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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风歌且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温灼以前触碰过江嘉言的手。


    他的手永远都是充满着热量的, 干燥而温暖。


    但是现在,她握着江嘉言的手腕时,只感觉到一片冰凉, 也不知道是在雨里淋了多久, 才会将那些温暖丧失得基本全无。


    明明都狼狈成这副模样, 还要面带微笑地说离开。


    她看着江嘉言笑着说出那些玩笑话, 觉得心都要痛死了,她知道江嘉言在顾虑什么, 但仍旧固执地不愿妥协, 哪怕说谎骗他。


    她只是想把这个外表看起来若无其事, 但实际上里面已经破碎的江嘉言留下来。


    江嘉言进屋之后脱了鞋袜,赤着脚在地毯上踩了踩, 才踏入客厅。


    温灼将所有的灯都点亮, 然后拿出手机, 点开外卖软件让江嘉言自己选购,接着又去父母的衣柜翻找了一下, 在其中找到一套洗干净的睡衣和新的浴巾递给江嘉言, 说:“这是我爸爸的,已经洗干净了, 你别嫌弃,将就穿一下。”


    江嘉言接下了东西,站在客厅里,衣裳的水不断往下滴,他说:“在外卖上买的东西还没到, 你先吃饭吧,不用管我。”


    温灼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想要吃东西的胃口,拉着他的手腕往浴室走, 说:“你先进去洗,不然会生病。等外卖到了我拿了放在门口,你再出来拿就行,我会一直在房间里,你洗好来敲门就行。”


    江嘉言觉得奇怪,他觉得温灼安排起事情来,让人很不忍心拒绝。


    而且她从楼下开始,就一直沉默居多,脸上没有笑容,沉着嘴角,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他不让惹温灼生气,只好穿上了她找来的凉拖,进了浴室。


    温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碗被买来的牛肉面就放在桌上。


    她没胃口吃,脑子里一遍遍浮现江嘉言满脸伤痕地坐在楼下长椅上,在滂沱的大雨中看着她的样子。


    十分钟后,铃声响起,温灼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见外面是外卖小哥,于是开门将外卖接下。


    她将整个袋子都放在浴室门口,然后敲了两下门,说:“东西我放在门口了。”


    “好。”江嘉言在里面应了一声。


    温灼回到房间去,将门关上,整个人瘫坐在软椅上发呆。


    就这样坐了几分钟,江嘉言来敲门了。


    温灼起身打开门,就见他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都往后捋,露出光洁的额头。


    洗干净之后,白皙的面容就显得那些伤痕更加狰狞,他眯着眼睛笑,“有吹风吗?”


    温灼一声不吭,去给他找了吹风机。


    他就站在客厅的走廊处,插上电之后低着头吹。


    温灼站在旁边看着,很快就发现他是用左手举着吹风机,动作非常别扭,但右手却始终垂着不动。


    她心念一动,抬步走过去,抬手按住了他的左手。


    江嘉言似乎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下,关了吹风机问:“怎么了?”


    温灼拔了吹风机的插头,说:“你过来坐。”


    她把江嘉言带到沙发旁,让他坐下,然后插上吹风机。


    江嘉言讶异地握住她的手,仰头问她:“你要跟给我吹头?”


    温灼点头。


    江嘉言的心尖一下子被击中了一样,眸光骤然变得柔软,又笑,“我可以自己吹。”


    她坚持地说:“我给你吹。”


    然后不许拒绝,按动吹风机,开始给江嘉言吹头。


    他的头发稍微有些长了,但很柔软,也很黑,尤其是在湿漉漉的状态下,被光一照就显得相当的亮。


    温灼的发丝在他的发中穿梭,很快就被染上湿意,吹风机炽热的温度传来,一时间手指上冷热交替,一如温灼那颗浮沉不安的心。


    江嘉言乖乖地坐着,从侧面看去,他脖子侧面的伤痕更加殷红清晰。


    少年的身体虽然健壮,但还未完全长开,所以穿着温宗元的睡衣显得有些松垮,领口敞了一大片,从上往下看,正好能看见江嘉言身上青紫纵横的伤。


    温灼只看了一眼,就匆忙移开视线,抿着唇将他的头发慢慢吹干。


    吹风机一关,江嘉言就问:“你的饭没吃啊?”


    温灼将吹风机卷起来,说:“不想吃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在外卖上给你买。”江嘉言下意识想去摸手机,然后又想到自己来的时候身上就没有手机。


    “我不饿。”温灼回了一句,然后转头走了。


    江嘉言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见她进了一个房间后才收回,眸光变得有些灰暗。


    从跟温灼见面开始,她就极少说话,说到底还是他的出现影响了温灼的情绪。


    右臂疼得厉害,他用手按着伤处,尝试着扭了几下胳膊,紧紧皱起眉。


    温灼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就猜到江嘉言的右手一定也是受伤了,看他脸上那痛苦的表情,大概也伤得不轻。


    她提了医药箱过来,坐在江嘉言的身边,打开来里面摆放着各种常备医药和工具,相当齐全。


    江嘉言没想到她是去拿这个东西了,又忍不住与她开玩笑:“温大夫是要给我看诊吗?”


    “你觉得你的伤不需要涂药是吗?”温灼轻声问。


    江嘉言摸了一下嘴角,无所谓道:“没事啊,过几天自己就消了。”


    温灼说:“不行,那得痛上好几天。”


    江嘉言像是很有经验,说:“一般痛个三四天吧,如果比较重的话,就久一些。”


    温灼拿出云南白药气雾剂,说:“你把上衣脱了,我给你喷点药。”


    江嘉言说:“不用。”


    温灼就这样直直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沉着不开心的情绪,一声不吭。


    不知道还有谁能拒绝这样的温灼,反正江嘉言拒绝不了,他长长地叹一口气,然后解开了睡衣的扣子。


    上衣脱下之后,少年结实的臂膀也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温灼怔怔地看着,一时间没了动作。


    就见江嘉言的脊背上满是刺眼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一条条给抽出来的,右臂膀有一大块乌青,让整块白皙的背部都变得极其狰狞。


    忍了许久,眼泪终于还是在这一瞬间落了下来。


    她低着头,想要掩饰一下,结果泪珠掉得太快,根本藏不住。


    江嘉言看见了,一下子就变得仓皇失措,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他匆忙从桌上抽了两张纸递给温灼,干巴巴道:“别哭啊,其实已经不疼了。”


    “骗人。”温灼哑着声音,哭腔绵绵,“江嘉言,不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江嘉言光是看着温灼掉眼泪,再硬的心都要化成一摊水,从见面的刚才为止所有的从容都被一扫而空,轻轻地给她擦着眼泪,低声哄着:“不要哭了,我没事的,就是一些小伤而已。”


    小伤怎么回事这样?


    温灼知道,这根本就不是简简单单地打几下就结束的,而是持续的施暴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


    上次在教室里看到江嘉言脸上有伤时,她就已经心存怀疑,觉得那不像是遛狗摔倒的。


    后来江嘉言生日会那天,她在放映室里也看到了江嘉言耳朵上有伤。


    这不是一次两次。


    温灼难以想象,如此优秀的江嘉言,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温和笑容的江嘉言,做什么事都有着自己个性的江嘉言会在别人看见的地方经受这些。


    “是谁?是你的父母吗?”温灼忍不住问。


    江嘉言沉默了下来,敛着眼眸,认真给她擦着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毕竟在这世界上,没有谁的生活是十全十美,万事如意的。”


    这是江嘉言心里的伤痛,或许他并不想说。


    温灼知道自己不该深问,她拿了纸,把自己的眼睛擦了擦,然后拔下气雾剂的盖子,慢慢地往江嘉言的背上喷。


    交错红肿的伤口极其刺目,温灼看得眼睛发痛,很快又湿润了,无声地给他一整个背部都喷上了药,尤其右臂膀的地方多喷了些。


    然后又拿出软膏来,挤出一点在指尖,用手轻轻摸了下江嘉言的下巴。


    江嘉言转头看她。


    “你脸靠过来,我给你涂点药。”


    他微微倾身,将脸伸过去,背上一片冰冰凉凉,却都被温灼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给染得灼热,江嘉言心想,毕彤之前说的那句话是对的。


    温灼真的很可爱。


    她将药先在指腹上揉开,然后轻轻触碰他脸上乌青的地方,缓慢地推开,生怕哪一点力道重了会让他觉得痛。


    但江嘉言显然是个非常坚毅的少年,不管温灼怎么上药,他都保持着平和的表情,柔软的目光看着她,一动不动。


    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客厅里安静至极,两道呼吸声仿佛亲昵地纠缠在一起。


    江嘉言看着温灼,许久都移开视线。


    江同学最引以为傲的,并不是他那每科都拔尖的成绩和学习能力,也不是什么所谓的富豪人家的少爷的背景,而是他的自制力。


    不管是情绪还是行为,或是与人交往的关系,他都有着相当强的控制力。


    但是那一直拿手的自制力在温灼的面前却好像要失控了。


    他看着温灼沾了泪珠变得湿润的睫毛,黑葡萄一般亮晶晶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微抿的红唇。


    仿佛每一处地方,都让江嘉言心尖滚烫,忍不住地滋生出很多来自本能的冲动,想要去与她亲近。


    生日会那晚,温灼突然送给他的一个轻吻,隔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延迟地落到了江嘉言的耳朵上。


    他的耳尖开始发烫,继而染上一层绯红,心脏跳动得厉害,一下一下用力敲击着胸膛。


    他低下头,一下朝温灼凑近了许多。


    温灼却并没有闪躲,擦药的动作停了停,抬头去看他。


    视线对上的瞬间,江嘉言就落进了温灼的眼中,并且自甘沉沦。


    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交融,随着他缓缓地靠近,落在温灼的脸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慢下来,江嘉言歪着头,朝着温灼的唇而去,就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一滴温热的泪落在江嘉言的鼻尖上。


    他顿时停住,像是忽然清醒了,一下坐直身体,感觉到鼻尖的那滴泪珠无比滚烫。


    “对不起。”江嘉言脸色变得苍白,眸光黯淡下来,说:“别哭。”


    温灼的双眼盈满了泪,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落,她可怜地看着江嘉言,语气带着些许央求:


    “江嘉言,不要再欺负我了。”


    瞬间,心底的热意和疯狂的跳动都缓和下来,如同落进了冰窟里,比刚才淋雨的时候还要冷上一百倍。


    江嘉言伸出拇指,将温灼的泪一点一点擦去,轻声说:“好,我不欺负你。”


    他又重复道:“别哭了。”


    第52章


    药上完之后, 温灼把医药箱放回原地,拿出手机对江嘉言说:“你想吃点什么,我来买。”


    江嘉言摇头, “我不饿。”


    温灼知道他肯定会说不饿,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不太想吃东西。


    于是她就很自作主张地买了海鲜粥和一些咸的甜的小包子, 商家还送了些咸菜。


    外卖送来之前, 温宗元打了个视频电话来,温灼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接了。


    “喂, 爸爸妈妈。”温灼对着镜头摆手打招呼。


    林昕一下就看出女儿眼睛红红的, 显然是刚刚哭过, 急忙问道:“哟勺勺,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啊?还是想爸爸妈妈啦?”


    温柔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即便是通过一层电子设备, 也足以听出来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爱意。


    江嘉言微微抬头, 无法抑制目光,朝温灼的手机看去。


    温灼就说:“没有不开心的事情。”


    这时候温灼的奶奶也探进屏幕, 笑眯眯道:“勺勺哎, 我的宝宝,怎么这次没回来呢?一个人在那边会不会感到孤单啊?千万要注意安全, 不要往外跑知道吗?谁敲门也不要看,先透过猫眼去看一看,不认识的千万不要搭理。”


    老人家的话密,一说就是一大串,温灼不停地点头, 说:“没有回去是因为快要考试了,要抓紧时间复习。我在这里不会感觉孤单,晚上会跟朋友聊天, 我没有往外跑,就今天出去买了一碗面,除了送外卖的也没有人敲门,奶奶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


    “你别总啰唆,我们勺勺一直都是又乖又聪明的。”她爷爷未入镜,声音像是从手机背后传过来的。


    “我怎么啰唆了,我这是关心勺勺,哪像你,电话打来了什么都不说。”奶奶道。


    爷爷赶紧凑过来,“谁说我不关心勺勺,别听你奶奶瞎说,我一直惦记呢。”


    温宗元与林夕也跟着笑起来。


    视频的那头变得吵闹了,几人一口一个勺勺,俨然将电话这边的温灼当做话题中心。


    温灼也抿着唇笑。


    江嘉言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他能看到温灼屏幕上的家人,也能看到温灼的笑脸。


    那一瞬间,他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浑身的疼痛都不足以让他精神懈怠,就这么几句热闹的家常话,让他有些想要躺下来,然后一直听着他们聊天。


    同时他的心里空了一块,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总之不太好受。


    温灼拿起手机晃了一下,然后说:“爸爸,我朋友在我旁边,今天的雨下得太大了,他不方便回去,可以在这里留宿吗?”


