女性。
她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这是安室透的第一印象。
并非是贝尔摩德那种含情妩媚的漂亮,她眼睛里透着一股游离于一切之外的聪明。瞳色是如热可可般的深褐色,尽管他并不常喝这样甜的饮品,可在与三浦杏视线相触的瞬间,他仿佛真切地饮了一口,暖意融融。
“奇怪?”这位小姐终于停住了脚步,微微蹙眉看向他,“哪里奇怪?”
“刚结婚的妻子,走在丈夫前面这么远,”安室透稍稍抿唇,眼睛配合着他的话垂了下来,故意晃了晃手中装着婚姻届手里证明的文件袋,“甚至,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三浦杏显然不认为这有何不妥。
“波本——”她停顿了一下,才切换到某个生疏的称呼,“安室先生,算上昨天搬进安全屋,我们今天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安室透却自然地缩短了同三浦杏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可从法律上来说,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杏不觉得,至少应该稍微调整一下相处方式吗?”
他目光轻抬,前方是一对真正的夫妻,正十指相扣,低声交谈。安室透学样,掌心向上,悬在三浦杏眼前,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三浦小姐能否卖我个面子?”
三浦杏沉默了片刻。
她低头看向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最终还是轻轻放了上去。
安室透随即收拢手指,露出了一个甜蜜的微笑,牵着她的手走向那辆白色的马自达RX7。
三浦杏坐进副驾驶,看着身边有着蜜色肤色的男人,久违地陷入了人际交往方面的沉思。
身为东都大学教授兼组织核心科研人员,她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显然远不如这位情报专家。
此前她对波本的全部认知,仅限于组织下达结婚指令时附上的那沓照片中格外出众的外形。
而现在,她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
轻浮。
组织的情报人员……都是靠这种方式获取情报的吗?
她默默对组织的情报收集方法产生了质疑,可这位轻浮的情报专家可没想让她消停,他俯身过来时,三浦杏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可惜避无可避。
安室透的动作却并未因她的僵硬而迟疑,反而更过分,他借着系安全带的名义骤然逼近。在这种距离下,三浦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就像是被划进了他的私人领地一样令人不适。
她只得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握着安全带的右手上。
“咔哒。”
安全带扣好,他却没立刻退回。
三浦杏终于抬眼,却发现这位不正经的先生正看着她。午后光线透过前挡风玻璃落进来,将他蜜色的脸颊镀上一圈浅金色,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盛着一点得逞般的笑意。
“你知道吗,”安室透的声音放得很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刚才杏的身体,僵的和木头一样呢。”
三浦杏没接话,只是注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这位组织内神秘的情报专家,看似轻佻随性,实则控制着两人间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处于亲密与礼貌的分界线上。
“这是正常反应,当个人空间被突然侵入时,人体会本能地产生——”
“防御机制。”
安室透接过她的话,笑意深了些,退回驾驶座时却不经意看到了她迅速变得通红的耳垂,弯了弯眼:“耳朵也红了,真可爱呢。”
三浦杏只装作没听见,侧头看向窗外。她忽然意识到,这位新婚丈夫恐怕比他预想中更擅长这种微妙的侵略。
但只要不影响她的研究,和谁结婚都无所谓了。
即便是是这样喜欢得寸进尺的“黄毛小子”,也没关系。
毕竟,最近因组织科研人员名单泄漏,她已接连遭遇三起暗杀。一周后,组织终于做出决定,让另一个疑似被公安盯上的成员波本同她结婚,以便贴身保护。
说是保护,实则监视。
组织的疑心病向来重,他们忌惮科研人员被策反,更恐惧于研究资料外流。而作为该领域研究负责人的三浦杏,自然成了重点监控对象。
她毫不怀疑,倘若真的出现研究资料泄露的迹象,身旁这位满嘴甜言蜜语的丈夫,会毫不犹豫地将子弹送进她的心脏。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住。安室透借着左侧后视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新婚妻子。
据他所掌握的情报,这位年轻的东都大学教授是个科研狂魔,终日与仪器和数据作伴,习惯性摆出一张面瘫脸,人际交往近乎笨拙,唯有那张脸稍有可取之处,却也因长期埋头工作而透出一种苍白。
贝尔摩德被派来协助监管这项任务时,曾翻阅资料,挑眉调侃他的婚姻“大概会相当无趣”。
当时的波本并未反驳,只是看着资料照片上那张过分木然的脸暗自庆幸:这样也好。一个对人情世故漠不关心的木头美人,总比那些敏锐难缠的角色好应付多了。
对安室透而言,这桩婚姻中丈夫一角,不过是又一个需要他完美出演的人物。他必须接近她,获取组织科研层面的情报。若有可能,更要将她策反过来,为国家所用。
这是警察厅的指示,也是安室透不得不完成的使命。
白色马自达重新汇入车流,安室透握着方向盘,指尖在皮革包裹的边缘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词句。刚才那些暧昧的侵略褪去,他又变回了体贴的新婚丈夫。
“杏有什么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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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料理吗?”
三浦杏的视线从窗外流动的街景收回,眼中带着疑问转向他。
“虽然情况特殊,但毕竟是新婚的第一天。我想,至少该由我来准备一顿晚餐。”
三浦杏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我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能提供必要的营养,不影响工作效率就好。”
真是典型的工作狂式的回答。
安室透心里失笑,面上却露出些许无奈:“这可不行啊,杏。生活不止是工作呢。”
“我们待会去超市看看有什么食材吧。”
“可以……谢谢。”
三浦杏简短地回答道。
“不用谢。”安室透的笑容加深,灰紫色的眼睛在午后斜阳的照射下柔和许多,“照顾妻子,是丈夫的责任,不是吗?”
他这话说的顺理成章,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因相爱而结合的新婚夫妇。三浦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头转向窗外,耳根似乎又红了一点。
安室透不再紧逼,转而用轻松的语气谈到附近超市哪些时蔬比较新鲜,又说到不知道安全屋的厨房是否设备齐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放松的感觉,营造出日常居家的温馨氛围。三浦杏虽然回应不多,但紧绷的肩膀确实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
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旁是金黄的银杏树,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到路面上,安室透正说到做法式红酒炖牛肉所需的食材。
“砰——”
枪声响起的同时,车窗玻璃应声炸裂。
安室透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没有犹豫,左手猛打方向盘,右手则将还在怔愣的三浦杏狠狠按低:“趴下!”
马自达RX7在千钧一发之际甩尾变道,险险避开了预料之中的第二枪。子弹擦着车尾飞过,打在路边上。
袭击来自后方的一辆黑色轿车。
安室透瞥了一眼后视镜,将脚下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白色跑车猛然窜出,试图甩开追踪。
三浦杏压低身体,脸颊贴着冰冷的皮面,闻到了淡淡的硝烟味。她的心脏急促跳动,并非因为恐惧,近期频繁的暗杀早就令她麻木。
安室透的手明明早已收回,她却仍觉得被那只手扣住了脖颈,喘不过气。
后面的车辆仍然在追。
该怎么甩掉?
安室透思考这个问题时,前方的景象毫无预兆地扭曲,紧接着,一股吸力从前方传来,直接作用在车内的两人身上。
“什么?”
安室透只来得及发出惊愕的疑问,眼前便是一黑。
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三浦杏闷哼了一声。
“咚!”
两人落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安室透迅速撑起身体,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个温馨的卧室。房间不大,以暖色调为主。布置简洁,只有一张双人床,一扇紧闭的门。
门上像是被恶意涂鸦般写着:“不牵手十分钟就不能出去。”
2. 不牵手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三浦杏反应比安室透稍慢半拍,她直起身环顾四周,没有窗户,除了床和门,空无一物。
这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房间。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门上那行醒目的红字上:“不牵手十分钟就不能出去。”
无聊。
这是三浦杏看到那行字想到的第一个词。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新婚丈夫,他正托着腮,显得有点漫不经心。三浦杏看不清安室透的神情,而此时,安室透死死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只剩“荒谬”二字。
组织?
敌对分子?
还是其他的未知力量?
安室透瞳孔微缩,伸手探向腰间,配枪还在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但下一秒,他试图翻下床探查的动作却遭遇了无形的阻碍。
他被床沿处看不见的屏障挡住了。
安室透皱着眉,再次尝试用手触碰床边的空气。指尖传来轻微的阻力,仿佛有一道透明的墙壁将整张床包裹起来。
“帕斯蒂斯,你看看能不能下床。”
这是波本第一次叫她的代号,三浦杏盯着波本的脸看了几秒,依言尝试移动时,暗道:“组织真是给她派了个麻烦角色。”
她伸手向前,同样被那道无形的屏障阻挡,换了好几个地方试探,均是这种结果。
“目前的科技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三浦杏垂眼拖着下巴,对超出现今水平的科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状态。无论这种境遇来自何种力量,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他看向身边蹙眉沉思,试图运用现有知识进行分析的三浦杏,不得不打断她的思路:“看来我和杏多了一项强制任务呢。”
安室透语调轻松,他转过身面向三浦杏,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无辜的笑容。
“善变的男人。”
三浦杏的思绪被打断,抬眼看到了那个灿烂的笑容,心中对此做出评价。她暗自翻了个白眼,没有多说,直接将安室透的手扯起握住。
皮肤接触的实感比三浦杏预想的更明显,尽管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三浦杏还是感到了不适。她原本以为这种普通的动作不会影响她分析周遭环境。
三浦杏试图忽略这种亲密接触,但安室透并不打算就这样公事公办地度过十分钟。
安室透只在一开始因为三浦杏大胆的动作微微愣住,但很快反客为主,牵起三浦杏的手,甚至自然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杏的手有点凉呢。是刚才吓到了吗?还是平时就比较容易手脚冰凉?”
三浦杏的身体瞬间绷紧,被他握住的手下意识想抽离,却被更稳地握住。她对上他含笑的眼眸,生硬地回答:“这是正常体温,是安室先生的体温太高了吧。”
“是吗?”
安室透仍然是那副微笑的神情:“放轻松,杏,只是十分钟而已。”
三浦杏没有再尝试收回手,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在观察实验般专注。
安室透抬手看了看表,继续不老实地进行骚扰:“还剩五分钟,杏一直盯着我们的手看,是在研究什么吗?”
三浦杏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发呆。”
“我还以为杏这样厉害的科学家会对这种情况有些头绪呢。”
看到安室透那副遗憾的表情,三浦杏冷冷抛出一句:“科学家又不是神仙。”
“这种现象已经超出了组织目前乃至整个世界的科技水平,短时间的研究估计也得不出什么结果。”
“这样吗?听杏的话好像经常进行研究活动呢。”
三浦杏瞟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安室透却并不觉得扫兴:“感觉你们研究人员从事的活动都很深奥,不像我,整天东奔西跑,做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情报工作并不比研究轻松,”三浦杏淡淡道,目光再次落回两人交握的手,“它同样需要精细的分析判断。”
“杏是在安慰我吗?”
安室透凑近了三浦杏,紫色的眼睛眨了眨:“我很开心哦。”
三浦杏又不说话了,头垂得更低了些,半晌才挤出一句:“实话实说。”
时间不知道在他们牵手时过了多久,门上红色的字迹忽然像倒计时一般闪烁。
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安室透紧盯着那扇门:“看来快结束了,出去之后,杏打算怎么办?”
“就近寻找安全据点。”
安室透点头,静候门开。
十分钟一到,红色的字迹消失,就像从没出现一样。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无形的屏障也霎时消失。
安室透第一时间松开了手,翻身下床,拔枪在手,快步移至门侧,背贴墙壁,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三浦杏也迅速起身,活动了一下因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的手腕和肩膀。她没有武器,只能站在床边,看着安室透戒备的身影。
安室透用眼神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则轻轻拧动门把,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安室透和三浦杏走出门的那一刻,门自然地消失了。
门外是组织原本给他们安排的安全屋。
三浦杏转身走向窗户,百叶窗紧闭,她小心地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街道,车流,行人。
安室透径直走向大门,很轻松就打开了门,门外是寻常的楼道。
他保持着高度警惕,将枪塞入腰间枪套里,没有立即下楼。观察了楼道上下,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对三浦杏打了个手势。
三浦杏会意,轻轻关上房门,跟在他身后半步。她的脚步很轻,呼吸也控制得平稳,显然对应付这种突发情况并非毫无经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安室透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周围环境上,他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眼睛扫过每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与方才在房间轻佻含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浦杏的目光则更多的落在安室透的背影上,也更确信了她身边这位看似轻浮的先生真的很危险。
安室透率先迈出大门,街边停车位上是他那辆白色的马自达RX7。
不仅仅只是停在那里。
安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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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手示意三浦杏稍等,自己则缓步靠前,他没有立即去拉车门,而是先围绕着车子走了一圈。
车牌是一样的。
没有弹孔,没有划痕,原本因中弹而碎的玻璃也如同全新的一样。
他最终停在副驾驶座一侧,弯下腰,仔细查看子弹原本射入的大致范围,可车窗玻璃完美无暇。
三浦杏此时也走到车边,目光同样充满了惊奇:“复原了……”
她低声自语,又更靠近了些,怎么看这辆车都和今天早上一样,没有任何破损。
安室透拿出车钥匙,畅通无阻地打开了车门后,同三浦杏对视,两人眼中均是惊疑不定。
安室透按习惯检查了一遍安全屋,排查所有监听设施,三浦杏则跟在他身后,以防有什么突发事件。
安室透转身看向三浦杏:“这里应该是干净的。刚才的事,杏怎么看?”
“这并不能用常理解释。”
一天遭遇了结婚,袭击,以及神秘力量的二人都有些疲倦,安室透下意识看了眼手表,沉了沉眸,迅速发问:“帕斯蒂斯,现在是几点?”
这是第二次被波本称呼代号,即便问题有些无厘头,三浦杏仍暗道大事不好,还没等她摸出来手机,就看到波本接到了一通电话。
“还不出现,是打算逃婚了吗,波本。”
“还有苏格兰也在等你呢,再不出现,我可就要先和他去喝一杯了。”
安室透几乎都能想到对面那个女人是怎样的神情,匆匆撂下一句:“抱歉,我马上就到。”
时间,真的回到了今天早上。
回到了他们即将前往区役所提交婚姻届之前。
安室透看向同样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三浦杏:“时间回溯了。”
“那我们现在只能按照原定发生的事情再走一遍了。”
贝尔摩德早就易容成了四五十岁的妇女,顺便将身旁的苏格兰也易容成了大叔。
两人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只不过贝尔摩德一直从事监管协助工作,而组织考虑到安室透个人情感,让他在苏格兰和莱伊中挑一个人证婚,而他拒绝莱伊扮演他的父亲
“真是位令人操心的新郎官呢。”
贝尔摩德的声音也随着外貌调整成,带着中年人的沙哑,但她特有的玩味却难以掩盖。
诸伏景光在三年前奇迹般地自证清白,之后在一段时间内长期为组织工作,最终洗清嫌疑,成功存活。
“或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耽搁?”
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又吐出:“还是说我们这位向来警惕性很高的情报专家,终于在某些个人情感上栽了跟头,临阵退缩了?”
诸伏景光没有接话。
迟到并不是零的风格,或许,他正在面对某种棘手的情况。
想到这里,诸伏景光攥紧了手。
“抱歉,因为我在挑衣服的缘故,花了一些时间,久等了。”
安室透牵着三浦杏的手,终于出现在了两位证婚人面前。
3. 夫妻
为了验证时间回溯,他们沿着之前走过的路再走了一遍。
这次出乎意料的顺利,车平稳地开到了超市附近,没有遭遇任何围追堵截。
刚停稳,三浦杏就觉察到安室透的视线,她以为是想讨论关于时间回溯的事情,却不想他递了两个礼金袋过来:“贝尔摩德和苏格兰随的份子钱。”
“这是他们给你的,在今天前,我并不认识他们。”
三浦杏并未接过。
“在昨天,我们也只是陌生人。”
三浦杏看到安室透露出了一个微笑,她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抢先一步接过礼金袋。
“今天我们就成为了夫妻。”
可恶,还是没堵住波本的嘴。
三浦杏无可奈何,这位情报专家总有一万个理由达成他的目的。
“我们并没有真的结婚。”
她还是特意强调了一遍,将礼金袋放进随身携带的提包中。
安室透推开车门,闻言回头:“但大家现在都得默认我们是一对了,亲爱的。”
三浦杏捏着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接话,默默下车,原本跟在安室透身后半步的位置,但没走几步就他捉住,以“贴身保护”为借口,再次牵上了手。
“这样才方便我贴身保护呢。”
安室透的手牵的很紧,明明这几天他们已经牵过无数次手了,三浦杏却仍感到脸热,不敢抬头,任凭安室透牵着走。
超市入口处有一家面包店,甜香味扑面而来,三浦杏一向嗜甜,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安室透捕捉到了三浦杏的眼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面包店,琳琅满目的蛋糕、刚出炉的曲奇、撒着糖霜的甜甜圈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起来分外诱人。
“想吃吗?”
安室透侧过头,含笑问道,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勾。
三浦杏立刻收回目光,矢口否认:“不,我一点都不喜欢吃甜的。”
“是吗?”
