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查完最后一轮指标,摘下听诊器。
“数据在临界线上,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再观察两天。”
秦欧珠靠在摇起的床背上,脸色依旧白得透明。
她没看医生,目光落在玻璃窗外。
那里挤着几张熟悉的脸,尤其是沈于拙那张仙气飘飘的脸,在ICU特有的惨白灯光下,显出鬼魅一般的失真。
“出去吧。”她叹了口气,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哪儿养不是养,这里憋着也挺影响心情的。”
医生转身看了窗外一眼,还是皱着眉在文件上签了字。
“出去了也还是要密切观察,注意不要太过劳累。”
特需病房比ICU多了扇窗,晨光斜斜切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金色。
人跟着涌进来。
严榷、郁瑾、韩拾、韩缨,还有一路跟进跟出的沈于拙。
护士手脚麻利地接监护仪、调输液泵、固定氧气管。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冰冷的轻响。
沈于拙就杵在沙发边看着,等最后一个护士带上门离开,他才像是骤然泄了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天爷,”他仰头盯着天花板,声音拖得老长,“再这么折腾几回,我保不齐真得住进来陪你。这些天南南北北地跑,命都快跑没了。”
秦欧珠没接话。
她只是静静靠在床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皮肤几乎透明,底下青蓝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等沈于拙絮叨完,她才很轻地问了一句:
“沈伯母怎么样?”
沈于拙叹了口气,坐直了些。“头两天根本没法看。我妈过去陪着了,这两天总算缓过来点儿。”他顿了顿,看向秦欧珠,“至于赵家那群族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裴静姝在帮忙招待。”
秦欧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料到,她没继续这个话题,插着针的右手动了动,冲郁瑾做了个手势。
郁瑾拎着那只银色的金属箱上前,放在床边的移动桌上。
“这什么?”沈于拙探头。
秦欧珠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弧度近乎嘲讽。
“赵钺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她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两粒卵子。”
沈于拙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是蹿到了窗边,瞪大眼睛盯着那只箱子,又猛地扭头看秦欧珠。
“卧槽……”他喉结滚动,声音卡在喉咙里,“赵钺特么……疯了吧?!”
听海居的后续是韩树处理的,取卵的细节被抹得干净,沈于拙只知道赵钺绑了人、动了枪,却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会儿听见,后脊梁骨才猛地蹿上一股寒意。
——赵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死去的。
他不死,秦欧珠出来,秦家也得跟赵家拼个你死我活。
“不管你信不信,”秦欧珠抬起包扎着的左手,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褐色药渍,“赵汉林和赵钺的死,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我当时刚做完手术,手还伤着。赵钺杀了赵汉林,然后……”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他抓着我的手,开的枪。”
沈于拙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秦欧珠,又看看她缠着纱布的手,半晌,才极慢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他声音发干,“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秦欧珠没再接话,朝郁瑾示意了一下。
郁瑾打开箱子。
特制的低温保存层里,嵌着两个圆柱形的透明生物储存管,管壁上凝结着细密的霜,标签上的字迹在冷光下清晰:“Cryo-Straw - Oocyte - 001/002”。
秦欧珠又让郁瑾取来一个便携式液氮冷冻医疗箱。
箱盖打开,白色的冷雾溢出来,在晨光里迅速消散。
郁瑾戴着手套,用特制的镊子将其中一个储存管取出,稳妥地转移进冷冻箱的卡槽里。全程安静,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你们先出去。”秦欧珠说。
郁瑾和严榷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秦欧珠和沈于拙,以及桌上那两样东西——一个装着文件的牛皮纸袋,一个冒着寒气的冷冻箱。
“这是赵钺死前留下的,”秦欧珠朝文件袋抬了抬下巴,“说是给我的‘交代’。你可以看看。”
沈于拙神色早已绷紧。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袋,解开绕绳。
只翻了几页,他脸色骤然变了。
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秦欧珠,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秦欧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沈二巧,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这话,我不是跟你说的,是跟你爸——沈叔叔说的。”
“我秦家是想报仇,不假。可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不然,也用不着忍这么多年,大费周章走什么迂回战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因为长时间说话而略显急促,但声音依旧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没想到。不管怎么说,你沈二巧当初能站出来支持我,我记这份情。该说清楚的,我得跟你说清楚。”
她目光落向桌上的两样东西:
“文件袋,还有赵钺死活要留下的东西,我都可以交到沈叔叔手上。”
沈于拙的视线跟着她,落在那个冒着冷雾的箱子上。
“留一颗,”秦欧珠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因为医生说,我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她抬起眼,看向沈于拙:
“我得给自己,给秦家,留一条后路。”
沈于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欧珠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你是你,沈家是沈家。”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沈二巧是我朋友,帮我是情分。沈家不欠我的,我分得清。”
她看着沈于拙,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不能让你难做。”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和冷冻箱压缩机低微的嗡鸣。
沈于拙坐在那里,很久没动。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剧烈的挣扎。
许久,他才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先说明一点——叶知秋当选恒丰执行总裁,我们沈家投的是弃权票。”
他抬起头,直视秦欧珠:
“什么‘形势比人强’的屁话,我不说。这事儿,是我们沈家不地道。不只我,我爸也是一样的意思。”
说完,他伸出手,伸出的手指压在那个箱子上,然后将箱子缓缓往秦欧珠那边推了推。
“这个,你收回去。”他声音发沉,“这事儿我之前不知道。要知道了,我今天没脸来见你。”
他的手指移向那个牛皮纸袋,握住。
“文件袋,我收下,因为这事儿确实我一个人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而坚定:
“但你放心,我们沈家,分得清谁是朋友,谁是真心,不然当初我不会上你这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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