    江嘉言听这话,倏尔吃惊地看了温灼一眼。


    她竟然擅作主张让他在这里留宿,这话可都没提前跟他商量的。


    就听温宗元说:“那你让我跟小伙子讲两句。”


    温灼就起身,坐到了江嘉言的身边,想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但却被江嘉言伸手接了过来,他半张脸凑到镜头前,虽然有意遮挡,但还是被看见了。


    温宗元叫了一声,“哎呦,这脸是怎么回事啊?”


    江嘉言笑笑,“摔的。”


    “怎么给摔成这样了?你这小伙子俊得可少见,可得好好保护自己地脸啊。”温宗元跟他开玩笑。


    江嘉言说:“可不是吗?我买了不少药涂呢。”


    温宗元说:“勺勺都跟我说了,我跟他妈妈这两天回老家了,本来还想着她一个睡那边会孤单,有你这个朋友陪着还挺好。我们的卧房空着,被褥都是刚换的,你晚上去睡就可以了。”


    江嘉言说:“不用那么麻烦,我睡沙发就行。”


    “那怎么行,哪有让客人睡沙发的道理。”温宗元说话温润,不徐不疾,又道:“我可是相信你小子才让你留下的啊。”


    江嘉言没忍住笑开了,扯动了脸上的伤口,又咧了下嘴,最后说:“放心吧温叔叔,我好歹也是学校里的模范三好学生,是不是?”


    温宗元与他仿佛心照不宣地交谈了什么,然后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温灼接过手机,又跟家人说了一会儿,最后温宗元又惯例叮嘱她夜间锁好门窗,注意水电,温灼一一应了,才对电话那头的亲人说再见。


    电话挂断,江嘉言笑着看她,没说话。


    温灼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不过看起来心情像是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看了看外卖,发现正好送达,于是就站在门口等着。


    门铃声响起,她先是从猫眼里看了看,然后又接起外卖小哥的电话,这才把门打开,一系列的动作谨慎而小心。


    落在江嘉言的眼里,只剩下可爱。


    她把买的饭摆在餐桌上,又拿出筷子勺子,对江嘉言说:“快来吃。”


    江嘉言起身,走到餐桌边,说:“你还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留宿晚饭都齐全了。”


    “你晚上睡在我爸妈的房间里。”温灼说。


    “我睡客厅沙发就行,不用那么麻烦。”江嘉言说:“而且我还认床,不是熟悉的气味,我很难入睡。”


    温灼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


    但是她又觉得这事不用勉强,因为客厅的沙发足够大,也很软,他想睡在上面也行,反正夜晚空调不会关掉,也热不到他。


    江嘉言原本没什么胃口吃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粥和包子是再普通不过的食物,可是温灼开始吃之后,他突然就觉得好像有点饿了。


    于是也拿着勺子慢慢喝粥,吃着咸菜。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显得客厅有种沉闷的安静。


    温灼站起身,去唤醒了小爱同学,然后播放了音乐。


    都是节奏舒缓的乐曲,在噼里啪啦的雨声里,还真有一种浪漫的氛围。


    温灼和江嘉言在沉默中吃完了粥,然后温灼给江嘉言拿了根新牙刷,让他去刷牙洗脸。


    等他都收拾好,躺上了沙发时,温灼才拿着一个笔记本走过来,坐在另一个沙发上,问:“你喜欢大海吗?”


    江嘉言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喜欢啊。”


    “你应该看过很多海。”温灼说:“但是我们淮城的海不一样,是浅蓝色的,很漂亮,尤其是在晴天里,与天空是一个颜色。”


    江嘉言说:“真的吗?说得我好想去看看。”


    “你之前说去了淮城跟着我,可以吃到更便宜的海鲜。”温灼说。


    江嘉言一时间有些记不得这话他是什么时候说的了,但是温灼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就在上学期运动会上,我摔倒了,你往我腿上倒水的时候说的。”


    他面容一怔,想起来了。


    当时他与温灼其实并不相熟,只不过见她坐在地上蜷缩着自己,眼睛里噙着泪的模样很是可怜,才会主动伸出援手。


    那些话,都是当时为了分散温灼注意力随口说的。


    他忘了,但温灼记得。


    “后来回淮城,我特地又把那些便宜又好吃的海鲜店所在的路线走了一遍,就是想着以后你真的来找我了,我能立马带你去。”温灼笑了一下,“因为你是我转来松市之后,第一个拜托我的人。”


    说着,她翻开了笔记本,然后给江嘉言看,“你看,我把路线都画下来了。”


    本子上是温灼稍显稚嫩的线条,但画得有条不紊,相当易懂,甚至红绿灯都有,俨然是一张简易版的地图,可以看出她经常画这种地图,


    “那等以后我去找你,一定去吃。”江嘉言说。


    温灼说了这些,目的仿佛就是要听他这一句话,于是赶紧点头,又把本子合上。


    江嘉言又说:“你还真厉害,能把地图给画下来。”


    “这条路我经常走,我还可以画得更多。”温灼说。


    “是吗?画给我看看。”江嘉言提出要求。


    温灼大概对自己的这项技能有些小自豪,于是拿了笔坐在地毯上,趴在茶几上就开始画。


    江嘉言侧着身,静静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江嘉言忽然开口:“全息投影的画面再逼真,也不如真正的风景。我曾经去过南极站在极光下,也去过高原攀上雪山之巅,以前我总认为这样极端的环境里,才能有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令人震撼,但是现在我只想跟你一起去看淮城的海,光是在脑子里想想,我就觉得那一定特别美好。”


    温灼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可以带你去。”


    江嘉言弯眸,又笑了。


    “你也不问我为什么放弃保送。”江嘉言主动说起了这个话题。


    温灼就回答:“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毕竟谁都有秘密,就像江嘉言曾经两次问她为什么不午休,她也没有选择回答一样。


    江嘉言看着温灼的眉眼,感觉这一刻非常令人满足,他希望时间能够慢下来,至少让他多体会一点,然后深深地记住。


    长时间的紧绷状态,在这里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放松,江嘉言很快就有了睡意,耳朵里只剩下温灼笔尖落在之上的细小声音,还有节奏缓慢的音乐,遥远的雨声。


    温灼的地图画了一般,偏头就发现江嘉言睡着了。


    他闭着眼睛的模样非常乖,连带着脸上的伤痕也变得可怜兮兮,温灼合上笔记本起身,然后关了客厅的大灯,留下一盏昏暗的小灯。


    她想了想,去自己房中拿了空调薄被,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盖在江嘉言的身上。


    尽管动作很轻了,但江嘉言还是被惊醒了,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他睁开蒙眬的睡眼,看了看温灼,然后抬手抓住了她的手,低声说:“温灼,对不起。”


    这句道歉也不知道是针对什么事,但十足地庄重认真。


    温灼看着他水润的黑眸,慢慢弯腰俯身,像妈妈平时对自己那样,将额头轻轻贴在江嘉言的手背上,轻轻呢喃,“没关系,江嘉言,我已经原谅你了。”


    她把空调被盖在江嘉言身上,然后慢慢起身离开。


    温灼知道自己心软,仿佛就算是做了伤害她的事,只要认认真真道歉,她就能原谅,像之前程璐璐那样。


    但对江嘉言说的这句话,却不是因为本性使然,而是她认认真真考虑之后的结果。


    温灼患有社交焦虑障碍,经过矫正和治疗后仍惧怕热闹惧怕被人围观,她的世界孤僻而安静,色彩单调。


    直到转入松市一高后,是江嘉言牵着她的手,将她拽入炽阳之下,她才得以看到这个世界的绚烂多彩。


    或许江嘉言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些不太好的负面情绪,但较之他在温灼世界中渲染的那些彩色,那么一丁点的负面情绪早已算不上什么了。


    温灼轻手轻脚地去洗了澡,将大门锁上,回到房间之后又按照父亲叮嘱的那样锁了门,然后从柜中取出一条小薄被,躺上床睡觉。


    第二天江嘉言醒得很早。


    他把睡衣脱下来叠整齐放在沙发上,然后留了张纸条在上面,在温灼还在睡觉的时候轻轻离开。


    还在睡梦中的温灼并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她在高中时代,最后一次见到江嘉言——


    作者有话说:ok,明天就用时间大法去大学。


    因为晋江高中生不允许谈恋爱,所以没办法啊,大家懂的:D


    第53章


    那张纸条上, 写着这样一句话:


    下次见面,就一起去淮城看海吧!


    温灼拿着纸条,在心里应了声好。


    可是后来, 江嘉言再也没来过学校。


    谁也不知道江嘉言在那样一个暴雨周末, 带了一朵向日葵花找到温灼, 他的消失也是如此突然。


    一夜之间, 任何联系方式都无法与他取得联系,电话变成了空号, 微信发出的消息也如石沉大海, 温灼身后的座位很快就被别的同学补上。


    一开始, 教室里的人对突然没来上学的江嘉言还有着诸多议论,各种猜测都有。


    可是学习时间这样紧, 没有人会一直惦记着他, 一个星期过后, 身边几乎就很少再有人提起江嘉言了,十七班的所有学生都在忙着期末考试。


    温灼有些高兴不起来。


    她每天都会想起那个伤痕累累的江嘉言。


    当时觉得他支离破碎, 现在回想起来, 却又觉得他如此坚韧,仿佛有着难以摧折的品性。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 温宗元亲自来接她。


    温灼拿着手机,低头看着江嘉言的聊天框,还是没有任何回信。


    温宗元说:“勺勺,我的工作调任在松市就只有一年,我和你妈妈商量着, 这个暑假就搬回淮城,怎么样?”


    温灼心里顿时空了一大块,怔怔道:“要回去了?”


    温宗元说:“我知道你在这里很开心, 也有了很大的转变,不过你的学籍不在这里,在松市一高只能算作借读生,你得回淮城参加高考才行。”


    温灼之前就知道这件事,但是后来遗忘了一段时间,现在又被父亲提起。


    她如果不会淮城,可能都无法参加高考。


    现在的温灼已经不惧怕再面对新的环境了,她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做了很多改变,不再是当初那个一遇到风吹草动就害怕得缩回龟壳里的温灼。


    她点头,说:“好。”


    只是心里难免会失落,要离开要好的朋友,离开给她带来了无数美好记忆的十七班,离开这个让她发生了巨大转变的松市。


    最让她遗憾的,还是没能在离开松市之前,再见江嘉言一面。


    暑假与范倚云费旸等人约出来玩了一天,大家一起吃了饭,给温灼送别。


    分别前,温灼还是流了眼泪,范倚云安慰她许久,又给她发了张照片。


    温灼点开,发现是她和江嘉言的合照。


    是当初在欢乐谷玩密室逃脱那天,最后通关时工作人员要她和江嘉言站在一起拍的。


    背景是一块黑布,闪光灯将温灼和江嘉言的脸照得很白很亮,江嘉言笑着,露出白白的牙齿。


    温灼站在他身边,面上有几分拘谨,但也抿着笑容。


    相机将两人眸光最灵动的瞬间给定格,永远的保留下来。


    温灼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当晚回去,她将照片中的自己截图下来,当做微信的头像。


    其后就是忙碌地搬家。


    在这里生活了一年,一家三口要用的东西还真不少,就算是请了搬家公司也累得不行。


    温灼收拾自己的房间,把所有东西都一一规整,最后将江嘉言留的那张纸条夹进了日记本中,然后带着所有东西,离开了松市。


    暑假里,温灼几乎没出过门,一直在家中刷题,几乎从早到晚地做题。


    她买了很多的做题资料,还从网上下载了不少,除了学习,剩下的事情就是看一看班级群。


    十七班的微信群她没退,还想着哪一天江嘉言突然回了信息,或者群里面某个同学突然说江嘉言回去上课了。


    大量的刷题,让温灼的时间变得充实,她仿佛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一旦停下来,她的心就像养在手机里的那只旅行青蛙,开始出去流浪。


