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华盯着屏幕上的脑区热力图。
颞叶和边缘系统的活跃度在稳步上升，前额叶的信号平稳而清晰。情感记忆区域被大面积激活，但没有任何攻击性或恐惧信号。这是一个在回忆幸福的大脑。
而与此同时，额叶内侧靠近胼胝体的某个区域，出现了一个异常的高亮点，不在任何标准脑区图谱中。
秦慕华屏住了呼吸。
她找到了。
这应该就是心灵传讯的物理发射源。一个不该存在于常规神经结构中自发的意识外泄节点。
秦慕华安静地记录着数据。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她的声音依然温和。
林柚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脖子。
“怎么样？正常吗？”
“很正常。”秦慕华把传感器取下来，“你的脑区活跃度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活跃。”
“真的？”
“真的。不过有一项数据我想多看看，可能需要过一阵子再复查一次。不用担心，只是跟踪观察。”
【太好了！脑子没坏！】
【等下必须去跟小七说，让他别老嫌我笨了，教授都说我脑子比同龄人活跃！】
林柚高兴地从理疗椅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有些局促地搓了搓衣角。
“秦阿姨，我还能问一个跟体检没关系的问题吗？”
“当然。”
“那个……我有一个弟弟，就是小七，您刚才在楼下见过的那个小不点。他也是从小体质不好。”他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方便的话……以后能不能也帮他看看？”
【小七虽然嘴上说自己没有生物学、的疾病，但他也瘦得跟竹竿一样，而且经常不睡午觉……四岁的孩子，这样真的好吗？】
秦慕华看着他，眼神彻底柔和下来。
“当然可以。”她点了点头，“下次我来的时候，把小七也叫上。”
“谢谢秦阿姨！”
林柚认认真真地鞠了一个躬，脚步轻快地跑下了楼。
房间里安静下来。
秦慕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林柚的身影。他正蹲下来跟小七说着什么，小七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小短腿晃了两下，似乎并不抗拒。
侧门的暗门被推开，林振国和林母走了进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秦慕华。
秦慕华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那一高一矮两个孩子身上。
“心灵传讯，确认了。”
“额叶内侧，靠近胼胝体连合区，有一个不在任何标准脑区图谱中的异常活跃节点。它的信号方向是向外的。这就是他心声外泄的物理来源。”
她终于转过身来。
“而且，这个节点的活跃程度，跟他当时的情感状态正相关。”
林母的手轻轻攥紧了。
“这意味着什么？”林振国问。
“这意味着几个问题，有好有坏。”
“先说需要警惕的方面。他的灵能火花确实属于无意识外泄型。不是主动传讯，不是选择性开放，更不是什么高明的伪装。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别人能听到他在想什么。”
“另一个让人担心的是他的神经代偿系统比我之前推测的更脆弱。那个节点的外泄机制是一种神经缺陷，不是天赋。正常的心灵传讯者都有一道控制阀门，他没有。他的大脑在觉醒灵能的过程中没有来得及构建防护层，就被迫启动了。”
“通俗地说，别人的灵能是装了水龙头的水管，想开就开，想关就关。他的是一条裂了缝的管子，水一直在漏。”
林母的眼眶红了。
“那好的方面呢？”
“好的方面是他的神经系统虽然脆弱，但正在自我修复。今天的数据跟周医师一个月前的基线相比，好了很多。这说明，只要给他足够安全稳定的环境，充足的营养，他的大脑有可能自主生长出那道缺失的防护层。”
“到那个时候，他要么学会控制传讯，要么传讯自行消失。无论哪种结果，他都会变得更安全。”
“但在那之前，从医学角度，我有两点建议，跟之前周医师那边的意见基本一致。”
“目前阶段不宜让他知道心声在外泄。一旦他意识到自己被监视，出于防备心理，他会强行封闭自我。而这种自我封闭，恰恰会阻断神经系统正在进行的自我修复。”
“另外，尽量为他维持一个情绪平稳的生活环境。这不是说要把他关在温室里，而是大的风浪，能替他挡的，先替他挡一挡，直到他自己能面对这个世界。”
窗外传来林橙的声音：“二哥！你体检完了？那我们走，去找小七，哦不对小七在这呢，那咱们去骑车吧！”
“等下还要上课。”
“补课而已，而且上课之前还有半小时呢！够骑一圈了！走走走！”
林柚被妹妹拽走了。小七跟在后面，迈着不紧不慢的小短腿。
林母站在窗前，看着三个孩子的身影渐行渐远。她抬手擦了擦眼角。
“秦教授，”她转过身，声音平稳，“下次复查，什么时候？”
“一个月后。”秦慕华把文件收进包里，“期间如果有任何异常，情绪波动过大、突然的头痛、睡眠中断等，立刻联系我。”
“好。”
下午。
