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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舫中故知

作者:上古猫猫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久不见。”鹿面娘子认下了陆玉桐所说的名字。


    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这里不方便,你们先回吧。五楼要等你们收到特殊的请柬才能去。”


    连南曦觉得自己脑子晕乎乎的。刚经过内力大战,又发现陆玉桐和鹿面娘子是老相识,未免太峰回路转了一点。


    她还坐着发懵呢,陆玉桐又拍了拍她:“走了。”


    乌鸢送她们二人下楼。三楼已经恢复了关闭的常态,一楼二楼还是一样喧闹着。


    那些醉醺醺的人从她们身边擦过,酒气荡漾着,抹去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连南曦回到客栈的时候,月亮还高高地挂在天上。她坐在房内,没有点灯,看月光静静投在地上,如一片透白丝绸。


    她想起在夜神仙第一次见到陆玉桐时,那条被扯下的雪白面纱。


    鹿……乌鸢说到的“陆家”,听起来应是有名的大家族,师傅却从未提过。


    其实连南曦对陆玉桐并不了解。她只知道一个称号、一个名字、一把叫做霜鹤的剑,这人师从哪位、从哪里来、过往如何,通通不清楚。


    但陆玉桐即使早知对方是赌神之女,依然选择押她赢——哪怕会赔掉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作为弗如派最小的弟子,连南曦总被师傅师姐保护着,但保护的另一面,就是不信任。


    她总渴望能被真正相信一次。


    年轻的人啊,谁第一个给她这信任,谁便从此在她心中高过别人。


    “咻——笃!”


    静夜之中,门口传来一个轻微的、奇怪的声响,打断了连南曦的思绪。


    她打开门,门框上粘着张纸条。凑近一看,不是粘的,是一根细银针将纸条钉在了门框上。


    她直接把纸条扯下。乌鸢的七星针她见识过,按致命的速度判断,针尖应是淬了剧毒,还是别碰比较好。


    纸条上是娟秀的小楷,“明日午时,北湖画舫。”


    连南曦点起一根蜡烛,烧掉这纸条。


    白天的济南是一座极具烟火气息的热闹城市。城中处处可见或大或小的泉眼,街边有忙着吆喝的商贩、亦有吟诗作对的读书人。


    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汩汩泉声交映着市井人气,倒让连南曦生出些安全感来。


    她问过小二,北湖是济南城中著名的大湖,日常游人不断。今日天气晴好,湖面确有许多正在泛舟的人。


    离岸边不远的水面上停着一艘画舫,远看仿佛湖面漂着一座两层小楼。四面檐角飞扬,琉璃瓦熠熠生辉,湖水荡开波光,粼粼映在墙面,真似画中所绘的文人雅处。


    连南曦正感叹画舫之精美,见二楼走出一个人来。她定睛望去,那人穿一袭浅粉绸衣、发髻上簪一支金色步摇,正是陆玉桐。


    陆玉桐也看见了她。


    连南曦后撤一步,脚下发力跃起离岸,轻点湖面借力,跨了两步直接上了二楼。


    “等我很久了吗?”她问。


    “没有,我也刚到。”陆玉桐平静地笑笑。


    连南曦觉得她今日不太一样,显得十分温和。


    她们走进屋内,乌鸢已经在画舫中备下饭菜。还是那一身紫衣,颇具贵气。


    但连南曦惊讶于乌鸢的样貌,竟同昨日下午客栈初见时完全不同。那会儿她看起来年近不惑,此刻看来却是而立左右。


    乌鸢见她神色讶异,解释道:“那些是易容之术。”


    声音竟也与昨日不一样。连南曦感慨,过去总听师傅说江湖有能人,可以将样貌声音都随心调换,原是真的。


    “昨日多谢乌娘子。”连南曦拱手行了一礼。


    陆玉桐分别对二人介绍道:“连少侠出身弗如山,我们是前几日在夜神仙遇上的;乌娘子出身淮扬乌鹊门,我们三年前在扬州府有过一面之交。”


    乌鸢朝连南曦微笑一下,问道:“连少侠知道陆少侠‘鹤唳一剑’的名号是怎么来的吗?”