    只是青蛙是去旅游,而温灼的心却是去寻找江嘉言的踪迹。


    高三很快就开始,温灼转回了学籍所在的学校,凭借着极其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学校里的重点班。


    在松市的学习和暑假里的高强度刷题训练,让温灼在第一次月考中就直接以断层的分数拿下了全班第一,全校第三名。


    这是她上学以来,拿到的最靠前的名次了。


    但是她心里清楚,并不是因为她现在学习成绩有多厉害,而是上限低了很多,淮城终究比不过松市,不管是师资还是教室里的学习氛围。


    由于她是转学而来,成绩拔尖,加上模样长得漂亮,温灼在新班级里极其受欢迎,不管是男生女生都积极地与她交流。


    温灼已经能够应付这些场面,只与一些比较聊得来的女生加了好友。


    不过高中里,也没有那么多一心一意要学习的学生,所以跟温灼表白的人总是很多,这倒是成了温灼的一个小烦恼。


    就算是她的微信设置了拒绝添加,也拦不住有些男同学在她上学或是放学的途中拦路表白。表白的方式还各式各样,但是现在的温灼已经学会如何拒绝这些人,不会再像之前李天岩那样,闹出那么大的笑话。


    值得庆幸的是,温灼的情绪一直稳定的很,偶尔会有一些不开心的情绪,她就会翻翻日记,看一看在松市上学时候的记录,不用再吃任何药就能得到治愈。


    高三下学期,温灼的压力就大了很多,就算她一刻不停地学习,仍然会从大量的知识里感到不安,隐隐焦虑高考的事情。


    学校也贴心,组织各个班主任给学生们放高考纪录片。


    纪录片中的学生因为高三的压力,在镜头面前呈现出各种痛苦的样子,崩溃大哭,又重整旗鼓,配合着振奋人心的音乐,说出一段段让人满怀斗志的话。


    心灵上的治愈永远比任何药都有用,这一点温灼深有体会。


    她回去又找了几个纪录片来看,慢慢地平复了心中的焦虑。


    冬去春来,越临近高考,温灼的状态就越平稳,心境就越沉着,她将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一步一步地去完成,课本翻了成千上万次,知识点背得滚瓜烂熟。


    那些江嘉言教她的学习方法,也完全熟练运用,仿佛变成了自己的技能。


    终于六月八号,温灼带好准考证身份证,去参加了高考。


    也就两天的时间,漫长的高中三年,无数个夜晚的刷题学习,无数个压力从心头碾过的时刻,那些起早贪黑的日日夜夜,最终浓缩在一起,化作几张试卷。


    随着一声铃响,卷子交上去,温灼的高中生活彻底结束了。


    暑假生活开启,温宗元请了小长假,开着车带着林昕和温灼一起去了外地玩。


    七天的时间里,温灼爬了山,去了博物馆,吃了各种网红食品,每一天都跟着父母在外游玩,早晨出发,晚上才回酒店。


    最后一天早上,温灼醒得很早,站在窗前看太阳慢慢升起,东方的天际一片红霞。


    她心想,江嘉言现在在哪里呢?是不是也跟她看着同一片天空呢?


    六月二十五号,温灼跟父母一起在电脑前,查了高考分数。


    当然,总算是不负她那么刻苦努力,废寝忘食,一举拿了712的高分,与省状元只差了五分。


    就这么个成绩,也够温宗元和林昕在其亲戚朋友那狠狠扬眉吐气一把了,为了给温灼庆祝,他们叫上了四位老人,一起去吃了顿大餐。


    考虑到温灼之前的病情,温宗元并不打算办升学酒席,只是将温灼的成绩在所有家族群还有朋友圈里都发了一遍。


    高考分数出了,接下来就是大学报考。


    为此温宗元与林昕夫妻俩研究了好久,给温灼列出了一张大学清单做参考。


    按照温灼的这个成绩,国内的大学基本随便报了,也就是说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甚至有不少大学主动把电话打过来,提出丰厚的条件邀请温灼去。


    温灼当然也是认真考虑了一下,最后选择了一所位于松市的国内顶尖大学。


    父母当然也是全力支持。


    拿到通知书的那天,温灼去了医院的精神心理科,找到治疗她的医生,进行心理评估测试。


    “恭喜你温灼。”医生笑着说:“你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好,只要持续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以后复发的概率就很小,但是以防万一,你身边还是常备一些药,不管怎么样,最后都祝贺你,要开始新的人生阶段了。”


    一切过往皆翻章。


    九月七号,温灼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去松市报到。


    顺便喊了范倚云出来玩,高三时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温灼跟范倚云的联系就减少了很多,有时候一两个月才会聊一次天,现在见面了也丝毫没有感觉生疏,亲昵地抱在一起。


    两个许久未见的女生玩了一下午,走得累了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吃饭。


    “温灼,你知道吗?”范倚云一边吃东西,一边说:“江嘉言那天给我打电话了。”


    温灼的脸上原本还带着笑容,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敛了笑,茫然地看着她。


    范倚云并没有抬头,刻意去看温灼的表情,只是说:“他问我,你报考的是什么大学。”


    “他……”温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乱如麻,不由自主地问:“他跟你联系了。”


    “嗯。”范倚云说:“就打了那一个电话,你也知道,他整个高三都没再回来上课,所以那个电话打给我的时候,我当时特别震惊。”


    温灼心里涌出许多潮水,汹涌的浪很多东西卷走,露出被搁置在心底的那些问题。


    江嘉言后来为什么不再回她的消息?


    为什么没有跟她联系?


    他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


    温灼心想,难道我这是再一次被抛下了吗?


    当然,这些问题在别人那里根本得不到答案。


    直到温灼去了新学校,以绝对的高分被学校邀请去做大一学生代表致辞。


    在办公室里,她终于又见到了失联了一年多的江嘉言。


    第54章


    参加新生大会的发言人有一个特权, 那就是不用军训。


    温灼在两者之间权衡了一下,随后选择了前者。


    因为她已经有过上台演出的经验,也有了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那么多人注视的勇气, 所以这件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算难。


    或许还会紧张, 但她能够克服。


    于是答应了辅导员的邀请, 她按照约定的时间, 在下午两点的时候准时进入主任的办公室。


    与其说是办公室,倒不如说是个小型教室, 里面摆了很多座椅, 几乎坐满。


    温灼刚进门, 就有不少人同时投来目光,她在门口愣了一下, 脊背有些僵硬。


    “哎同学, ”有人走过来, 问她,“你是新生吗?”


    温灼转头, 见是一个戴着眼镜, 面容清秀的男生,身量不算太高, 笑容温和。


    她点点头,说:“我叫温灼,辅导员跟我说参加新生大会发言要来这里确定流程。”


    “温灼啊!”那男生露出惊喜的表情,“不是入学新生里,女学生里成绩排名最高的吗?我记得你总排名好像是第四。”


    他声音有些大了, 引得其他人都侧目来看,温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不太清楚, 可能是吧。”


    她走进教室,找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将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点开手机里的宾果消消乐,打发时间。


    显然像是在等什么人,这场流程确定会议还没开始。


    过了会儿,那个男生走过来主动坐在温灼身边,说:“我叫聂庚,是大二金融系的,也是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你有兴趣加入学生会吗?”


    温灼刚过了一关,露出个笑容,然后说:“不用了谢谢,我没什么兴趣。”


    “那你加了新生群没有?”


    “也没有,我不喜欢加那些东西。”


    “那这样吧,你加咱们这个新生代表的小群,到时候有什么事在群里面通知,也方便。”聂庚拿出手机,然后调出群的二维码让她扫。


    温灼觉得有些麻烦,但她已经答应了辅导员要代表新生发言,这些东西确实不可避免,于是调出微信扫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嘉言推门而入。


    他身量高,所以一进门就非常显眼。


    外面的阳光正刺眼,他脸上戴了一副墨镜,穿着半袖和短裤,脚上依旧是一双雪白的鞋子,浑身上下看起来干爽利落。


    面上没什么表情,让他看起来还有点酷。


    温灼听到有人开门,下意识抬头去看,一下子愣住。


    江嘉言顶着一众目光,带有强烈的目的来到这个教室,进门之后立即用目光在座位中寻找,很轻易地就看到了温灼。


    两人隔着几排座位,遥遥对上视线。


    温灼都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好像完全傻了,就这样直愣愣地盯着他。


    回头想想,她与江嘉言失联,足足有三百多天。


    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夏天的那场大雨,他满是伤痕地突然出现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


    那朵被他小心呵护在外套里的向日葵花,尽管被温灼小心翼翼地保养,还是腐烂凋谢,最后只得扔掉。


    这么多个日夜,温灼不知道有多少次幻想过江嘉言的微信聊天框会突然蹦出一条信息来,不管是什么,只要他回应就好。


    然而一次也没有。


    现在他却突然出现在眼前。


    温灼的心里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将她的心情覆没,冲得七零八碎,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整颗心都酸胀起来。


    “温灼,你加了吗?”聂庚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温灼才猛然回神,赶忙低头把手上的事完成,扫描二维码然后添加。


    刚进群,就听聂庚在旁边说:“为什么你的微信添加不了?”


    温灼正在将群消息设为免打扰,心情有些慌乱,说话也就直白很多:“我不喜欢加陌生人。”


    这时候江嘉言就已经走到了座位旁边,在温灼身边站定。


    温灼知道是他,没有抬头。


    要说心里没气,那是不可能的。


    温灼又不是任人随意拿捏都没脾气的软柿子。


    当初江嘉言留下一张纸条就再也没有出现,不管温灼发了多少信息都没有丁点回应,他后来甚至给范倚云打了电话,都没能回她一条信息,这让温灼始终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温灼不是没想过,会不会是因为那夜江嘉言想要亲她的时候被她拒绝了,从而心中有气,记恨上了。


    虽然说当时他们一起吃了饭,气氛也很融洽,他没有丝毫在意的样子。


    但难保他回去想起来又生气,毕竟江嘉言是有前科的,这种事他不是没有做过。


    只是种种猜测,随着时间的推移,到后来只剩下了一股执拗的气。


    温灼气江嘉言不回她信息,也气自己总是惦记。


    再次见面,她也做不到像个没事的人一样,与江嘉言说笑寒暄,说着好久不见的客套话。


    江嘉言站了片刻,然后忽然开口,说:“你是宣传部的部长?”


    这句话是在问聂庚,但温灼离得近,听得更加清楚。


    她的声音还是没变,一开口仿佛又回到去年夏天。


    她低着头,垂下眼帘,盖住眸中汹涌的思绪,继续玩着刚才的游戏,好像身边是两个陌生的,不相干的人在说话。


    “是啊,你也是大一新生?”聂庚大概被温灼刚刚那句话伤了些面子,说话时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就问:“叫什么名字?”


    “江嘉言。”他拿出一张表格,递给聂庚,说:“这是大一所有节目表格,文艺部让我转交给你。”


    “哦——”聂庚一下就转变了态度,直接站起身,“你就是江嘉言啊?你的分数报考咱们国内顶尖的那俩大学都够了,怎么来这了?”


    江嘉言闻言就笑了一下,“这学校有什么不好,不也是国内top。”


    聂庚说:“嗨,那不也还是比不上前面两个吗?”


    江嘉言绕到一边坐下来,说:“离家近,方便。”


    温灼专心地玩着游戏,这一关卡果不其然没过去,失败了。


    他们之间隔了一个聂庚,仿佛互不相识。


    温灼不高兴,心里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她完全没有心情玩游戏了,可又不知道干什么,只好茫然地抠着手机。


    聂庚跟江嘉言闲聊两句之后,就拿着表格去了前面,找其他学生会的成员开始确认活动的流程。


    温灼和江嘉言没了人,只剩下了一个空位置。


    不一会儿,手机响了一下,微信来了群聊消息提醒。


    温灼点进去一看,原来是有人艾特了她和另一个人的名字,并且说:你们怎么看着很像情侣头像啊?


