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 第166章 珠玑的旗还在,秦欧珠还在 严榷在床边坐满了探视时间,直到护士轻声提醒,才松开手,起身离开。 脱下无菌服,摘掉手套和口罩,他在走廊的洗手台前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茬,身上的衬衫虽是新的,整个人却透一股绷到极限的疲惫。 他走回ICU外的走廊,拿出手机拨通了韩树的电话。 “韩爷,后续处理得怎么样?” 语气恭敬,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基本收尾了,证据链已经闭环。” 韩树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杂乱。 “但赵汉林那个秘书咬得很死,怎么都不松口。” “找到他背后的人和相关证据了吗?”严榷问。 “周律师的人在查,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严榷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在他把质疑捅给媒体之前,必须让他闭嘴。不管用什么方法,财色污点、亲人爱人,总之我要他在十二个小时内改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严榷,这么做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狠?还是太冒进?” 严榷的声音没有起伏。 “珠珠还躺在里面,我不允许任何人再往她伤口上撒盐。舆论也好,质疑也罢,在她出ICU之前,必须全部处理干净,绝不能让她对着媒体再撕一次伤口,如果韩爷您还有所顾虑的话,那就由我的人来接手。” 韩树深吸一口气:“……明白了。我去安排。” “还有,”严榷补充,“听海居所有参与处理的人,签保密协议。现场监控的原始数据销毁,只留处理后的版本。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后续漏洞。” “好。” 电话刚挂断,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秦老爷子在韩拾的陪同下走了出来。 老爷子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家居外套,外面披了件黑色大衣,脸色沉郁,步伐明显有些急。 他径直走到严榷面前,目光先扫了一眼ICU紧闭的门。 “珠珠怎么样?” “醒了,说了几句话,又睡了。” 严榷说,“意识清醒,就是精神还有些不济。” “那就好,”老爷子点点头,松了口气,又问:“警方那边怎么说?” “韩爷已经在收尾了,证据链已经闭环。警方初步认可‘自卫’定性,有点小麻烦,我会处理好。” 老爷子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很好。”他说,“比我想的利落。” 严榷没有接这句夸奖,只是问道:“您打算怎么处理赵钺留下的文件?”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过了许久才开口:“这就不是你需要过问的事了。” 严榷心头一凛,尽管早有预料,胸口仍掠过一阵闷滞。 老爷子似有所感,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严榷脸上:“我也是为你好。有些东西,知道不如不知道。” “更何况,”他语气沉了沉,“现在也不是处理它的时机。” “赵钺的死讯已经传回去了,恒丰召开了紧急股东大会。” 严榷心脏重重一跳。 “叶知秋空降出任执行总裁。”老爷子一字一句道,“半小时前,恒丰已经发布了紧急通告。”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严榷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弯月似的印子。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极缓地点了点头。 “另外,东麓项目评审会提前到了今天下午三点。”老爷子注视着他,“没有珠珠出席,项目……大概率保不住了。” 严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冷光。 “没想到会是她。” “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老爷子语气平淡,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又淡淡补了一句,“林家和叶家正在接触。如果不出意外,两家应该好事将近了。” 林家? 严榷在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人名。 “林韫奇?” 老爷子:“你倒是猜得准。” 其实并非他猜得准,而是原书里,叶知秋的丈夫正是林韫奇。 不过与其说是“剧情”的影响,不如说叶知秋从始至终目的都是恒丰,是赵钺手上那把权杖,只不过原剧情里赵家父子虽然也双双去世了,但秦欧珠占了个赵家长媳的身份,迅速稳定了局势,她没有可趁之机,才会等到最后才上场。 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他抛之脑后,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抬起头,看向老爷子:“那我一会儿就出发,赶回北城参加评审会,没有意外的话,应该还能赶上。” 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有讶异,也有深不见底的审视:“你?” “我本来珠玑的执行总裁,去参加不是应该的?”严榷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他绷紧的下颌线:“你知道,你改变不了结果。” “我知道。”严榷迎着他的目光,“但有些阵地,明知道守不住也得守。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告诉所有人——珠玑的旗还在,秦欧珠还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砸在地上:“东麓的方案,是我和她一起做的。要丢,也得从我手里丢。” 老爷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掂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你去了,就是把自己放在了靶心上。”老爷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贺敏芝可能不会怎么样,但是贺礼涛可不是好糊弄的。” 严榷扯了扯嘴角,那笑里没有温度:“从我决定站在她旁边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在靶心上了。现在她躺下了,我总不能……连靶子都让人挪走吧?” 老爷子没接这话。他背着手,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过了许久才说: “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记住——你代表的是珠珠的脸面。输项目可以,不能输人。” “我明白。” “让韩拾随你去,”老爷子转过头,目光如炬,“你今天的任务不是去争,是去站,站直了,站住了,旁的都不用管,谁敢多说什么,交给韩拾就是。” 严榷心头一震。 这句话的含义他自然明白。 他下颌线绷紧,迎着老爷子的目光,重重一点头: “是。”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7章 除了她自己,谁都不应该有想法 医院电梯里,严榷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摩挲。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郁瑾的声音混着明显的引擎呼啸声传来:“说。” “进展如何?”严榷问。 “锁定了,在追。”郁瑾言简意赅,“严总有事?” “老爷子到医院了。”严榷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所以呢?”郁瑾的声音低了些。 严榷走出电梯,医院大厅里挤满了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忙,好像只要进入这个地方,就自然地加快速度了,生也快,死也快。 “医生之前说……” 他停顿了一下,试图对抗这种匆忙,又似乎无力对抗,只能轻而快的一句略过。 “珠珠她可能……卵巢永久性损伤……” 电话那端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过了很久,郁瑾才开口,声音干涩:“你想说什么?” “珠珠是老爷子唯一的直系血脉,”严榷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落得很重,“你觉得一旦他决定介入,珠珠会不会受到影响?” 又是一阵沉默。 “那是因为你预设的答案就是珠珠准备不留下这两颗卵子。” 郁瑾回答,平静到有点冷冽。 “你不必试探我,郁瑾,”严榷语气淡淡道,“我不预设,我要的是珠珠绝对决策自由,不受任何人的影响,包括老爷子。” 郁瑾没有作任何评价,直接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我会安排人去接应你,”严榷说,“赵钺留下的那三个作战队员正好闲着没事。” 郁瑾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恕我直言,你用赵钺的人,就不怕他们直接带着东西跑了?” 严榷看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那张脸苍白,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是清醒的。 “正因为是赵钺的人,现在才必须用。”严榷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拆解一道数学题,“这里有两层逻辑。” “第一层,如果他们只是假意投诚,麻痹我们,最终目的还是想替赵钺留下血脉——那现在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这对你是风险,但我们本就有所,所以风险可控。” “第二层,”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如果他们真是赵钺送给珠珠的刀,那么无非是两个结果,在老爷子和珠珠意见一致的时候,没有任何影响,于我们没有收获也没有损失,在老爷子和珠珠意见不同的时候……” 他抬起眼,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锐利。 “无非是一个要留一个不要留,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倾向了,老爷子不留珠珠留,那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结果总归我们多一个帮手。老爷子要留珠珠不留,他们如果站在我们这边,那至少目前来看,我们可以相信他们,可如果他们帮着老爷子,那么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说明他们心底仍不希望赵钺的努力白费,他们的忠诚底层,仍盘踞着赵钺的意志……”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不过意思很明显,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刀,再锋利也不能留。 “一次可控的行动,看清楚他们到底站在哪边,也看清楚老爷子到底会不会插手。郁瑾,这买卖不亏。” 电话那端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很久很久,郁瑾轻声问:“那你呢?” 严榷握紧了手机。 “抛开所有这些,你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郁瑾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关于那些卵子。关于……她以后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这件事。” 严榷闭上眼。 他已经走出医院的大门,可鼻尖仿佛还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从一个人身体里取走她每个月都会自动排出的东西,会几乎直接断送她的生命。 那么小的伤口,却能流出那么多的血。 然而最后,他还是睁开眼睛,一字一句回答。 “我没有想法,我的想法就是,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谁都不应该有想法。” 电话那头,郁瑾沉默了。 然后她说:“好。” “人大概半小时后出发和你会合。” 严榷抬起头,停车场出口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近。 “郁瑾——” “嗯?” “注意安全,”他说:“她在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车子也停在了跟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韩拾那张略带桀骜的脸和意味深长的眼神。 车窗外的景色从医院特有的苍白肃穆,逐渐变为机场高速的单调与迅疾,最终定格在舷窗外翻滚的云海。 当严榷再次踏上地面,北城干燥冷冽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他没有停顿,与韩拾一起坐上了提前安排好的另一辆车,径直前往国家产业基金管理中心。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他推开了会议厅那扇厚重的木门。 评审会三点开始。 他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会议厅里原本低沉的交谈声像是被骤然掐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凝聚在这个独自一人、眼底带着长途奔波后难以掩饰的疲惫,却步伐沉稳地走进来的男人身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显然,在大多数人——尤其是坐在对面评审席和观察席上的人——的预判里,经历了这样惊天动地的变故,珠玑资本的这位执行总裁,今天根本不会出现,或者,即便勉强出席,也应是形容憔悴、心力交瘁之态,而不是此刻西装平整,神情镇定,气势冷峻的体面模样。 严榷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也没在意那一瞬间的寂静。他径自走向珠玑资本的席位,将手里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里面是崭新的白衬衫。