    连南曦摇摇头,她没找到时机问,陆玉桐也确实没说过。


    乌鸢继续说道:“正是三年前在扬州,我与师兄争夺乌鹊门的掌门之位,比武本是点到为止,他却从背后偷袭,要加害于我;


    “当时陆少侠也在围观的武林人士中,幸亏得她出手相救,不然我早被那人害死。”


    她看看陆玉桐又看看连南曦,笑着说道:“那会儿陆少侠应该和现在的连少侠差不多大吧?”


    “十七。”陆玉桐接话。


    “是啊,才十七岁。”乌鸢感叹道,“我就看见一人瞬间跃上台来,一剑刺伤那恶人肩膀,这才让我有闪躲之机;


    “他们在台上斗了十几回合,大家见那人被一个女娃儿逼得连连败退,都看愣了。我从未见过她的剑法,只听剑鸣声有如鹤唳九皋,后来就传开了‘鹤唳一剑’的名号。”


    连南曦倒是听师傅说过扬州乌鹊门决斗之事,想不到陆玉桐也是主要参与者之一。


    “后来呢?”连南曦好像听故事一般。


    “她把那恶人打退,拉着我就跑。一路躲进了她住的客栈。”


    “但你转眼就消失了,”陆玉桐接着乌鸢的话说,“整整三年查无此人。”


    乌鸢喝了口茶,说:“我不想拖累你。他贼心不死,立马就开始追杀我,这也是三年来我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原因。”


    连南曦忍不住说:“昨日一开始你那样发难于她,给我吓一跳。”


    乌鸢叹了口气,愧疚地笑笑,解释道:“夜神仙开设四方客栈接受四方消息,又有暗探遍布天下,在夜神仙面前,没有人有秘密。


    “而对赌的人选也是楼主指示的,我只是一个执行者。我能做的只有提示你们规则之外的规则,结果如何还是看你们造化。”


    连南曦点点头,乌鸢身在其中,确有如此苦衷。


    “那你又是怎么到这夜神仙来的?”陆玉桐问道。


    “离开扬州之后,我北上来到济南,住在四方客栈。有一天,掌柜的主动找我,说有份差事介绍,既可以给我一个落脚之处、又可以庇护我不被那人找到。”乌鸢答道。


    “当时那位掌柜是……”陆玉桐追问。


    “三楼的主事水色,你们应该见过了。”


    连南曦看见陆玉桐的表情变得复杂,本来温和的神色再次紧绷起来。


    “水色?我也是被她招收进去的,”陆玉桐疑惑地说,“难道她招人本就不只为了一楼二楼的经营,而是有别的目的?”


    连南曦暗忖,如果水色招收乌鸢和陆玉桐均是刻意而为,那她大概是筹谋已久,刻意招收的大概也不止她们二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那会儿她是三楼主事兼任四方客栈掌柜,待我进楼之后,她直接安排我做四楼主事,没过多久又把四方客栈给了我,自己只负责三楼去了。”


    水色因乌鸢和陆玉桐二人的共同经历,成为一个新的谜团,从连南曦心底缓缓升起。


    既然暂时问不出关于水色的事,她想,还是先抓紧问问那楼主的事吧。


    陆玉桐与她想到一块儿了,率先开口道:“关于五楼那位楼主,你了解多少?”


    乌鸢说:“我只见过一次,就是接手客栈时。楼主坐在一个很大的帷幕后,没有露脸。我听他声音很是苍老,但男女不辨。”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回忆起什么,补充道:“初入五楼时,我闻到了十分浓重的龙涎香气味。”


    “可龙涎香自古就是天家专用的。”陆玉桐说道。


    连南曦也曾听师傅讲过一些和天家有关的轶事。天家的吃穿用度都是特供专属,只有宫里出来的人能接触到。


    这夜神仙楼主的来历愈发扑朔迷离了。


    “我给你们讲讲五楼的规矩吧。”乌鸢又喝了口茶,想起昨晚还没细说。


    “夜神仙是十年前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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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建立之初,楼主便定下规矩,会接见经过所有楼层考验的人。


    “接见过程里,你们不可以到帷幕后去、更不可以顶撞楼主。


    “每个人可以问楼主一件事,楼主一定会给出答案,这就是五楼最大的价值。”


    “就为了问一件事?”连南曦瞪大了双眼,“这么多人前仆后继送死,只是为了上五楼问一件事?”