    那个人的昵称就是一艘小船的图案,她疑惑地点进资料页,在看清楚头像的一刹那,她心跳猛地一窜,脸颊滚烫,肉眼可见的绯红爬上了耳朵尖。


    只见那是一张照片,黑色的背景,脸上大面积的曝光显得皮肤极其的白,照片中的人笑容灿烂,露着白白的牙齿,充满少年的蓬勃气息。


    正是江嘉言。


    难怪会被人认成情侣头像,因为这跟她的头像根本就是出自一张照片。


    一张两个人的合照。


    温灼慌得手心都是汗,闷声不吭地把头像换掉了。


    江嘉言始终安静,也没有在群里发言,温灼则更不会出面解释什么,毕竟越描越黑,她干脆关掉了手机,闭上眼睛,让稍微酸涩的眼睛休息片刻。


    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保持着沉默,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很快,聂庚就站在前面发言,开始讲述整个新生大会的流程。


    因为这一届比较特殊,新生大会和迎新文艺节合在一起办,所以学生会也会参与进来,是由各部门的部长来跟两位新生代表发言人对接。


    聂庚先是跟其他学生会成员安排了时间地点,要做的事,另外还包括学生会的迎新,新生军训时间等各个事项,说到最后才讲了新生代表发言人的安排。


    温灼稍微拿笔记给记了一下,除了要准备演讲稿之外,还要把演讲稿交上去审核,然后参加大会的排练,只需要记住几个时间点就可以,具体的事项会在群里通知。


    说白了走这一趟就是要大家相互认识而已,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温灼还特地拿了笔记本来。


    只不过她现在没心情理会这些小事了,身边坐着的江嘉言一直让她心神不宁,想赶快离开。


    聂庚讲完了这些,然后说带着大家去文艺汇演厅看看,顺便熟悉一下路线地点,方便后面彩排。


    温灼合上笔记本,坠在人群的最后面。


    聂庚几步跑过来,与她并肩行,“温灼,你带防晒帽了吗?我这正好有一个你用不用?”


    来得正好,温灼没理会防晒帽的事情,只是说:“聂学长,我能不能先回去,改天我自己问路找去就可以。”


    聂庚啊了一下,追问:“怎么了?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这种天气那么热,很容易中暑的。”


    温灼摇头,“我没有中暑。”


    聂庚说:“如果你要是没事的话,还是跟着一起去的好,那地方凉快,而且咱们还能一起去玩玩是不是?相互认识认识,之后排练什么的也没那么拘束。”


    “改天也可以认识。”温灼说。


    “没事儿,今天一起去玩玩呗。”


    温灼感到一阵乏力,不想再跟他交流,干脆闭上了嘴。


    江嘉言就落在身后几步,温灼知道。


    她不想今天去,就是现在心太乱了,想回去好好休息,冷静一下,然后思考怎么处理与江嘉言的重逢。


    聂庚的话不少,一路上一直在说,从介绍学生会到介绍各个系的人,再说到新生里有几个比较出名的谁谁谁,全是温灼不感兴趣的话题。


    为了避免尴尬,她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走了十分钟左右,才到了文艺汇演厅。


    正是禁用状态,聂庚用借来的钥匙开了门,大家进去之后就开启了中央空调,很快室内就凉快起来。


    汇演厅才建成也没超过一年,所以处处都很新,正前方有一座又大又高的舞台,上面摆放着一架纯白的钢琴。


    众人都从旁边的楼梯走上台,兴高采烈地开始规划到时候新生大会在台上怎么摆放桌椅,各个学生会介绍招新怎么划分区域,议论得热火朝天。


    温灼站在其中一个角落,假装低着头玩手机,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聂庚突然说要请大家喝奶茶,然后开始让所有人报上奶茶名字。


    部长难得慷慨,其他人都很兴奋,纷纷报上自己的喜欢的奶茶,让聂庚一一记录在手机里。


    一个一个地问过,终于来到了温灼面前,聂庚声音都低了几分,显得有几分暧昧,“温灼,你喜欢喝什么奶茶?什么小料都随便加。”


    温灼恰恰不怎么爱喝奶茶,说:“不了聂学长,我现在不想喝东西。”


    “哎呀。”聂庚又开始劝,“就喝一杯嘛,这么热的天,冰奶茶可以消暑的。”


    “我没感觉热。”温灼仍旧是拒绝,“你们喝就行了,我不渴。”


    “大家都喝,就你拒绝,你想当那个例外呀?”聂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这句话却带给了温灼莫大的压力。


    因为曾经的她,就是与大家不同,在很长的时间里都是个异类。


    她下意识要与大家一样,于是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几声钢琴的声音响起,即便是在热闹的大厅里也显得相当突兀。


    众人同时转头,看向钢琴音的来源处。


    就见江嘉言站在钢琴边上,不知什么时候掀开了琴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随意地按了几下,然后说:“她喜欢喝甜牛奶。”


    “谁?”聂庚下意识问。


    江嘉言抬头看他,双眸带着些许清冷,淡声说:“温灼。”


    第55章


    分明温灼很准确地记得与江嘉言失联了多少天, 但这一声温灼再从他嘴里念出的时候,她却像是觉得过了很多年一样。


    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终于清晰地袭上她的心头。


    因为他一直安静着, 这会儿突然说话, 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聂庚看了看温灼, 转头问江嘉言, “你们认识?”


    先前在群里因为群头一事,不少人对温灼和江嘉言都有了关注。


    更何况他们本就是这次的新生代表, 成绩优异的人不管在什么环境里都是焦点。


    江嘉言听到了这句问话, 并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看向温灼。


    他想让温灼来回答这个问题。


    时隔那么久再次见面,江嘉言看到她的第一时间, 她却是在跟身边的男生扫码添加好友。


    就算是与他对视了, 也很快就垂下脑袋。


    她分明就是认出来, 却又假装不认识。


    一瞬间,这一年来漫长而煎熬的时光在眼前翻涌。


    其实在拿到手机之后, 江嘉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张新的卡, 注册了微信,去添加温灼的好友。


    但却因为她设置了隐私而未能添加成功。


    仅仅是一件小小的难关, 便将江嘉言给难倒了。


    一年前他的手机包括电脑,平板,所有东西全被扔掉,以前同学的联系方式更是一个都不剩,完全找不回来, 江嘉言也不能去学校,根本无法与同学取得联系。


    填报志愿时,他从家中跑出来, 去了一趟学校。


    本打算向老师那里要温灼的联系方式,却没想到温灼在高二结束之后就转走了,学籍不在松市一高,所以没有温灼的相关资料。


    江嘉言要了范倚云的电话回家。


    他很难向别人说明自己这一年去了哪里,遭遇了什么事。


    昔日天之骄子,总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江嘉言,根本无法脱下外套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那些独属于少年的骄傲让他不愿意将脆弱和家庭的不幸展露给别人。


    也只有温灼一人,看见了他被暴雨淋湿,满身瘀青的可怜模样。


    所以江嘉言的电话打给范倚云之后,只问了温灼报考志愿,别的什么都没多说。


    让温灼开放微信接受他的好友申请这种话,江嘉言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只要在一个大学,总会遇见的,因为温灼也是很优秀的人。


    会与他站在同一个高度上。


    江嘉言这样想着,去了学校,自然接到了校领导发出的代表新生演讲的邀请,他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另一个新生代表是温灼。


    所以他知道温灼会在那间教室里,于是一进门就开始寻找。


    温灼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扎着精致的发型,穿着颜色鲜亮的衣裳,眼睛里总是盈着水光,漂亮又安静地坐在后排。


    只是与以前不一样的事,现在的她跟人说话时神情自若,也能轻松直视别人的眼睛,举手投足更为大方,不再是那个总是瑟缩的女孩。


    她变得很吸引人,于是就有讨厌的蜜蜂嗡嗡着围上去。


    江嘉言想起,他也是被温灼拒绝过的人。


    就在一年前的那个雨夜,温灼牵他回家,将破碎的他慢慢修补,却又用一种软弱的方式拒绝了他。


    再次见面时温灼的漠然,让向来是好学生的江嘉言感到了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跟温灼交流,才不会让她缩回自己的世界,也不知道从何解释起他这莫名消失的一年。


    江嘉言还需要些时间,但是不会很久。


    只是这些,都是在没有惹人厌的蜜蜂缠扰温灼的前提之下。


    江嘉言看着聂庚缠着温灼要她喝奶茶的场景,真的很想把奶茶扣在他的头上。


    所有人都在等温灼的回答,连江嘉言也是。


    她抠着手机壳,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头看向江嘉言,与他对上目光,说:“对,我们认识。”


    聂庚瞪大眼睛,脸色有些难看,“所以……你们真的是情侣头像?”


    温灼心跳猛地一停,下意识想要解释:“那是一张合照。”


    聂庚哦了一声,似有些放松了,又问:“是一张大合照是吧?”


    “不是。”温灼如实回答:“是我跟他的。”


    聂庚的脸色又青白起来,在短时间内变换多端,相当精彩。


    江嘉言眉眼舒展,眼眸稍弯,露出个笑来,说:“那只是巧合而已,我加温灼同学的好友,她都还没有同意呢。”


    时光流转,这句在两年前的夏天里,温灼说过的话,现在又从江嘉言的嘴中说出来。


    温灼怔怔地看着他。


    当然,这话大概也是触动聂庚的尴尬回忆了,他干笑道:“确实,温灼倒是很高冷。”


    正说着,忽然有人从后台走上来。


    “哎,我说这儿怎么那么热闹。”


    众人一齐回头,然后同时喊道:“齐主任。”


    来人是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男人,穿着短袖,随意拿了一个路边发的小广告扇子扇风,说:“正好都在这,省的我再去通知了,晚上跟文艺部有一个饭局,给咱们这次新生大会拉赞助的,你们都得去。”


    年轻人就喜欢聚会,一听这话,当即就高兴地欢呼起来。


    那齐主任目光一转,又落在温灼和江嘉言的身上,看出两人不是学生会的成员了,就问:“这两个小孩是新生?”


    聂庚就赶紧介绍:“是,这是温灼和江嘉言,新生大会的发言代表。”


    “那一块去吧。”齐主任说:“新生正好多认识认识学生会的人,等军训结束之后进学生会也方便,而且你俩长得好,还能暂时充个门面。”


    温灼下意识就要拒绝,于是撒谎,“谢谢老师,不过我等会儿还有事要忙,去不了。”


    然而大学不是高中,尤其是在前辈后辈的社交方面,没有那么多善解人意。


    齐主任就笑呵呵说:“什么事啊,不急就先放一放,你就当去玩玩儿呗,到时候新生大会你们都得在一块磨合,吃一顿饭就熟了。”


    虽然语气很和善,但说出的话却有种不容拒绝的味道。


    温灼的拒绝大法还没修炼到家,又是面对着主任,被驳了一次之后就讷讷道:“好吧。”


    “地址我发给你,你们这些人打两辆车差不多够了,车费找我报销就行。”齐主任跟聂庚交代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留下一众兴奋的学生开始议论接下来的饭局。


    温灼兴致缺缺,感觉到有些疲惫。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隐私设置,看到上面被她关闭的一种添加方式。


    心里忍不住猜测,江嘉言刚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缓和气氛,还是真的尝试过加她好友?


    然后温灼想到了答案。


    他肯定尝试过,不然不会知道她设置了禁止添加。


    于是她又点开群里,翻找到江嘉言的微信,点进去看。


    之前因为情侣头像的事闹得她很慌张,当时没有注意,现在再一看才发现,江嘉言的这个微信果然是一个新的微信。


    她抬眸,朝江嘉言看去,却不想正好对上他直直的目光。


    随后江嘉言就起身,朝她走来。


    温灼顿时紧张起来,手指不自禁捏紧了手机,指尖都泛出了白。


    她盯着江嘉言,看着他慢步走到自己面前,然后站定。


    相隔太久,温灼都有点忘记以前站在江嘉言面前的时候,是怎么跟他说话的了。


    用什么样的语气,有没有看着他的眼睛,会不会扬起笑容。


    而今再见,仿佛一切动作都显得别扭陌生,更不知道话从何说起。


    只不过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问题,因为江嘉言会主动开口。


    “可以加个微信吗?”他说。


    温灼恍然回神,下意识地抬起了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就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刚才都没有思考,全是本能的行为。


    江嘉言解开手机,说:“我扫你的二维码就行。”


    温灼哦了一声,打开二维码添加方法,然后挑出二维码让他扫,顺利地加上了好友。


    他看着添加成功的聊天框,抬头对温灼笑着说:“之前那个你删掉就行了。”


    语气熟稔。


    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变一样,那些失联的三百多天仿佛不存在。


    温灼心想,江嘉言很擅长这样,先是疏远冷漠不联系,然后再突然跟她说话,表现出一种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关系依旧的样子。


    她撇了撇嘴,没听他的话,没将那个旧微信删掉。


    “你不想去参加聚会?”江嘉言问,又说:“我可以带你离开。”


    “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温灼说。


    江嘉言沉默一瞬,忽然转移了话题,说:“今年的夏天还挺热的。”


    温灼应道:“是啊。”


    江嘉言又说:“松市以前的夏天没有那么热的,到了冬天还特别冷。”


    温灼回:“是吗?”