安室透没有戳穿,却牵着她的手径直朝面包店走去:“好可惜,我喜欢吃甜的,我以为我们能有共同语言了呢。”
三浦杏抿了抿唇:“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和你一起分享。”
“可是杏不是说一点都不喜欢吃甜的吗?”
安室透很认真地看着三浦杏的眼睛,像是想不明白一样。
“……”
三浦杏彻底明白了这个男人是什么德行,想要甩开他的手自己朝前走,但这个幼稚鬼完全没给他挣开的机会,牵着三浦杏走到店员身边:“请给我一份草莓奶油蛋糕以及两个甜甜圈。”
在付钱后,他捏起一个甜甜圈,递到三浦杏唇边:“尝尝看,刚出炉的最好吃。”
三浦杏僵住了。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她看着安室透手指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甜点,又抬眼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拒绝的话明明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最终还是微微张开了口,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
松软的糕体带着浓郁的巧克力味在口中化开,糖霜中和了巧克力的苦味。
三浦杏微眯着眼,咀嚼着甜甜圈。甜点对她的诱惑力实在大,她居然感觉身边这个人似乎没有传闻中那样阴险狡诈。
“好吃吗?”
“美味!”
三浦杏原本很享受这一切,在对上安室透的眼睛时才意识到是那位阴险狡诈的情报专家的问题后,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喜欢就好。”
安室透心情颇佳地将蛋糕盒放进手提袋中,很自然地重新牵起她的手:“草莓蛋糕可以带回去当餐后甜点,现在该去买正餐的食材了。”
两人间的氛围似乎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缓和了些,安室透终于消停了,只是牵着她的手,不时询问她的意见。三浦杏也逐渐放松了下来,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回应也不再那么敷衍。
“啊咧咧,好奇怪哦!这位叔叔,你的衣服上为什么有红色的痕迹呀?好像是沾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蔬果区附近,一个带着眼镜的小男孩正指着一名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大声说道。
一位年轻女孩和一位大叔匆匆赶到他身边,那位大叔二话不说往小男孩头上砸了一拳:“不要胡说八道!”
转过头对那位中年男人说:“抱歉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真是哪里都有这位小侦探。
安室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们换条路走吧。”
三浦杏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况,她对侦探小孩不感兴趣,却察觉到安室透身体的紧绷。她有些好奇,借着货架的遮挡,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惜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遮挡了她的视线,只好放弃这一行动。
等到她和安室透去收银台结账时,警察才赶到带走了嫌疑人。
“真是的,走到哪里都能碰到案子。”
那位大叔也走到了收银台旁:“哦?这不是安室吗?”
安室透闻声转头:“啊,是毛利老师,小兰小姐,还有柯南,真巧。”
他自然松开三浦杏的手,改为揽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到自己身侧,向毛利一家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妻子,三浦杏。”
“妻、妻子!”
毛利小五郎眼睛睁大,声音拔高,引得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三浦杏:“你小子,什么时候结婚的?完全没听说过啊!而且结婚对象还是个这么卡哇伊的女孩!”
“哎呀,三浦小姐真是漂亮又有气质啊!初次见面,我就是沉睡的毛利小五郎!”
在毛利小五郎放声大笑前,毛利兰先一步将他拉开:“三浦小姐,初次见面,我是毛利兰,这是家父,毛利小五郎,这是寄住在我家的柯南。”
柯南仰着头,看向安室透,好奇地问:“安室哥哥,原来你已经结婚了啊?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呢!”
他的目光迅速在三浦杏和安室透之间扫过,带着探究。
安室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我和杏是近期才结婚的,只办了必要的手续,还没有举行仪式呢。本来想等安定下来再告诉大家,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了。”
“近期结婚?”
毛利小五郎的侦探雷达似乎动了一下,眼神再三浦杏和安室透之间打着转。
安室透立刻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侧头温柔看向三浦杏:“是的,遇到了对的人,就觉得一刻也不想等了。”
他说话时,手指在三浦杏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三浦杏配合地低下头,耳根微红,看似是新嫁娘的娇羞,实则是对安室透正在说的什么“我们是一见钟情”难以控制面部表情。
“哦——”
毛利小五郎拉长了声音,露出一副“年轻人啊”的了然神情,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理解理解,不过下次可要请客啊!”
毛利兰则是一脸感动:“真是浪漫呢,祝你们永远幸福。”
“安室哥哥和三浦姐姐看起来很般配呢!”
柯南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就在这时,轮到安室透和三浦杏结账了。安室透一边将购物车里的东西放到传送带上,一边对毛利一家说:“谢谢你们的祝福,那我们先结账了。”
“老师,小兰小姐,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结账,装袋,付款,安室透一手提着几个大购物袋,另一只手再次极其自然地牵起了三浦杏的手。
“那我们先告辞了。”
安室透向毛利一家道别,牵着三浦杏向出口走去。
身后,还能隐约听到毛利小五郎对女儿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雷厉风行啊!不过那姑娘确实挺漂亮的,就是感觉有点冷冰冰的……”
走出超市,夜晚的空气微凉。坐进车里,安室透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侧过头,看着正在系安全带的三浦杏:“感觉如何,安室太太?”
三浦杏看了安室透一眼,慢悠悠地说:“按婚姻届上,你才应该叫三浦先生。”
安室透闻言笑了笑:“是我的疏忽,我之后会和毛利老师他们说,现在应该叫我三浦透。”
三浦杏看了安室透很久,小声说道:“我们只是假结婚。”
一路上都很安静,连车载音乐或者电台的声音都没有。等到了安全屋附近即将下车时,三浦杏才听到安室透说:“法律上是真实的。”
或许是拥有了一天三十六小时。经历了两轮结婚登记、时间回溯以及社交,三浦杏的身体难以支撑。
一回到安全屋,她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机械地将提包放在玄关柜上,踢掉鞋子,赤着脚,径直走向客厅那张看起来就不怎么舒适的长沙发,几乎是摔进去,然后便再也不想动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模糊。
安室透将购物袋提进厨房,将需要冷藏的食材放入冰箱,出来后,就看到三浦杏蜷在沙发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
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长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沙发靠垫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单薄。
他脚步顿了顿,放轻了动作,转身回到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很快,炖煮的醇厚香气便从厨房门缝里悄然飘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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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浦杏是被这温暖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薄毯。厨房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动静和诱人的香味。
她坐起身,薄毯滑落,睡意未消,脑子还有些昏沉。
“醒了?”
安室透端着两盘摆盘精致的意面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坐起来,笑了笑。
“正好,意面刚刚做好,先垫垫肚子,红酒炖牛肉还要等一会儿。”
他将盘子放在餐桌上,又转身回去拿了餐具和两杯水。
三浦杏揉了揉眼睛,走到餐桌旁坐下。面前的意面色泽诱人,奶油酱汁浓郁,培根煎得焦香,蘑菇鲜嫩,还撒了些许欧芹碎点缀。
她拿起叉子卷起一些送入口中。
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她没说什么,但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安室透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脸上,看到她专注于食物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笑。
等到红酒炖牛肉的香气弥漫整个房间时,三浦杏面前的意面已经吃掉了大半。
安室透起身去厨房查看,端出了炖得酥烂入味、汤汁浓稠的牛肉,配着蒸好的米饭。
这一餐,三浦杏吃得比平时多得多。
牛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红酒的醇香完全融入肉中,胡萝卜和洋葱也吸饱了汤汁,变得清甜。
她甚至添了小半碗饭,用来拌那鲜美浓郁的汤汁。
安室透几乎没怎么动那盘牛肉,更多的时候是在看着她吃,偶尔才夹一筷子,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满足。
厨师最大的快乐就是看到食客享受自己的作品。
“你很擅长烹饪。”
三浦杏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客观地评价道。
“一个人生活,总要学会照顾自己。”
安室透轻描淡写地说,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而且,做饭能让人平静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她:“尤其是看到有人吃得这么香的时候。”
三浦杏想帮忙,但被他按回了椅子上。
“你今天累了,休息吧。”
“不过,”他指了指冰箱,“还能吃下草莓蛋糕吗?”
三浦杏摸了摸确实有些撑的胃,摇了摇头:“不了,明天再吃。”
甜食的诱惑此刻败给了饱腹感和持续的困倦。
安室透点点头,快速收拾好厨房,将剩下的蛋糕妥善放入冰箱。
等他擦干手出来,三浦杏已经又有些昏昏欲睡,但仍强打着精神坐在沙发上。
“去洗漱,然后休息吧。”
安室透走到她面前,半蹲着看向她,声音放得很柔:“还和昨天一样,卧室给你,我睡沙发。”
三浦杏抬眼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卧室,快速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裙,钻进了被窝。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
安室透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走了进来。他换了居家服,柔软的灰色棉质上衣让他整个人多了些温和,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床上蜷缩的人影上。
三浦杏似乎又陷入了浅眠,安室透不敢打扰,正打算悄声离开时,视线却微微一顿。
她身上那件丝质吊带睡裙的一边细肩带,不知何时已滑落至臂弯,露出了一片白皙圆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
那片肌肤在昏黄光线下仿佛泛着细腻的瓷光,被褥只盖到胸口下方,随着她平缓的呼吸,那片裸露的肌肤也微微起伏。
安室透的眼神在那片光洁的肩头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他微微俯身,伸出手,指尖小心地避开与她肌肤的接触,只捏住那根滑落的冰凉丝质细带,轻轻一提,将它重新拉回它应该在的位置。
但这还是惊动了浅眠的三浦杏。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茫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安室透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直起身,目光正与她相对。
“你……”
她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沙哑,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却感觉到肩头被很轻地按了一下。
“别动,” 安室透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肩带滑下来了。”
三浦杏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后绯红顺着耳际爬上她的脸颊,她一把将被子拉起裹住全身。
还不等她说什么,安室透却先一步开口:“我们明天去度蜜月吧。”
4. 爆炸
三浦杏到达东都大学实验室时是十点钟,在无情拒绝了安室透的陪同请求后,把他晾在了实验室门口并要求他在两个小时后来接她。
安室透独自站在实验楼栋门前,周围偶尔有大学生向三浦杏打招呼,和她一同进楼,可他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三浦杏的背影渐行渐远。
这在他的卧底生涯中还是第一次。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思索究竟是什么让他一向好用的“honey trap”失效。
昨晚在说出“度蜜月”的请求后,他自然地将手上端着的牛奶递给三浦杏。按常理来说,他的请求大概率不会被拒绝。
三浦杏没说话,视线原本停留在他的脸上,之后落在了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上。她的长发散下,落在白皙的脸颊旁,眼睛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半睁半闭,多了几分懵懂。
她自然地将那杯热牛奶接过,却并未如安室透所料送到唇边,而是轻轻放到了床头柜上。
“波本,”她终于开口,“我不同意。”
“为什么?”
安室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撩开她颊边的一缕长发,别到她的耳后,动作自然的仿佛做过无数次。
三浦杏没有躲闪,也没有像白天一样脸红,只是抬起眼,那点刚睡醒的懵懂褪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波本。”
她又叫了一遍这个代号:“我还有没完成的实验,更何况——”
“我们并不是真的结婚,不是吗?”
安室透不说话了,似乎是默认了三浦杏的话,只在离开房间前,提醒她:“今天已经很晚了,喝杯牛奶有助于睡眠。”
安室透拿着手机,处理简单的公务,可心头的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他反复咀嚼着昨晚的失败,以求下一次的成功。
不远处的脚步声走到他面前才停止,安室透抬头,看到了面前这个粉毛男人,轻蔑地笑了笑,还没开口,冲矢昴就先发制人:“安室先生是来学校送餐的吗?”
安室透指尖一顿:“很可惜,我今天休假。”
冲矢昴抱着胳膊,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落在安室透身上:“哦?休假还特意跑到东都大学来?”
安室透收起手机,站直身体:“总比某些人,整天躲在别人家里,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要好得多。”
“安室先生说的话,我倒是听不懂了,不巧,我赶时间,就先进去了,”冲矢昴指了指实验楼,笑了笑,“想来安室先生是没办法进去的。”
安室透瞬间站直了身体,眯着眼将这个长期穿着高领衣服的粉毛男人打量一番后又靠回墙上,发出“切”的声音,刚准备说什么,就看到许多人从楼栋内匆忙地跑出来。
他刚抓住一个询问情况,就听到有人大喊“有八个蛋快跑——”
叫喊声乱作一团。学生们慌不择路地往出口挤,书包和文件散落一地,安室透在确认三浦杏并未出来后,抿着唇,逆着人流快步往里冲。
安室透对这栋楼的布局早有了解,三浦杏的实验室在三楼的最东边。他快步走上一层又一层的阶梯,身边全是人们慌乱的脚步声,他却不敢有丝毫停顿,甚至抽空给风见打了个电话,语速极快地报出位置和情况,末了只撂下一句“十分钟内,拆弹人员必须到”。
三楼的走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尽头的实验室的门还闭的死死的。安室透心头一紧,快步冲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三浦杏正蹲在实验台旁,手里拿着镊子,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混乱。她的头发乱了些,安室透还记得她早上盘的一丝不苟的头发。
“三浦杏!”
安室透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三浦杏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看到气喘吁吁的安室透,眉头微蹙:“你怎么进来了?不是让你在外面等……”
“这里有炸弹,跟我走!”
安室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三浦杏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他攥得更紧。
“炸弹?”
三浦杏愣了愣,视线扫过窗外乱作一团的人群,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踉跄了两步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任由他拉着自己往楼下跑。
走廊里的应急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晃得人眼晕。安室透紧紧牵着她的手。就在两人冲到二楼楼梯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滴答”声。
安室透的脚步猛地顿住,反手将三浦杏护在怀里,速度又快了几分。在他们刚冲出实验楼大门时,身后轰然爆炸。地面剧烈震动,灼热的气流狠狠撞在他的背上。
安室透在最后关头,凭借着本能反应,将三浦杏完全护在身下,扑倒在楼前的一片绿化带里。
玻璃碎片飞溅出来,砸到他的身上,浓烟和尘土遮盖了视线,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爆炸声让三浦杏耳朵嗡嗡作响,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脏因为刚刚经历了这一切而急促跳动,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颈侧,她抬头一看,才发现那是安室透的血。
“安室……透……”
她艰难开口,声音被淹没在坍塌声、尖叫声和警笛声中。
安室透晃了晃头,甩掉头发上的尘土,第一时间查看怀里的人:“杏,你有没有受伤?”
他紫灰色的眼睛快速扫视着三浦杏裸露在外的皮肤,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
三浦杏被烟尘呛地咳嗽了几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还好,目光却落在了他被血染红的额角和手臂上。
“你流血了。”
她抬手想去碰,却被安室透一把抓住手腕:“小伤。”
他简短地说,警惕地看向身后。
实验楼已然是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砖石和扭曲的金属框架裸露在外。
安室透扶着三浦杏起身,但并未松开手,依旧将他护在身侧,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拆弹组此刻正和消防人员一起控制火势和评估二次爆炸风险。
米花的案子每天都很多,八个蛋是常见的作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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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之一,这也导致爆炸处理班任务繁重。
这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爆炸处理班待的第七年。工作初期,他们偶尔会怀念一下不知道被派去执行什么任务的同期好友,偶尔也会去搜查一课找班长。
但自从工作后,班长就好像忘了他们这些好友,平日的聚会也很难叫出来,一门心思陪着女友,真是叫人羡慕。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接到任务时,还在工作期间摸鱼,小声讨论周末的联谊会,同时怀念两个执行隐秘任务的同期,真是完全丧失了择偶的机会呢。
等到抵达现场时,八个蛋已经爆炸了,他们只好配合消防人员,进行风险评估。萩原研二也就是在这时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拉着松田阵平朝那个身影走去。
安室透在听到那声熟悉的“喂”时,身体不由得僵硬了一瞬,但很快调整正常,看向来人。
松田阵平穿着一身黑西装,戴着副墨镜,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萩原研二跟在他身旁,适时递上证件:“我们是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处理班的,松田阵平,萩原研二。需要为两位做一下简单的情况登记,顺便了解一下爆炸发生时你们的位置和所见。”
安室透微微颔首:“安室透。这位是我的妻子,三浦杏。我们都没什么大碍,只是些擦伤。爆炸发生时,我正在楼下等她,听到动静不对就冲上去找她,幸好赶在爆炸前逃出来了。”
“妻子?”松田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萩原研二看起来也很好奇:“那是否应该称呼三浦小姐为安室太太了?”