林柚在书房里跟顾鸣上课。今天讲的是联邦商法基础，林柚听得格外认真，毕竟他现在是一名光荣的企业主了。
“联邦商法对微型企业有一系列扶持政策。”顾鸣在全息白板上投射出条文，“比如，注册资本低于五十万星币的微型企业，前三年可以享受百分之八十的税率减免。”
林柚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免税！这政策太伟大了！】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利润可以交税……但万一以后有了呢！提前学总没错！】
他写得太投入，连瓜田速递的推送都差点漏看。
【瓜田速递·商业内参】
「重大消息！联邦军方采购评估部门今日正式启动“青松计划”的特殊装备供应商遴选流程。」
「关键信息：首批遴选对象为民间高精度义肢及仿生设备制造方。评估维度包括手工精度、材料工艺、创新能力及量产可行性。」
「小编补充：这个青松计划的内部评估负责人叫方砚，是军方采购部的老资历了。有意思的是，此人昨天刚对一家位于第三大区的小型义肢厂提交了一份推荐报告，评级为A+，附注：极力推荐。」
「而那家义肢厂的名字叫夕阳红义肢制造厂。」
「没错，就是咸鱼投资唯一投资项目的那个。」
「小编内心OS：咸鱼投资的老板同志，您这是什么运气？」
【什么？！】
【军方？！评估？！夕阳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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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叔叔居然是军方采购部的大佬？！他那天是去暗访的？！】
林柚的大脑瞬间宕机。
【冷静冷静冷静——】
【先不要激动。这只是启动评估流程，还没有真的签约。而且陈老他们的设备刚提交了升级采购清单，新设备还没到呢。军方来评估的时候看到的要是一堆锈机床……那场面……】
【不行，得跟小七商量一下。设备采购要加急吗？要不要提前跟陈老通个气？万一军方来考察的时候义肢厂还没准备好】
“林少爷？”
顾鸣的声音把他拽回了现实。
“啊——对不起顾老师！我又走神了！”林柚赶紧坐直。
顾鸣看了他一眼：“没关系。刚才讲到微型企业的税率减免，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麻烦您了。”林柚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抄笔记。
【陈老……孙老……李老……你们可能马上要被大人物看上了。】
【但是你们本来就值！】
晚饭后。
林柚把小七拽进了房间，关上门。
“小七！你看这个推送没！”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意料之中。”
“什么叫意料之中？！”
“那天方叔叔检查机械臂腕部铰链时停留了15.4秒操作精确，触诊手法完全符合军用C级机甲的抗压测试标准。”
“……你当时就看出来了？”
“当时有百分之七十六的把握。现在是百分之百。”
“那你怎么不早说！”
林柚无力地坐在床上。
“早说也改变不了机床老化的事实。”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设备采购清单已经发给陈老了，但新设备的到货周期至少要两周。如果军方评估比设备先到……”
“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了三家供应商，把采购清单里延迟风险最高的高精度数控加工中心和纳米级焊接模组,分别下了备份订单，走的是加急通道。如果主供应商按时交货，备份取消；如果主供应商延迟，备份三天内到位。”
林柚顺着床沿滑坐到地毯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七，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他伸手揉乱了小七的头发，“谢谢。”
……
书房。
林振国合上了秦慕华发来的完整评估报告，又打开了今天下午刚送来的翡翠湾追查最新进展。
「指令代号“甲”的追踪取得突破。」
「信号源最终指向首都星第十一区，翡翠湾商业区，永恒集团旗下的一家皮包公司。」
「注：永恒集团幕后实控人极度隐秘，但三年前，该集团曾试图强行收购第三大区的一片贫民窟地块，后因法律争议流产。该地块，正是林柚少爷此前生活的老街区。」
林振国缓缓将那份文件扔进碎纸机，看着它变成一堆无法复原的白雪。
走廊上，经过林柚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传来两个孩子的声音。
“小七，你说如果设备到位了，陈老他们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以陈老的性格，大概率会先做一只样品手，测试新机床的精度上限。”
“那如果精度真的达到了军用标准呢？”
“那他可能会哭。”
“胡说，陈老那么硬气的人怎么会哭……”林柚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