早上那件染血的衬衫已经被他塞进了医院的医疗废物回收箱,连同那股黏腻温热的触感一起。 可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此刻他站在这里,一个人,面对一整排评审席时,胸口那股空荡荡的钝痛。 会场呈庄重的“门”字形布局。 正前方最居中的主席台后,坐着本次会议的主持人——H省省委产业发展处处长方成百。他的面前摆放着“主持人”席卡,气场沉稳,掌控全局。 在方成百的左前方,是本次混改项目的评审专家组席,数位专家已悉数就位。 严榷所在的项目申报方席位,则位于台下第一排,正对主席台与评审席。 在他的左手边,是东麓精密的原控股股东——国兴资产的代表,副总袁伟峰。右手边则坐着恒丰信托的新任CEO叶知秋。 三块并立的铭牌,无声勾勒出今日对决的格局。 侧方的重要列席席第一排,东麓精密的董事长袁勇平面色凝重。他的身旁,坐着产业发展处副处长林韫奇,以及其他相关部门代表。 “珠玑方代表也到了。” 方成百的目光扫过严榷,声音通过麦克风平稳地传开,听不出什么情绪。 “人齐了。我们开始。”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会议厅里只剩下方成百沉缓的余音。 下一秒,纸张翻动声、轻微的咳嗽声、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重新响起,像潮水般漫过方才那片刻的凝滞。 所有人都回到了会议该有的状态——至少表面如此。 严榷坐在座位上,脊背挺直。 他能感受到左手边袁伟峰投来的余光,那目光里带着国字号企业负责人惯有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右手边的叶知秋则安静得多,她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准备认真聆听的模样。 但严榷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开始。 “按照流程,首先请东麓精密董事长袁勇平同志,简要汇报企业现状及混改基本诉求。”方成百的声音再次响起。 袁勇平从列席席站起身,走到侧方的发言台。 这位年过半百的董事长头发已花白了大半,脸上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深刻纹路。他打开话筒,声音有些沙哑: “感谢各位领导、专家。东麓精密的情况……大家手里都有资料,我就不多赘述了。我只说三点诉求。”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评审席,扫过申报席上的三人,最后落在方成百脸上。 “第一,稳定。六千多名职工要吃饭,上下游几百家供应商不能断。混改不能以牺牲稳定为代价。” “第二,发展。东麓的技术底子还在,但设备老了,人才断层了,市场丢了。我们需要钱,需要新技术,更需要能带我们走出去的魄力和眼界。”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却更重,“尊严。东麓曾是行业的标杆,是很多人一辈子的骄傲。我们希望来的战略投资者,是真的懂技术、尊重产业、想做事的人,而不是……” “只想着掏空资产、炒高股价的资本玩家。”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 会场里一片寂静。 这话指向性太强了,几乎是在直接敲打某些以激进闻名、擅长“资本运作”的投资机构。 严榷面色不变,叶知秋则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流程推进得很快,袁勇平发言之后,就该轮到三家战略投资方依次陈述方案了。 按照申报时间排序,国兴资产的袁伟峰第一个发言,无非就是“平稳过渡,深耕增效”这种四平八稳的说辞,显然就是过来走下过场。 叶知秋今天依旧是一副精英学者的模样,一身珍珠白的套装,剪裁极佳,衬得肤色如玉。行走间步态从容,低跟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而不突兀,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感。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面前的话筒高度调整了一下,动作细致。 “在座的各位,都是前辈、专家。”她开口,声音清亮悦耳,语速不疾不徐,“恒丰是金融行业的新兵,在产业方面更是学生。今天与其说是陈述方案,不如说是向大家汇报我们学习、思考后的一些不成熟想法,请各位批评指正。” 姿态放得很低,但没有任何人会觉得她真的在示弱。 她身后的投影内容与国兴的沉稳蓝色调截然不同,用了大量对比鲜明的图表和动态趋势线。 “我们研究东麓超过一年。”叶知秋第一句话就让不少人抬起了头,“结论是:东麓的困境,本质是系统性僵化和战略短视。它的问题不是某个环节,而是整个机体在新商业环境下的不适应。” 她切换下一页,屏幕上并列着东麓和两家国际同行的产品迭代路线图。东麓的线几乎停滞在五年前,而竞争对手的线陡峭上升。 “所以,恒丰的方案不是‘改良’,而是重构。”她语气转强,“第一,业务重构。果断剥离亏损且无战略意义的传统业务单元,哪怕短期内会带来资产处置损失和人员分流压力。聚焦资源于高精度传动系统和特种材料两个最具潜力的方向。” “第二,治理重构。引入具有全球视野和成功经验的职业经理人团队,替换部分现有管理层。同时建立全新的、市场化的激励与考核机制。” “第三,资本重构。恒丰将联合国际产业资本,不仅注入资金,更导入技术、订单和供应链资源,帮助东麓‘换血’的同时,直接‘换档’进入全球赛道。”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东麓看似复杂实则清晰的病理。 “叶总,”评审席中间一位面容严肃的女专家开口,“你的方案很锐利,但也非常残酷。剥离业务、更换管理层,意味着大量既得利益被触动,可能引发激烈的内部对抗甚至社会不稳定。恒丰有应对这种局面的经验和能力吗?还是说,你们只负责‘破’,‘立’和稳定留给地方政府?” 问题直指核心,也是所有激进改革方案最脆弱的软肋。 叶知秋迎上对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李司长,您说得对,这很残酷。但市场本身就很残酷。”她顿了顿,“关于稳定,我们有三个层面的准备:一是充足且前置的安置补偿资金;二是与国内顶尖人力资源机构合作的再就业培训计划;三是与地方政府建立的联防联动机制。我们‘破’的前提,是想好了如何‘立’,以及如何让阵痛在可控范围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至于经验,”她微微侧身,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严榷,又回到评审席,“恒丰的团队成功操作过三起类似规模的跨国并购整合案例,相关数据已作为附件提交。我们不是纸上谈兵。” 她的回答自信、有力,且准备充分。 会场里响起一片轻微的议论声。 列席席上,袁勇平脸色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林韫奇低头快速记录着。 方成百依旧面沉如水,看不出倾向。 叶知秋在几个关于国际资源落地细节的问答后,优雅颔首,走回座位。 经过严榷身边时,她脚步未停,但严榷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胜利者审视战场的平静气息。 “最后,珠玑资本。” 方成百的声音响起。 所有的目光,再一次,毫无悬念地聚焦在严榷身上。 有前两个方案,尤其是叶知秋给出的结构清晰、论据扎实、几乎堪称“标准答案”的激进改革方案在前,会场中大多数人已不认为严榷还能拿出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即便珠玑的方案本身或许不错,但在核心权重人物重伤缺席、执行者疲态难掩的情况下,又能有多少胜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珠玑这个冉冉升起、一度搅动风云的新星,在经历了惊天变故后,似乎注定只能止步于此了。 许多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对天才陨落的惋惜。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9章 在黑夜的废墟上,点燃第一堆火 严榷就在这样的目光织成的网中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也许是连日的紧绷与疲惫终于超过了某个临界点,也许是命运在此刻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他鼻梁上那副秦欧珠随手为他挑的金丝眼镜,左侧镜腿与镜框衔接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喀”声,竟齐根断裂了。 镜片倏然歪斜,跌落在铺着深色地毯的走道上,没有碎,只是无声地躺在那里,反射着冰冷的顶光。 本就有些可悲的身影,更显狼狈。 左手边袁伟峰的余光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审视。 右手边的叶知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片孤零零的镜片上。 严榷的动作停滞了半秒。 他垂下眼帘,看了看地上的镜片,又抬手,轻轻将脸上那副已然无用的眼镜框架取了下来。金属边框在他指尖微微发凉。 这副眼镜是秦老爷子寿宴之前,秦欧珠为他挑的。 他现在的这副身体其实并不近视,只是上辈子的习惯,所以总习惯戴着平光镜。 不过秦欧珠大概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所以从来没有问过他镜片度数的问题。 现在,它断了。 也好。 他弯腰,捡起那片镜片,连同残破的镜架一起,握在手心。 边缘有些硌人。 然后,他将它们轻轻放在了座位上。 他没有再去管身上的西装扣子,径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发言台,抬起眼,视线依次扫过在场的众人,那双总是掩在镜片后的眼睛彻底暴露出来,眼底布满血丝,疲惫深刻,但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簇沉静的、近乎滚烫的火。 最后直直落在端坐在席位上的叶知秋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像一把剔骨刀,无声地剥开了她那份从容审视的表层,触及更深的东西。 那份属于顶尖棋手,在判定胜局已定后,对残局本身的漠然。 他曾经不止一次与秦欧珠谈起过叶知秋,彼时他心里更多地还是基于剧情的影响,将这位留学归来的叶家大小姐作为男主赵铄的红颜知己,魅力证明,可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这朵看似温和无害的东方茉莉花,就这么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然后以雷霆之姿,夺取了所有的果实。 秦欧珠曾经告诫过他,想要把游戏玩好,就不能只盯着棋面。 他当时的眼神,大概也是如此刻叶知秋的一般。 那是一种知识精英分子基于过往依赖于绝对的专业优势取得无数次胜利之后,对于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自认为只要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排除所有错误答案,就能拿着唯一的正解,赢下棋局。 必输无疑? 严榷微不可见的摇摇头,像是自嘲也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出一抹笑。 秦欧珠的字典里好像从来没有输这个字。 她是故事里哪怕被逼到绝路,依旧不肯服输,宁愿自尽,也要胜天半子的人。 如果今天她站在这里,面对这样的目光。 她会退缩吗? 她不会。 她只会笑。 然后,亲手掀翻这张看似结局已定的棋盘。 想到这里,严榷微微吸了口气,那气息穿过胸腔时带着灼烧感,是秦欧珠眼泪落在他手心的温度,也是她一遍遍说自己不难过时,眼中燃烧着的温度。 他没有碰面前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也没有去调整那份精心撰写的讲稿。 那些周全的、平衡的、试图在各方诉求间找到最大公约数的文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不是秦欧珠会交出的答卷。 严榷向前倾身,靠近麦克风。 这个动作让他离那簇冰冷的金属更近,也让他的声音毫无阻滞地传遍整个寂静的会场。 “在陈述方案前,”他开口,声音因为久未说话和疲惫而沙哑,却也因此褪去了所有刻意的修饰,“我想先回应袁董事长刚才提到的三个诉求。” “稳定。发展。尊严。” 他一字一顿,念得很慢,像在掂量每一个词的重量。 会场里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开场太常规了,几乎让人以为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准备做一番体面的、程式化的陈述。 连叶知秋眼底那一丝极淡的评估,也似乎微微松动,化为某种接近于“果然如此”的平静。 严榷仿佛没看见那些反应。 他抬起眼,这次不是看叶知秋,也不是看评审席,而是越过所有人的头顶,望向会议厅后方高墙上某处虚空。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锐利,又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很遗憾。” 他顿了顿,这三个字被他用某种奇异的语调说出,不再是认输的颓然,而像是一声沉重的、宣判式的叹息。 “珠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满足任何诉求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细碎的声响——翻纸声、咳嗽声、笔尖的沙沙声——全部消失。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袁勇平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 方成百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林韫奇记录的动作僵在半空。 叶知秋微微眯起了眼。 严榷仿佛很享受这片死寂。 他给了它足够的时间发酵,然后才继续,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因为我们认为,东麓精密——或者更准确地说,各位手中资料所描绘的那个‘东麓精密’——已经死了。” “轰——!” 低低的惊呼再也压抑不住,像潮水般炸开。 袁勇平“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几位评审专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肃静。” 