    江嘉言又转了个话题,说:“新生代表的演讲稿要写多少字?”


    温灼回答:“一千到一千五。”


    江嘉言:“那还挺多的,不用脱稿吧?”


    温灼答:“不用。”


    她想:好吧,既然江嘉言装作若无其事,那她也装。


    第56章


    从汇演厅出来之后, 众人前去学校北门,然后在手机上打了两辆车。


    八个人,堪堪够坐。


    由于江嘉言一直在问她一些有的没的, 无关紧要的问题, 所以两人走在一起的状态, 在北门等车的时候也站在一起。


    车来了, 温灼多等了一会儿,选了第二辆车。


    车子正好停在温灼和江嘉言的面前。


    坐在后面要跟三个人挤一起, 温灼不是很想去, 但这车并不是她打的, 所以她也没好意思先去挑座位。


    聂庚跟另一个女生说笑着走过来,然后让那个女生去前面坐。


    女生看了看温灼, 笑着与她谦让, 温灼道谢并拒绝, 说自己坐后面就好。


    说着,聂庚就将后座的车门打开, 做了个请的手势, 对温灼说:“来吧,咱们的新生代表。”


    温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轻声道了谢,弯腰钻进去,贴着车门坐。


    这时候就听见聂庚笑呵呵地说:“坐中间不太舒服,就委屈一下我好了,我多照顾照顾咱们两个大学霸。”


    温灼听到这句话, 心里的不情愿已经达到了极点。


    之前聂庚两次强劝她,已经让她觉得很不舒服,这类人一般都在温灼的交际之外, 不想有过多的交集。


    但是现在又不得不跟他挤在这样小的后车座,温灼心里实在高兴不起来。


    谁知就在聂庚弯着头要钻进去的时候,江嘉言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用了些力道将他拽出来。


    江嘉言往后面指了一下,“哎学长,你是不是掉钱了啊?”


    聂庚回头一看,地上果然有一张折起来的一百块,他赶紧松了手走过去,说:“还真是,什么时候掉的啊?”


    江嘉言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勾了下唇角,然后弯身坐了进去。


    他看着紧紧贴着车门,扭着脑袋往窗外看,恨不得整个坐在车门上的温灼,没忍住笑了。


    后座窄小,江嘉言又是长手长脚,往那一坐,不可避免地就碰到了温灼。


    她执拗地没有回头,佯装专心看风景。


    江嘉言的肩膀又轻轻在温灼的肩头撞了一下。


    她也没有反应,摆明了是不想理人,怎么戳都假装没感觉。


    江嘉言于是开口,说:“外面的风景那么好看?”


    温灼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然后一下就回过头,对上视线时,江嘉言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


    聂庚捡了钱,也跟着上了车,奇怪道:“我都不记得我兜里还带了现金。”


    温灼忽然有点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心里怦怦跳,面上不显,把头扭过去的时候,没忍住抿出一抹笑。


    后座拥挤,但温灼在得知身边坐的是江嘉言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放松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她跟江嘉言认识,又或许是他们坐个半个学期的同桌,总之就算有时候车开得快了,两个人的肩膀坐在一起,温灼也不会觉得不适。


    江嘉言与聂庚闲聊,说了些学生会和大学社团的事,前座的女生偶尔会回头插两句话,只有温灼始终安安静静的,并不参与交流。


    “温灼是哪里人呀?”聂庚突然点到她。


    温灼本来有些走神,被点到名字后,她小小地惊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然后就听江嘉言说:“她是松市本地的。”


    “那你家住哪?”聂庚又问。


    “春游小苑。”江嘉言答。


    他说的是温灼去年一家在松市租房的那套小区,只不过那时候转学回去,房子已经退租了。


    现在温灼独自来松市上学,住在父母提前给她租好的房子里,离学校并不远。


    但是江嘉言说的那些,温灼并没有纠正。


    聂庚由于不是松市本地人,并不知道房子在哪里,更何况是江嘉言一直在回答,他难以跟温灼有共同话题,于是放弃追问温灼的情况,就问:“温灼,你跟江嘉言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学霸认识学霸,这不是很正常吗?”江嘉言又跟他打太极。


    聂庚在学生会里好歹也是混了一年,怎么能看不出来,顿时有些恼了,笑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温灼的助理,什么都替她回答。”


    虽然是一句嘲讽,但听得江嘉言一乐,他转头对温灼说:“我觉得这工作不错,要不你考虑一下,把我招成助理?”


    温灼不知道他在乐啥,就说:“我没钱,请不起你这个大少爷。”


    这故意地挖苦一下子让语气变得熟稔起来,温灼没有察觉,又说:“有钱我也不清。”


    江嘉言弯着眼眸,低头笑了会儿,然后对聂庚说:“人家不要我当助理。”


    分明是几句正常的对话,从江嘉言的嘴里说出来,就多了几分暧昧。


    这下可把聂庚给气得不轻,也不说话了,转头去看窗外。


    好在很快就到目的地,尴尬的气氛也没维持多久。


    下了车之后就看到前面一辆车的几个人在门外等着,然后由聂庚带队往饭馆里进。


    算不上是很高档的饭馆,但走廊的气氛还行,头顶打着几盏暖色的小灯。


    进了个包厢,里面有一个大圆桌,桌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年轻的男女生,还有几个年纪看起来比较大的,坐在正席。


    温灼面对这种场合难免会拘谨,她低着头,跟在人后面往座位上走,一个个地坐下来,轮到她落座的时候,身边的女生忽然被换走了。


    江嘉言挨着她坐了下来。


    “哎,过来坐啊。”聂庚眼睛立马就瞟了过来,盯着江嘉言,在车上得罪了他之后,连名字都不喊了,只说:“那边都是女生坐的,男生坐这边喝酒。”


    江嘉言微微摇头,“我不喝酒。”


    “哪有男人不喝酒的?”聂庚嗤笑。


    江嘉言也跟着笑,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那你当我是女生好了。”


    桌上其他人被逗笑出声,齐主任就出声说:“别贫嘴,好好的一个帅小伙,说自己是女生,也不嫌丢人,快点把人女孩的座位还给人家。”


    一桌人都在看这边,江嘉言还想再坚持一下,但转眼看见温灼正低着头,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他想起温灼不喜欢被目光包围,于是只好妥协地站起身,将位置还给了那女生,去了男生的区域坐下。


    余光看见江嘉言走了,温灼顿时兴致缺缺。


    左右两边都是陌生人,但好在都是女生,倒也没有让温灼那么不自在。


    开饭之后,男生们喝酒聊天无比喧闹,女生这边却大多都是安静的,要交流也是轻声,偶尔说笑声大了些,还要被齐主任提醒,这仿佛是一种封建时期传下来的餐桌习惯。


    这就更让温灼心里觉得不舒服了。


    她草草吃了几口,实在是没胃口,想着赶快离开。


    啤酒白酒一轮一轮地上,给女生们也拿了一些罐装得花花绿绿的饮料,聂庚主动拿了一次性杯,在小桌上给所有女生都倒了半杯,然后一一端给她们。


    闻起来像是一种水果饮料,甜甜的。


    温灼正好因为这样的氛围产生了压力,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将半杯饮料分了几口给喝完了。


    谁知道喝完的时候旁边的女生才发出小小的惊呼,“你喝完啦?”


    温灼不明所以,疑惑问:“是啊,怎么了?”


    “这个东西度数很高的,你赶紧吃点东西,不然胃会不舒服,而且还会醉。”她说。


    “这不是饮料吗?”温灼非常纳闷,喝的时候也觉得甜甜的,有点像市场上很知名的鸡尾酒饮品,那个东西温灼喝过,喝不醉人的。


    就听女生说:“这个是网上很火的网红产品,喝的时候味道跟饮料差不多,但实际上是几种酒的浓缩呀,如果你酒量不好,会喝醉的。”


    那女生很认真地解释,温灼一听,顿时有些慌了,赶紧拿起筷子夹了些凉菜吃。


    一开始她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过了个五六分钟左右,她身体就开始发热了,手心更是热乎乎的,出了点汗。


    强撑着坐了一会儿,她神智就有些恍惚了,感觉很像是那种吃了感冒药之后的晕乎,并不强烈。


    她站起身,说要走了,也没等人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她突然地起身告辞,让一桌人都愣了一下,聂庚和江嘉言几乎是同时起身。


    聂庚说:“我去看看。”


    “不用了。”江嘉言说:“学长继续坐着喝酒吧,我跟她熟,我去看着就行。”


    “你俩是啥关系啊?”齐主任喝得有点多了,嗓门忒大。


    江嘉言回头,冲人笑了一下,说:“高中同学,我俩同桌。”


    “是吗?怎么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呢?”聂庚不顾江嘉言的阻拦,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不是说微信都没加上吗?”


    温灼这时候已经走到门边了,手握在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也不知怎么的,就转头说:“加上了。”


    聂庚愣了一下,大约又是想起自己想加微信被拒的事儿,彻底没了面子,忍不住冷脸,转身回去说:“行,那就让他送送你吧。”


    江嘉言与聂庚擦肩而过,两人的个头有些差距,他低头看着聂庚,笑容里有几分深意,怎么看都像是嘲笑。


    碍于那么多人在场,聂庚只好强忍着。


    温灼开了门走出去,江嘉言就跟在身后。


    头前一段路,温灼走得还很稳当,结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腿不知道怎么软了一下,往前一个踉跄。


    江嘉言反应非常快,一把就从后面捞住她的腰,把她整个儿都抱进了怀里。


    温灼有些醉了,脸色染上红色,迟钝地回头,额头在他的下巴蹭了一下。


    江嘉言没有松手,感觉她软绵绵的,好像没什么力气一样,于是问:“怎么了?这是喝晕了?”


    温灼一说话,就咬了舌头,“不知道。”


    江嘉言刚才在饭桌上看到了。


    聂庚其实已经把握了量,每个女生只倒了半杯,吃吃喝喝的,酒量再差,差不多也就微醺的地步,但是没想到温灼的酒量能有那么差,而且她没吃多少东西,喝得也急,所以酒劲儿上来的凶猛。


    温灼只是觉得今天很疲惫,但是酒精的作用又让她的精神有些亢奋,她的动作随之也大胆了很多。


    她将脑袋靠在了江嘉言的胸膛上,轻声哼哼:“头好晕啊。”


    江嘉言站着不动,任由温灼软软地用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震耳的心跳声将他淹没。


    第57章


    温灼是真的晕了, 视线都有点模糊。


    她从来没有喝醉过,或者说平时根本不喝酒,没想到喝醉会是这种感觉。


    她晕晕乎乎的, 倒是有力气站着, 也清楚面前的人是江嘉言, 只不过她就是想靠在江嘉言的身上。


    她还觉得自己或许可以飞下楼梯。


    江嘉言低头看着温灼, 见她用脸颊在他心口上蹭了几下,于是心尖都跟着滚烫起来, 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一手还抱着温灼, 一手扶在她肩膀上摇了几下, 低声说:“温灼,咱们先下去, 我送你回家。”


    温灼现在不想回家, 于是心里的想法顺着就说出来了:“我不想回家。”


    江嘉言很有耐心地带着她下楼, 问:“那你想去哪里?”


    温灼想去江嘉言的家,于是又说:“我要去你家。”


    “我家?”江嘉言实打实地惊讶了, 又低头去看温灼的表情。


    就见她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 漆黑明亮的双眸此刻变得雾蒙蒙的,确实有点不清醒的样子。


    江嘉言说:“改天吧, 你现在喝多了,得回去休息了。”


    温灼说:“我是喝多了,但是我觉得我不需要休息。”


    倒是还咬字清晰,并且好像能拿出什么有力的理由来与他辩论。


    江嘉言没忍住笑了一下,“那你需要什么呢?”