    乌鸢对连南曦说:“等连少侠再年长一些会知道,很多人就是为了一个答案,不惜以命去换。”


    连南曦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要帮师傅找十方经、要找身世来历和其他亲人。前者是师命,她一定会找;后者对她而言,其实不知道也没关系。


    她只是弗如山的小弟子,能有什么惊人身世?知不知道又能如何呢,她已经有师傅了,师傅就是她最亲的人。


    “无论问什么事,楼主都能给出答案吗?”陆玉桐有些怀疑地问。


    乌鸢的表情变得讳莫如深,说道:“据说楼主是全知的神仙,必然有问必答;


    “但如果他反过来问你们一些事,你们也一定要有问必答;


    “千万不要试图欺骗楼主,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气氛随着她话音落下,陷入古怪的沉默。


    陆玉桐开口打破这沉默,她问乌鸢:“方才你说那特殊的请柬又是什么?”


    乌鸢接着她的话,问连南曦:“连少侠拿到黑色请柬时,应该没付出对价吧?”


    连南曦答:“没错。”


    乌鸢继续说道:“楼主一直在特意寻找与你年纪相仿的人,这年纪也随年份而增长。我收到的指令是凡有年纪相符的人入住四方客栈,都不要对价,直接引进来。”


    连南曦和陆玉桐都有点懵了,不知道夜神仙此举何意。


    “通往五楼的请柬不会直接送到连少侠房间,需要二位多留意。”


    “留意什么?”连南曦追问。


    “留意自昨晚四楼胜出后,所有与你搭话的人。”


    乌鸢盯着连南曦,轻笑一声,眼色晦暗不明。


    连南曦突然又有了心里发毛的感觉,和昨日开局前一模一样。


    她本以为乌鸢是陆玉桐的故交,看陆玉桐今日也神色放松,便不曾防备这人。现在她望着桌上的饭菜,愣是不敢动筷,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连茶也没喝。


    陆玉桐站起身,对乌鸢行了一礼,客气地道别:“乌娘子,今日多谢你招待。我与连少侠叨扰得够久了,她入济南城后还未好好逛过,请容我们先走一步。”


    连南曦赶紧跟着起身,行了一礼,“谢过乌娘子,多有叨扰。”


    乌鸢坐着没动,只是笑着说:“好啊,济南的秋天很美,是该逛逛。”


    连南曦走到甲板一看,这画舫已然开到了湖心。


    那乌鸢把船开到湖心,又未准备小舟,这和她此前安排周到的形象截然不符,让连南曦感到很是反常。


    她不敢再信乌鸢。


    这北湖虽然不小,但凭借她和陆玉桐的轻功,很快就回到了岸边。


    陆玉桐拍拍连南曦的手臂,说:“我说真的,难得今日没有打打杀杀,我们去逛逛吧。”


    连南曦心想,这人还真是镇定,上了故人的贼船也并不惊讶。


    她问陆玉桐:“你相信乌娘子吗?”


    陆玉桐愣了一下,答道:“我和她只是一面之交,本就不多熟悉。难得遇上,叙旧罢了。”


    “可你救过她一命。”


    “她昨日已经还了。”


    连南曦不说话,跟着陆玉桐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倏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昨晚为何愿意相信我?”


    陆玉桐停下脚步,抬头眯着眼思考。下午的阳光洒在她发间的步摇上,一晃一晃闪着连南曦的眼。


    “说过了,”她回头对连南曦笑笑,桃花眼又弯起来,“觉得你和以前的我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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