方成百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场再次被强行压下,但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躁动感,却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严榷等声音平息,才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不是奄奄一息,不是病入膏肓,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它的技术路线已经彻底落后于时代,它的产品结构已经被市场淘汰,它的组织肌体已经僵化到无法适应任何变化。任何试图去‘治疗’、‘重构’甚至‘拯救’这个‘尸体’的努力——”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转向叶知秋,与她那双已然变得无比专注、甚至隐隐透出锋芒的眼睛对撞。 “——无论方案多么精巧,资源多么雄厚,都只是在为一场注定失败的‘复活仪式’浪费时间和金钱。都只是在用精致的妆容,掩饰一具骸骨。” 一如当初秦欧珠在考察东麓回来的路上,说起赵钺那套安全屋理论时的口吻。 彼时严榷虽然认同的她的观点,但说实话,更多地还是感于她的贴心,剑走偏锋的同时,也是在安慰他,不必被赵钺那套唬住。 可如今,当他自己站在这里,用几乎同样的方式和语调,去解构另一份看似完美的方案时,他才真正听懂了那话语底下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个于幼年时期,就已经独自蹚过漫长废墟的旅人,回望身后那些直至黄昏将至、才慌忙寻找屋檐的同路人时,发出的一声混合着悲悯与彻悟的叹息。 徒把金戈挽落晖。 叶知秋的方案,袁伟峰的方案,这会场里大多数致力于“修复”与“优化”的努力,在他们眼中,东麓或许正是那轮亟待挽救的“落晖”。 而在秦欧珠的眼里——此刻,也在他的眼里——那轮太阳,早就落山了。 他们要做的,从来不是挽留落日。 他们是要,在黑夜的废墟上,点燃第一堆火。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0章 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主义底下深藏的同一种浪漫 会议厅凝滞的空气里,没有激起掌声,没有引发骚动。 只有死寂。 一种被过于尖锐的意象和过于决绝的态度瞬间劈开的、真空般的死寂。 严榷站在那里,保持着微微前倾靠近话筒的姿势。 鼻梁上少了眼镜的遮挡,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着暗火的眼睛,毫无阻碍地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性质已然彻底改变的目光。 震惊、骇然、茫然…… 以及来自列席席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混合着巨大悲怆与某种绝望希望的凝视。 袁勇平仍然站着,像一尊风化的雕塑,只有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眼中剧烈晃动的水光,证明着他内心的海啸。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东麓怎么就死了?”,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咽回了喉咙深处。 方成百放在桌面上的手,食指极缓、极重地敲击了一下木质桌面。 咚。 一声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叶知秋已经彻底收起了那副评估者的从容。 她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如两泓深潭,牢牢锁定在严榷身上。 一直到这一刻,她好像终于有点理解,严榷和秦欧珠这样两个看起来毫无共同点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现实主义底下深藏的同一种浪漫。 她勾起唇角。 一种她很欣赏,但是注定要破灭的浪漫。 果然,下一刻,方成百低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打破了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凝固: “珠玑资本代表,”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你的发言……很有感染力。”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严榷脸上,也扫过会场每一个神情各异的人: “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悲壮而具有冲击力的画面。但是,” 他话音一顿,语气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这里是国家产业混改项目评审会。我们需要听的,不是一幅画,不是一首诗。我们需要的是可执行、可量化、可评估、风险可控的具体方案。” “你宣判了东麓的‘死亡’,那么,死亡诊断书在哪里?技术路线对比数据?市场淘汰的定量分析?组织僵化的具体指标?” 方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严榷同志,请你现在,抛开那些比喻和宣言。” “用这个会场能听懂的语言,用评审组能够审议的材料,告诉我们——” “珠玑资本,到底打算怎么做?” “具体到哪一项或者哪几项技术,研发基础在哪里,需要多少资金、多长时间、又怎么做好最基本的保障安置工作?” 问题像一连串冰冷的炮弹,轰然炸响在刚刚被诗意和悲情笼罩的会场。 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是的,感动和震撼之后,是更冷酷的现实拷问。 你不可能仅凭诗意的语言,来通过一项事关数千人命运和巨额国资的项目评审。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严榷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少了震撼,多了沉甸甸的、近乎苛刻的审视。 叶知秋垂下眼眸,没有再去看严榷。 那枚被她随身携带的小徽章,在这空旷高远的会议大厅里,犹如一个历史的锚定点。 到最后,无论多么宏大的愿景,终归要落地,回归现实。 严榷站在发言台后,承受着这骤然转变的压力。 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诘问的惊慌,甚至没有任何意外。 仿佛方成百的这些问题,早就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正是他想要的。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方成百,也迎向全场。 他只是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奇异地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在粗糙的砂纸上磨过,带着一种真实的质感: “方处长,您问得很对。” “接下来,我就告诉各位——” “珠玑的‘火’,具体打算从哪里烧起。” 他停顿了片刻,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拉扯着会场里所有人的神经。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冲台下的韩拾招了招手,让对方把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送上来,连接上发言台的视频线。 “我原本为今天准备的陈述方案,是基于珠玑全体董事,尤其是秦欧珠董事定下的基调,由我完善,总计一百二十七页。它包含了技术保全的详细路径、三层资本对冲结构、员工持股平台的设计、以及与国际国内七家产业基金、研究机构的初步合作意向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知秋。 “鄙人不才,但我想,这份方案,勉强应该能称得上逻辑严密,风险可控,至少,不会让珠玑输得太难看。” 会场里响起一阵极低的、理解的甚至带着些期待的嗡嗡声。 巨大的投影屏幕发出蓝色的荧光,电脑的操作界面跃然其上,正中间的珠玑两字熠熠生辉。 “但是,”严榷的话锋随之一转,声音里带着在场某些人熟悉的、某个人惯用的出其不意,“在来这里的路上,或者说,在刚才走上这个发言台之前,我决定不用它了。” 台下再次一片低低的嗡然,坐在上首的方成百已经微微蹙起眉,然而严榷像是丝毫察觉不到他的不悦。 他手指轻点,移动着屏幕上的光标,却没有打开任何一个ppt,而是点开了一个用数字命名的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份PDF扫描件,他双击打开。 大屏幕上,清晰地呈现出一份手写稿的扫描件。 字迹刚劲有力,甚至有些潦草,是那种在激烈思考时快速记录下的笔迹。 纸张泛黄,但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推动高技术成果产业化与旧有工业体系嫁接融合的几点破局思考——以精密传动领域为例》 严榷操作鼠标,将画面轻轻下移。 于是,位于标题右下方,那力透纸背、甚至带着某种急促感的签名,毫无遮挡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秦燧。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1章 没有秦总的北城,总归还是……太无聊了 会场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毫无疑问,即便时隔十八年,这个名字,依然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方成百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请珠玑代表注意今天的会议主题,”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像压着一块铁,“不要出示与会议无关的内容。” 严榷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有移开画面,反而将鼠标指针悬停在那签名上方——一个无声但坚定的姿态。 “方处长,”他开口,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与会议主题密切相关。” 他再次移动鼠标,将画面放大,手上的激光笔在“厂所分割之弊”和“技术移植之困”那几行字上圈了几圈。 “无论是研究与生产之间的高墙,还是技术硬性移植无法存活的死结,十八年前存在,到今天依然存在,本质上并没有不同。”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目光扫过全场,直视着方成百。 “方处长你问我东麓的死亡诊断书在哪里,现在我来告诉你。” 那份之前被诟病只有诗意没有具体量化的死亡宣判,此刻被他用最残酷、也最不容辩驳的数字,一砖一瓦地垒砌起来。 “东麓过去五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从3.7%降至1.2%,低于行业健康线(5%)超过60%。核心产品‘第三代高精度轴承’的市场占有率,在过去三年被进口品牌和国内新兴竞争对手蚕食了17个百分点,且客户满意度调查显示,其‘技术稳定性’和‘迭代响应速度’评分,在十二家主要供应商中位列第十一和第十二。” “近三年新入职的本科及以上学历技术人才,流失率高达48%,留存者中超过70%表示‘看不到技术成长空间’。生产线自动化率不足30%,关键工序仍依赖老师傅经验,而核心技师团队平均年龄已达51岁,未来五年退休潮将导致关键技艺断档风险超过80%。” 他没有依托任何数据图纸,就这么一口气报出十几项关键指标,却比任何曲线图都要来得直观暴力,仿若一记又一记接踵而至的重锤,直要把这庄严肃穆的会场砸穿。 “这些数据,散落在东麓过去的年报、内部调研和行业分析里。”严榷的声音冷硬,“将它们拼凑起来,得到的结论就是:东麓的‘厂’(研发)与‘所’(生产)不仅依旧分割,而且双方都在加速衰竭。它的躯体仍在惯性运转,但是创新循环已经彻底断裂,神经末梢坏死——这不是‘病了’,这是主要生命体征正在逐一消失。这就是我们基于事实的‘死亡诊断’。” 会场里无人反驳。许多评审专家脸色凝重地翻阅资料,这些残酷的数字像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所有温情的掩饰。 激光笔继续下移,在“开放联合体”几个字上点了点。 “基于此,秦书记给的解决方案是,打破边界,重建连接。” 他切换画面,不再是扫描件,而是一张简洁明了的架构图。 “事实上,这也是珠玑创立之初的企业愿景,秦欧珠小姐作为珠玑的重要董事会成员,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开始支持高校实验室,其在江翰资本实习期间更是支持了三家初创公司的发展,在前不久的周氏并购和星瞰重组项目上,我们取得的成绩也有目共睹,” “但——”他重重强调,“这远远不够。正如秦书记的论文里所说,实验室的果子,硬塞给生产线,只会腐烂。” 他的手指向架构图的核心——一个被标注为“东麓-珠玑联合工程中心”的模块。 “所以珠玑的解决方案不在实验室和果子,而在开放联合体这个联合上。” “对内,我们计划,复刻周氏的技术攻坚战,以‘第六代系统’为首个攻坚目标,组建一个融合了东麓核心技师团队、珠玑技术小组、合作高校及研究机构专家的专项团队,独立于东麓旧有的研发和生产部门,直接向未来的新东麓董事会负责,在研究和生产之间,打造一条高效直联战壕,将东麓内部最重要也最核心的那批传承基因与运行多年稳固安全的工程体系直接与高校前沿理论对接,珠玑—星瞰完全有能力提供算法和系统集成思路实现三位一体。” “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一点,秦书记的论文中反复论证的一个点,以人为本。” “珠玑从创建之初,就从来本着尊重技术尊重产业尊重人的原则,事实上,在我们原有的方案中,预算最高的部分,甚至不是技术研发而是‘人员转型安置与产业链平稳过渡方案’”。” 他报出测算出的受影响人数——三千三百人,以及珠玑预备的巨额专项基金和四大用途:技能重塑、高标补偿、骨干保留、政企共建缓冲机制。 “这就涉及到我接下来要说的对外,也即秦书记构想中‘联合体’要联合的另一个关键维度——资金与资源的活化。” 严榷切换画面,展示出一个简洁的资金结构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书记在手稿中虽未及详述,但‘联合体’的可持续运行,离不开与外部资源的有效对接。我们认为,在当下,最关键的外部资源之一,就是资本,尤其是能够承担长期风险、认同产业逻辑的耐心资本。” “我们的设计是:以国家及地方对高端制造、混改项目的政策性引导资金作为‘信用锚’和‘风险缓冲垫’,首先保障安置过渡与基础研发的底线。在此基础上,设计具有清晰技术里程碑和市场前景的‘项目包’,以此为核心吸引力,撬动并汇聚产业投资基金、市场化母基金、乃至有产业升级需求的龙头企业战略投资,形成‘政府引导、市场主导、多元参与’的长期资本协同体系。” 他目光扫过方成百和评审席: “这不仅仅是引入‘活钱’,更是引入活水——带来市场判断、行业资源、监督效能和长期耐心的‘活水’。