    “首先, 请你严肃,我很认真。”温灼仰着头盯着他。


    江嘉言于是赶紧收了笑,轻咳两声, 正了正脸色,说道:“好,我现在很严肃,请问你现在不想回家,想要做什么?”


    温灼回答:“我想去看江懿行。”


    江懿行是江嘉言养的狗,一只萨摩耶。


    温灼很喜欢那只狗,第一次见到江嘉言时,她也是最先注意到那条狗。


    只不过温灼藏了私心,其实她并不是特别地想见江懿行,只是还有些话想跟江嘉言说。


    所以温灼觉得自己没喝醉。


    江嘉言听到这句话,神色一顿,然后温声说:“你暂时可能见不到。”


    “为什么?”


    “因为江懿行被送走了。”江嘉言说。


    温灼的目光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她想到了江嘉言莫名消失的这一年,又想到了他消失前那一身的伤。


    或许他后来没再挨打,但在消失的这些时间里,江嘉言过得绝对没那么舒坦。


    江嘉言这时候已经将她领出了饭馆,夏夜的风还算凉爽,垂在两人的身上。


    将江嘉言柔软的发给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更显得俊俏的眉眼有朝气。


    温灼则是背风,于是长发被吹起来,在她漂亮的眼睛旁扫来扫去,隐隐遮住她神色中的失落。


    她觉得有些痒,抬手在眼睛旁边挠了两下,白皙的皮肤上立即出现了红痕。


    江嘉言就抬手,将被她那被风吹乱的碎发归到耳后,然后说:“你不想回家,我先带你走走,等酒意散了散再回去。”


    温灼没吭声,江嘉言就当是默认。


    然而事与愿违,风没吹散温灼的酒意,反而让她越来越晕,起先她是走不了直线,走着走着就挤江嘉言的肩膀。


    后来就是看东西开始重影,明明地上的石头隔了好几步在前头,她却一直抬脚想要跨过去,重复着笨拙可爱的动作。


    到最后她直接站不稳,走两步就要歪,江嘉言没办法了,将她背在身上,然后打算走去大路边上打车。


    夜风习习,温灼安静地趴在江嘉言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他脊背的宽阔和上面散发的温暖。


    她想起两年前的夏天,江嘉言就是这样背着她去了医务室,只不过那时候她性子拘谨胆小,就算是在江嘉言背上,也不敢触碰他。


    现在或许是酒意作祟,温灼直接趴在他的背上,一动不动。


    走了几分钟,就在江嘉言以为温灼睡着了时,忽而有一抹温热且柔软的触感攀上他的左耳朵。


    然后传来小小的力道,是温灼用指腹在捏他的耳骨。


    耳朵向来是敏感地带,更何况江嘉言对温灼本就存有别的心思,被她这么轻轻柔柔地捏着耳骨,江嘉言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心尖都跟着颤了起来,愉悦从后脑勺猛然扩散,覆满他的所有情绪。


    江嘉言说:“别捏。”


    温灼没听他的,手像是在把玩一个小玩具一样,时不时捏一下,然后指腹顺着他的耳骨从上面滑到下面,打着圈地描摹。


    江嘉言是真的有些受不了,将头偏了一下。


    谁知道温灼对此心生不满,往前一俯,追了些许,仿佛贴近了他的后脑勺部分,呵出的热气一下子就打在江嘉言的耳廓上。


    然后就听温灼轻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嘉言,我想去你家,看江懿行。”


    听起来很像撒娇。


    江嘉言心跳快得厉害,现在只想把温灼从背上放下来,然后把她亲死。


    但他往前走了几步,压了压汹涌的情愫,说:“好,我打车,带你去看江懿行。”


    走到大路边,江嘉言把温灼放下来,让她靠着自己站,然后拿出手机打车。


    温灼醉得越来越厉害,站没个站像,一直前后左右地摇摆,歪来歪去。


    江嘉言就敞开了臂膀,说:“别乱动,等会儿摔倒了,靠我身上。”


    温灼就很听话地靠在他的臂膀上,用脑袋枕着他的肩头,然后不动了。


    江嘉言真没想到温灼喝醉了之后这么乐意跟人亲近,也非常听话,说话更是语调软软的,像是撒娇。


    他心想,等明天温灼醒酒了之后必须好好跟她说说,让她下次千万别在外面喝酒了。


    站着吹了一会儿夜风,江嘉言低头,见她仍是靠在自己怀中一动不动,于是又怀疑她睡着了。


    他就低下头,歪着脑袋去看,倏尔被温灼察觉了动作,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温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没有几分清明,脸色绯红,俨然醉意上头。


    江嘉言温声问她:“我看你刚才没吃多少东西,等会去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点?”


    温灼没有回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头去,重新靠回他的肩膀。


    喝醉了的温灼好像一直在思考,但又不知道想些什么。


    江嘉言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没再说话。


    随后打的车来了,江嘉言打开车门,将她小心翼翼塞进车里,然后坐进去。


    温灼的头靠着车门,看着外面不断掠过的风景。


    江嘉言侧头,看见车窗上倒映的那双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扶着温灼的脖子,将她从车门那边拉了过来,她身体软,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道,很轻易就被拉到另一边,脑袋枕上了江嘉言的肩膀。


    他说:“难受就睡会儿。”


    温灼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江嘉言消失的这一年里,她发过的那些信息,在班级群里寻找江嘉言的踪迹,旁敲侧击地问范倚云他有没有回去上课,甚至从毕彤那都尝试过打探消息。


    大多数的时间,她都疯狂地做题,用江嘉言之前教过她的方法,最难熬的那段时间,温灼甚至在巩固知识点的时候都能想起江嘉言。


    因为很多知识点是他教过的。


    在他们还是同桌的时候,还有后来他总是准时打来电话的时候。


    后来这种思念就缓解了很多,温灼甚至想过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江嘉言的可能。


    但他还是出现了。


    江嘉言于她来说,意义始终不同。


    是安全的岛屿,是信赖的朋友,也是心底里喜欢的人。


    她睁着眼睛,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江嘉言就总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总会歪着头来看她。


    一看,就会对上温灼的眼睛。


    反复几次,他自己都笑了,低声问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灼醉得厉害,含糊地啊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嘉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酒品还挺好。”


    路程耗费了快一个小时,来到庄园之后司机震惊得要命,嘴里一直发出惊叹,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那声音吵得温灼有些不舒服,捂着耳朵往江嘉言的怀里钻。


    江嘉言给司机指着路,到了别墅前让他停下,然后把温灼拉出车来,又背在身上。


    花园里亮着各种灯,各个品种的花开得正旺盛,配着彩灯和喷泉显得特别漂亮。


    温灼趴在江嘉言的背上,看得痴迷,忽然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我喜欢玫瑰花。”


    江嘉言听清了,问:“不是说喜欢向日葵花吗?怎么又喜欢玫瑰了?”


    温灼却不回答了。


    他背着温灼直接从侧面进了电梯,按到四楼。


    出电梯之后,他就让智能系统打开所有灯,视线中一片亮堂。


    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就是少了一只蹲在电梯门口,热情迎接的萨摩耶。


    江嘉言把温灼带到全息投影室,把她放到地上的软垫上,然后拿起遥控器,启动了全息投影。


    他调出萨摩耶的影片播放,然后对温灼说:“你现在这坐着,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温灼一下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想让他走,皱着眉头说:“我难受。”


    江嘉言赶紧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温灼回答:“肚子。”


    她大着舌头,吐字都有些不清晰,只记得紧紧抓着江嘉言不放。


    他已经料到。


    因为温灼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几种酒的浓缩酒,现在胃里肯定不舒服。


    江嘉言说:“我去给你拿吃的,还有药,吃了就好了。”


    温灼曾经很长时间与药相伴,不仅要吃很多,还得时刻带着不离身。


    现在一听到药就不舒服,情绪更差,不愿撒手,只说:“我好难受……”


    江嘉言是一点性子都没有,光是听着温灼用小小的声音说着含糊不清的话,他的心就已经化了。


    更何况她现在好像很不舒服,江嘉言就干脆坐下来,低声哄道:“我给你揉揉好不好?揉一揉就不难受了。”


    温灼不知道是采纳了他的建议,还是自主意识支配了行动,总之她又往江嘉言的怀里爬过去。


    江嘉言就顺势把她抱在中间,少年的身躯足够大,把她完全笼罩在里面,用腿圈住。


    然后他就把手贴上温灼的肚子,胃部的那一块。


    女生的肚子没有他那种常年锻炼下产生的硬邦邦的腹肌,她的肚皮很柔软,很轻易就按下去,江嘉言掌控着力道给她揉。


    温灼的胃倒是没有因此缓和多少,但是她靠在江嘉言的怀里,被他整个人圈住,鼻子里全是他的气息,于是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把她包裹,她发出小声的哼哼。


    屏幕投放的是萨摩耶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睡觉的画面,于是整个投影室也变得相当昏暗。


    江嘉言低着头,看着怀中的温灼,微弱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她以一种依赖的姿势靠在江嘉言的肩膀上,柔软而脆弱。


    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作者有话说:【江嘉言的小小日记】:


    9月10日,星期四。


    这是领导给我的考验。


    第58章


    温灼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 只偶尔发出一些小声的哼哼,江嘉言低头去看她的表情,并没有好转。


    还是得让她吃东西才行。


    江嘉言将手从她肚子上收回, 然后说:“我去给你找点吃的。”


    温灼下意识不想他离开, 去抓他的手, 但是因为她意识模糊, 所以没抓到。


    “江……”温灼发出了一个短暂的音节。


    江嘉言把她整个抱到软垫上,然后低头看她, 说:“撒娇也没用了, 你必须吃东西, 吃药。”


    然后他怕温灼再抓上来,他一样走不了, 于是先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再拿起遥控器, 说:“先看会儿江懿行,我马上就来。”


    温灼哼唧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总之江嘉言转身走了。


    她只是意识恍惚,但精神很好, 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看着萨摩耶在游泳池里狗刨游泳。


    温灼喜欢大海,也喜欢这种看起来蓝蓝的,清澈的水,所以心情有些变好了, 躺下来慢慢划动着四肢,仿佛自己也在水里游一样。


    全息投影让视线里看到的东西都变得无比逼真,她伸手去摸江懿行, 摸到一团空气。


    江嘉言动作很快,下楼去了厨房,一边用厨房座机给厨师打电话,一边去冰箱拿了些面包放进烤箱里。


    差不多半分钟,面包就烤热了,他又用微波炉热了一盒甜牛奶,然后端着上楼。


    接着去房间找了胃药胶囊,如果吃了东西温灼的胃还没有好转的话,再让她吃药。


    江嘉言端着东西进门,就看到温灼正找尝试摸萨摩耶,正缓慢地随着全息投影里正在游泳的狗狗转圈。


    模样有些呆傻。


    他没忍住笑了,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把面包拿给她,“快吃几口,垫垫肚子。”


    温灼听话得很,下意识抬手去接,却被江嘉言攥住手腕,说:“你的手没洗,不能拿面包,我喂你吃。”


    她也没有反抗,张大了嘴巴:“啊——”


    江嘉言把面包撕成小块,塞她嘴里一块,“慢点嚼,小心咬到舌头。”


    温灼平时吃东西就不快,这会儿喝多了,神经迟钝,行动更是缓慢,慢慢地嚼着面包。


    吃了两片,又给她喂了些牛奶,温灼的表情明显比刚才好了些,显然胃部的疼痛已经开始缓解。


    她坐在软垫上,伸手挠着脖子,很用力。


    江嘉言抓住她的手说:“让我看看怎么了?”


