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战,林会琦对阵陈晚——入场!”
随着光柱的消散,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出现在了场地的两端。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了场上。
“林会琦,是林会琦!”
“天呐,那就是传说中的寒月剑仙转世吗?这气质……”
“另一边那个是谁?天罗宗的?”
“陈晚啊,这都不认识,上一场没看?”
嘈杂的议论声如同海浪般拍打在斗场边缘的结界上,却半点也传不进场内。
“呼……”
陈晚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百步开外,一袭白衣如雪。
林会琦静静地立在那里。
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其中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腰间那柄并未出鞘的长剑上。
在上一场里,他们并肩作战。
作为队友,陈晚并未太大的感受到林会琦的切实压迫感,但现在,他感受了个真真切切。
——直刺神魂的,让人忍不住想要低头的压迫感。
这就是差距吗?
“……”
“青云宗不念峰,林会琦。”
没想到,先开口的竟然是对方。
“天罗宗,陈晚。”
陈晚连忙抱拳回礼,动作有些僵硬。
“请多指教!”
“刀修。”
她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近年来,弃剑修刀者甚少。”
在这个剑道昌盛的修真界,剑修才是主流,是飘逸潇洒的代名词。
而刀……
杀伐之气过重,远不如剑的清雅。
“是。”
陈晚点了点头,他顿了顿。接着,抿出一个礼貌的笑。
“不知林前辈是否还记得……先前的宗门合会上,金丹期的擂台,那时我拿的是剑。”
几息之后。
“抱歉。”
她淡淡地开口。
“我从不记手下败将。”
林会琦没有任何要客套或是给对方面子的意思。
这并非傲慢,而是基于事实。
被她一剑击溃、连她三招都接不下的手下败将何止千百,若是每一个都要记住名字和样貌,那她的记忆也未免太过拥挤杂乱。
“无论你那时是用剑,还是修习什么其他法门,败了便是败了。”
这话若是换作任何一个心气稍高的修士听了,恐怕当场就能被气得拔刀相向。
毕竟在这数万人的注视下,这样“羞辱”的话语,无异于当众打脸。
可陈晚没有生气。
原本因为面对强敌而有些紧绷的肩膀,都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放松了几分。
青年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僵住,反而变得更加真实自然了一些。
“也是。”
陈晚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股释然。
“前辈那时如同天上寒月,光芒万丈。而我不过是个还没弄明白剑是什么的愣头青,自然入不得前辈的眼。”
这话说得轻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年那场惨败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气风发的道心破碎,小宗门而出的他彻底看清了自己与真正天骄的差距。
仅仅是一剑。
被宗门寄予厚望的他,便再起不能。
“若不是前辈当年那一剑斩碎了我的幻想,我也不会有勇气扔掉手里的剑。”
陈晚从回忆里抽身,他抬起头。
“不破不立。”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正因为碎得彻底,我才明白自己究竟适合什么,究竟想要什么。”
“所以这一声谢,无论您记不记得我,我都必须要说。”
林会琦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在修真界,被击败后从此一蹶不振的人比比皆是,能在道心破碎后重新拼凑起来已是难得。
而像眼前这人一样,不仅没有被心魔吞噬,反而以此为契机,彻底推翻过去,走出一条新路的人……
确实少见。
“有意思,那便说说看。”
女子微微扬起下巴。
“你所谓的破而后立,究竟让你找到了什么样的一条路?”
陈晚没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视线越过了重重结界,越过了嘈杂的人群,最后极其精准地落在了最高处的那座观战台上。
在那里。
有一个正躺在竹椅上啃着朱果的身影,或许根本没在看他,正跟旁人说笑。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我的道么……”
陈晚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林会琦。
“是不拘泥于形式,不被规矩所累。”
“是用手里的一切手段,去争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胜利。”
陈晚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柄。
那一瞬间,他周身原本平和的气息骤然一变。
“就像朔前辈那样。”
“哪怕被人说是卑鄙,说是无赖,说是离经叛道。”
“只要那是我自己选的路,只要我能走得痛快,走得自在——”
“那就是我的大道。”
“……”
林会琦搭在剑柄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朔离。
又是这个名字。
不管是家族里的任务,还是弟弟林子轩别别扭扭的态度,亦或是她自己在深夜里无法驱散的回忆。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绕不开这两个字。
现在,就连眼前这个原本毫不起眼的对手,也是因为追逐着那个人的背影,才重新站在了这里吗?
——自己的道路。
林会琦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几个字。
那是她永远也无法触及的东西。
她是林家的长女,是寒月剑仙的容器,是被无数规矩和期待层层包裹起来的人。
她只要和寒月一样,走对方走过的道路,之后带领家族繁荣,就够了。
“……”
“既然如此。”
“呛啷——!”
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那柄名为“霜月”的母剑出鞘。
寒光乍现,仿佛有一轮冷月在白日里升起,整个斗场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至冰点。
原本平整的地面上迅速蔓延开一层层晶莹剔透的白霜,空气中飘起了细小的冰晶。
林会琦手持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那便拔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