这是我们在秦燧教授‘联合体’构想基础上,结合当前资本环境,提出的具体化与创新。确保这场‘极限实验’,在拥有破釜沉舟决心的同时,也能构建起足够韧性且可持续的资源支撑网络。” 陈述完毕。 严榷向后退了半步,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的发言全部结束。 会场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为复杂的寂静。 不再是单纯的震惊或茫然,而是混合了震撼、深思、权衡、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的沉重静默。 严榷站在发言台后,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高度专注而微微发僵,精神依旧停留在高速运转之后的亢奋中。 他本能地想要推一推眼镜,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方成百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听不出任何情绪倾向: “珠玑资本代表的补充陈述结束。评审组已充分听取三方意见,会议结束后会进行最终评审。” “评审结果,将于三个工作日后,以项目评审组正式通告的方式公布。” “散会。” 没有多余的评论,没有即时的反馈,简单利落的两个字,在场众人开始陆续起身,椅子挪动的声音、低沉的交谈声、文件收拢的窸窣声渐渐响起,汇成一片克制的背景音。 但几乎所有离场的人,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再次扫过那个独自收拾东西的身影,扫过发言台上那副残破的金丝眼镜框架,扫过大屏幕上早已暗去、却仿佛仍有“秦燧”二字在隐隐发光的虚空。 严榷默默地将电脑收好,拿起眼镜残骸,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发言台,转身走下台阶。 输赢早就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不,或许应该说输赢早就不在棋盘上了。 在秦欧珠没有追究那个所谓的泄露方案的人的时候,侧重点就已经清晰可见了。 方案本身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执棋之人的考量才是最重要的。 正确的答案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给出来了,没有人施行,就无所谓正确错误。 不过没有关系。 时间总会给人答案。 他拎着公文包,哪怕身边跟着韩拾,两个人的身影走在国家产业基金管理中心那长长的走廊上,还是显得渺小单薄。 然而没有关系。 当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传到耳中,他就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数据扎实得吓人,那份手稿更是……唉。” “是啊,抛开输赢不谈,这份方案本身……值得细究。尤其是那个‘联合体’的构想,和安置方案的权重……” “珠玑这个年轻人,了不得。秦家那位……更是……” “江山代有人才出啊。” 严榷没有再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北城在夜色中展开它庞大而冷漠的轮廓。 晚风带着凉意,瞬间卷走了会场里沉闷的空气,也让他因高度亢奋而滚烫的头脑冷却了几分。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眼镜框架,正准备走向等候的车。 “严总。” 一个平静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严榷脚步一顿,侧身。 叶知秋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得体的、职业化的微笑,但眼底深处那抹专注的锐利,并未完全散去。 夜风吹动她一丝不苟的发梢,身后的玻璃门内,是仍在陆续散场、低声议论的人群剪影。 “叶总。”严榷微微颔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不知道秦总怎么样了?”叶知秋笑着问候,语气亲厚地像是在关心好友,“听闻她身体不适,未能亲自前来,实在遗憾。” 严榷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劳叶总记挂。秦总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那就好。”叶知秋的笑意深了些,“劳烦严总代我向秦总转达问候,希望秦总早日康复归来。” “没有秦总的北城,” 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温和无害。 “总归还是……太无聊了。”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2章 是他,把她养成了一把没有退路的孤剑 ICU病房里,只有监测仪器规律、低微的嘀嗒声。 秦欧珠半靠着摇起的床背,身上仍连着监护线路,但呼吸平缓,眼神是清明的。麻药早已褪尽,身体深处那种空荡的钝痛依然存在,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听着。 秦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无菌探视服,背脊挺得笔直。 他看着孙女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底深处压着厚重的心疼,开口时,语气却依旧是惯常的严肃: “这次可算是吃了大苦头了。下回,还敢不敢这么马虎大意?” 秦欧珠轻轻牵了牵嘴角,声音虽弱,却带着一贯的调侃:“我就当您这是心疼我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接这话茬,转而道:“一开始没告诉你大伯和大伯娘,现下消息捂不住,传出去了,你伯娘闹着要过来,我没让。” “您考虑得是。”秦欧珠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气音,“要我说,您也不该来。来回奔波,回头累病了,咱祖孙俩,指不定谁探谁呢。” 老爷子被她这话说得一怔,随即隔空用手指虚点了点她,脸上那层严肃的壳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无奈与一丝气笑。 “都这样了,还贫嘴儿。我要真不来,指不定你这丫头心里要生多久的闷气。” 秦欧珠轻轻撇了下嘴,也不知道是牵扯到了哪里还是怎么,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再生气,您也还是我爷爷。咱俩之间,再大的气还能气到哪儿去。” 这话说得很淡,却像一把钥匙,轻轻拧开了某些紧绷的东西。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那点气笑的神色慢慢敛去,重新恢复了沉静。 有些事,心照不宣地,就算过去了。 “这会儿外边儿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老爷子开始说正事,语调没什么起伏,像是随口闲聊,“赵铄和赵家几个族亲已经连夜往这边赶了,意见不小。沈家也来人了,沈家小子来了几趟,想见你,被我挡回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严榷在这事儿上处理得还算利落,现场干净,口径一致。加上谭宗霖那边使了力压着,眼下局势……勉强可控。” 秦欧珠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我的意思是,”老爷子看着她,“你就在这ICU里,多住几天。就算指标达标转出去了,也安心在特护病房里静养,别急着露面。避避风头,至少……等赵家那摊子事彻底了了再说。” 这不是商量,是安排。 秦欧珠垂眸,看着自己放在雪白被单上的手,指尖没什么血色。 她想了想,抬起眼:“是不是北城……还有别的变化?” 老爷子看着她,目光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她敏锐的亮光,也有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惋惜。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隔绝内外世界的玻璃窗前。 窗外,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时近傍晚,反倒自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灿灿的、近乎刺眼的夕阳余晖,像熔化的金子般猛地泼洒进来,瞬间将走廊和远处建筑物的轮廓染上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老爷子背对着她,望着那片短暂而辉煌的放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回病床边: “叶知秋,空降接管了恒丰信托。”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秦欧珠反应沉淀的时间,然后,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秦欧珠脸上: “另外,东麓精密混改项目的最终评审会今天下午三点召开……”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枚戴了很多年的老式腕表,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会儿,严榷应该已经在会场里了。” 话音落下。 ICU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嘀嗒声,和那片透过玻璃、在光洁地面上投下狭长光斑的、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夕阳。 秦欧珠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余晖点燃又旋即被更厚重云层吞没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苍白的,平静的。 “后悔了?” 老爷子突然开口。 秦欧珠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祖父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任沉默在病房里弥漫了片刻,方才艰难开口。 “后悔了。” 这三个她曾经以为不会从她嘴里出来的字眼就这么散落在安静的病房里。 “后悔自视甚高,明知道四面楚歌,还迷信自己能一力降十会,以为只要够快够利,就能一往无前……” 不知是病体带来的虚弱还是发自内心的沉痛,让她这几句话说得极慢,极重。 “您将韩缨给我是保护,也是第一次提醒,寿宴之后您告诉我要学会忍耐,这是第二次提醒,包括后来林韫奇的出现,还是提醒,而我没有足够重视自己的处境,轻视对手的实力,屡次将韩缨调离身边,导致自己遇险不说,整个团队这么长时间的努力就这么付诸东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责任,在我一人。” 短短的六个字,对于素来心高气傲的她来说,无异于自剖伤疤。 老爷子只是静静听着,看着。那双见证过无数风浪、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映着她苍白却决然的模样。 等她说完,他方才缓缓点了点头。 “知耻,而后勇。”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才是我秦家的种。” 随后话锋一转,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犯错不可怕,人的一生总免不了犯错,有些错,早犯未必是坏事,至少你还有机会认识到,自己最大的弱点在哪,与对手的差距又在哪里。”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孙女。 她一直长得更像母亲,一双大而圆的眼睛,双眼皮,白而腻的肤色,一眼看过去就不像国人的长相,像他年轻时打仗时缴获的一只音乐盒里的洋鸟儿,黑铁的鸟身镶满珐琅彩羽。 他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当年他的战友里,多的是女人,包括邱老,说能半边天一点都不含糊。 可说到底,还是不一样。 直到他亲耳听到赵钺对她做的事,亲眼看到她毫无知觉地躺在ICU的病床上。 流了那么多血,差点丢了命,醒来后一句怨天尤人的话都没有,就这么用最平静也最残酷的方式,一刀一刀,将自己犯过的错、轻过的敌、负过的人,剜出来,摊在面前。 她说责任在她一人。 可自己又何尝没有错。 老爷子望着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她才多大,叶知秋尚且还有家人做后盾。 可自己呢,从来没有给过她哪怕一丁点全然的信任。 是他,把她养成了一把没有退路的孤剑。 他叹了口气,收回思绪,视线再次落到她身上。 或许,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他老了,还拘泥在那个灿烂而虚假的辉煌里。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3章 秦家的那张椅子,我能去坐了吗? 窗外,落日已渐渐垂向地平线,仅剩的半轮残阳红得像未凝的血,将天空与云翳一起染成耀眼的橙红色。 老爷子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你以为你快,你追平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缓,却不再留任何让人猜测的余地,“那是因为你只盯着你自己面前的路。” 秦欧珠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没说话。 “周氏是你的第一步棋。”老爷子继续,像在复盘一局已下完的棋,“落子险,但确实为你劈开了一条路。第二步,东麓,点选得更好。不出意外,你能凭它打响珠玑的名头,打破赵家在恒丰系内一家独大的局面,顺道把你王爷拉入阵营。面子里子,你都能拿到。” 他交叉的手指在手背上轻轻点动,节奏稳定,仿佛真的在落下看不见的棋子。 “这局棋你下得很顺,”他话锋一顿,抬眼看向秦欧珠,目光如探照灯般直接,“唯独少算了一个人——叶知秋。” “这不怪你。”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慨叹,“我们大家都少算了她。” “那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十八岁孤身出国,二十一岁跟着导师跑前线当战地记者,张口闭口都是民主自由个人主义那套。”他微微摇头,像在评价一件意想不到的武器,“可现在回过头看,她倒比赵钺,甚至比你,更适合去掌恒丰这个大家的钱袋子。” “工商管理硕士,专业对口。性子够狠,拿得起放得下。