    温灼含糊道:“痒。”


    他撩开温灼的头发凑过去看,就见她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蚊子叮了一口,显然挠了有一会儿,痒得温灼脾气都出来了,抓挠出明显的指痕。


    他用指腹揉了揉那地方,说:“不能再挠了,挠破了的话不仅疼还会留疤。”


    温灼显然没有听进去这话,又换了个地方挠。


    江嘉言追过去看,她的右手小臂处也被叮了,挠得红了一大片。


    所以说蚊子这种东西,就应该灭绝。


    江嘉言在心里想。


    他抓住温灼的两只手,举起来一看,见她的指甲有些长了,难怪挠出的抓痕那么显眼。


    再这么下去,指定全给挠破。


    江嘉言起身,去房间找出了剪指甲的工具,回到投影室的时候,温灼还在挠。


    他走过去,挤在温灼身边,用两条腿把温灼圈在里面,调亮投影的灯光,抓着她的一只手就开始给她剪指甲。


    温灼见状,或许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不想剪,就试图抽手。


    江嘉言捏紧了,说:“别乱动,等下剪到你的肉了,我可不管。”


    温灼一听,果然害怕了,不敢再乱动。


    江嘉言捏着她的手指头,就感觉她的手很软,还热乎乎的,指甲圆润,泛着健康的粉色。


    他咔哒咔哒,将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都剪得干干净净,然后拿锉刀给她修圆润。


    他在那给温灼的手指头搓搓搓,温灼就大着舌头求饶:“别砍……我手指头。”


    江嘉言笑出声,“你乖乖的别动,我就不砍。”


    剪完左手剪右手,温灼的十指很快就被剪得光秃秃的了,再去挠也不会再挠破。


    江嘉言用湿巾给她擦了擦脸和手,温灼一声不吭,一直任人摆布。


    “温灼,还晕吗?”江嘉言问她:“知道我是谁吗?”


    温灼的脸上一片冰凉,清爽许多,看着他说:“你是江嘉言。”


    她还没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就是说话不太利索,意识有些晕。


    但还能认出面前的人,也知道他在做什么。


    江嘉言就问她:“我走之后,你有没有想我?”


    再次相遇,两人都绝口不提江嘉言消失的那一年,这对温灼来说好像也是禁忌。


    她听到这个问题后,嘴角就沉了下来,没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江嘉言又说:“怎么不理我?”


    温灼就说:“不想。”


    “真不想吗?”江嘉言的眼眸里有了些许失落,还没去考虑这话的真假,光是听到她说不想,他就感到不开心,又说:“可是我很想你。”


    温灼听到这话的时候,情绪立马泛滥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或许是喝醉了之后人就会变得脆弱,她流着泪说:“你欺负我。”


    江嘉言吓一跳,没想到她会突然哭,心疼得要命,赶紧把她抱紧了怀里,拍拍她的后背,低声说:“哭什么?”


    温灼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哭声闷闷的。


    一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心酸苦楚,是说不出来的。


    比如她曾经对江嘉言的满心喜欢,在向江嘉言袒露之后得到了他冷漠的疏远。


    比如他们重修旧好后,江嘉言明明说了自己讨厌爱情,却还是在那个暴雨的晚上想要亲吻她。


    再比如他一声不吭地消失,再也没有回过温灼的那些信息。


    当初那场暴雨的夜里,温灼拒绝了满脸伤痕的江嘉言,将他落寞的神色纳入眼底。


    拒绝这样一个看起来快要支离破碎的江嘉言,温灼心里的难过绝对比江嘉言的更多。


    只是她实在害怕了,所以才想退缩。


    温灼背下了海边几家好吃的海鲜餐馆的路线图,为的就是带江嘉言随口说出的约定。


    只是等他们将约定重新确认后,江嘉言就消失了。


    这一年里,温灼将那条路走了不下五十遍,每次路过蔚蓝的海,她想的都是,江嘉言以后还会不会再出现。


    假装的坚强终会被戳破,更何况温灼本就不是拥有坚硬外壳的人,她的泪水很快就打湿了江嘉言的衣裳,抽噎着说:“为什么总是这样……你总让我又开心又难过,江嘉言,别再欺负我了好不好?”


    江嘉言将她从怀里挖出来,心脏都被哭软了,什么都愿意妥协,他擦着温灼的眼泪,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我没有欺负你,温灼,我只是喜欢你。”


    曾经江嘉言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一日,主动触碰了他恨之入骨的爱情,然后一遍又一遍地低声说:“我只是喜欢你,所以才总想靠近你。”


    “对不起,勺勺。”


    “可是你……”温灼揉着眼泪,慢吞吞地说:“你说你提到爱情就会觉得恶心,又觉得被爱情牵绊的人太愚蠢了。”


    她脑子好使,当初江嘉言在小阳台说的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嘉言脸色一变,“你都听见了?”


    温灼没回答这话,低颤着睫毛。


    “所以……”江嘉言想了想,说:“你是因为这个,那天才拒绝了我是吗?”


    温灼说:“我怕你再欺负我。”


    江嘉言心里难受死了,根本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些事。


    但说来说去还是怪他自己,当初温灼满眼都是情愫,在他耳边落下那一吻的时候,他就不应该推开。


    他在父母的爱情里被折磨得太久,也煎熬了太久,出于自我保护,他推开了那一刻的温灼,等于关上了温灼的心门,此后再想打开就难了。


    所以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温灼明明喜欢他,却还是会狠心拒绝。


    江嘉言那时候因为她的拒绝,一蹶不振许久。


    “对不起,是我太蠢了。”江嘉言用湿巾把温灼的眼泪擦尽,又问:“我现在说喜欢你,你还能接受我吗?”


    温灼不回答,低着头,眼泪又落下来。


    她已经懂得保护自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总是栽跟头,也不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反复受伤害。


    江嘉言用手背拭去她的泪,并没有强迫她回答,就说:“我给你看个东西。”


    然后他拿起遥控器,调了几下,忽然调到了一个奇幻的场景里。


    那是一片海底世界的投影,阳光落进来,将波光粼粼倒映在海底。


    大片的彩色珊瑚生长在各处,颜色纯粹艳丽,巴掌大的小鱼成群结队,在海中慢慢游着,海龟翻着肚皮,随着水波涌动。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温灼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鲸鱼,是粉色的,成群的水母,是蓝色的,跳跃的海豚,是绿色的。


    在海底的石头上,还有几只小黄鸭结伴行走。


    于是形成了一副奇幻而瑰丽的风景。


    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慢慢爬跪往前,去触摸投影在面前的小黄鸭。


    粉色的鲸鱼从她的头顶游过,投下巨大的阴影。


    这是温灼第一次来到全息投影室里,给江嘉言的建议。


    她说这是一片名叫江嘉言的海洋,所以出现什么都不稀奇。


    江嘉言后来就做了这样一片海洋,只不过取名为:温灼之海。


    温灼看得痴迷,仰头盯着慢慢浮动的绿色水母时,她的泪又从眼角落了下来。


    她对自己说出的话都记得,有一种执拗的认真,认为说出口了的话就得负责。


    所以她知道,这片海洋景观,是江嘉言按照她那时候的话所打造的。


    江嘉言走过去,把趴在地上追逐乌龟的温灼抱回来,放到软垫上,说:“就在这里看。”


    温灼仰着头看了许久,视线一直盯着各种海洋生物上,许多她见过的没见过的,有些在深海才能出现的,通通在这片透着太阳的海域中出现。


    江嘉言就坐在她旁边,给她又重新擦了下脸,说:“不准哭了知道吗?湿巾用光了。”


    温灼没说话。


    江嘉言又说:“温灼,以前是我做的不对,没认清自己的心,但是现在我都想明白了,也克服了很多,是很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他顿了顿,又说:“就算你不接受也没事,只要别抗拒我就行,给我机会,慢慢让我靠近你好不好?”


    说完,他就静静等着温灼回应。


    不回应的话,江嘉言就再说一遍。


    直到得到好,或者不好的回答,他才会停止。


    过了很久,温灼看着一只小河马从面前飘过,轻声说:“江嘉言,我们交往吧。”


    “啊?”江嘉言无比惊诧,完全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回应,他甚至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一阵狂喜迅速占满他的内心,江嘉言抓着温灼的手腕,说:“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温灼转头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眼里的醉意竟然消散了很多,变得有几分清明,她说:“我们交往,好吗?”


    江嘉言怔然许久,“你……是不是因为喝醉了,在说醉话?”


    如果是平时,温灼肯定要考虑犹豫很久,但或许就是因为现在喝醉了,她更遵从自己的内心,酒意只是让她变得大胆了些,并没有真的让她神志不清。


    更何况哭过一场后,她清醒不少。


    “不是醉话,我很认真的。”温灼说。


    “我不信。”江嘉言说:“除非你亲我一口,你愿意亲我,我就相信你想跟我交往。”


    温灼一下子红透了耳朵,心跳得飞快,看着江嘉言的俊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江嘉言就退了一步,说:“亲脸颊就可以。”


    酒壮怂人胆。


    于是温灼用手撑在软垫上,往前俯身而去,朝他靠近。


    江嘉言就低下头配合,他的脖子耳朵亦不能幸免,红了个头,看见温灼慢慢朝自己靠近,他心脏疯狂撞击胸膛。


    凑到近处,江嘉言微微侧脸,示意她可以亲这里。


    但温灼仰起头,忽而歪着头,就这么突然地,将这一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但一下就直接点炸了江嘉言的理智。


    他抬手搂住温灼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紧摁,同时用力吻住了她的唇,撬开牙关往里探。


    温灼的嘴里酒气并不浓烈,倒是有一股很浓的,甜牛奶的味道,导致她舌头上颚哪哪都是甜甜的味道。


    江嘉言失控一般去索取,掠夺,将她的呼吸都抢过来,跟自己错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好像他才是喝醉的那个人。


    波光粼粼的海面浮动,落下的光披在相拥着的两人身上,少年抱着心爱的女孩,贪心不足地在她唇上和嘴里肆虐。


    一年来的思念全都化作此刻唇齿间的缠绵,浓烈的情愫淹没了江嘉言,曾经他厌恨爱情,如今他在爱情里沉沦的彻底。


    直到温灼承受不住他的掠夺,舌尖开始躲藏,发出呜呜地低声,同时还拍打着他的肩膀,他才慢慢停下,柔和地舔了舔她唇边的涎液,稍稍稳了稳急促的呼吸,抵着她的脸低声说:“交往,我可当真了啊。”


    第59章


    温灼被江嘉言抱在怀里, 以一个非常舒服的姿势靠在他的胸膛,眼睛看着面前不断游过的各种各样,颜色缤纷的海洋生物。


    江嘉言是下了很大的功夫, 很用心地做了这样一幅投影, 除了温灼之前说的那些除外, 还有一些他自己想的。


    比如长着螃蟹钳子的乌龟, 和甩着长长尾巴的海星,还有彩色的小飞象章鱼。


    这些奇思妙想不是江嘉言的风格, 是他为了温灼而创造的。


    温灼待在这里面, 心里涌出巨大的安宁。


    她看得认真, 一直没说话,江嘉言也不说话。


    只是他时不时低下头, 在温灼的额头, 鼻尖, 或者耳朵上落下轻吻,像是对待无比珍视的宝物一样。


    只要对上他的视线, 就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浓烈的喜欢。


    温灼其实知道江嘉言还欠她一个解释, 关于这一年来去了哪里,为什么一次都没回过她的信息。


    她也知道, 同样的亏不能吃两次。


    但她想,如果对象是给她的世界涂上绚丽色彩的江嘉言的话,她或许可以试着再相信一下。


    其实今晚很适合谈心,将心底里的秘密相互交换。


    但温灼累了,也困了, 酒意上头,她在江嘉言时不时的亲昵中,缓缓睡了过去。


    江嘉言看见她闭上了眼, 呼吸声也逐渐绵长平稳,知道她睡着了。


    毕竟也是思念很久的人,又刚刚跟他说了交往,有了正式的名分,江嘉言现在还不想撒开女朋友。


    他在静谧的投影室又坐了很久,盯着温灼看,直到深夜,他才抱着温灼去了客房,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晚安。


    温灼做了个梦。


    梦中她坐在一个小舟里,飘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放眼望去,没有尽头。


    海面汹涌,一会儿电闪雷鸣下暴雨,一会儿掀起高高的波澜,将温灼在其中颠来颠去。


    她害怕自己被海浪淹没,于是紧紧抓着小舟,流下害怕的泪水。


    忽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平稳下来,不再颠簸。


    她仓皇地转头,却看见江嘉言在她身后,一只手抓住了小舟,正对着她笑。


    然后周围的景色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座小岛,岛上郁郁葱葱,花团锦簇。


    江嘉言站在岸边,俯身将她从小舟里抱了出来,说:“别怕,上岸了。”