安室透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反而应该称呼我为三浦先生。”
“我和杏是近期才结婚的,一时没改口过来,我现在叫三浦透。”
三浦杏敏锐地捕捉到面前两位警官迅速变化的表情,萩原研二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而那位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官更夸张一些,他甚至将墨镜推到了额头上。
“三浦先生,三浦太太。”
萩原研二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真是抱歉,刚结婚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一定吓坏了吧。”
松田阵平则看着安室透始终和三浦杏牵在一起的手,“啧”了一声:“两位的感情看起来真好。”
不知为何,三浦杏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阴阳怪气。于是顺着他的话往安室透身边靠了靠,安室透也没有避开她的触碰,而是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让两位见笑了。”
松田阵平见状反而“哼”了一声,萩原研二则将话题转移回爆炸上面。
交谈时间不长,萩原研二一边记录,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和松田阵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温和地笑了笑,递上一张名片:“谢谢配合,如果想起什么细节,麻烦随时联系我们。”
松田阵平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安室透一眼,二人准备离开时,才回头补充一句:“三浦先生,伤口虽然不深,但还是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吧。”
5. 责任
安室透终于还是没有去医院。
安全屋的沙发有些短,短到他只能蜷在上面。他后背硌着硬邦邦的扶手,即便用柔软的皮革包裹,可还是难受。手臂和额角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此刻正隐隐作痛。
组织大抵是因为想要营造真结婚的假象,故意分配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狭窄又拥挤,隔音也一般,偶尔能听到楼上邻居的声音。
虽说理智分析,组织不至于苛待他,但同时,安室透又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他平日向组织报销过多,导致组织暗中报复。
对此,他决定多多报销,把睡沙发吃的苦补回来。
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按他的作息来说,这个时间点他不应该睡觉,而是处理公务。安室透盯着天花板放空自己,却没来由地感到烦躁。他的大脑也被这种情绪填满,难以进入休息或者工作状态。
帕斯蒂斯拒绝的太果断了,就像她从未考虑过度蜜月这件事一样。
这倒不是他想要以公谋私,他一向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出这种占小姑娘便宜的事情。
只是这件事同他的预想不符。
在安室透的预想中,即便三浦杏拒绝这一提议,也该是经过思考的——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或许会提出条件,或许会讨价还价。
就像他之前每次获取情报时那样。
虽然安室透有情报专家这个名头,可他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高大上的称呼。获取情报就和购物一样,先礼后兵。一开始是礼貌的问价,对方抬价便压价,等谈不妥,无非就是把枪往桌上一拍,期间或许夹杂着按窃听器等不入流的手段,但安室透早就习以为常。
他在那间屋子里对三浦杏说的并不是假话。
情报贩子哪能和科学家比?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嗡嗡作响,搅得他心烦意乱。卧底生涯磨出的冷静和耐心在这个夜晚有些失效。他说不上是因为受伤影响了状态,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他抬手,指腹蹭过额角纱布的边缘,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一股刺痛传来,让他更清醒,却也更烦躁。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三浦杏走了出来,仍穿着那身单薄的睡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
“还没睡?”
安室透看到三浦杏走出来,撑着身体想要起身。
“别动。”
三浦杏抿着唇,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隐约渗到纱布上的血迹上:“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小伤,没必要。”
安室透虽然这么说,却没有避开三浦杏,看着她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打开了医药箱。
“手。”
“真的只是小伤。”
安室透只是嘴上这样说,听到三浦杏要帮他包扎,一早就把手伸了出去。
三浦杏小心地解开之前草草包扎的纱布,,露出下面被玻璃飞溅划伤的口子,边缘有些红肿。她垂着眼,用沾了酒精的棉签仔细清理伤口。
安室透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的脸。他早在结婚之前就暗中观察过无数次帕斯蒂斯。大约是科研人员并未接受反侦察训练,安室透在那时拍下了许多张关于她的照片。
作为情报人员,尽管这些行为有些无耻,但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
客厅里只开了盏小灯,光线并不算好,安室透的视线就这样落在她的脸上。
帕斯蒂斯的皮肤很白,同他所偷拍的无数张照片上的一样白,嘴唇却比照片上红润。那是一张很年轻漂亮的面孔,却因不常笑而显得有些冷淡,加上她平日话少,稍稍靠近便无所适从,安室透于是认定她是个木讷的人,可此刻,他罕见地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客厅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安室透脑子里那数万遍嗡嗡声此时消失地一干二净。
他只听到了棉签摩擦皮肤发出来的细微的声响,甚至没空去管从手臂上传来的细密的疼痛。
“谢谢,”三浦杏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没有抬头,“如果不是你冲进来,我可能……”
安室透却打断了她的话,用另一只手轻轻将三浦杏的下巴托起,几乎是强制性地要求她看着他,对视了好几秒后,他才开口:“这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
“明明我说了那么多遍,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放下手,像是有些泄气,一言不发地盯着三浦杏为他换药,却在她想为他换额角的药时偏了偏头,垂着眼:“现在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三浦杏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对他的不配合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轻轻将药物放在他手边:“晚安。”
三浦杏不知道这位情报专家想要闹哪样。
第二天一早,她刚打开盥洗室的门,便发现安室透正在洗漱。可能是早上洗澡的缘故,他裸着上半身,只在腰间围着浴巾,于是入目便是一大片蜜色的皮肤。
“抱歉!”
她涨红了脸,想将门关上,可安室透的手抵在门缝间,她便不敢再关,也不敢再看,想回房间,却又被他捞了回来:“帮我换药。”
三浦杏这才看向他。
安室透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捏着浴巾随意地擦着湿漉漉的金发,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滚落,没入腰间白色的浴巾边缘。
“药箱在客厅。”
三浦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她能感觉到安室透一直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他跟着她走到客厅,看到三浦杏坐在了单人沙发上,于是坐到了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将还沾着水汽的手臂伸到她面前,紫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三浦杏避开他的目光,打开药箱,将消毒棉签按在伤口边缘时,安室透很轻的“嘶”了一声。
“疼?”
三浦杏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有点。”
安室透坦然地点了点头,嘴角却向下撇了撇,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此刻微微垂着,声音也低了下去。
三浦杏没理他,只是沉默地加快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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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手臂的伤口的药便换好,轮到额角,安室透低头,躬着身子,凑近三浦杏。
可这样还是太远了,三浦杏只好将手搭在他肩上,把他再摁低一点。
她不知道这位伤员是怎样洗头的,纱布早就被揭下,头发湿漉漉的,水珠沿着发梢滴落。
“头发还是湿的,这样我没办法包扎。”
“啊,差点忘了,”安室透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刚才急着出来让你换药,头发都没吹,现在手好像又不太方便……”
他无辜地看向三浦杏:“能麻烦你帮我吹干吗,杏?”
他的请求提的理直气壮,三浦杏却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最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转身去盥洗室拿吹风机。
而这位伤员的要求远不止这么多。
一会儿说自己的手疼,一会儿说头痛,一会儿又想吃冰箱里的草莓蛋糕,前几天那个温柔的男人好像都成了假象。
即便是三浦杏这样木讷的人,都察觉到了反常,可凭借她自己稀少的人际交往经验,她完全搞不懂安室透到底要闹哪样。在查阅了一些人际关系方面的资料后,她愈发迷茫。
人真是很难懂的生物。
“你怎么了?”
晚饭后,她决定主动开口,没有一点铺垫,干巴巴地问面前这个反常的男人。
“我没怎么啊。”
安室透将碗收到厨房里,只撂下这句难懂的话。
三浦杏对他的话表示怀疑,跟着他走进厨房:“可是你今天看起来很奇怪。”
“奇怪吗?”安室透将碗放到一边,凑近三浦杏,“哪里奇怪?”
他比三浦杏高多了,站在她面前这样冷着脸看她,显得很有压迫感。三浦杏抿着唇,扯了一下嘴角,好像是想要露出一个微笑,据资料上说,微笑可以缓和双方的关系,可惜她失败了,她完全笑不出来,只是抬头对上安室透的眼睛:“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安室透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等她往下说:“你今天很反常,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是因为你为了保护我受伤了,才生气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下次你可以不用……”
还没等她说完,安室透的手便先一步将她的嘴捂住:“有时候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么?”
他看起来很无奈,那双漂亮的灰紫色眼睛同三浦杏对视:“杏,我从来没有因为保护你受伤而生气。”
“这不仅仅是组织派给我的任务,更是我作为你法律上合法丈夫的责任。”
三浦杏看着那双灰紫色的眼睛,没多久,捂在她唇上的手又放到了她眼睛上,她看不见安室透,她的世界一片漆黑。
“你什么时候才承认,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们是合法夫妻。”
“为什么丈夫会因为保护妻子而生气呢?”
“这明明就是我的责任啊……”
安室透的手不久后才放下,三浦杏盯着他的眼睛,鬼使神差来了一句:“我们去哪里度蜜月?”
6. 蜜月(1)
三浦杏倚着副驾的门,目光掠过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
她后悔了。
她就不该心软,给了波本这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一丝可趁之机。
哪对正常的新婚夫妻会在晚上去度蜜月?
她郁闷地收回视线,想起几小时前,她说出那句话之后,安室透突然笑了一下,之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甚至还故意反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三浦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绝对是被这个可恶的男人骗了,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不是就想听这个吗?”
“我们去哪里度蜜月。”
她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语气闷了下去。
“不知道。”
安室透有意逗她。
“那去几天呢?”
三浦杏果然抬起头,眼睛睁的圆圆的,望向他。
“也不知道。”
安室透答得飞快,紫灰色的眼睛戏谑地看着她。
“那……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三浦杏不知道目的地是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几天,只是草率地做了个决定,又草率地和安室透出来。
车子在夜色中一路向南飞驰。
三浦杏最初的懊恼渐渐抚平,她悄悄侧目,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早没了之前的郁闷,反倒多了点认命。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累了?”
“有点。”
三浦杏老实承认。
因为实验室被炸毁的关系,她没办法去做实验,工作暂缓,只能待在家里。一整天尽琢磨安室透反常的脾气去了,哪来的时间休息。加上情绪起伏,此刻松弛下来,倦意便悄悄上涌。
“那就睡一会儿,”安室透的语气很自然地温和了下来,仿佛又回到了前几天的状态,“到了我叫你。”
“你不说去哪儿,我怎么睡得着?”
三浦杏嘟囔了一句,却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反正波本又不可能把她卖了。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陌生,她不再追问,似乎是知道追问也无果。
安室透嘴角微勾,没有接话,只是伸手从后座捞起一条折叠整齐的薄毯,单手抖开后,轻轻放在了三浦杏肩上。
三浦杏愣了一下,下意识揪住滑落的毯角。灰蓝色的毛绒毯质地柔软,更要命的是,她能闻到毯子上带着安室透身上的香味。此刻,这种香味正密密麻麻地将她包裹。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默默将毯子裹紧了些。
安室透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舒缓的音乐恰到好处地填补了沉闷的空间。
三浦杏听着音乐,看向安室透专注开车的侧影,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
醒来时,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醒了?”
安室透的声音很近,比音乐声还要近。
“正好,刚到。”
“这里是……”
三浦杏直起身,望向窗外。街道比想象中要安静些,路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
“横滨。”
安室透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明天晚上有花火大会,今天先住下。”
这个男人果然是故意的,什么都不告诉她,其实早已规划好了蜜月应该做什么。
安室透选的是一家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酒店,前台穿着酒店制服的女性微笑着为他们办理了房卡。
三浦杏踏进房间时还带着刚醒的惺忪,直到安室透把两人带行李靠墙放好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床。
一张尺寸可观,看起来就柔软得过分的大床。
但再怎么柔软,也只有一张啊喂!
她原本还残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眼睛倏然睁大,目光在那张床上停留了几秒,又飞快看向安室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只有一张床?”
她下意识问出口,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
三浦杏站在玄关处,看着安室透正半蹲着检查酒店的安全,搜寻可能出现的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房间内安静得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确认房间安全后,安室透直起身,脸上是混合着坦然与无奈的神情。
他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订房的时候,确实只考虑了大床房。”
他停顿了一下,紫灰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又像是在诉说某种委屈:“杏,即使我们的开始基于组织,但在法律上,在所有人眼中,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们现在在外面,更应该维持这一点。”
他走近两步,停在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却又足够亲密的距离。
“我知道这或许让你感到不安,”他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示弱的柔软,“如果你实在介意,我可以再去开一间房。只是……”
他抬眼:“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熟悉的环境。让你一个人住,我不太放心。”
“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不能第一时间在你身边。”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三浦杏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哑口无言。
“不用了……就这样吧。”
她最终别开视线,声音有些闷。
她不想显得自己太扭捏,也不想真的让他再去折腾。
更重要的是,他话里那点关于不安全的暗示,隐隐勾起了她作为组织人员的警觉。
在陌生的地方,分开住或许确实不明智。
“我去洗澡。”
她不再看他和那张床,转身快步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确认浴室门关紧后,安室透脸上那点委屈的神色霎时褪去。他走到房间远离浴室的角落,拿出另一部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风见,是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位置已经同步给你。明天晚上,横滨港附近的花火大会,重点布防。”
“这次出行,绝对会有不速之客被引出来,目标是我身边的人,要确保她的安全。同时,尽可能活捉接近的老鼠,至少要搞清楚是哪一方的。”
安室透挂断电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
他带三浦杏出来,所谓的蜜月只是诱饵,更核心的目的,是想要把敌对组织中对三浦杏有威胁的人钓出来。
组织科研人员名单遭到泄露,尽管还不确定是谁做的,以及真正泄露的信息到底有多少。
连他所掌握的,也只有三浦杏一个名字。
敌对组织或内部某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很可能已经注意到她。将她置于一个看似放松警惕的度假环境,就像将一颗精心准备的诱饵投入水中。
可他需要知道,究竟有哪些鱼会忍不住冒头。
但这很冒险,几乎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安室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浴室的水声持续传来。
他想起刚才她睁圆眼睛惊讶的样子,想起她揪紧毯角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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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唇的模样,又想象着她此刻可能正在氤氲水汽中放松,又或许是依然紧绷的神情。
安室透笑了一下。
他相信他能够保护好她。
他必须确保计划顺利,清除潜在威胁,这是他作为公安警察的责任。但同样,将她卷入其中,并以此作为策略的一部分,也让他的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不同的情感。
可惜他还没弄清这是怎样的情感,浴室的水声就停了。
他走到窗边,这个房间夜景很好,足以让他俯瞰着这座城市。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时,发出了很清晰的“咔哒”声。
安室透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
氤氲的水汽先一步从门缝里漫出,三浦杏的身影随之出现。
她穿着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柔软的棉质面料妥帖地包裹着身体,腰间系带随意地打了个结,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乌黑的长发没有完全擦干,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有几缕贴在颈侧,其余的被拢到一侧肩膀,发尾的水渍在白色布料上晕开一点深色。
刚被热水浸润过的皮肤透着健康的薄红,尤其是脸颊和耳垂,像是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抬起眼望过来时,眼里像是还残留着几分雾气朦胧的柔软。
她站在浴室门口暖黄的灯光下,整个人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安室透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紫灰色的眼眸在房间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像是别有深意,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匆匆走进浴室。
浴室的门被关上,随后是清晰的水流声。
三浦杏站在原地,浴室带出的暖意很快被房间的冷气驱散,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微的战栗,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房间中央。
那张床。
“只是任务的一部分,只是伪装。”
她在心里默念,试图用洗脑自己。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共处一室、同床共枕,在外人看来天经地义。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一角,坐了上去。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
怎么办,完全没办法洗脑啊。
浴室的水声很快就停了。
片刻后,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安室透走了出来。他也换上了同款的白色浴袍,微湿的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的目光扫过来,很自然地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最后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还不睡吗?”
他问,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是很平常的语气,就像在问天气。
“嗯。”
三浦杏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她迅速移开放在安室透身上视线,转而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安室透没再多说,走到他那侧的床边,掀开被子坐了上来。
她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算很近,却依旧难以躺到床上。
三浦杏内心不知道纠结了多久,在她终于打算躺上床时,安室透却意外地在她身后搞偷袭。
他看着很瘦,力气却一点也不小,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就将她抱到了床上。
三浦杏以一个糟糕的姿势被安室透压在身下。
即使他们的脸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晚安。”
就在她等待安室透下一步动作时,他突然的话语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自动躺到了离她距离很远的床边。
“晚安。”
她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空气听。
7. 蜜月(2)
清晨的光线透过未拉严的窗户缝隙照进房间。
昨晚忐忑到半夜才睡,按理说三浦杏不该醒的这么早,但生物钟实在太强大,她实在无法战胜。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她的额头抵着一片温热的肌肤,脸颊贴着质感柔滑的浴袍布料,能感觉到其下结实的肌肉轮廓。一条手臂横过她的后腰,将她稳稳地圈起,另一只手臂则垫在她的颈下,让她枕着。
然后是嗅觉。
属于安室透的清冽气息紧密地包裹着她,昨晚毯子上的那种香气,此刻更具冲击性地将她包裹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三浦杏发现自己正面对面地蜷在安室透的怀里。
她的视线平齐处,是他浴袍松散的领口和线条清晰的锁骨,再往上,是他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僵硬地不敢动弹,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他们之间只隔着两层薄薄的浴袍,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垫在自己颈下的手臂肌肉的线条,以及横在腰间那只手的力度。
她怎么会在他怀里?
昨晚入睡前,两人明明各自占据床的一侧,中间甚至还能再躺一个人。
她想起自己是在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后才勉强睡着,睡姿似乎并不安稳。
难道是自己睡梦中无意识地滚了过去?
她不敢再继续想,只能试图挪开腰间的手臂。可指尖刚刚碰到他的手背时,那只手就动了一下。
不是移开,而是收得更紧了些。
三浦杏呼吸一滞。
“早。”
她下意识抬眼,正好撞在一双刚刚睁开的灰紫色眼眸中。
安室透垂着眼,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过于专注,让她有点心慌。
“你……”三浦杏声音有点干涩,她试图保持镇定,“早。”
“睡得好吗?”