脑袋也灵光。”他列举着,最后一项说得格外缓慢清晰,“最重要的是……她有所求。” 秦欧珠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 “珠珠,这是你最大的毛病。”老爷子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也聪明,甚至更会审时度势。可你表现得太好了,太急着要所有人承认你秦欧珠很厉害。我说过,等你什么时候不急着证明自己了,你才是真正的‘审判者’。” “叶知秋能赢,就赢在这里。她心里未必看得上这一套,甚至可能连我们这帮老家伙都看不上,”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可她愿意按规矩来。” 秦欧珠静默片刻,忽然开口,直刺核心:“所以她遵了谁的规矩?” 老爷子看着她,眼底那丝赞许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 “贺礼涛。” 三个字,像三颗冰冷的石子落定。 “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他补充道,话里却没有多少猜测的色彩。 秦欧珠的眼睫垂了下去,在苍白的面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敌人不会站在原地,等你慢慢成长。”老爷子继续,语气转冷,“赵汉林更不是傻子。他当年就很会看眼色,只可惜……”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没忍住停下来叹息了一声。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赵汉林没了,赵钺没了,同样的,你手上沾了这两条人命,无论什么理由,在有些人有些事上,也永远出局了。” 他摇摇头,似乎单纯只是感慨一句,又再次回到正题上, “你王爷对他不满,根源也在这里。贺礼涛大势已成,没有大纰漏,不会动。这一点,就算是我,也不会同意动。”他看向秦欧珠,伸出手指摆了摆,“无论内部怎么斗,大盘必须稳住,这是第一准则。” “但我们必须留后手。这个后手,就是叶知秋。” “她是赵汉林一手提拔的,接的是赵汉林的班,用的自然是贺礼涛的人,在贺礼涛那里,她就是孤臣,贺礼涛放心。” “同时她又姓叶,对我们来说,怎么都算半个自己人,有能力,还——”他刻意停顿,“听话。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至于,林韫奇。” 说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视线如实质般定在秦欧珠脸上,带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深意。 “这位前途无量的青年骨干,如果听话,林家得到一个有实权的儿媳;如果不听话’……” 老爷子嘴角扯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冷诮, “林家就会有一个‘弄权’的儿媳。记住,珠珠,在最高的牌桌上,婚姻从来不是归宿,是筹码的重组,你要么在牌桌上,要么就只能当那张被人移来挪去的牌。” 秦欧珠沉默着。 这些弯弯绕绕,给她时间,她未必推不出来。但没有哪一刻,比从祖父口中用这般毫无修饰、近乎残酷的政治语言直接剖开,来得更清晰、更冰冷、也更……真实。 “您没有阻止。”她抬起眼,不是质问,是冷静的确认。 老爷子静默了片刻,那沉默里压着千钧的重量。 “原因有三。”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一种罕见的、彻底摊牌的坦诚,“第一,大势已成,强拦是螳臂当车。第二,赵铄和郑家那群苍蝇,需要一个新的‘糖罐’去叮,不能让他们一直围着你转。”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牢牢锁住她: “第三,你需要一个这样的对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秦欧珠迎着他的视线,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收缩。 “我为你铺的路,‘以正合’你不走,想要‘以奇胜’,叶知秋走了,她就是你的一面镜子——”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有实质,穿透病房沉滞的空气: “往后,每次当你觉得自己已经稳操胜券的时候,就照照这面镜子,看看别人是怎么把规则变成铠甲的。”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嘀嗒声。 秦欧珠靠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祖父,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 在无数个岁月里,她都是这么看着爷爷在他的书房里这么教导着赵钺。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放弃却又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的感觉。 她是如此的愤懑,这种愤懑,在十四岁那年得知父母去世的真相之后,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恨赵汉林,恨赵钺,她恨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到了自己寻求的一切。 然而恨到最后。 也不过是两死一伤。 想象中大仇大报的畅快并没有如预期一般到来。 甚至这道曾经困住她的大门毫无保留向她敞开的时候,她心中泛起的也不过是—— 不过如此。 没有激动,因为代价早已预付。 没有怨恨,因为规则她早已熟稔。 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一个事实:游戏进入了下一关。 而发给她攻略的人,终于不再把她当成需要保护的新手,而是视为可以并肩看懂攻略的—— 继任者。 “爷爷。”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有种洞悉一切的清明,“您这堂课……我学费交得,可不算便宜。” “那么现在,恒丰董事会里,秦家的那张椅子,我能去坐了吗?”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4章 死了都要给我下套。这就是赵钺。 秦欧珠说完,老爷子脸上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意外。 他以为这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孙女,第一要务会是巩固防守、收回失地。 没想到她想的是直接插到对手腹地的一颗钉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老爷子问,目光审视,“才说的要退守阵地呢……” 秦欧珠靠在床头,苍白的唇没有一丝血色,却勾起锐气十足的笑。 “退肯定是要退的,但吃了这么大亏,就算退,也得退得让她睡不着觉。”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总不能让她觉得,这事就这么算了。” 老爷子看着她,语气转沉:“恒丰不是江瀚,更不是你的珠玑,里面关系复杂,规矩森严,容不得你乱来。 秦欧珠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然后,几不可察地歪了下头。 那意思很明白:道理我懂,但您给,还是不给? 老爷子被她这无声的反问噎了一下。 刚掏完心窝子,剖析了局势,承认了她的“继任者”身份,转眼就被架在这儿,不给,那不就成了纯画饼。 他瞪着她,隔空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她,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带着点无奈的气笑: “坐坐坐,你爱坐就坐去!” 秦欧珠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得寸进尺:“那您好人做到底,把韩拾也给我吧。” “韩拾?”老爷子眉头一挑,“你怎么不干脆把韩树要过去?韩缨那丫头是轴了点,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心实,好好调教,跟在你身边不比韩拾方便?” “韩缨我留着有用。”秦欧珠语气自然,“严榷呢?人家替我出生入死的,多危险……我总得保障他的人身安全吧。” 老爷子被她这理直气壮找补外人的话气乐了,又是一哽:“他要人不会自己找?” 秦欧珠笑得更明显了些,带着点耍赖般的亲昵:“得了,就这么说定了。您都给出去的人了,就别往回要了,怪难看的。” “就你一天天鬼心眼多!”老爷子瞪她,“我什么时候给出去了。” “这个节骨眼儿,您肯放严榷回北城,肯定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秦欧珠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了些,“韩爷这会儿得处理听海居的尾巴,能动又顶用的,也就拾哥了。这样也好,有他在,我也放心点,总不至于像……” 她话没说完,意有所指地停住,生怕人听不见似的叹了口气。 老爷子懒得看她装可怜,手一挥,打断道:“行了行了,给你!还要什么?一并说了!” 秦欧珠见他松口,神色也正了正,抛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赵钺留下的那个文件袋,我打算给沈二巧。您觉得呢?” 老爷子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你想干什么?” “我可不信赵钺到死心里还只惦记着我。” 秦欧珠垂下眼眸,语气淡淡,“他赵钺在恒丰做的那点事,就算交出去,能掀起多大浪?无非坐实赵汉林教子无方,赵家担个污名被清算,咱们呢顶多顺手给谭宗霖卖个好。” “可赵汉林和赵钺都死了。赵家再怎么被清算,对我们有什么实际好处?更何况,那文件里要真只有赵家那点事,赵钺也不会把它当‘交代’。我就怕里面还夹着别的料,扔出去,炸伤了谁,可就不好说了” 她抬眼,目光冷厉。 “您也说了,贺礼涛大势已成,我要这个时候找事儿,就是真不懂事了,这个道理,您懂,我懂,赵钺也懂。” 老爷子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所以这东西,说是留给我的‘交代’,不如说是个烫手山芋。” 秦欧珠躺倒在靠背上,闭着眼睛,声音沉静,语气却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我太了解他了,什么给我一个交代。” “他是算准了,要么我拿着这东西去跟他赵家同归于尽,变成和他一样的疯子;要么,我就得忍着恶心,明面上还得继续跟他赵家‘世交’下去,甚至……照拂他的血脉至亲。” “死了都要给我下套。这就是赵钺。” 她睁开眼,眼底没有任何对逝者的温情,只有一片淬过火的清醒,甚至是一丝厌弃。 “他到最后还想着用他的死,用这点破东西,绑着我,绑着秦家。” 老爷子放在扶手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孙女脸上那片冰冷的厌弃,心中叹了口气。 “我要是真把这东西给了谭宗霖,就算是表态,我们秦家要跟他赵家不死不休,倒也不是说不行,只是不划算,所以与其留着这么个东西在手上,还不如给沈家。”她继续说道。 “你就不怕沈家反水?”老爷子沉声打断,“到时候,你可就连这点制衡的筹码都没了。” “所以我也在赌。”秦欧珠睁开眼睛,看向老爷子。 长时间说话让她开口气息明显不足,语速也慢下来。 “无论如何,咱们跟赵家这个仇肯定是结死了,沈家当初站我们,与其说是‘有愧’,不如说是赵家吃相太难看,连自己人都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赵汉林和赵钺死了,沈家最想的不是报仇,是怎么把沈静仪和赵铄从烂摊子里摘出来,再顺手捞点实惠。我们这时候逼太紧,就是把沈季川往对面推。。” 她停了停,喘了口气才继续说道。 “至于王家的态度从恒丰换帅到东麓易手已经体现出来了,至少王家现在还不想看见有大变,林家就更不必说了。” “这种情况下,一个死人留下的把柄,能起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用一个微乎其微的代价,输了,也不过失去一个本就不算牢固的‘朋友’。赌赢了,”她顿了顿,“我们不一定会多一个盟友,但至少,不会多一个敌人。” 老爷子久久地看着她,目光复杂,在她苍白却坚定的脸上逡巡。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感慨与决断的意味: “珠珠,你是真的长大了。”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5章 盛氏航运 巨大的疲惫从身体最深处席卷而来。 秦欧珠没有说话,重新闭上了眼睛。 苍白的脸庞在幽蓝的仪器光里白得透明,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 过了许久,久到老爷子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才极轻地吐出声音: “既然这样……下次沈二巧再来,您就让他进来吧。”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清晰: “文件我亲手给他。” 老爷子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还有疑虑。 “另外,”秦欧珠唇角扯起一个近乎无谓的弧度。“如果谭叔叔过来了……爷爷也务必让我亲自……向谭叔叔表达一下感谢。” “反正伤都伤了,”她声音里透出一种耗尽气力后的虚无,“就干脆让他们看个清楚吧。看看我秦欧珠……到底有没有占上什么便宜。”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虚空某处,尾音里带上一丝近乎嘲弄的疲惫, “也看看我这副样子……能不能以一己之力,杀死两个身强体健的大男人。” “不要动不动就‘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又何辜?”说到最后,她语气复又恢复了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毕竟,赵汉林和赵钺的死,千真万确……与我无关。”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寂静的病房里轻盈划过,不留一丝可质疑的余地。 老爷子沉默地看着她。 许久。 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沉下去几分,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你好好休息吧。”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停住。 “珠珠。” “嗯?” “不要怪爷爷。”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秦欧珠很轻地笑了一声。 “爷爷,您说的什么话。这世上……再没有比咱们爷孙俩更亲的人了。” 她顿了顿,认认真真一字一句道: “我从来没有怪过您。” 老爷子搭在门把上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然后,按下。 咔哒。 门开了。 又是咔哒一声。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秦欧珠独自躺着,视线落在天花板某个虚无的点上。方才那场博弈强撑起的精神,此刻如沙塔般轰然垮塌,只剩下无边无际、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 大脑却像被泼了滚油,反常地灼烫、翻腾。 无数念头、算计、可能性在脑海里翻滚——恒丰的董事会、赵钺的文件、沈家的态度、叶知秋的下一步、林韫奇的调任、贺礼涛那巨大的乌云……它们像无数根烧红的针,一根一根,扎进紧绷的神经。 她试图合眼。 眼皮沉重,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然后,疼痛如约而至。 先是小腹深处那熟悉的、空荡的坠痛,紧接着,太阳穴也像是受到了指令一般,开始规律地暴跳,神经性头疼,在极致的耗竭后,从不缺席。 她没有唤人。 只是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那只攥紧床单的手上。 指节惨白,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狰狞凸起,像濒死挣扎的脉络。 呼吸被压得极轻、极缓,仿佛每一次吐纳,都在与体内肆虐的某种东西艰难角力。 疼痛是潮汐。 一浪,高过一浪。 她就在这灭顶的痛楚里,睁大了眼,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轮满月低垂。 或许是S市纬度太低的缘故,那月亮大得惊人,近得逼人。 清辉凛冽,照得月表环形山狰狞毕现,像一只巨大的、冰冷的、布满疤痕的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片人间。 太冷了。 冷意渗进骨缝,冻结了血液的流动。 就在某一波剧痛攀至顶峰、几乎要撕裂意识的瞬间,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溢出眼角。 没有声息,没有颤动。 它只是沿着她冰凉的皮肤,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悄无声息地没入鬓角,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发生。 她依旧沉默。 直到那阵锥心刺骨的寒潮缓缓退去,她才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沉入睡眠。 窗外,那轮冷白的满月,依旧静静悬着。 严榷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月亮低低地坠在半空,冷白的光晕模糊了边缘。 他与韩拾两人一边朝出口走,一边拨通电话。 响过三声,接通。 “郁瑾。”他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你那边怎么样?见到珠珠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呼啸与风声,郁瑾的声音穿透杂音,清晰却难掩疲惫:“路上出了点状况,刚处理完。正在去医院,大约五十分钟后到。” “好。”严榷快步穿过空旷的到达大厅,“时间差不多,医院见。” 两人几乎同时抵达医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医院夜深人静,随行人员没有跟着,只留郁瑾提着一只不起眼的银色金属箱,韩缨跟在半步之后,混在零星来往的病患家属中,毫不显眼。 “严总。”郁瑾看见他,微微点头,眼下泛着淡青。 “路上什么情况?” 郁瑾稍顿,一边疾步往电梯走去,一边说道:“等见到老爷子一起说吧。” 电梯在ICU楼层停下。 秦老爷子就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韩树也回来了,两人正低声交谈,听见电梯声响,同时转头望来。 走廊灯光落在老爷子脸上,那张惯常不怒自威的面孔,此刻在凌晨的冷光里,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显出一种罕见的、毫不掩饰的疲态。 严榷脚步微顿,随即快步上前。 “老爷子。”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老爷子目光扫过他,又落向身后的郁瑾和韩拾韩缨,缓缓点头。 “都回来了。”他语气平淡,视线却在郁瑾脸上多停留了一瞬,“辛苦。” 几人回了为秦欧珠准备的特需包间,里面的设施虽然算不上奢华齐全,不过相比普通病房还是要宽敞得多,配套有沙发桌椅等简单的起居设施。 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稳: “珠珠中间醒过一次,说了不少话,现在又睡了。先别去扰她。” 严榷颔首:“明白。” 老爷子看向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 “赵钺留下的那个文件袋,珠珠打算交给沈于拙。” 他说得平静,如同谈论天气,目光却沉沉落在严榷脸上,似在掂量什么。 严榷迎上他的视线,语气无波: “这是秦家的家事。我那天只是去救人,其余的事,我不便过问。”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两秒。 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辨不出情绪。 话题就此搁下。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月光似乎更冷了几分。 老爷子转向郁瑾,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只不起眼的银色金属箱上。 “这就是……” 说到这里他皱眉停顿了一下,换了个稍微好接受一点的词。 “……那两颗……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郁瑾摇摇头,将箱子平放在茶几上,手指搭在锁扣处,却没有打开。 “前面追查的时候没出什么意外,就是追上的时候,船已经出了公海,我们的人刚要动作,目标就在转入国际航道时,被一艘悬挂外籍旗的货轮伴航劝返了,那艘船属于……” 她抬眼,清晰吐出关键: “盛氏航运。”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6章 说归说,别动手 盛氏两个字一出来,房间里空气骤然一沉。 秦老爷子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无声地浮起。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沉冷。 “倒是会献殷勤!” 几乎是没有顾得上在场的人,毫不掩饰话里的含义和不悦。 不过到底是沉了一辈子的脾性,再大的不满也不过是一息之间,随即肩背绷紧的线条便缓缓松了下来,怒意随之敛去,只剩眉眼间一片深沉的疲惫。 “行了,东西追回来了就行,”他看向茶几上的医疗箱,语气再次恢复成一贯的沉缓,“等珠珠醒了,让她自己拿主意吧。” 严榷说实话是有点意外的。 他以为以老爷子一贯的作风,应该会要求郁瑾将东西交给他保管的,所以才会在离开前特意交代郁瑾留一个心眼。 不过这样更好就是了,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 “都累了,”老爷子目光扫过几人,“那就到这吧,都先回去休息吧。” 然而话说完,他却并没有动,严榷和郁瑾也都没有动。 银色的医疗箱就静静躺在几人中间,在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老爷子长眉微动,视线再次扫过严榷和郁瑾,后者迎着他的视线,恭声开口。 “天快亮了,我就不来回跑了,明天珠珠醒了,也好照应。” 严榷看看她,又看看老爷子,唇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也好。珠珠醒过来第一个问的就是你,明天看见你在,她心里踏实。” 老爷子如何不知道他们是在防什么,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目光却温和了些许。 “那瑾丫头就在这儿歇着。”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我老了,熬不住,就先回去了。” 一直靠在门边的韩拾直起身,准备跟他一起走。 老爷子却摆摆手道:“往后你就跟着严榷吧。” 话音落下,严榷和韩拾俱是动作一滞。 尤其是严榷,眉头已经皱起来,正准备开口推辞,就听见老爷子继续说道:“咱家那小祖宗说了,只有你跟着,她才放心。” 严榷到嘴边的话落了回去,老爷子像是看出来了,侧过半边脸,视线扫过严榷,又落回到韩拾身上。 “有什么意见,回头等里头那个醒了,你们自己聊去,老头子我说了不算,现在她最大。” 话音落,他拉开门,和韩树一起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严榷和韩拾对视一眼。 韩拾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体又重新靠回门边,恢复了那种无所事事的状态。 只有站在角落的韩缨,始终垂着眼,在听到秦欧珠说只有韩拾跟着她才放心的时候,手指在裤缝边蜷了蜷,又缓缓松开。 任沉默蔓延了一会儿,屋里屋外都只剩几人的呼吸声时,郁瑾才转向严榷,声音压低。 “回程路上,陈立和王铮也赶过来了,亲自确认了东西的安全。” 严榷看向她。 “你打完电话之后,我就没让他们跟上来,”郁瑾继续说道,“现在应该还在外面等着。” 严榷原本就是不放心老爷子,怕郁瑾一个人先回来不好应付,这才把那几个人叫上了,现在严榷赶回来,自然就不好再把人带过来。 知道她这是为自己着想,没必要在不需要的情况下惹老爷子不高兴,严榷点点头,领了她的好意。 “知道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茶几上的额箱子上,“那就这么说了,你也早点休息,箱子……” “我守着。”郁瑾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不容置疑。 严榷没再坚持,拍了拍韩拾的肩,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医院后门的小巷,凌晨的风带着湿冷的寒意。 陈立站在拐角的阴影里抽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另外四人坐在隔壁还亮着灯的面馆里,隔着玻璃窗,能看见他们埋头吃面的背影,热气模糊了脸庞。 严榷和韩拾刚走出后门,陈立就看见了。 他没立刻迎上来,而是慢悠悠吸完最后一口烟,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迈步走过来。 在严榷面前站定,没等严榷说话,点了个头,径直开口。 “严总,没什么事的话,哥儿几个就先回去了。” 严榷想了想,嗯了一声。 陈立却没动。 他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 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这才抬眼,透过烟雾看着严榷,扯了扯嘴角: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 “往后严总有事儿要帮忙,麻烦先跟秦小姐说。这次就算了,情况特殊,哥儿几个跑腿就跑了。” 他顿了顿,把烟叼回嘴角,声音含混却清晰: “还有,有些事,秦小姐问,是秦小姐的事。秦小姐不问,旁人也没什么资格问。” 烟雾缭绕间,他盯着严榷,补上最后一句: “钺少交代的是——让我们听秦小姐的。” 巷子里安静下来。 远处面馆里的喧闹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死寂。 严榷看着他,忽然很轻地冷笑了一声,就这么面无表情,气定神闲说了一句。 “这么听赵钺的,那天怎么不跟着一起。” 陈立嘴角那点敷衍的笑,瞬间僵住,破裂。 嘴上无声骂了一句脏话,叼着的烟被吐在地上,与此同时,右手攥拳,直直朝着严榷面门砸来! 拳风凌厉,只可惜未及扑到严榷脸上,就被韩拾阻在半路。 “说归说,别动手,”韩拾开口,声音依旧是让人牙痒痒的装逼范儿,右手却稳如铁钳,扣着陈立的手腕,不见半点动摇,“珠珠的脾气你应该知道,真动了她的人,什么后果不用我说吧。” 陈立磨了磨牙,松了力道,韩拾也顺势松了手,站到一边。 陈立站在原地,甩了甩手腕,又看了一眼严榷,最后点点头,转身回了面馆。 塑料门帘被他一把掀开,里头暖黄的光和面汤的热气涌出来,瞬间吞没了他的背影。其余几人依旧埋头吃着面,雾气氤氲,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 严榷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脸上没什么表情。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7章 要知道了,我今天没脸来见你 医生查完最后一轮指标,摘下听诊器。 “数据在临界线上,我个人建议最好还是再观察两天。” 秦欧珠靠在摇起的床背上,脸色依旧白得透明。 她没看医生,目光落在玻璃窗外。 那里挤着几张熟悉的脸,尤其是沈于拙那张仙气飘飘的脸,在ICU特有的惨白灯光下,显出鬼魅一般的失真。 “出去吧。”她叹了口气,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哪儿养不是养,这里憋着也挺影响心情的。” 医生转身看了窗外一眼,还是皱着眉在文件上签了字。 “出去了也还是要密切观察,注意不要太过劳累。” 特需病房比ICU多了扇窗,晨光斜斜切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金色。 人跟着涌进来。 严榷、郁瑾、韩拾、韩缨,还有一路跟进跟出的沈于拙。 护士手脚麻利地接监护仪、调输液泵、固定氧气管。 金属器械碰撞发出冰冷的轻响。 沈于拙就杵在沙发边看着,等最后一个护士带上门离开,他才像是骤然泄了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天爷,”他仰头盯着天花板,声音拖得老长,“再这么折腾几回,我保不齐真得住进来陪你。这些天南南北北地跑,命都快跑没了。” 秦欧珠没接话。 她只是静静靠在床头,看着他。 晨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皮肤几乎透明,底下青蓝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等沈于拙絮叨完,她才很轻地问了一句: “沈伯母怎么样?” 沈于拙叹了口气,坐直了些。“头两天根本没法看。我妈过去陪着了,这两天总算缓过来点儿。”他顿了顿,看向秦欧珠,“至于赵家那群族亲……”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裴静姝在帮忙招待。” 秦欧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早料到,她没继续这个话题,插着针的右手动了动,冲郁瑾做了个手势。 郁瑾拎着那只银色的金属箱上前,放在床边的移动桌上。 “这什么?”沈于拙探头。 秦欧珠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弧度近乎嘲讽。 “赵钺从我身体里取出来的,”她声音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两粒卵子。” 沈于拙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几乎是蹿到了窗边,瞪大眼睛盯着那只箱子,又猛地扭头看秦欧珠。 “卧槽……”他喉结滚动,声音卡在喉咙里,“赵钺特么……疯了吧?!” 听海居的后续是韩树处理的,取卵的细节被抹得干净,沈于拙只知道赵钺绑了人、动了枪,却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这会儿听见,后脊梁骨才猛地蹿上一股寒意。 ——赵钺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死去的。 他不死,秦欧珠出来,秦家也得跟赵家拼个你死我活。 “不管你信不信,”秦欧珠抬起包扎着的左手,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黄褐色药渍,“赵汉林和赵钺的死,跟我没有直接关系。我当时刚做完手术,手还伤着。赵钺杀了赵汉林,然后……”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他抓着我的手,开的枪。” 沈于拙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秦欧珠,又看看她缠着纱布的手,半晌,才极慢地点了点头。 “这确实……”他声音发干,“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秦欧珠没再接话,朝郁瑾示意了一下。 郁瑾打开箱子。 特制的低温保存层里,嵌着两个圆柱形的透明生物储存管,管壁上凝结着细密的霜,标签上的字迹在冷光下清晰:“Cryo-Straw - Oocyte - 001/002”。 秦欧珠又让郁瑾取来一个便携式液氮冷冻医疗箱。 箱盖打开,白色的冷雾溢出来,在晨光里迅速消散。 郁瑾戴着手套,用特制的镊子将其中一个储存管取出,稳妥地转移进冷冻箱的卡槽里。全程安静,只有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你们先出去。”秦欧珠说。 郁瑾和严榷对视一眼,无声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现在,病房里只剩下秦欧珠和沈于拙,以及桌上那两样东西——一个装着文件的牛皮纸袋,一个冒着寒气的冷冻箱。 “这是赵钺死前留下的,”秦欧珠朝文件袋抬了抬下巴,“说是给我的‘交代’。你可以看看。” 沈于拙神色早已绷紧。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文件袋,解开绕绳。 只翻了几页,他脸色骤然变了。 手指捏着纸张边缘,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秦欧珠,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警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看,是什么意思?” 秦欧珠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沈二巧,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这话,我不是跟你说的,是跟你爸——沈叔叔说的。” “我秦家是想报仇,不假。可从来没想过用这种方式。不然,也用不着忍这么多年,大费周章走什么迂回战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停顿了一下,呼吸因为长时间说话而略显急促,但声音依旧稳: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也没想到。不管怎么说,你沈二巧当初能站出来支持我,我记这份情。该说清楚的,我得跟你说清楚。” 她目光落向桌上的两样东西: “文件袋,还有赵钺死活要留下的东西,我都可以交到沈叔叔手上。” 沈于拙的视线跟着她,落在那个冒着冷雾的箱子上。 “留一颗,”秦欧珠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是因为医生说,我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她抬起眼,看向沈于拙: “我得给自己,给秦家,留一条后路。” 沈于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欧珠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你是你,沈家是沈家。”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沈二巧是我朋友,帮我是情分。沈家不欠我的,我分得清。” 她看着沈于拙,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清醒: “我不能让你难做。”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和冷冻箱压缩机低微的嗡鸣。 沈于拙坐在那里,很久没动。晨光在他脸上移动,照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剧烈的挣扎。 许久,他才竖起一根手指,缓缓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先说明一点——叶知秋当选恒丰执行总裁,我们沈家投的是弃权票。” 他抬起头,直视秦欧珠: “什么‘形势比人强’的屁话,我不说。这事儿,是我们沈家不地道。不只我,我爸也是一样的意思。” 说完,他伸出手,伸出的手指压在那个箱子上,然后将箱子缓缓往秦欧珠那边推了推。 “这个,你收回去。”他声音发沉,“这事儿我之前不知道。要知道了,我今天没脸来见你。” 他的手指移向那个牛皮纸袋,握住。 “文件袋,我收下,因为这事儿确实我一个人定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静而坚定: “但你放心,我们沈家,分得清谁是朋友,谁是真心,不然当初我不会上你这艘船。”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她是真不要你了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汉林冷笑出声。 “荒唐。” 说完大抵是自己也觉得没有必要为这种荒唐的言论大动肝火,转头看向叶知秋,语气里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啊知秋,让你看笑话了。” 叶知秋依旧端着那副温和知礼的笑,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哪里,我倒是觉得这样开诚布公再好不过了,赵伯伯就是出了名重情重义的人,什么情都是情,如今能做到心上人忠贞的已经不多了,何况像赵钺这样有担当的。” 一席话说得赵汉林脸上再次露出笑容。 正要开口,赵钺却已经没有了陪几人应酬的耐心了。 “父亲。”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却明显没有多少敬意,“我已经把话说清楚了,除了这件事,别的都好说,您要非一意孤行,那就别怪我,有样学样了。”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推开椅子,转身就往外走。 饶是再有涵养,被这样当着外人还是个晚辈的面,被自己儿子这样下面子,赵汉林也坐不住了,跟着拍桌而起,暴喝一声。 “你给我站住!” 一直安静充当背景的叶知秋,在这一刻动了。 她迅速起身,像是早有准备,没有去拦起身离开的赵钺,而是脚步轻盈却迅速地绕过餐桌,轻轻使力按住了准备起身的赵汉林。 “赵伯伯,您消消气。”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能稍稍冷却沸腾情绪的冷静,“赵钺现在情绪激动,强行拦下恐怕……适得其反。不如让我去看看。” 赵汉林身形一顿,布满怒火的双眼瞪着她,似是审视又似是单纯的意外。 叶知秋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然,姿态恭敬却坚定。 她不是在阻拦,而是在提供一个更理智、或许也更有效的解决方案。 沈静仪也急忙过来,按住赵汉林的胳膊,声音带着哽咽:“汉林,你冷静点,阿钺他……他病着啊!让知秋去,让知秋去看看吧……” 赵汉林死死瞪着门口赵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平静的叶知秋,终于从胸腔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铁青着脸,挥了挥手。 叶知秋不再耽搁,对赵汉林和沈静仪微微颔首,转身便追出了餐厅。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地板上回荡,清晰,冷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尽头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割出一道狭长的、明亮到刺眼的光带。 她径直走向楼梯方向,没有浪费一步,甚至连寻找的视线都没有,像是一早就清楚了赵家的布局。 摆动间,手擦过她挂在手包上的小胸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还真是…… 立时三刻,便见分晓。 啧啧,东亚家庭……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幻想不用她丢,自己就破了呢。 她稳步上楼。 二楼的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叶知秋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赵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只淡淡说了句:“出去。” 叶知秋只当没听见,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楼下的世界。 她没有走近,就在门边不远处的单人沙发旁站定。这里光线晦暗,她能清晰地观察他。 “伯母很担心。”她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赵钺依旧没有动。 “那你更应该去安慰她。” 他终于开口,带着浓重的疲惫和讥诮。 叶知秋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将手包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胸针随着链条的震动轻轻晃了晃。 “我来,不是替他们传话。”她语调不变,“只是有些话,在下面不方便说。” 赵钺皱了皱眉,缓缓转过身来。 “我说了,叶小姐想要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不应该来找我。” “我就是来找你的。”叶知秋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让自己半张脸浸入窗光中,与他对视,“不过跟善解人意没有什么关系,而是告诉你一个残忍的真相,你选的路,尽头是墙。” 赵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底那潭死水骤然掀起暗涌。 叶知秋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瞬间腾起的戾气,继续用她那平静到残忍的声音说: “昨晚在云迹,我和秦欧珠打了几圈麻将。”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窗外某个虚空点。 “我打出一张‘红中’——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杠。她没有碰。”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赵钺脸上,清晰而缓慢: “非但没碰,她还从自己手里,抽了一张‘五万’,推到了我面前。” 赵钺的身体骤然僵住,呼吸仿佛瞬间被掐断。 他死死盯着叶知秋,已经猜到的言下之意,让他既不想让她再继续往下说,又忍不住想要听到一个与预想不同的答案 “她给的理由是:‘玩牌嘛,输赢固然重要,但说到底,只有保证牌局能一直转下去……才能日日饱。’” 叶知秋复述着秦欧珠的话,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那我就只能胡了。清一色,单吊她送来的那张五万。” 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赵钺越来越粗重、却竭力压制的喘息声。 叶知秋看着他眼中翻腾的震惊、痛苦、不甘,以及某种近乎绝望的明悟,知道自己投下的石子,激起了预期的涟漪,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对自己预判正确的满意。 “赵钺,”她直呼他的名字,不带任何敬语,“你看懂了吗?” “你的那些手段,好处也好,威胁也罢,她在乎吗?” 叶知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魔鬼的低语。 “她那样的人,连送到眼前的‘杠’都不屑一顾,还要投桃报李还我一张‘五万’——不是她自己想要的,她碰都不碰,至于其他人想要,她也不拦着,这说明什么?” “说明,” 她看着他血色尽褪的脸,一字一顿,判词般落下。 “她是真不要你了。”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杀心既起,便再难平息。 秦欧珠与严榷几乎是同时抬眼,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感受到秦欧珠眼中的询问,严榷先是轻轻摇摇头,随后从容起身,对席上众人歉然一笑: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有点事情需要处理。” 秦斯鸻看看坐在一旁的秦欧珠,问了一句。 “需要帮忙吗?” “不必。”严榷语气平静无波,手轻轻搭在秦欧珠肩膀上,却似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抱歉,扰了宴会清静,我会处理好。” 话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 “很快。” 秦欧珠微微颔首,嗯了一声,严榷这才转身离去。 毫无疑问,这是赵钺给严榷下的战书,要处理也必须是严榷自己处理。 只是饶是如此,秦欧珠心中还是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些许暴戾之气。 