安室透又问,语气自然,仿佛对此刻亲密相贴的姿势毫无所觉。
“还好。”
她含糊地回答,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垂下眼,盯着他浴袍领口下那一小片皮肤:“你能不能先松开。”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松开。他只是那样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睫毛、泛红的脸颊、以及微微抿起的嘴唇。
就在三浦杏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恐怕不行呢。”
或许是刚起床的原因,安室透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无辜:“我半边手臂都麻了。”
说着,他动了动三浦杏枕着的那只手臂,却让三浦杏的脸更贴近了他的颈窝。
“所以,”他继续说道,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的意味,“罪魁祸首是不是该负点责?”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
三浦杏的脸更热了,她想转身辩驳,又碍于姿势无法做到,只能对着空气小声反驳:“说不定是你先靠过来的。”
“是吗?”
安室透不置可否,他并没有强行辩解,只是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那可能是我睡相不好吧。”
他承认的太快,反而让三浦杏不知道该说什么。
屋内很暗,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只有一点光亮从未拉好的缝隙处钻出。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也没再说话,也没有立刻分开。
只剩安静。
昨夜的纠结与紧张似乎也在这种安静,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暂时平静了下去。
三浦杏能感到自己狂跳的心脏正一点点平复下来。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就像他们,在几天之前还是陌生人,现在却能毫无芥蒂地在床上相拥。
这太危险了。
三浦杏轻轻将眼睛闭上,无数遍地告诉自己,波本只是她的假结婚对象。
只是是组织派来保护,甚至可能是派来监视她的一个成员。
他们的婚姻是假的,多余的情感也是毫无必要的。
这不过是任务需要。
是波本身为组织情报专家的必要表演。
他或许正在心里评估她的反应,计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推进,自己任何一丝不该有的动摇和眷恋,都可能成为被利用的弱点。
她在心里这样警告自己,却又不受控制地沉溺于这个简单的拥抱里。
人真是一种可悲又矛盾的生物。理智在警惕危险,本能却在渴求温暖。
-
安室透醒的很早。
或者说,他并未真正入睡。
他知道她也醒着,和自己一样,被同床共枕这个事实搅得心神不宁。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适当的肢体接触,能更快地模糊某些界限,让他们看起来像真夫妻,也让三浦杏更相信他。
但预先设计的事物总会被打破,某些不在计划内的东西也总会悄然发生。
三浦杏似乎终于败给了睡意,或许是蜷缩的姿势让她不舒服,她极轻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向他的方向。
安室透没有动,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仿佛沉睡,只是听着三浦杏的动静。
她在原地静止了片刻,然后又在床上翻滚了几下,直到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后背,手臂也虚虚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老实说,安室透从未同异性贴的这样近。
组织里总在传他很擅长honey trap,久而久之,他的形象也被魔化成了很擅于玩弄感情的男人。
安室透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他从未使过什么se诱的手段,如果不经意地朝任务对象笑一笑不算的话。
总之,他的形象离公安越远越好。
组织里的逢场作戏或是情报交换时的必要接触,总是带着算计。而此刻,属于三浦杏的暖意毫无阻隔地贴着他的后背,竟让他脊背不自然地地绷紧了。
计划。
这只是计划。
他在心里重复,试图将那股陌生的感觉归类为计划外的烦闷。
然而,更意外的还在后面。
怀里的人似乎并未找到一个足够舒适的睡姿,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分。
她先是用额头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后背,紧接着,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滑落下去,却又在下一刻,迷迷糊糊地重新摸索上来,这次手掌竟直接贴在了他的侧腰。
安室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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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一滞。
那只手柔软,只同他隔着薄薄的浴袍布料。
然后,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又动了动腿,膝盖不经意地顶到了他的腿弯。
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却让他难以忍受。
安室透僵硬地维持着背对的姿势,耳根隐隐发烫。
他不能再放任她这样探索下去了。
为了避免情况进一步滑向更尴尬的境地,他必须调整姿势。
于是,便出现了早上那样的情况。
-
安室透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轻抵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三浦杏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柔软地依偎着他。
只是计划。
他试图将此刻的一切都框定在计划中。
相拥而眠,她的放松和依赖,是他刻意引导和营造的结果,是他获取她信赖的步骤,也是他作为一个卧底演技的胜利。
一切都该在掌控之中。
可是,他的感知却与理智背道而驰。
怀中身体的重量和温度是如此真实。
她枕着他手臂的力道,她呼吸时胸膛细微的起伏,她无意识揪住他浴袍布料的手指……
这些细碎的触感,构成了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这与他曾经完成的那些任务中的虚与委蛇截然不同。
它不是手段,不是表演,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毫无防备地,甚至可以说是信赖地,睡在他的怀里。
家。
这个危险又久违的词语,刚才竟然无端地从他的脑海里闪过。
他几乎要嗤笑出声。
多么荒谬。
对于一个早已将降谷零的部分深深掩埋,真实姓名和过往都要小心隐藏的人来说,家是被摒弃的奢侈品,是可能致命的弱点。
波本不需要家,降谷零或许也早已不配拥有。
然而,此刻这昏暗房间里,他们肌肤相贴传来的暖意,竟诡异地勾勒出某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关于寻常生活的模糊轮廓。
那轮廓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记忆,却又在此刻,被这具温软的身体,短暂地填补上了一点空白。
这太危险了。
比任何枪林弹雨都危险。
情感不应在任务中存在。
尤其是对卧底而言,一丝一毫的动摇,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失误。
他必须记住,三浦杏是组织的重要科研人员,是他需要监控,并在必要时采取行动的对象。
或许策反,或许毁灭。
他们之间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每一分温情底下,都可能掩盖着虚假的情感。
她此刻的柔软,是否也是另一种伪装?
她是否也在观察他,评估他,就如同他监控她一样?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让他心底那点不由自主泛起的涟漪平静。
他下意识否定了这个想法。
或许他根本就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在沉默地相拥了不知多久后,他果断地掐断了这个危险的苗头。
“帕斯蒂斯。”
他叫她的代号,试图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该起床了。”
8. 蜜月(3)
安室透松开了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三浦杏愣了一下,方才片刻的放松瞬间消失,让她心头莫名空了些什么。她迅速回过神来,依言从他颈边抬起头,挪开了枕着他手臂的脑袋。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撑着床垫坐起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安室透也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三浦杏看着他换衣服的背影,线条流畅的肩背很快被休闲的T恤遮盖,也收起了自己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
“好,我马上起来。”
她说着,也下了床,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晨间的旖旎很快消散。
两人洗漱整理后,驱车前往附近有名的海水浴场。车窗敞开,三浦杏托着脸靠着窗子,带着咸味的风涌入,好像吹散了他们之间不该存在的什么东西。
-
上午的阳光很好,天空湛蓝,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
海水浴场早已热闹起来。
安室透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沙滩裤,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的薄款衬衫。三浦杏走在他身边,穿着一条及膝的碎花吊带裙,外面罩了件防晒开衫,目光落在了远处蔚蓝的海面和嬉闹的人群上。
他们像很多来度假的情侣一样,沿着沙滩漫步,偶尔交流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气氛说不上坏,但也不算亲密。
在一个卖椰子水和小吃的摊位前,安室透停下来,问三浦杏要不要喝点什么。三浦杏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去旁边看看卖贝壳工艺品的摊子。
“那我去买水,在这里等你。”
安室透说。
三浦杏点点头,转身走开了几步。
就在安室透向摊主点单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那个……打扰一下。”
安室透侧过头。
是两个穿着清凉比基尼、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女孩。
“请问,能帮我们拍张照吗?”
其中一个女孩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就站在那边,以海为背景。”
这种搭讪方式很常见,如果是从前的他,或许会帮忙拍照,然后在她们试图加联系方式的时候拒绝。
但,现在嘛……
“抱歉,”他习惯性弯了弯眼,“我正在等我妻子,恐怕不太方便。”
他的目光顺势投向不远处的三浦杏,仿佛在提示女孩们“看,那就是我妻子”。
两个女孩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那个穿着碎花裙的身影,脸上立刻浮现出抱歉的笑容。
“啊,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们摆摆手,识趣地快步离开了。
安室透接过摊主递来的两杯冰镇椰子水,转身,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三浦杏身上。
他以为会撞上她的视线。
又或者会看到她移开目光的动作。
或许她脸上会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或者一丝在意,哪怕只是出于“假妻子”这个身份的反应。
然而,三浦杏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微微弯着腰,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枚淡紫色的珍珠,对着阳光仔细端详着。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那个由贝壳和海风构成的小世界里,对他这边刚刚发生的插曲浑然不觉。
海风吹动她的裙角,也带来她那边隐约传来摊主介绍珍珠种类的模糊话音。
真是毫不关心她名义上的丈夫呢……
等她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安室透在原地停顿了两秒,才迈步向她走去。脚下的细沙柔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尝尝看。”
他将插好吸管的椰子水贴在她脸上,冰凉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之后又将吸管凑到她的嘴边。
三浦杏转过脸。
她手上正捧着许多圆润的珍珠,腾不出手来,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着安室透的手,微微低头,含住了他递到唇边的吸管,吸了一小口。
清甜的椰子水滑入口中,瞬间驱散了阳光带来的些微燥热。
-
她其实看到了。
安室透无疑是非常惹眼的。
匀称挺拔的身材,小麦色的健康肌肤,加上那副混血儿独有的深邃英俊的面容,早就吸引了不少视线。
无论是大胆的还是含蓄的,投向他的目光络绎不绝。
她早就看到了围在安室透附近的几位女性。
她们年轻,活泼,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跃跃欲试。
三浦杏捏着珍珠。
阳光下,这些珍珠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摊主还在热情地介绍着这是附近海域特有的品种,但那些话语却那样模糊不清,以至于完全不能引起她的关注。
她的注意力,早就被牵引着,分出了一大半,给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她看见他侧过头。
她看见他的嘴唇开合,说了什么。
然后,目光朝着她这边投来。
紧接着,那两个女孩也看了过来。
三浦杏立刻垂下了眼,将全部的注意力投放在手中的珍珠上,仿佛是什么重大科研项目,值得她耗尽心神去研究。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更不想让他以为,她在关注他。
-
“有看中的吗?”
安室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收回了手,目光也投向摊子上琳琅满目的贝壳和珍珠制品。
他的语气很随意,和寻常丈夫陪伴妻子逛街时的询问如出一辙。
摊主见状,更加热情地推销起来,尤其推荐了几款圆润饱满的白色和粉色珍珠制品:“您看这几颗,光泽多好,形状也正。这些耳钉、吊坠送给对象最合适了!粉色衬肤色,白色典雅大方。”
安室透微微颔首,似乎真的在考虑。
他捻起一颗粉白色的珍珠,对着光看了看,侧头对三浦杏说:“确实不错,很衬你。”
三浦杏的视线却在一旁用淡紫色珍珠做成的袖扣上停留:“我要这个紫色的。”
“紫色的也很好看,感觉杏戴什么都很合适呢。”
安室透笑着看向身旁的三浦杏。
三浦杏没有多说,直接示意摊主将那对淡紫色的珍珠袖扣包起来。
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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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在安室透略带询问的目光中,伸手拉过他空着的那只手,将它放在了他的掌心。
安室透微微一怔。
“送给你。”
三浦杏抬眼看他:“这个珍珠袖扣,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
安室透微微一怔。
他垂眸看着手中那对镶嵌着淡紫色珍珠的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与他自己瞳色极其相似的光泽。
和你的眼睛颜色很像。
小时候,他的发色和瞳色总是被人最先注意到,有时甚至会因此遭到霸凌。但长大之后,他发现了自己的外貌优势,有时候会利用这一点换取他人的善意。
他数不清楚多少人说过他眼睛好看,但很少有人会这样,将一种颜色与他联系起来,并以此为由送上一份礼物。
就好像他与这个黑暗的世界有了一丝牵扯。
这意味着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分析。
是进一步的示好?
是拉近关系的尝试?
还是……
然而,当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三浦杏脸上时,那些冷冰冰的分析反倒成了笑话。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似乎落在他身后的某片海浪上,嘴唇轻轻抿着,耳廓边缘泛着浅浅的薄红,看起来似乎很紧张。
那一瞬间,波本心底翻涌的种种算计,奇异地平复了下去。他忽然觉得,或许不必将一切都分析得那么透彻。
至少在这一刻。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沙滩上。
这只意味着,她送了他一份礼物。
三浦杏送给了安室透一份礼物。
仅此而已。
这就够了。
“谢谢,”安室透笑了笑,“很特别的礼物,我会好好使用的。”
“难得来海边,”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相机界面,“要合影吗留个纪念吗?”
他的语气随意,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毕竟这可是我第一次度蜜月呢。”
安室透的语气中带着轻快的调侃,三浦杏却将原本侧开的脸转回来,目光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又飞快地移开,看向了远处的海浪,耳尖在阳光下透着点薄红。
“嗯。”
她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身体却僵硬着,没有主动向他靠近。
安室透笑容不变,主动调整了位置。
他靠近一步,伸出手臂,实实在在地环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身侧,另一只手稳稳地举起手机,调整着镜头角度。
“放松点,”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压过了原本嘈杂的风声与人群声,“笑一笑,杏。”
三浦杏感觉自己的脸颊一定在发烫,只能勉强对着镜头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目光却有些飘忽,始终不敢与屏幕上安室透含笑的眼眸对视。
她的心跳得很快。
安室透耐心地等待了几秒,直到海风吹起她一缕发丝,拂过他的手臂,直到她的表情在最初的僵硬后,稍微放松了一些。
快门轻响,画面定格。
照片中的他们就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他们的对视定格在屏幕上,就像他们真的这样深爱着彼此。
9. 蜜月(4)
三浦杏最近总是睡不安稳。
她关于旅行的记忆少之又少,唯一一点是不知道哪年哪月,福利院组织的一次郊游。
因为寡言,很多时候,福利院的阿姨都把她当空气,也正因此,她才在她们交谈中听说那次郊游投资的慈善组织背后势力很庞大。
那时她就懵懂地意识到,世界上有许多巨大的东西,轻易就能决定像她这样渺小个体的命运。
就像是福利院里的阿姨,总会多给花酱一些甜点,到了她则是可有可无。
或许是花酱活泼外向讨人喜欢,或许是她过于阴沉寡言少语。
三浦杏从很小就意识到了她不讨人喜欢,于是比她强大的人会从她身上剥夺一些东西。
这是必然的。
也是无需理由的。
于是美好的事物到了她身上变得格外短暂。有一次她意外得到了一个看起来甜甜的苹果糖,她珍藏许久都没舍得吃。
她想,她应该挑一个特别的日子吃。
但福利院的日子太平淡了,每一天都和前一天差不多,日复一日的重复。
直到某天,花酱发现了这个苹果糖。
她理所应当地抢走了它。
而三浦杏又能做什么呢?