今天这一天,从早上到现在,赵家父子再三在她的底线上挑战,不还回去,还真当她秦欧珠是好惹的? 心中盘算着怎么还回来,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秦欧珠端起酒杯,代严榷向在座的众人再次表示了歉意,这才勾了勾手指,将韩缨叫过来,耳语了几句。 自始至终,她脸上那抹属于宴会主人明艳甜美的笑容都没有丝毫变化。 坐在她对面的沈于拙却是看得清楚,以他这位小“青梅”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有人要倒霉了。 会是谁呢? 沈于拙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间的折扇不疾不徐地轻叩掌心,眸中流转的光彩,藏不住那份亟待好戏开场的跃动。 哎呀,好难猜啊…… 另一边,严榷走出宴会厅,转入无人的游廊后,神色瞬间冷峻,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拨通了电话。 “具体情况?” “查到了。人在区企业服务中心的第三会议室。是科技园区管委会和经侦支队的人,牵头的是管委会副主任,程序上完全合规。” 电话那头的声音快速汇报,“他们是以‘协助了解海珠科技早期技术来源’为由,直接从学校里把夏绫带走的。” 严榷眼神一沉。 赵钺这一手确实高明——动用与产业项目相关的管委会和具有侦查权的经侦,在官方指定的企业服务中心进行问询,理由正当,地点专业。 作为技术核心夏明远的直系亲属,夏绫被“请去”配合调查,在程序上无懈可击。 “联系李主任。”严榷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司机报出企业服务中心的地址,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在二十分钟内,让经侦的人退出。管委会的人,我来应付。” “明白。需要动用媒体施压吗?” “暂时不用。”严榷系上安全带,眼神冰冷,“赵钺在用规则施压,我们就在规则内破局。先把人安全地带出来。” 车子无声地启动,如一滴水般悄然汇入都市的车流。 严榷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应对策略。 关于赵钺,原书的描摹多散落在零碎的回忆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侧影。然而以他目前为止亲身接触来看,此人行事表面霸道蛮横,内里却粗中有细,尤其擅长在规则的钢丝上行走,进而将规则化为己用。 眼前这一局便是明证。动用管委会与经侦,明面上是施压,骨子里却是试探——试探他严榷的底线何在,手中握有哪些底牌,更在于看他面临这种“合规”的围剿时,会展现出怎样的破局手腕与反应速度。 赵钺在等。等他气急败坏,等他自乱阵脚,等他动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或者……等他走投无路,去向秦欧珠低头求援。 思绪至此,严榷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赵钺的试探,他看得分明。 但他心中所谋,又岂会止步于化解这一场风波? 杀心既起,便再难平息。 赵钺是,他亦是。 车子在企业服务中心大楼前停下。 严榷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与冷冽。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和领带,步履沉稳地走向大楼入口。 他的助手,一个看似普通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早就在在一旁等着,此时沉默地迎上来,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一起走到三楼会议室入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三楼会议室。 入口处,果然守着两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人见状立即上前,伸手欲拦:“对不起先生,里面正在……” “严榷,珠玑集团行政总裁,兼海珠科技项目负责人。” 他直接亮明身份,语气平稳,却带着天然的权威。 “依据程序,凡涉及我司核心技术及核心人员的问询,我方有权派代表列席。”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对方,声音压低了几分,分量却更重:“或者,需要我现在就请示市里,请王秘书长亲自与你们确认流程细则?” 他搬出的名头和潜在的联系人,让两名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 严榷不再多言,直接推门而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会议室里,夏绫坐在一侧,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双手紧紧握着面前的水杯。她对面坐着几名官员模样的人,气氛严肃。看到严榷进来,夏绫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抱歉打断一下。”严榷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径直走到夏绫身边,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传递着安定的力量,目光则迎向对面为首的官员,“刘主任,好久不见。有什么关于海珠科技的问题,可以直接问我这个项目负责人,何必为难一个在校学生?” 被称作刘主任的官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显然认识严榷:“严总,我们只是按程序,请夏同学协助了解一些她父亲早期工作的情况……” “理解。”严榷拉开椅子坐下,姿态从容,“海珠科技的所有技术专利和来源文件,都在集团法务部和相关专利部门有完备的存档和认证。如果管委会需要核查,我们可以随时提供。至于夏明远工程师的过往工作经历,同样有据可查。对一个尚未正式参与工作的学生进行问询,恐怕于规不合,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敲响,另一名工作人员进来,在刘主任耳边低语了几句。刘主任的脸色微微变化,显然是接到了上级的“提醒”。 几乎同时,严榷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信息:【经侦已撤。】 严榷心中有数,语气更加沉稳:“刘主任,你看,既然是误会,是不是就不要耽误年轻人的时间了?后续有任何问题,珠玑集团会全力配合管委会的工作。” 话已至此,压力给到了对方。刘主任与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顺势下了台阶:“……既然严总这么说,那今天就这样吧。夏同学,感谢你的配合。” “感谢各位的理解。”严榷站起身,微微颔首,随即护着夏绫离开了会议室。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我可爱的弟弟? 谁也没想到秦欧珠开口就直奔主题,包厢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王振康的脸上。 这位年过六旬、在商海沉浮大半辈子的老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圆融的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放下举到一半的酒杯,似乎是斟酌又似乎是无奈。 “欧珠啊,”他摇摇头,嘿然而笑,“你这丫头,真是半点耐心都没有,好歹等你王伯伯喝个七七八八才好套话不是?这单刀直入算个什么打法嘛。” 说到后面竟是直接连乡音都带出来了,不过听着半点没有责怪的意味,反而透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秦欧珠也笑起来,大眼睛弯成一弯月,映着灯光,透亮。 “套话要借着酒劲儿,请教当然要越清醒越好,这会儿先讨教好了,一会儿才能放开了喝不是?” 王振康这下是真笑出声来了。 “哎呀,我这个世侄女儿啊,真是什么都让你一个人说了。” 他抬起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赵铄,后者依旧岿然不动,连个眼风都欠奉,二者之间简直天壤之别,王振康心中冷然。 “你既然说了是一家人,那做伯伯的也不藏着掖着。” “二级市场那点小动作,我确实听说了。不止听说,我还知道是哪几家在背后捣鬼。” 赵铄的眼皮抬了起来,王振康却移开了视线,脸上带着笑,话语里却带着丝寒意。 “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有效。用离岸账户,多层转手,小笔吸筹,不触发监管红线,却能慢慢抬高成本,制造恐慌,顺便……在某些关键的投票节点上,攒够说话的筹码。”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世侄女儿,你问我怎么看?”王振康笑了笑,“我的看法是,这很正常。资本逐利,天经地义。东麓这块肉太肥,有人想提前咬一口,或者想搅和黄了让别人也吃不成,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但——” 这个“但”字,他说得很重。 “如果有人觉得,靠着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就能逼退真正想做事的,或者……就能在华康这儿讨到什么不该讨的便宜——”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于拙: “那我王振康,和我们小沈总,这些年就算白混了。” 沈于拙适时地摆摆手,懒洋洋地接话:“王董说得对。真金白银的产业,不是几笔老鼠仓就能撼动的。有些人啊,心思用错了地方。”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 赵铄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放下酒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沈于拙,”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目光如刀般扎在沈于拙脸上,“你这话,是在点谁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怎么,我亲爱的表哥,这么快就找准新码头,连自家亲戚的脸面都不顾了?你到底跟谁一边的?” 这话算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于拙身上。 沈于拙脸上的懒散笑意慢慢收敛了。他没立刻回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面前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将毛巾叠好,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赵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厉害。 “赵铄,”他直呼其名,声音平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沈于拙坐在这里,代表的是华康资本。华康跟谁合作,看的是项目和广大股东的利益,不是跟谁‘一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铄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倒是你,赵二少爷。王董组的局,你不请自来,主宾位你坐了;市场那点小动作,大家心知肚明。现在跑来问我跟谁一边?” 沈于拙嗤笑一声,靠回椅背,重新抱起双臂,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你今天跑到这里来讨不痛快,姑父和大表哥知道吗?我可爱的弟弟?” “你——!”赵铄霍然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铁青,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沈于拙却像是没看见他的暴怒,甚至故意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无辜的疑惑表情,声音轻飘飘地继续往火上浇油: “怎么,被我说中了?真是自己偷跑出来的?那你这主宾位坐得……可就更名不正言不顺了。” 这话简直是在赵铄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沈、于、拙!”赵铄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手已经按在了桌沿上,指节绷得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掀桌。 裴静姝猛地站起身,这次真的拉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赵铄!别……” 王振康眼见火要彻底烧穿房顶,方才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地插了进来,同时起身,几步走到赵铄身边,宽厚的手掌不由分说地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 “哎哎哎,二少!还有沈总!都消消气,消消气!” 他一边用力将赵铄按回座位,一边用眼神严厉地制止了还想开口的沈于拙,“年轻人火气旺,说话冲了点,理解,理解!可再冲下去,这饭还吃不吃了?我老王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他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重新堆起笑容,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扫过沈于拙和赵铄: “来来,喝酒喝酒!难得大家今天给我老王面子,来得这么齐,谁要扫兴,我可就要不高兴了啊!这杯,我敬大家给我这个老头子面子!” 这杯酒,喝得各怀心思。 秦欧珠仰头饮尽,放下酒杯时,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 王振康的态度,比她预想的更明确,也更……狡猾。 他表明了反对“小动作”的立场,抬高了华康的格调和独立性,也顺势敲打了赵铄。但这番义正辞严的背后,究竟有多少是出于对产业的真心,有多少是待价而沽的姿态,又有多少是刻意表演给她和严榷看的…… 仍是一团需要拨开的迷雾。 喜欢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请大家收藏:()金珠笼雀:白月光反派救赎指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