她渺小又无能,福利院的所有人都偏爱花酱,她没有办法夺回自己的苹果糖,只能骗自己那其实是个酸苹果,只能在下一次有这样的时机时尽快远离。
与其投入情感后品尝失去的苦涩,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
三浦杏这样想着,视线却无法从面前这个兜售苹果糖的摊位移开。
晶莹剔透的红色糖壳,在夜市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一颗颗整齐地插在架子上。
空气里弥漫着糖衣的甜香,混合着周围章鱼烧和炒面的咸鲜气味。
“苹果糖……”
她轻轻吐出这个词,声音被淹没在夜市嘈杂的人声里,就像她童年时期无数次被全世界忽视。
她说了也不会有人回应,索性就闭嘴。
但这次不同。
安室透听到了她的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个摊位,但很快就收回视线,落在三浦杏的侧脸上。
她的眼神很专注,却又不像是在看一件零食。那目光仿佛穿过了眼前热闹的夜市,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带着一种他难以解读的落寞。
说来惭愧,身为情报人员的波本也没能查到多少有关她从前的故事,只知道她是孤儿。
“想吃吗?” 安室透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看起来很不错。”
三浦杏似乎被他的声音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目光却没有立刻从苹果糖上移开。她没有立刻回答,嘴唇微微抿紧。
半晌,她才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说,声音听起来很干涩,“我不喜欢吃。”
可你看起来很想吃。
安室透心里默默地想,却并未揭穿,只是“嗯”了一声。
“前面好像有卖鲷鱼烧的,”他转换了话题,“要尝尝看吗?据说这家很好吃。”
三浦杏点了点头,终于将目光从苹果糖上彻底移开,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走去。
她走得有些慢,安室透便也放慢了步伐。他们穿着浴衣,虽然颜色不同,看起来却很相配。
夜风吹拂而来,吹动三浦杏浴衣下摆。她似乎渐渐放松下来,目光流连在两侧琳琅满目的小摊上,偶尔会多看几眼。
安室透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他买了两份鲷鱼烧,热腾腾地递给她一份。
金黄色的外皮酥脆,咬开后,绵密的红豆沙香气立刻涌出。
三浦杏小口吃着:“味道不错。”
“喜欢就好。”安室透笑了笑,自己也咬了一口。
他们沿着夜市慢慢走着,没有再提苹果糖,也没有更亲密的交谈,只是像无数平凡夜晚出来闲逛的人一样,分享着食物。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
直到他们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转角时,安室透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三浦杏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推车,车边立着的牌子上,用朴素的字体写着“苹果糖”。
安室透侧过头,看向三浦杏。
夜市边缘的光线略显昏暗,落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比平日柔和,那双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下,却无比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杏。”
他叫她的名字。
三浦杏感觉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正要发生。
安室透朝那个小推车抬了抬下巴:“虽然你说你不喜欢吃,不过,既然都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要不要试试看,”他说,“或许这次的,味道会不一样。”
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带着各种混杂的香气。
三浦杏站在原地,看着安室透走向那个小推车,看着他微微弯腰,看着他接过那支红宝石般的苹果糖,然后转身,朝她走来。
他一步步走近,那支苹果糖在他手中,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最后,他在她面前站定,将那支苹果糖递到她眼前。
“给。”
三浦杏没有接过,只是将目光从苹果糖移到他的脸上。
童年的苦涩仿佛还在舌尖蔓延。
她没有吃过苹果糖。
一次都没有。
可“得到,然后失去”的那种滋味她尝过。
她并不想再尝一次。
可是……
他的眼睛真好看。
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安室透的眼睛就像像她送他的那对紫珍珠,是和她的苹果糖一样值得被她珍藏的宝物。
鬼使神差般,三浦杏慢慢抬起了手。
苹果糖比她曾经拥有的那个更好看。晶莹的糖壳包裹着饱满的果实,像一颗心。
她垂下眼看了它很久,仿佛在进行某种郑重的仪式。然后,她慢慢地将它举到唇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
“咔嚓——”
糖壳破裂,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她预想了无数遍的那种甜蜜滋味。
酸味在她舌尖弥漫开来。
她愣住了。
原来……
苹果糖真的是酸的。
三浦杏有些无措地抬眼,看向一直静静注视着她的安室透。
“好酸。”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安室透的目光在沾着一点糖屑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了那支苹果糖。
然后,他就着她刚刚咬过的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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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也咬下了一口。
他咀嚼了两下,眉头也微微挑了起来,表情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确实,”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很是认真,“很酸。”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开始或许只是视线相触的窘迫。
他们就这样站在夜市僻静的转角,对着一个酸倒牙的苹果糖,笑了起来。
一直到他们笑够了,安室透才又一次认真地看着三浦杏,将她额前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杏。”
安室透的神情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灰紫色的眼睛依旧明亮,带着一种她看不分明的专注。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莫名的温柔,“对你来说,婚姻意味着什么?”
三浦杏愣住了。
在同他结婚之前,她觉得婚姻是一件离她很遥远的事情,在她的记忆中也很少出现同婚姻有关的场景。
从她童年开始,她就觉得婚姻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人人都婚姻幸福,那哪里会有这么多孤儿,哪里来的这么多福利院?
三浦杏认为,来孤儿院的孩子,最好的情况便是父母双亡,这样还能拥有他们的父母其实还爱着他们的幻想。
最差的就是像她这样的弃婴。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将她抛弃在孤儿院的门口。
她知道她从出生起就不被人喜欢,也自然而然地断了谁会喜欢她的念头,习惯性地把一切幻想从源头掐灭。
她不期待婚姻,因为没有人会来爱她。
“我不知道。”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支酸涩的苹果糖上。
“大概……是两个人一起生活?”
她不知道。
她从未被教导过如何去定义一段正常的关系。
就在这时,烟火绽放了。
就像无数颗星星在夜空中碎掉。
三浦杏能听到遥远地方传来人群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分明是喧嚣的,她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安静。
安静到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的左手却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三浦杏愕然低头。
一枚戒指被套在了她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所有的色彩与声响都急速退去,化为模糊的背景。
就好像世界里只剩下指根顺着手臂,一路直抵心脏的震颤。
她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
那里正套着一枚镶嵌着紫色珍珠的戒指。
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盛开,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三浦杏猛地抬头,看向安室透。
他不知何时已站得离她极近,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指尖在她那个戒指上,摩挲了一下,仿佛是在安抚她。
“既然是两个人一起生活,总该有件东西证明,不是吗?”
三浦杏曾经的导师很喜欢戒指,她也因此知道了许多戒指的说法,关于爱情的,关于承诺的。
可没有一枚戒指是与虚假有关的。
所有矛盾的感觉在她胸腔里冲撞,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假的。
都是假的。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回响。
三浦杏想要摘下,却下意识地攥的更紧。
10. 蜜月(5)
Lupin酒吧的光线总是昏沉沉的,空气里混合着陈年威士忌的醇香和独属于夜晚的气息。
安室透,此刻正穿着酒吧侍者制服,戴着副黑框眼镜,用一块洁白的软布擦拭着一只玻璃杯。他的动作娴熟,仿佛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多年。白衬衫的袖口规整地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以及那对淡紫色珍珠袖扣。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其实都落在酒吧角落那个固定的座位上。
太宰治。
这位港口黑手党里年轻的干部,此刻正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缠满绷带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晃动着杯中加了冰球的威士忌。
他似乎对酒的兴趣不大,更多时候是望着虚空出神,或者和身边的两位朋友低声交谈几句。
这是安室透在蜜月接近尾声时接到的任务,组织想让他调查位于横滨的港口mafia。
不过安室透不会像他调查毛利小五郎的沉睡事件一样尽心,反而,他对□□毫无兴趣——这个组织不是他所在的政府部门负责处理的。
但这不妨碍酒厂的兴趣。
他今天来也只是为了应付组织走个过场。
安室透正想着今晚差不多可以收工,回去或许还能赶上查看一下公安方面的新情报,或者……
在想到“回去”这个词时,他摸了摸袖口上的珍珠。
“呐,这位服务生先生——”
安室透的思绪被打断,但擦拭杯子的动作没有停顿。他微微低头,推了推黑框眼镜,才循声抬起头。
是太宰治。
他不知道何时已经侧过了身,一只手支着下巴,那双鸢色的眼眸正隔着不算远的距离,饶有兴致地望过来。
“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太宰治歪了歪头,视线在那副黑框眼镜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滑向他正在擦拭的杯子,又似乎掠过了他的袖口。
“没什么特别的需要哦,”太宰治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懒洋洋的,“只是突然觉得好像以前从没见过你呢,是新来的吗?”
这个问题本身很寻常,任何一个对常驻服务生有模糊印象的客人,都可能对生面孔提出这样的疑问。
但问的人是太宰治。
“是的,先生。我是这周才开始在这里工作的临时工,还在学习阶段。” 安室透微微躬身,回答得滴水不漏,“如果有什么服务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临时工啊……”
太宰治拖长了语调,目光却并没有移开,反而更添了几分探究的意味:“难怪感觉气质有点不一样呢。”
安室透适时地露出了些许困惑的表情,仿佛不明白客人所谓的“气质”指什么,只是谦逊地笑了笑:“我会努力尽快适应这里的工作的。”
太宰治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他摆了摆手:“哎呀,不用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请给我再来一杯同样的威士忌,加冰,谢谢。”
“好的,请稍等。”
工作持续到深夜,太宰治终于起身离开。
安室透又停留了一阵,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才换下制服,穿上自己的外套。
-
走出Lupin酒吧,横滨夏日夜晚微凉的风吹散了衣襟上沾染的酒气。
安室透发动汽车,车内很安静,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窗沿,指尖摩挲着袖扣上的珍珠。
他将太宰治突如其来的询问归类为不必要的关注,很快抛诸脑后,思绪转向即将提交给组织的报告。
以及明天返回东京的行程。
家。
这个字眼带起的情绪复杂难辨。
或许只是因为蜜月这段脱离日常的插曲即将结束,一切即将回归正轨。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他搭乘电梯上行。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有其他客人步入,他却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得不让他走下电梯。
在大堂休息区靠窗的沙发。三浦杏坐在那里,背对着他这边的方向。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薄开衫搭在椅背上,坐姿显得有些僵硬。
坐在三浦杏对面的,是一位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而三浦杏,只是安静地听着,微微侧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几乎没有给出什么回应。
安室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在跟踪期间从未在三浦杏身边见过这个人,所收集的资料上也并未显示。
以她那种疏离的性格,在酒店大堂与人叙旧一事看起来很不寻常。
他走近沙发旁的装饰绿植,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三浦杏的侧脸,也能隐约听到那边的对话。
“……所以我就说嘛,杏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夸张:“总是这么安安静静的,在福利院的时候就是这样,有好东西也不声张,要不是我跟你熟,都发现不了呢!”
三浦杏的指尖抵在洁白的瓷杯上,将杯子把手攥得很近。
“你看,就像以前那个苹果糖,多可爱呀,你藏起来多可惜,分享了才甜嘛!”
女人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在讲什么有意思的童年趣事。
“还有那次郊游的手工材料,你不也用不完吗?我拿去帮别的小朋友一起做,阿姨们还夸我乐于助人呢!”
安室透沉了沉眼眸。
苹果糖……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来前几日三浦杏只敢看着却不敢去买的苹果糖。
安室透站直身体,准备走去打断这场令三浦杏不适的会面,但一直沉默的三浦杏,忽然抬起了头。
她没有看向对面的女人,目光反而越过了对方的肩膀,像是在看空气。
“酒井花,”她打断了对方未尽的回忆,“你记性真好。”
“不过,我记得的和你好像有点不一样。”
叫做酒井花的女人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直沉默的三浦杏会突然开口。
“我记得的是,你总是能恰好需要别人不需要的东西。”
“苹果糖是我排队领来的,手工材料是每人一份的定额。不是我用不完,是你总把自己的那份提前糟蹋掉,然后再来找多余的。”
“福利院的阿姨们……” 她顿了顿,嘴角扯动了一下,“她们夸你,也许只是因为夸奖你比追究东西去哪了更省事。”
酒井花的脸色变了,精心描绘的眉毛竖了起来:“你!你怎么这么说!”
“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玩吗?我那是看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是啊。”
“一起玩。”
三浦杏终于将视线转向她。
“玩着玩着,我的东西就变成你的了。”
“恕我直言,酒井小姐。这种游戏,我并不怀念,也一点不想重温。”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三浦杏站起身,拿起搭在一边的开衫,“我想我该回房间了。”
“我的丈夫应该快回来了。”
说完,她不再看酒井花一阵红一阵白的脸,快步朝着客房电梯的方向走去。
安室透站在原地,看着她按下电梯键。
酒井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愤愤地跺了跺脚,朝着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
安室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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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上前,只是站在那盆绿植旁,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开始跳动,等着下一班电梯。
电梯内只有他一人,镜面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但他捻着袖扣珍珠的指尖,不自觉地用了力。
苹果糖。
安室透眼前浮现出那日街边小摊暖黄的灯光,和她驻足时安静的侧影。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一个成年人偶然对童年滋味的怀念。现在他才明白,那份看似简单的渴望背后,或许埋藏着遗憾。
三浦杏幼年时的奖励,却成了他人巧取豪夺的分享,甚至可能被扭曲成她孤僻的佐证。
安室透几乎能想象出幼年的她,是如何小心地珍藏那颗苹果糖,又是如何轻飘飘地被一句冠以“分享”名义的话轻易夺走。
他不敢去想这样的事情在三浦杏童年时期发生了多少次。
电梯抵达楼层,门开的轻微声响将他拉回。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他走到房间门口,动作停顿了片刻,才将房卡贴上感应区。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三浦杏已经换上了睡裙,chi裸着脚抱膝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头柔软的黑发。
听到开门声,她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
这个夜晚无疑是沉默的。
安室透没有开更多的灯,也没有说话,走向了浴室。
水声淅沥。
等他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出来时,软椅上的身影依旧维持着原状。
他擦干头发,走到她身边不远处停下:“不早了,去床上睡吧。”
却并没有回应。
安室透等了几秒,又叫了一声:“杏?”
可三浦杏依旧沉默。
安室透无可奈何,俯身将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似乎吃了一惊,身体瞬间紧绷,但依旧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紧地偏向他的胸膛,仿佛还在固执地维持睡着的假象。
她睡裙下的小腿和手臂很凉,像一块细腻的玉。
安室将她轻轻放在床的一侧,拉过被子盖好,自己则绕到另一边躺下。
床头灯熄灭,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只有窗帘缝隙漏进霓虹灯光。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
安室透平躺着,看向天花板。
他知道三浦杏没有睡着。
安室透突然想主动做出一些冒犯的举动。
他伸手,将三浦杏捞到怀里,手臂松松地环着她。
他能感觉到三浦杏的僵硬。
不知过了多久,三浦杏突然出声。
“波本?”
安室透没有动,仿佛真的已经沉睡。
沉默再次蔓延。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三浦杏的声音比刚才更轻,甚至带上了一点如同恳求般的语调:
“安室先生?”
安室透依旧毫无反应,只有胸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转动,似乎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脸,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最终,一个很轻的音节,仿佛耗尽了她所有试探的勇气,从她唇间逸出:
“透?”
安室透依然没有动。
但这一声之后,那始终僵硬抵在他臂弯里的脊背,终于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细微的颤抖也逐渐平息。
然后。
他感觉到了三浦杏正在笨拙地回抱他。
和安室透结婚,好像也没那么糟。
11. 不拥抱就不能出去的房间(1)
回程的路途并未像来时那样平顺。
等三浦杏再睁眼时,是一个陌生的房间。
她只记得她和安室透在返程时遇袭,之后遇到了同结婚那天一样的天旋地转,就落到了这个房间里。
安室透已经站在门边,好像在研究什么。
三浦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缓慢地撑起身下床,往安室透身边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遭到任何空间的阻碍。
门上赫然写着“不拥抱就不能出去(0/8)”。
八个拥抱吗?
三浦杏转头看向安室透,他似乎正尝试用非常手段打开这扇门,可惜这扇门并没那么容易打开,于是他便放弃了。
他偏了偏头,张开手臂,笑眯眯地看向三浦杏:“看来,只能按照要求来了,杏。”
三浦杏有些不自然。
虽然蜜月期间他们有过几次拥抱,但没有一次是在这种清醒的时候发生的。
她不免有些犹豫,但安室透没给她犹豫的机会,趁着她发愣的时候抱住了她。
他们面对面拥抱。
尽管这只是一瞬间。
安室透很快就松开了,门上也由“(0/8)”变为“(1/8)”。
“杏完成的很好呢。”
波本又用他那种甜腻的笑看着她了,三浦杏下意识觉得他不安好心。
“那我们一鼓作气,完成这八个拥抱吧!”
果然。
纵使有些不情愿,但为了出去,三浦杏还是勉强配合。
这种为了做任务而拥抱什么的也太糟糕了吧!
但安室透的手臂已经环了上来,比第一次更用力一些,将她稳稳地圈在怀里。
“这样才算合格哦。”
安室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点戏谑。
三浦杏浑身一僵,但安室透很快又推开,快到她甚至有些贪恋这个短暂的拥抱。
“是不是抱的时间太短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三浦杏还没回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门上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时长不够。”
安室透很果断地得出结论,又看向三浦杏:“看来得抱久一点才行呢,杏,这次我们认真点吧。”
安室透这次的动作很慢,仿佛在给她留足反悔的时间。
但三浦杏没有动。
她看着门板上不变的“(1/8)”,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的手臂环过来时,三浦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次的拥抱确实更久。
安室透的手按在她的后背,三浦杏犹豫了一下,慢慢将手搭在他腰间。她能感觉到安室透呼吸的节奏,脸颊恰好贴在他肩头。
房间里很安静。
以至于三浦杏能听到自己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杏在紧张吗?”
安室透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笑意。
“没有。”
她立刻否认,几乎能想象到安室透笑眯眯的表情。
安室透低低地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却让三浦杏的耳尖微微发热。
她忽然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在完全清醒状态下,拥有了一个完整的拥抱。
并非像触碰那样短暂。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三浦杏数着自己的心跳,不知道数了多少下时,安室透稍稍动了动:“好像还是不行呢。”
他在她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三浦杏猛地抬头,看向门板——数字仍然停留在“(1/8)”。
“怎么会……”
她喃喃道,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心头。
不是时间的问题吗?
那还需要什么?
安室透终于松开了她,但双手仍轻轻搭在她的肩上。他微微俯身,与她对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漂亮。
“也许,”他缓缓开口,“这种拥抱需要点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就像这样。”
安室透忽然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他的左手轻抚她的后脑,让她的侧脸完全贴在他的颈窝,亲密得让三浦杏的大脑瞬间空白。
她僵了几秒,然后感觉到安室透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放松点,”他的声音温和,“我们得出去,对吗?”
对,得出去。
三浦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
-
早在三浦杏醒之前,安室透就排查了一遍房间。
他在看到门上的“不拥抱就不能出去(0/8)”后,又在地上发现了一本小册子。
安室透捡起那本小册子时,快速扫视了一遍房间的其他角落后,目光才落回手中这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他挑了挑眉。
八种拥抱姿势。
“原来如此。”
他勾起嘴角。
安室透没有选择公开这个消息,反而把小册子藏了起来,装作房间并未给出提示。
他将册子合上,指尖在封面上敲了敲,目光掠过仍在沉睡的三浦杏。
她蜷缩在床上,姿态毫无防备。
安室透走到床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
按他的预计来说,度蜜月期间就应该被敌对组织袭击,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些人会耐着性子等到他们返程期间才出手。
他早就派风见去活捉那些人,希望能够一网打尽。
不过此刻,倒也不算出乎意料。
经历了一次相似的场景后,他的接受能力高了许多。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门上那句“不拥抱就不能出去”上,又走回门边,状似认真地检查了一番,然后耐心地等待床上的人醒来。
-
“还是不行呢。”
安室透并不感到焦急,反而又提出了设想:“是不是要杏来主动抱住我呢?”
三浦杏半信半疑,直到一个棕色皮质封面的小册子意外从安室透的口袋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安室透想要伸出来引导她拥抱的手臂顿住了,三浦杏的目光被声音吸引,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地上躺着一本陌生的册子,封面朝上。
他没有立刻去捡,反而收紧了手臂,试图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看来不小心掉了东西。”他的声音带着点若无其事,“我们继续吧,杏。”
三浦杏没有动。
她用力推开了他。
这一次,安室透没有坚持,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了手,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紧盯她。
三浦杏后退一步,弯腰,捡起了那本册子。她抬眼看了看安室透,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翻开册子。
第一页的标题写着:八种拥抱姿势示意。
“你早就知道了。”
三浦杏声音中没有惊讶,反而有一种恍然大悟的平和,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引起她的重视。
安室透沉默地注视着她翻动册子的动作,没有阻止,也没有辩解。
房间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声响。
三浦杏一页页地翻过去。
正面拥抱,坐腿抱,公主抱,背后抱……
她合上册子,抬眼看向安室透。他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看似放松,但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好像在等待她的反应。
“你早就知道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
“是。”安室透坦率地承认,“在看到门上的字之后,我就在墙角发现了它。”
三浦杏没有多说,一手攀上安室透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扯着领带将他推到了床上,抿着唇坐到了他的腿上,一言不发。
她沉默地完成房间的任务,像是无法忍受这个房间。
直到等到公主抱时,门上已经变成了“(7/8)”,而三浦杏自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抱起安室透,不得不同他对视:“做完这个就可以出去了。”
-
安室透在小册子掉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大事不妙。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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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念头几乎与那声轻响同时浮现,但他无可奈何,只能试图用言语转移三浦杏的注意力。
然而,当她推开他,弯腰捡起册子时,安室透就知道,他完蛋了。
他看着她翻开册子,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安室透没有解释,也无法解释。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将那本册子藏起来。
难道要他说,他是故意隐瞒,想看看她会如何反应,想多几次“名正言顺”的拥抱?
于是他选择沉默,坦然承认,然后观察。
他预想过她的反应,生气或者质问。
但三浦杏并未那么做。
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要直接。
当她一言不发,攀上他的肩膀,用力扯着他的领带将他推倒在床上,然后抿着唇坐到他腿上时,安室透确实愣住了片刻。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腿上是她身体的重量,领带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勒得他脖颈有些发紧。
他的紫灰色眼眸沉了沉。
三浦杏按照册子上的图示,执行着每一个拥抱动作,丝毫没有过问他的意见,就像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任务道具。
这种认知,让安室透心里那点因计划败露而产生的懊恼,迅速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她越是沉默地执行,靠近又离开,他就越是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先前那些带着算计的拥抱,此刻显得多么轻浮。
安室透的身体在每一次接触时都下意识地调整姿态,想要更贴合,想要停留更久。
但他的手臂却因为她完成任务后立刻抽离的动作而悬在半空,最终只能缓缓放下。
他看着她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退开,门上的数字迅速增加,从很快就从(1/8)变成了(7/8)。
房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响。
安室透发现自己竟有些期待下一个拥抱,又有些抗拒那个一定会到来结束。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试图从她脸上分析出什么,但最终一无所获。
这莫名让他有些焦躁。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个公主抱。
三浦杏终于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声音也听不出波澜:“做完这个就可以出去了。”
安室透凝视着她。
“啊,是啊。”
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安室透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她抱了起来。
三浦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个完全依赖对方支撑的姿势,但她很快调整了呼吸,双手虚虚地环住他的脖颈,目光投向那扇门,等待着数字变化。
等待着解脱。
安室透抱着她,手臂收拢了些,将她更稳固地圈在怀中。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睫毛低垂,脖颈优美的曲线没入衣领。
门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8/8)。
几乎在同一时刻,轻微的“咔哒”声响起,门锁开了。
三浦杏立刻动了一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她的任务完成了。
但安室透没有动。
他抱着她,站在原地,手臂没有松开,反而似乎收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目光从门上移开,重新落回她脸上,紫灰色的眼眸里是三浦杏看不懂的情绪
“波本?”
三浦杏语气中带着催促。
安室透仿佛才回过神,对她笑了笑。
“门开了。”
他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
然后,他抱着她,转身,朝着房间中央的那张床,缓步走了过去。
“你……”
三浦杏愣住了,环着他脖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门开了,放我下来。”
“嗯,我知道。”
安室透应着,脚步未停,低头看着她:“但是杏,任务完成了,不代表拥抱必须结束,对吗?”
他没有把她放下来,故意延长了这个拥抱。
12. 不拥抱就不能出去的房间(2)
“波本。”
三浦杏又唤了一声,环着他脖颈的那只手的指甲几乎要陷进他的皮肤。
安室透却仿佛毫无察觉。
“门开了,放我下来。”
三浦杏重复道。
“嗯,我知道。”安室透应着,低头看她。
“可是杏,任务完成了,不代表拥抱必须结束,对吗?”
他又重复了一遍。
三浦杏别过脸:“这是两回事。”
“是吗?”
安室透已经走到了床边,却依然没有放下她的意思:“我倒觉得是一回事。”
“放我下来。”
“如果我不呢?”
三浦杏终于转回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么我会自己下去,不管用什么方式。”
这句话终于让安室透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抱着她站在原地,手臂的力道不松不紧,恰好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三浦杏忽然想起蜜月期间的某个夜晚,也是这样被他抱着。那时她因为疲倦而半睡半醒,任由他摆布,甚至无意识地将脸埋进他颈窝。
此刻清醒的回忆让她的耳尖微微发热。
“你在想什么?”
安室透忽然问。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尊重我的意愿。”
三浦杏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安室透忽然笑了。
“我一直很尊重你的意愿,杏。”他说,“比如现在,如果你真的强烈要求,我会放你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知道,强烈的意思是,你需要用行动证明,而不是嘴上说说。”
三浦杏感到一阵无名火起。
安室透总是看似大度地给她选择,实则一直将她引向唯一的答案。
“这就是你所谓的尊重?”
她讽刺道:“藏起任务手册,看我像个傻瓜一样配合你的实验?”
“这也是尊重?”
安室透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脸上似真似假的笑容淡去了些:“那是我的错。”
他承认得爽快,反而让三浦杏一时语塞:“我不该藏起手册。”
“然后呢?”
她追问:“一句我的错就完了?”
“你明知道那些拥抱只是任务,却故意误导,看着我因为出不去而焦躁,很有趣吗?”
“不。”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坐得更稳些,然后抱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三浦杏坐在他腿上,被他圈在怀里。这个姿势比站立时更加亲密,也更加令人不安。
“那是什么?”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既然不觉得有趣,为什么要这么做?”
安室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研究什么负责的情报。三浦杏不习惯这样被注视,偏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那扇门上。
只要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种被迫亲近的处境,她就——
“你把我当工具的时候,看起来很不开心。”
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三浦杏猛地转回头。
“什么?”
“刚才。”
安室透缓缓说道,一只手轻抚过她散落在肩上的发丝:“当你发现手册,然后一言不发地执行每一个动作的时候。”
“你把我推倒,坐上来,完成拥抱,然后离开时,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绕着她的发梢,动作轻柔,与他说话的语气形成奇异的反差。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杏?”
他问:“在想赶紧结束这该死的任务,还是在想这个混蛋居然骗我?”
“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三浦杏抿紧了唇。
他说得对,也不全对。
她的确在生气,的确想尽快结束,但并非什么都没想。
只是那些被欺骗的情绪以及她对拥抱的留恋被她强行压制。
“那和你有什么关系?”
她最终这样回答:“既然你把我当成工具,那我也把你当成工具,不是很公平吗?”
安室透的嘴角又勾起了那种她熟悉又讨厌的弧度。
“公平?”
他重复这个词:“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的?”
“用那种方式拥抱我,像对待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靠近又离开,就只是为了报复我藏起手册?”
三浦杏没有否认。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安室透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杏,”他说,“我确实藏了手册。理由或许比你想象的更幼稚。”
“我想看看,如果没有明确指示,你会怎么和我完成那些拥抱。”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梢移开,轻轻落在她的后腰。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犹豫,会不会害羞,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生气。”
他顿了顿:“但我没料到的是,当你发现真相后,会选择用那种方式回应。”
“哪种方式?”
三浦杏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干涩。
“把自己也变成工具的方式。”
安室透说,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
“这样不好吗?”
三浦杏试图维持嘲讽的语气,但失败了。
“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
“一个听话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合作伙伴?”
“或者说,妻子?”
安室透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
他说得斩钉截铁,“这不是我期望的。”
“那你期望什么?”
三浦杏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期望我像那些迷恋你的女人一样,对你的每一个触碰都脸红心跳?”
“期望我在这种荒谬而有虚伪的情况下还能对你产生真正的感情?”
“波本,我们都很清楚这段婚姻是什么。”
“何必假装?”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室托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松开,但他的眼神变了。
“你说得对。”
他缓缓开口:“我们都很清楚这段婚姻是什么。”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现在门开了,任务完成了。但我还没有放开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三浦杏不知道。
“因为,”安室透替她回答了,“我想试试,没有任务要求,没有时间限制,没有算计和利益,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会是什么感觉。”
他松开了托着她下巴的手,双臂重新环住她的腰背,将她轻轻按向自己。
这个拥抱与之前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没有故意的引导,没有任务完成的焦虑,也没有冷漠的对抗。
只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在半开不开的门前。
三浦杏僵直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该说什么。
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她离安室透太近了,近到能感觉到安室透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的香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室透终于动了动。
“要试试看吗?”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试什么?”
三浦杏的声音有些哑。
“真正的拥抱。”他说,“没有任何理由的,只是你想这么做的拥抱。”
三浦杏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再次投向那扇敞开的门。
她只要推开他,站起身,走出那扇门,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回到那个他们彼此心知肚明的安全关系里。
但她没有动。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臂慢慢地环住了安室透的脖颈。
但安室透的身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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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顿了一下,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三浦杏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肩窝。
这个姿势让她想起小册子上的某一个拥抱图示,但又完全不同。
她感觉到安室透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抚,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这样好吗?”
三浦杏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她只知道,这个没有任何理由的拥抱,让她感到一种危险的平静。
那扇门忽然闪烁了一下。
三浦杏没有看见,但安室透抬眼瞥了一眼。
“时间好像不多了。”
他说,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什么时间?”
三浦杏闷声问。
“离开的时间。”
安室透解释:“小册子上写着,这个空间不会一直保持稳定。门开了,我们得在它关闭前出去。”
三浦杏终于抬起头。
“那你还不放手?”
安室透看着她,忽然笑了:“因为我在等你做决定。”
“什么决定?”
“是推开我走出去,还是再抱一会儿。”
安室透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个人倾向于后者,但选择权在你,杏。”
三浦杏瞪着他。
这个人永远,永远都在用这种方式操纵局面。
把看似主动的选择权交给她,却设下她无论如何都会不满意的选项,最后引向唯一的答案。
“如果我说我想现在就出去呢?”
她试探道。
“那我们就出去。”
安室透回答得爽快:“但你要知道,一但你做出选择,这个拥抱就会中断。”
“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补上吗?”
三浦杏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你在威胁我?”
“不。”
安室透摇头:“我在陈述事实。有些事情,一旦中断,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状态了。”
门又闪了一下,这次甚至伴随着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
“空间开始不稳定了。”
安室透说,语气依然平静:“现在,还是再等一会儿?”
三浦杏看着他的眼睛。
她在想,这会不会又是他的一个陷阱。
她在想,如果她现在推开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在想,如果她选择再抱一会儿,他又会怎样。
最后,她什么也没想。
三浦杏重新将脸埋回他的肩窝,手臂收紧,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好。”他说,手臂同样收得更紧。
他们在逐渐不稳定的空间中相拥,那扇门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碎裂声越来越响。
但谁也没有动。
直到整个房间开始轻微震动,安室透才终于松开了手。
“该走了。”
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站起身,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吧。”
三浦杏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出去之后呢?”
她忽然问。
安室透侧头看她,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
“出去之后,”他说,“我们会回到过去,去处理该处理的事情,继续该继续的任务。”
他顿了顿,握紧了她的手。
“至于这个拥抱,”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就当是我们的秘密,怎么样?”
三浦杏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前,在迈出那一步的前一秒,安室透忽然停下,转身看她。
他说:“下次如果想把我当工具用,至少提前告诉我一声。”
三浦杏挑眉。
“为什么?”
“因为,”安室透低下头,“工具趁手时才好用,人也一样。”
三浦杏微微一怔。
没等她反应过来,安室透已牵着她的手,跨出了那扇闪烁不定的门。
13. 只是任务
“犯人就是你!因为你嫌年终奖发得少把老板杀了,是这样吧,明咲律。”
还不等犯人一哭二跪,风见裕也先一步走到目暮警官身旁:“我是公安警察,此案即日起由公安全面接管,搜查一课即刻撤出,所有证据与笔录封存移交。”
“又是可恶的公安!”
旁边的几位警官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啊咧,公安……”
柯南站在清醒的小五郎身后,若有所思。
这不是一起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杀人案啊。
-
到年末的时间总是很快,昨天是夏天,今天却是冬天,在这里是一件很常见的事。人们总在过万圣节、圣诞节以及情人节。
明咲律,男,24岁,孤儿,自美国留学回来就在这家制药公司担任研究员,貌似因为嫌年终奖发得少而将制药公司老板杀害。
降谷零捏着这份对明咲律的介绍,却意外地想到了一个人。
三浦杏。
孤儿,24岁,自美国留学回来到东都大学担任教授。
更意外的是,他们来自同一家孤儿院。
他们的研究方向会不会也是一样的呢?
由于自己卧底身份不宜出面,降谷零只能让风见出面代替他审讯。
-
明咲律坐在金属桌的一侧,双手规矩地叠放在桌面上,比资料照片上更瘦削一些。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文质彬彬,难以想象这样的人会和杀人这件事扯上关系。
风见裕也坐在明咲律对面,翻开文件夹,例行公事地开始问询。
“姓名。”
“明咲律。”
“年龄。”
“24岁。”
“职业。”
“Avalon制药公司研究员。”
风见抬眼,审视着对面这个青年:“根据现场证据和目击者证词,你在昨晚毒杀了社长高桥雄一,动机是年终奖纠纷,对吗?”
明咲律弯了弯唇,半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不对。”
“你有不在场证明?”
“没有。”明咲律说,“我承认我杀了人。”
他耸了耸肩,看起来满不在乎。
“现在你这起案子被调到了公安,最好还是谨慎回答问题。”
明咲律听到“公安”二字,倒是来了兴趣:“哦?公安啊……”
“那真是太好了。”
风见皱眉,正欲追问,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一名公安人员探头进来,示意风见出去。
走廊里,降谷零背靠着墙壁,他穿着身黑色风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刚从公安系统调出的档案。
“降谷先生。”
风见裕也走近。
“他怎么样?”
降谷零没有抬头。
尽管是公安的档案也难以覆盖到个人的详细情况,只有一张孤儿院某次郊游大合照的照片可以确认明咲律和三浦杏确实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明咲律认罪了。”
风见压低声音:“他太平静了,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入狱。”
降谷零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抬起,屏幕上是一张孤儿院大合照,明咲律和三浦杏站在一起,两人都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拘谨。
他将手机熄屏放进口袋,然后转身:“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降谷先生,您要去哪里?”
风见裕也看着降谷零往外走的身影忍不住发问。
“家里有人等我回去做饭。”
他摆了摆手,走到那辆白色马自达旁边。
-
审讯室里明咲律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还有档案里那张泛黄的孤儿院合照,无论怎么看都疑点重重。
三浦杏。
这个名字在他的任务清单上,原本只是一个名为帕斯蒂斯的代号,组织里被严密保护的科研人员,手里攥着和组织黑色产业链有关的研究资料。
他接近她,是上级下达的指令,是卧底任务的一环。
假结婚,度蜜月,营造暧昧,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心,最终拿到她的研究数据。
这才是他的目的。
可现在,他脑子里盘旋的,不是如何设计下一个套,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资料,不是分析明咲律和她的关系,能否成为新的突破口。
而是横滨那个夜晚,她咬着那颗酸苹果糖时的脸。
他不该想这些的。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车窗摇下,冷风灌进车内,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是公安警察降谷零,是潜伏在黑衣组织里的卧底波本。他的世界里,只有任务,只有忠于国家。
他曾经受过情报训练,那个教官告诉他,成为一名合格的情报人员,去敌对组织卧底,武力,脑力,或是演技都只是次要的东西。
就像他在组织中,如果不执行组织的任务,不同其他成员一样杀人越货,他早就会被怀疑成卧底。
他只能比其他成员做的更绝。
所谓婚姻,也是一样。
降谷零太清楚了,想要获取一个人的信任,尤其是像三浦杏这样,从小就被剥夺、对世界充满戒备的人,就必须投入足够的演技。
他要扮演一个体贴的丈夫,一个可靠的同伴,一个能让她卸下防备的人。
拥抱是演戏,送戒指是演戏,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骗局。
他需要让她觉得,自己对她是特殊的,是不一样的。只有这样,她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把那些关乎组织核心的秘密,泄露给他。
就像现在,他想着回家给她做饭,也不过是计划的一部分。
一个会为她洗手作羹汤的丈夫,远比一个时刻保持距离的搭档,更容易让她放下戒心。
降谷零拐过一个街角,熟悉的公寓楼出现在视野里。
他记得三浦杏喜欢吃的玉子烧要煎得外酥里嫩,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所以菜里从来只放葱花,记得她熬夜看资料时,会习惯性地抿着唇,盯着几行字发呆。
这些细节,他原本只是为了看起来更爱她,才刻意记下来的。
可现在,它们却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不用刻意回想,就能清晰地浮现出来。
甚至刚才在审讯室,看到明咲律的资料上写着同一家福利院时,他第一反应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关系套取情报,而是原来她小时候,还有这样一个认识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降谷零就皱紧了眉。
太危险了。
卧底最忌讳的,就是对目标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他见过太多前辈,因为一时的心软,一时的恍惚,暴露了身份,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不能重蹈覆辙。
三浦杏手里的研究资料,关乎着无数人的性命。这份重量,远比他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悸动,要重得多。
他对她的那些在意,那些不自觉的关注,不过是因为他太投入于“波本”这个角色。
就像演员演得久了,难免会把剧本里的情绪,当成自己的。
等任务结束,等他拿到资料,等组织覆灭,他自然会从这个角色里抽离出来。
到那时,三浦杏于他而言,不过是任务报告上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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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名字,一段经历。
那个苹果糖,那个戒指,那些深夜里的相拥而眠,都会被他彻底遗忘。
降谷零把车停好,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指尖摩挲着袖口上的淡紫色珍珠袖扣。
降谷零扯了扯领带,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还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降谷零。
他对着镜面里的自己,微微颔首,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从降谷零变成了安室透。
他只是在执行任务。
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不过是任务过程中的一点干扰。
等他拿到那份研究资料,一切就会回到正轨。
他按下楼层键,电梯缓缓上升。
-
门打开时,一股焦糊的气味先一步涌了出来。
安室透的脚步顿了顿,他换了鞋,循着气味往厨房走,地上散落着围裙,还有一只倒扣的碗,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星星点点的蛋液滑下。
厨房里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还要乱。
三浦杏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捏着锅铲,一脸茫然地看着锅里焦黑的玉子烧。灶台边缘溅了不少蛋液,旁边的料理台上,放着打翻的牛奶盒,白色的液体顺着台面的缝隙往下淌,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她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你回来了。”
三浦杏下意识地把锅铲往锅里戳了戳,试图把那团焦黑的东西翻个面,“我本来想试试做玉子烧的。”
安室透看着她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放松了下来。
他记得自己和她说过,玉子烧要小火慢煎,蛋液里要加适量的牛奶和糖,还要耐心地一层一层卷起来。
三浦杏只是没掌握好火候。
“火开太大了。”
他走上前,伸手关掉燃气灶的开关。
三浦杏的脸更红了,垂着眸,看着自己沾了点黑渍的指尖,小声嘟囔:“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很少进厨房,过去的日子里,要么是泡在实验室,要么是随便吃点速食打发一餐。
主动做饭这种事,大概是人生头一次。
安室透看着她那点窘迫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本该抓住这个机会,说几句体贴的话,进一步拉近和她的距离,为获取情报铺路。
这是任务的一部分。
他该这么做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带着点无奈的调侃:“看来,杏的天赋还是在实验室里。”
三浦杏抬眼看他,有点不服气地抿了抿唇:“只是第一次做而已。”
“嗯。”
安室透轻笑,拿起旁边的抹布,开始擦拭灶台边缘的蛋液:“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就把那些污渍清理干净。
她忽然想起横滨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苹果糖,咬下一口,然后和她一起,对着那颗酸倒牙的糖笑出声。
安室透擦完灶台,转过身,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心头的那点异样再次涌了上来。
他迅速移开视线,弯腰去捡地上的碗。
三浦杏只是他的任务目标。
等任务结束,这些都会烟消云散。
他直起身,把碗放到料理台上,看向她,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柔笑容:“别站着了,去客厅等着吧。剩下的,交给我。”
他只是在执行任务。
14. 试探
安室透端上重新煎好的玉子烧,金黄软嫩,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香。
三浦杏捏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玉子烧上。
安室透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汤,余光却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
他放下勺子:“今天和毛利先生一起处理案子时遇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人。”
三浦杏抬了抬眼,没说话,只是往嘴里送了一小块玉子烧。
“他叫明咲律,是美国留学回来的科研人员。”
安室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三浦杏的脸上。
三浦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学历很高,不过没有想到……”
安室透故作玄虚,假模假样叹了口气:“真可惜呢。”
三浦杏神色一下子紧张了起来,抿着唇问:“可惜?发生了什么?”
“他涉嫌一桩谋杀案,似乎因为薪酬问题杀了他任职制药公司的社长。”
三浦杏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玉子烧:“是吗?”
“科研人员和社长之间的薪酬纠纷,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安室透没错过她细微的动作,他端起水杯,语气漫不经心,听不出半点探究的意味:“说起来,毛利先生闲聊时还提过一嘴,说明咲律是个孤儿。”
他话音落下,故意顿了顿,才慢条斯理地补充:“自小在福利院长大,靠着奖学金一路读到出国深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倒也算得上传奇了。”
三浦杏夹玉子烧的动作顿了顿,她将那块玉子烧送进嘴里,咀嚼的速度慢了些,轻声应道:“挺不容易的。”
“可不是吗。”
安室透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后靠,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不过毛利先生说,警方问话时,明咲律对自己的过往讳莫如深。”
“尤其是福利院那段经历,提都不想提。”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垂着眼帘,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杏,你和他似乎是同一时间出国回国的呢。”
三浦杏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很勉强的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这能说明什么?不过是巧合罢了。”
“巧合吗?”
安室透抬眼:“可我总觉得,能让一个顶尖科研人员,甘愿为了薪酬铤而走险的案子,背后应该不止那么简单。”
“你说呢,帕斯蒂斯?”
“波本。”
三浦杏沉着脸:“你想的太多了。”
“组织派你做的任务是保护我,而不是调查我。”
她吃完了玉子烧,将筷子平放到碗上,语气很不客气:“麻烦收起你情报人员的习惯。”
“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一直专注于科研的人,怎么会对一个涉嫌谋杀的人反应这么大。”
安室透观察着三浦杏的脸色,在发觉她脸色越来越阴沉后,迅速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哎呀呀,杏还真是敏锐呢。”
“不过你说得对,保护你才是首要任务,至于那些无关紧要的猜测,就当是我这个情报人员的职业病吧。”
他笑着将碗收了。
看来有必要去调查一下那家福利院啊。
-
安室透将碗筷放进洗碗机。
巧合?
他扯了扯唇角,转身走向阳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他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风见。
【加派人手,24小时盯紧明咲律。重点排查他入狱前一周的通讯记录、资金流向。另外,查清楚他和三浦杏在福利院时期的交集,越详细越好。】
他抬眼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
三浦杏的慌乱绝非无的放矢,明咲律那桩看似冲动的谋杀案,背后一定藏着惊人的秘密。
尤其是Avalon制药。
那家挂着正规药企名头的公司,背后究竟是谁。
明咲律杀的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压榨他的社长吗?
他认罪那时更像是一种早有预谋的坦白,仿佛在用一桩谋杀案,掩盖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安室透站在阳台上。
夜风微凉,拂过他额前的金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紫色的瞳孔里。
风见的回复很快:【收到。已安排。福利院资料正在调取中,Avalon制药的背景比表面复杂,初步调查发现其与数个海外空壳公司有资金往来,正在深入追查。】
他收起手机。
不是错觉。
当他提到福利院时,三浦杏的行为下意识的迟缓。
她在紧张。
紧张什么?
怕他发现她和明咲律都来自同一所福利院?
这或许能解释他们相识,但不足以让她在听到对方涉嫌谋杀时,嘴唇发白。
除非——
她不仅认识明咲律,还可能知道那桩“谋杀案”的真相。
甚至,这起案子与她自己息息相关。
安室透转身回到客厅。
三浦杏已经不在餐桌旁,她的卧室门紧闭,门下缝隙里透出的灯光,在他回到客厅后几秒,倏地熄灭了。
她在回避,也在观察。
他若无其事地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明咲律,顶尖科研人员,孤儿,福利院长大,与三浦杏同期出国归国,现涉嫌谋杀社长入狱,对福利院经历讳莫如深。
Avalon制药,背景存疑。
明咲律的谋杀案,会不会只是一场伪装成谋杀的警告?
谋杀社长可能并非是明咲律真正的目标,社长可能也只是知情人?
而三浦杏,同样出身福利院的天才科研者,被组织严密保护着,她在这起案子里,又扮演什么角色?
明咲律想传递什么?
还是想保护什么?
组织、制药公司、孤儿出身的科研人员……
他需要更多信息。
-
安室透靠在厨房门框上。
三浦杏卧室的门始终紧闭着,安静得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可他知道,她一定没睡。
门突然开了。
安室透抬眼望去。
三浦杏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上换了件宽松的米色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浓稠的倦意。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玻璃杯上,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渴了。”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将手机揣回口袋,唇角弯起:“我给你倒杯水?”
三浦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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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声,只是缓步走到冰箱前,自己拉开了门。冰箱里的灯亮起来,映得她侧脸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她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还在想明咲律的事?”
安室透先开了口。
三浦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顿了顿,瓶身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里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安室透挑眉,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有点惋惜而已。”
“毕竟是个顶尖的科研人才,就这么卷入谋杀案,不是很可惜吗?”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还是说……”
“杏,你认识他?”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了几分:“以前见过几面,但不算熟。”
“是吗?”安室透的语气里听不出信不信,“那还真是巧。”
他没再追问。
空气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三浦杏攥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安室透的背影,犹豫了许久,才低声开口:“他不是会为了薪酬杀人的人。”
安室透倒水的动作顿了顿。
来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疑惑:“哦?为什么这么说?”
“他对钱没什么执念。”
三浦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不是那种会因为薪酬纠纷,就铤而走险的人。”
安室透看着她,没说话。
他在等,等她说出更多。
可三浦杏却忽然闭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抿了抿唇,抱着矿泉水瓶,转身就想回卧室。
“杏。”
安室透叫住了她。
三浦杏的脚步顿在原地,没回头。
“你在怕什么?”
安室透的声音很轻:“是在怕我查到什么?”
“还是怕……他会把你牵扯进来?”
三浦杏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转过身:“波本!你别太过分了!”
安室透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那点因为任务而起的算计,忽然淡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放缓了语气:“我没有别的意思。”
他走上前:“只是觉得,既然你认识他,或许知道一些警方没查到的事。如果他是被冤枉的,不说出来,才是真的麻烦。”
三浦杏抬眼看向他的脸。
他的眼神很平静,那种带着算计的戏谑。
“我不知道。”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和他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但他进监狱,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好事?
安室透虽然疑惑,却没再追问。
他知道,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
“很晚了,去睡吧。”
他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三浦杏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卧室。
门轻轻关上的瞬间,安室透脸上的温和笑意一点点敛去。
看来杏和明咲律很熟呢。
15. 名为乌丸的慈善组织
安室透调出的福利院资料,停留在多年前的一场大火上。
屏幕上的文字简短得像是在敷衍。
冬夜,线路老化引发火灾,院长室火势最烈,院长当场身亡,幸存儿童分给其他福利院安置。
附在下面的,是一张烧焦了大半的福利院全景照,能隐约看见褪色的墙漆和院门口歪歪扭扭的木牌。
“线索断了。”
风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难掩的懊恼:“当年的消防记录早就归档封存,能联系上的消防员要么退休,要么对那场火的印象只剩烧得很彻底。”
安室透目光落在资料里那张幸存儿童的合影上。
照片边角卷着,三浦杏和明咲律挨得很近,两人都绷着脸,眼神里满是疏离,站在人群里,像两株孤零零的野草。
“当年的孩子名单呢?”
“查了,”风见道,“但时隔太久,很多人的信息都模糊了。”
“有的被领养后改了姓氏,有的跟着养父母搬去了外地,彻底断了踪迹。”
“能找到的几个,要么对福利院的事没什么记忆,要么一听要提当年,就匆匆挂了电话。”
安室透“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推开了波洛咖啡厅的门。
一场大火,烧掉的何止是一栋老旧的楼。
它烧掉了所有的痕迹,也烧掉了那些隐藏于黑暗中的秘密。
安室透摩挲着袖口的淡紫色珍珠袖扣。
明咲律那句轻飘飘的“那真是太好了”,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好事?
什么样的牢狱之灾,会是好事?
除非,监狱是比外面更安全的地方。
除非,外面有比牢狱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明咲律。
也在等着三浦杏。
安室透的目光沉了沉。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风见发了条信息。
【把能联系上的福利院名单给我,重点去查当年在福利院工作的保育员。】
-
回复完信息,安室透将手机放在料理台下,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波洛咖啡厅服务生安室透那招牌式的笑容。
他系上围裙,动作娴熟地开始准备今日的餐品。咖啡机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
“安室哥哥,早上好!”
安室透抬头,看见毛利兰牵着柯南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脸宿醉未醒、打着哈欠的毛利小五郎。
“小兰小姐,柯南,毛利老师,早上好。”
安室透热情地招呼:“还是那几样吗?”
“嗯!麻烦你了,安室先生。”
毛利兰笑着点头。
几人落座后,安室透很快送上了餐。他正准备转身去忙其他订单,柯南却突然眨着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仰头问道:
“安室哥哥,你昨天有跟叔叔一起处理那个制药公司的案子对吧?”
安室透脚步微顿,笑容不变:“是啊,怎么了,柯南?”
“那个叫明咲律的大哥哥,真的是凶手吗?感觉他看起来不像坏人耶。”
柯南歪着头:“而且,昨天后来来的那些警察叔叔,好像和平时目暮警官他们不太一样?”
安室透蹲下身,平视着柯南:
“明咲先生是不是凶手,要等调查和法庭判决才能确定呢。柯南觉得他不像坏人,是注意到什么了吗?”
他将问题抛了回去,同时观察着柯南的反应。
柯南挠了挠头,装出努力回想的样子:“嗯……就是感觉,他好像不是很害怕,看起来很平静呢。杀了人不是应该很慌张或者很后悔吗?”
“哦?柯南观察得很仔细呢。”
安室透赞许地摸了摸柯南的头:“不过,有些人即使犯了罪,也会用平静来掩饰内心的波动哦。”
“或者,他们可能有别的想法。”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这些都是大人们需要去烦恼的事情啦,柯南还是专心享受早餐和上学比较好哦。”
这时,毛利小五郎灌了一大口黑咖啡,咂咂嘴插话道:“哼,肯定是那小子因为奖金被扣心怀不满!”
“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不过公安插手……难道这家伙还跟什么间谍活动有关?”
他胡乱猜测着,显然没太当回事。
“爸爸!不要乱说啦!”
毛利兰赶紧制止。
安室透顺势站起身,笑道:“毛利老师说得也有一定可能呢。总之,案子已经移交,后续就交给专业的公安人员吧。”
“柯南要是对警察故事感兴趣,不如多听听毛利老师破获的其他案件?那些可是更精彩呢。”
柯南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了,安室哥哥。”
-
安室透拿出手机,风见的新消息跳了出来:【当年福利院的保育员中,有一个叫中村惠的女人,现在开了家小杂货店。她是那场大火后,唯一愿意接受问询的人。】
安室透回了个【知道了】,便将手机揣回口袋。
他需要亲自去见一见这个中村惠。
波洛咖啡厅的午后总是清闲,安室透算好时间,和梓小姐打了声招呼,便驱车前往那家杂货店。
中村惠的杂货店开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蔫蔫的绿植,招牌上的油漆掉了大半,勉强能看清“中村杂货”四个字。
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柜台后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安室透:“要买什么?”
“中村女士您好。”
安室透微微躬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证件:“我是警察,想向您了解一些关于乐善福利院的事。”
听到“乐善福利院”五个字,中村惠的手猛地顿了一下,织针差点掉在地上。
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有什么好问的。”
“是关于那场大火,还有当年的孩子。”
安室透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中村惠放下织针,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吧。”
她给安室透倒了杯温水,杯子边缘有些缺口,“那场火啊,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风特别大,火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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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根本救不住。”
“院长室烧得最厉害,老院长嘛……”
“唉,人都烧成炭了。”
安室透握着水杯:“火灾的原因,真的是线路老化吗?”
中村惠的手攥紧了衣角,沉默了许久,才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福利院那栋楼,老得都快塌了,线路早就该换了,却一直没有钱修。”
她顿了顿,看向安室透:“你是为了那两个孩子来的吧?”
安室透抬眼。
“就是杏和律那两个孩子。”
中村惠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遥远的往事:“他们俩啊,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杏这孩子,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书。律则是脑子转得很快,还嘴甜讨人喜欢。”
“他们俩都是孤儿,都是被扔在福利院门口的。大概是同病相怜,又都是骨子里带着傲气的孩子,比起其他孩子相对熟悉一些。”
“尤其是杏,在福利院里算得上朋友的好像只有律了。”
安室透的心微微一动:“那您知道,他们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中村惠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们俩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能得罪谁呢?”
“福利院的孩子都羡慕他们的天赋,也有些嫉妒,但顶多是说几句闲话。”
“有一个孩子叫酒井花,当时也很讨人喜欢,却好像看不惯杏,但杏从来没有说出来,我们为了息事宁人,也不怎么管。”
安室透追问:“您还记得,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提到院长,中村惠的脸色沉了沉:“老院长啊,表面上看着慈眉善目的,其实心黑得很。”
“福利院的补助款,被他贪了不少。”
“我那时候年轻,看不惯,说了几句,还被他骂了一顿。”
她叹了口气:“不过也算是恶有恶报吧,那场大火,把他自己也烧进去了。”
院长贪污,大火……
这一切,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又问:“那火灾之后,杏和律怎么样了?”
中村惠的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那场火之后没多久,就来了几个穿西装的人,听说是什么跨国慈善组织的,专门资助有天赋的孤儿出国深造。”
“他们看了杏和律的测试成绩,眼睛都亮了,当场就说要把两个孩子带走,送去美国最好的学校读书,所有费用都由他们承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惋惜:“福利院巴不得甩掉两个的孩子,当场就答应了。”
“没几天,杏和律就被接走了,听说直接坐飞机去了美国,之后就再也没回过这里。”
“当然,这家慈善组织给院里捐了不少钱,平时去郊游什么的活动都是这个慈善组织捐的钱。”
“那您还记得这家慈善组织叫什么吗?”
中村惠皱起眉头:“叫什么来着?时间太久远了我可能有些记不清了……是一个挺少见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乌丸?”
“哦对!”
“就是一个叫乌丸的慈善组织。”
16. 组织
乌丸。
这个名字将福利院的大火、明咲律的谋杀案、三浦杏被严密保护的身份,还有他潜伏多年的组织,这些看似毫无关系的线索统统串在了一起。
他想起不久前在工藤宅的那次会议。
空气中飘着红茶醇厚的香气。
工藤优作看向安室透:“关于那个组织,我们有了新的推测。”
新的推测?
安室透没有说话,抿着唇,表情严肃。
“关于羽田浩司案现场留下的暗号,我和这位FBI警员聊了一会儿。”
“我们认为不要把暗号分成ASACA和RUM来看,而是将这八个字母组成一个名字。”
组成一个名字?
安室透思索着将字母拆开。
CARASUMA!
“乌丸莲耶?!”
“没错。”工藤优作点头,将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纸上是泛黄的旧报纸剪报,印着半个世纪前乌丸莲耶的葬礼公告,“我们查到,乌丸莲耶死后,他名下的产业并未完全清算,反而通过各种慈善组织、空壳公司的形式,在暗中延续。”
安室透的目光落在“慈善组织”四个字上,心脏沉了下去。
“那些组织打着资助孤儿的旗号,实则在筛选有特殊天赋的人。”
工藤优作的声音低沉:“尤其是在生物、化学领域有潜力的孩子,他们会被秘密培养,最终为那个组织所用。”
安室透的眉头紧锁:“也就是说,组织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不止如此。”
工藤优作看着他:“我们怀疑,当年乌丸莲耶的死,或许只是一个障眼法。那个组织真正的核心,从未消失。”
安室透当时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潜伏在组织多年,见过无数血腥与阴谋,虽然知道了boss和贝尔摩德的关系,却没想到,这个盘踞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竟早已将触手伸向了那些最无辜的孩子。
而现在,中村惠的话,恰好印证了工藤优作的推测。
乐善福利院,那场蹊跷的大火,贪污的院长,还有打着乌丸慈善组织旗号、将三浦杏和明咲律带走的西装人……
一切都对上了。
那场大火,哪里是线路老化那么简单。
分明是有人想要灭口……
灭口那个贪污的院长,灭口所有可能知道内情的人。
安室透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三浦杏的脸,以及她那句“他进监狱说不定是件好事”。
原来如此。
监狱不是牢笼。
而是保护伞。
外面的那个组织,已经开始清理那些知道太多,或者不再有利用价值的人了。
明咲律杀了Avalon制药的社长,看似是冲动犯罪,实则是主动跳进了公安的视线里。
比起落在组织手里,监狱反而是更安全的地方。
而三浦杏……
她是组织选中的科研人员,手里攥着他们需要的研究成果,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可一旦她失去价值,或者试图反抗,她的下场,只会比明咲律更惨。
安室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嘶啦”的尖锐响声。
中村惠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警察先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
安室透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勉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中村女士,谢谢您的配合。如果您想起其他事,随时联系我。”
他转身快步走出杂货店,风铃在身后叮当作响。
阳光刺眼,安室透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接近三浦杏,就可以完成任务,就能够拿到她手里的研究资料,瓦解组织的阴谋。
而策反她的概率相比之下显得极其渺茫。
可现在他才发现,从始至终,她都不是什么握有秘密的目标。
她和明咲律一样,都是被组织从福利院捞出来的,身不由己的棋子。
是和他一样,困在黑暗里,渴望着哪怕一点光亮的人。
安室透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风见发了一条信息。
【立刻申请,将明咲律转移到最高级别的看守所。另外,加派人手,24小时保护三浦杏。】
【还有,查清楚Avalon制药和乌丸慈善组织的关系。】
这家制药公司因为资金流水不正常被公安盯上,却竟然和那个组织有关。
安室透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小巷。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有她在的公寓。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出于公安警察的职责,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她出事。
绝对不能。
-
三浦杏坐在餐桌前,玉子烧的甜香还留在舌尖,但安室透提到“明咲律”三个字的瞬间,那点温热的滋味突然变成一块冰,沉沉地坠进胃里。
她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多少?
安室透的语气听起来只是闲聊,带着他对一切事物都保持适度兴趣的随意。
但她太了解这种随意了。
她早知道情报专家波本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
他看似无意地点出他们同期出国归国的巧合,很难不让人引发遐想。
她强迫自己咀嚼,吞咽,让动作看起来尽可能自然。
但喉咙发紧,食物变得难以下咽。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金黄色的玉子烧,视线却无法聚焦。
三浦杏突然想起来明咲律那双隔着人群望过来的警惕的眼睛。
律……
她最后一次见他,不是在光鲜的学术会议,也不是在什么温馨叙旧的场合。
那是一个冰冷雨夜,在一条昏暗的后巷。
他擦肩而过。
自从进了组织,很多时候他们都身不由己。他们不是什么情报部或者执行部,而是负责核心机密研发的实验室,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盯着。
“杏,Avalon的水比我们想的深。”
“如果……如果我出事了,记住,什么都不要说,保护好你自己。”
他没说出事是指什么,但她听懂了。
果然,再听到这个名字时,他已经因罪入狱。
她甚至荒谬地觉得,那四面高墙,对律而言,或许真的比外面更安全。
安室透还在继续说着,语调轻松,甚至带着点惋惜。
可她分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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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到,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
三浦杏抬起头,试图用强硬的态度筑起防线:“波本,你想的太多了。”
“组织派你做的任务是保护我,而不是调查我。”
这些话脱口而出。
她是在警告他,更是在警告自己。
不要流露出任何多余的关心。
不要给这个组织里最出色的情报专家任何能够顺藤摸瓜的线索。
可他只是笑,举着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轻易将他的行为化解成职业病。
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他的游刃有余衬得她的紧张如此笨拙而显眼。
她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但那种秘密可能曝光的恐慌,让她几乎无法保持冷静。
她匆匆结束用餐,逃也似地回到卧室,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黑暗中,她仿佛又变回了福利院里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女孩,紧紧攥着好不容易得到的一颗糖,警惕着所有可能伸过来抢夺的手。
安室透在外面,也许还在思索她反常的表现。
他会去查吗?
以波本的能力,查到乐善福利院并不难。
那场大火呢?
乌丸慈善组织的名字呢?
如果他继续深挖下去……
她不敢想。
律进了监狱,某种程度上是主动走进了保护。
而她呢?
她还在外面,被组织“保护”着。
也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
波本是其中之一,却是其中最特别、最让她心神不宁的一个。
她分不清哪些是任务需要的表演。
哪些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真实。
刚才那一瞬间,当他说“只是好奇”时,她几乎有一种冲动,想把一切都摊开。
福利院的压抑,那场蹊跷的大火,“慈善”背后的真相,律的隐忍和牺牲,还有她日复一日身处组织核心却如履薄冰的恐惧。
但话到嘴边,她却死死闭紧了嘴。
不能相信。
这是她用二十年人生学会的生存法则。
信任太奢侈了。
对波本,尤其如此。
他们的婚姻始于谎言和任务,每一分温情都可能标着价码。
泄露秘密,就等同于将刀柄递到对方手里。
她在黑暗里静静站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内心的波澜被迫慢慢平复,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然后,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当他真的再次开口,用那种平静的语气问“你在怕什么”时,她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垒起的墙壁又出现了裂痕。
她只能用愤怒来掩饰慌张。
幸好,他适可而止了,没有再逼问下去。
回到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三浦杏蜷缩在床上,左手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这枚戒指,那些拥抱,还有此刻这看似安稳的家……
这一切,会不会也像那个轻易被夺走的苹果糖一样,只是转瞬即逝的错觉?
三浦杏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强迫自己的思绪抽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她必须更小心才行。
她需要好好睡个觉。
17. 枪声
安室透赶回安全屋时,三浦杏似乎已经睡下,只有客厅留了盏灯。
降谷零。
安室透。
波本。
三个名字,三种人生。
每当他回到这个所谓的家时,他都需要时间将“降谷零”和“波本”的身份放下,留下那个温和体贴的“安室透”,去接近她。
降谷零的任务是策反她。
波本的任务是监视她。
那安室透呢?
他在得知乐善福利院和组织的关系时,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赶到她身边的想法?
安室透轻手轻脚摸到唯一的卧室门边,背靠着门,看着厨房,突然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同居第一天,他因为工作原因不得不在近凌晨的时候回安全屋。
那天组织的任务格外棘手,让他很伤脑筋。
即便如此,他到了深夜也不能消停,不得不来到这个安全屋,扮演一个丈夫的角色。
那时他还没有正式见过三浦杏,只在之前的跟踪中大概观察过她,大概了解过她是个怎样的人。
当时的安全屋还没有现在这么温馨。
他推开门时,客厅的灯是熄着的,只有厨房的方向漏出一点昏黄的光。
安室透放轻脚步走过去,就看见三浦杏弯腰窝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桶还没拆封的方便面,正对着热水壶发呆。
听到动静,她猛地回头,那双眼睛里带着警惕。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轻。
他那时还顶着波本的身份,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倚着门框道:“你的新婚丈夫。”
三浦杏的眉头瞬间蹙起,撇撇嘴,满不在乎,也没打算搭理他,自顾自地泡着面。
安室透却看到三浦杏的余光正在打量着他。
在同居前,组织已经交换了双方的个人资料。
他肯定三浦杏了解过自己,或者说,最起码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当然,他也通过组织的资料以及他的一些个人手段了解了三浦杏。
既然要结婚,正常人肯定会先了解结婚对象吧。
安室透是这么想的,于是心安理得地进行跟踪。
此刻,他看着她熟练地撕开调料包。热水浇下去的瞬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他靠在门框上没动。
“大半夜的,吃这个不太好吧。”
他忽然开口,打断了三浦杏的动作。
当然,这也是取得三浦杏信任的一步。
三浦杏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低声哼了一句:“总比饿死强。”
她把叉子插进泡面碗里,搅了两下。
安室透挑眉,抬脚走过去,顺手打开旁边的橱柜。
里面出乎意料地摆着几包挂面和几个鸡蛋,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
“谁买的?”
“组织的人送过来的,”三浦杏终于转过头,眼神里的警惕淡了些,多了点不耐,“我不会做饭。”
安室透没说话,从橱柜里拿出挂面和鸡蛋,又拧开燃气灶,往锅里倒了水。三浦杏看着他的背影,手里还拿着那碗方便面,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水开的声音哗啦啦响起,安室透把挂面下进去,又敲了两个鸡蛋,蛋黄在沸水里散开,很快凝成漂亮的蛋花。
他低头看着锅里翻腾的热气,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心里却在盘算着。
三浦杏看似无害,说不定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表面上不认识自己,其实早就把他摸透了。
就像他对她一样。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安室透早已熟知她的喜好,也自认为是取得她好感的关键。
“喂,”三浦杏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点,“你真的是我丈夫?”
安室透回头,掩盖了错愕,脸上又挂上那副戏谑的笑,伸手关掉火,把煮好的面盛进碗里,递到她面前:“不然呢?难不成是来蹭饭的?”
碗沿带着温热的触感,三浦杏下意识地接过来,鼻尖萦绕着面香和蛋香,和速食面的廉价味道截然不同。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忽然小声说了句:“我叫三浦杏。”
安室透挑眉,弯腰从橱柜里拿出另一副碗筷,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我知道。”
难道她真的没有在乎过自己的结婚对象?
他内心狐疑,抬眼看向对面捧着碗,小口吹着热气的人,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没有了解过自己的结婚对象吗?”
三浦杏夹面条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组织资料上说我的结婚对象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
他内心腹诽,组织资料里明明写了他精通厨艺、擅长格斗、还能玩转各类交通工具,怎么到她这儿就只剩“成熟稳重”四个字了?
安室透盯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她要么是真的心大,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怎么会有人连结婚对象都没搞清楚就敢结婚?
-
可现在,安室透不确定了。
他斜靠在卧室门上,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
安室透完全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失去支撑。
他下意识地侧身伸手想撑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柔软的衣料,整个人重重地扑了上去,将开门的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地板上。
“唔!”
一声轻呼响起。
安室透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混杂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扑面而来。
他垂眸,撞进三浦杏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
她眼底的睡意还没完全散去,此刻带着点被惊扰的茫然。
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他甚至能看清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瓣。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安室透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他撑在地板上的手微微收紧,耳根竟有些发烫。
三浦杏显然也没料到门外有人,她原本大概是睡到中途口渴,迷迷糊糊起来开门,却迎面承接了一个成年男性的全部重量。
安室透为了稳住身形,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地板上,另一只手臂则下意识地护在了她背后与地板之间,缓冲了部分冲击。
却也让她整个人被他圈在了臂弯与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太近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三浦杏最先反应过来,那点残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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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惊得烟消云散。
她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
撑在他胸口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推开他,指尖却不经意触碰到他衬衫下结实紧绷的肌肉,像被烫到般又缩了缩。
“你……”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热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三浦杏猛地回神:“起来啊。”
“抱歉。”安室透终于起身,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视线落在旁边的地板上,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没注意你开门。”
三浦杏坐起身,抬手拢了拢散落的碎发,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垂着眸,盯着地板,小声嘟囔:“大半夜的,靠在门上做什么。”
安室透没接话,只是站起身,顺手将她也拉了起来。
客厅的暖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却将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衬得愈发清晰。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三浦杏咳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你饿了吗?”
“我烧的开水还不错。”
“正好可以给你泡面。”
安室透闻言一愣,随即看向厨房的方向。
他看着眼前人泛红的耳尖,忽然轻笑出声,刚才的慌乱消散了大半,语气又带上了几分熟悉的戏谑:“好啊。”
他走近一步,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笑意:“那就麻烦我的妻子,给我泡碗面吧。”
三浦杏被他那句调侃说得耳根发烫,转身就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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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拿起桌上的泡面桶。
砰——
客厅的窗户应声碎裂,尖锐的玻璃碴四下飞溅,噼里啪啦地砸在地板上。
安室透的脸色一变,刚才的那点暧昧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把将三浦杏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同时稳稳挡住那些飞溅的玻璃碴。
“趴下!”
三浦杏被他压在身下,鼻尖蹭着冰凉的地板,耳膜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
“是敌对组织的人?”
三浦杏抬起头,透过安室透臂弯的缝隙,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
安室透没有回答,他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目光快速扫过整间屋子。
这里是组织划定的安全屋,坐标绝对保密,除了高层核心成员,绝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能找到这里的,要么是组织内部的清算。
要么是藏在暗处的敌人。
如果是敌人……
组织内部还有叛徒泄露信息?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脱身的办法。
枪声来自对面的建筑。
他不久前才安排的警力,现在一个个的都去哪里了?
又是几声枪响接连传来,子弹打在墙壁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弹孔。
安室透没有动。
在敌暗我明的情况下,任何贸然的行动都是下策。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暂停了。
敌人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