    温灼在一种满心喜欢和安全感的情绪中缓缓醒来,愉悦的感觉从梦中延续出来,让她睁开眼时觉得相当舒坦。


    她坐起身,看了看周围。


    是一个陌生的房间,布置简约奢华,她的手机摆在床头柜上。


    温灼还没喝到断片的程度,自然记得昨晚上发生的一切。


    只是想到她竟然真的与江嘉言开始交往,心情就像坐了游乐园里的大摆锤,整个晃起来,忽上忽下的。


    拿起手机时,她看见了自己被修剪得圆润漂亮的指甲,红了耳根。


    江嘉言平时就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


    但他哄人的时候更温柔,声音落在温灼的耳边,就会让人整个都酥酥麻麻的,甚至入了梦,变成蛊惑人心的神奇东西。


    温灼沉溺其中,也是很正常的。


    打开手机,上面弹出了几个消息,最上面的就是江嘉言的。


    温灼点开,就见他八点的时候发了句:勺勺早上好。


    八点二十发了句:客房的卫生间里有洗漱用具,如果你想在这里洗澡,我就让家里的帮佣给你准备衣服,睡醒了就发信息,我把早饭给你送上去。


    还有一个猫咪的表情包:亲亲宝贝.jpg


    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充盈了她的心脏,温灼将几句话反复看了又看,嘴边的笑根本压不住。


    她不想要江嘉言把早饭送上来,于是没回信息,起身去洗漱,然后拿着手机自己坐电梯下楼。


    到一楼之后,电梯是双开门,可以直达室内。


    温灼从电梯中出来,转头朝周围张望了一下。


    虽然她上次来过江嘉言的家,但仅在大厅的位置,他家的一楼实在是太大了,温灼根本没来过这里。


    她顺着路走,正想拿出手机给江嘉言发个信息,却忽然听到一声瓷器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无比突兀刺耳,听的温灼心惊肉跳。


    紧接着就是一声充满怒气的叫喊。


    温灼被吓到了,心里一片惶恐,下意识想要回电梯,去楼上躲起来。


    但她又听到了江嘉言的声音。


    是江嘉言在跟人争执。


    温灼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抬步往前走,寻着声音来到了一楼的客厅处。


    她站在摆满了酒的黑木柜子后面,悄悄探出一个头去看,就见江嘉言与一个男人站在客厅中。


    只有他们俩。


    那男人高高瘦瘦,穿着昂贵的西装,戴着衣服银框眼镜,一眼就能看出他与江嘉言是父子。


    江嘉言长得很像他。


    这的确就是江嘉言的父亲,江誉。


    这次他匆忙从国外赶回来,是刚得知江嘉言报志愿的时候阳奉阴违,选择了松市本地的大学,而不是他给江嘉言选好的那个。


    于是他直接推掉了一笔千万级别的项目,坐私人飞机回来,站在江嘉言的面前。


    看见他端着盛了早餐的盘子,直接抬手打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早餐摔了一地。


    江嘉言看着他,沉默地站着,没说话。


    “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都敢背着我改大学志愿了?”江誉像是怒极,阴狠地眯了眯眼睛,面容扭曲起来。


    江嘉言用平静的声音说:“我有自己选择大学的权力。”


    “你有什么权力?”江誉怒道:“看来关你一年根本不够,还没给你关清醒是不是?你以为你自己选了个大学就能脱离我?你做梦,我是你老子,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断掉关系!”


    江嘉言说:“在出生上我不能做选择,所以我希望其他事上我能自己做主,你别干涉。”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江嘉言的脸上,力道非常大,把他打得身影晃了晃。


    温灼被这一幕吓得惊呼出声。


    父子俩同时朝这边看来,瞧见了躲在柜子后面的温灼。


    江誉冷声说:“你还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以为没人在家就能逍遥起来,把女人往家里带?”


    “你说够了吧?”江嘉言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戳到了逆鳞,原本平静的情绪翻滚起来,对父亲怒目而视,“你根本没有资格教训我。”


    “我怎么没有资格,我是你爸!”江誉吼道。


    “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我才没有还手。”江嘉言慢声说。


    他已经长大了,常年练拳击,怎么可能会让人打得遍体鳞伤。


    正因为施暴的人是他的父亲,江嘉言才会只挨打,不还手。


    江誉怒不可遏,脱了西装外套,解开领带,转身寻找称手的利器。


    江嘉言并不害怕,只转身对温灼说,“别怕,你先上楼,我等会儿去找你。”


    温灼早已流了满脸的泪,根本没听他的话,而是大步从柜子后面走出来。


    从小就在父母疼爱呵护下长大的温灼,根本没想到江嘉言会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也一下就明白当初江嘉言在暴雨里突然出现,那满身的伤痕从何而来。


    这些竟然都是至亲之人施加给他的伤害!


    光是想想,温灼就心疼得打颤。


    这么优秀的江嘉言,成绩优异,待人温和,在学校是老师的宠儿,同学的榜样。


    在家里竟然遭受这些?


    温灼大步走到江嘉言的身边,拉着他的手说,哭着说:“跟我上去。”


    拽了一下没拽动,江嘉言满眼悲伤地摸了摸温灼的脸,给她擦了一下泪,小声说:“你上去。”


    让温灼看到这样满目疮痍的家庭和面临难堪的自己,前所未有的挫败笼罩了江嘉言。


    他看着温灼的眼泪,有些后悔将她带回了家。


    疯子一样的江誉,会吓坏她。


    “不行,你不能再让他打你了!”温灼急得拽他,泪水止不住地流,央道:“跟我上去吧江嘉言,我们报警。”


    “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插手我的事了,还不滚!”江誉听到她说报警,一下子将矛头对向温灼。


    江嘉言赶紧挡在她的身前,把她往回推,“别怕,别怕,你快点上去,不用管我。”


    他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刺目的巴掌印。


    把江嘉言留在这里挨打,温灼怎么可能做到?


    她抓着江嘉言的肩膀,满眼的泪,凄声对江誉道:“这是一个父亲该做的吗?你怎么能动手打他?”


    “关你什么事?”江誉高喊:“保安!把这个人给我扔出去,扔远点!”


    江嘉言把温灼抱在怀里,冷声对江誉说:“我会把她送出去。”


    江誉刚才找了一圈,这时候手里拿了个钓鱼竿,反手就抽了江嘉言的脊背一下,前杆比较细,抽出响亮的声音,把温灼吓得惊叫一声。


    她猛地把江嘉言抱住,哭喊道:“别打他!别打他!求求你住手吧!”


    江嘉言害怕她被抽到,赶紧把她的手拽回来按在怀里面。


    江誉见了更是生气,挥动钓鱼竿就要狠狠抽江嘉言,却在他扬手的时候,大门猛地被人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江誉,你住手!”门口传来一声怒喝,江嘉言转头看去,就见自己的母亲站在门口。


    她画着精致的浓妆,踩着高跟鞋,看起来气场很强大,满脸怒意地走进来,伸手抢过江誉的钓鱼竿扔到地上去,“你又在动手打江嘉言?上次不是说了是最后一次?你说的话都被狗吃了?”


    江誉冲她喊道:“他私改大学志愿,我不教训他谁教训?指望你吗?你只会溺爱!”


    “我都忘记了,你一直都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江母冷笑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抱在一起的江嘉言和温灼,说:“你们俩孩子先上楼去,这没你们的事了。”


    江嘉言看了母亲一眼,然后把哭得喘不上来气的温灼抱起来,忍着脊背的疼痛大步离开。


    江誉从不会打他母亲,江嘉言是知道的。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爆发了剧烈的争吵,这在江家也是常事,江嘉言并没有回头看。


    进了电梯,江嘉言把她放下来,揽在怀里。


    温灼从没有面对这种情况,受了很大的惊吓,更多的是对江嘉言的心疼和他面临这些遭遇的难过。


    她哭红了眼睛,一直用力地抱着江嘉言的腰,止不住地打着哭嗝。


    江嘉言身上没有纸,就用手掌擦了一下她的脸,然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轻轻地吻她的脸,低声哄:“没事了勺勺,别害怕,我都习惯了,这些都不算痛的。”


    “是我不对,不应该让你看到这些,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正文内容还剩一点了,明天差不多能写完,甜甜的恋爱放番外写。


    另外问问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第60章


    房间里拉上了窗帘, 显得昏暗而安静。


    江嘉言盘腿坐在柔软的毯子上,正笑着说话:“上次也是你帮我上药,这次还是你, 说明你和我的伤之间也有些缘分。”


    温灼坐在他身边, 正拿着气雾剂往他背上喷。


    她眼睛还红红的, 但已经不再落泪, 江嘉言哄了许久她才稳定了情绪。


    其实挨打还好,江嘉言都已经习惯了, 这些伤没伤到骨头, 过个几天就能慢慢好了。


    但刚才温灼那样哭得喘不上气的样子才把他吓得不轻。


    这里没有温灼要吃的药, 如果这时候因为强烈的刺激病发了,那才是糟糕。


    他把温灼抱在怀里, 温声细语一遍一遍说着没事, 才让温灼慢慢止了哭泣。


    然后她提出要给江嘉言上药。


    背上被钓鱼竿抽的痕迹已经非常明显了, 在白皙的脊背中留下刺目的红印,温灼抿着唇一声不吭, 在那道红印上用气雾剂反复喷了又喷。


    “好了, 一瓶快让你喷完了。”江嘉言感觉脊背一片冰冰凉凉,忍不住开口阻止。


    温灼停了手, 忽然问:“这就是你失联一年的原因,是吗?”


    江嘉言扭了扭脖子,由于上身没穿衣裳,他有些不大好意思转头直视温灼。


    他应了一声,说:“算是吧。”


    一些他本来不愿意让别人看见的伤疤都已经被温灼看了个彻底, 这个家庭的丑陋模样在她面前展露无遗,那么也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江嘉言说:“是因为我拒绝了报名保送。”


    温灼回道:“我知道,那时候所有同学都在议论这件事。”


    江嘉言笑了一下, “是吗?看来我还是个热度很高的人物。”


    温灼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但见他心情看起来没有那么糟糕,她就也不想总沉闷着,于是主动伸出手拉住江嘉言的手,“你怎么背对着我说话?”


    江嘉言回头看她一眼,说:“我在等背上的药成膜。”


    温灼说:“你转过来。”


    江嘉言只好转过来,同时也向温灼露出了有着红肿巴掌印的侧脸。


    温灼说:“你为什么要放弃保送名额?”


    江嘉言将她的手拢在掌中,轻轻地捏着她的手指,指尖交缠。


    “因为是他安排的。”江嘉言说:“我如果一直听从他的安排,报名保送,然后进入他选定的大学,恐怕连自由的大学时间都没有,从大一就要开始跟他进公司学习,成为他选定的接班人。”


    “这些倒也没什么,毕竟我从小就受着各种培训,对我来说,工作和娱乐的区别并不大。”江嘉言的眼睛里盛满平和,并不像是在揭自己的伤疤,但说出的话却血淋淋的,“但我就是不想任他摆布,表面上我是江家独子,偌大产业的唯一继承者,江誉引以为傲的儿子,实际上我不过是一个提线木偶,做他想要我做的事,一旦我没做好或是有了违逆,他就会打我。”


    “从我七岁开始,到现在为止也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我都习惯了。”江嘉言说。


    他的优秀,他在各领域都出众的成绩,全因江誉的施暴。


    小的时候江嘉言怕挨打,所以尽力将所有事都做好,现在长大了,那些都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无法再更正。


    只是曾经的惧怕已经消失了,江誉也感觉到,所以今天才这样失控。


    他知道江嘉言总有一天会脱离他的掌控,与他断绝所有关系,再不受他钳制。


    而这一天,会来得非常快。


    “所以今天虽然是我在挨揍,但其实害怕的人是他。”江嘉言嗤笑了一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腐朽的囚笼困不住展翅的鹰。


    江嘉言要离开这个烂掉的家,谁也拦不住。


    温灼抬头看着他,将他面上的表情尽收眼底,忽而抬手,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他脸颊上的巴掌印。


    即便是受了伤,经历了如此不堪的事,江嘉言的眉眼也是充满意气的。


    就像风霜难以摧折的长松,在雷雨之下茁壮成长,是当代年轻人所独有的品质。


    温灼在这一瞬间意识到,江嘉言与她是相同的。


    她是努力钻出土,追逐太阳的向日葵。


    江嘉言也不是玫瑰,而是奋力挣脱牢笼的鹰。


    于困境中完成自我救赎,然后成为崭新的人。


    温灼的眼里充满专注认真,盯着江嘉言,她的指尖柔软,轻轻覆在脸上刺痛的地方,立即就像燎原之火,烧起一片滚烫。


    这于江嘉言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他心跳得很快,只要看着温灼的眼睛,就难以抑制想要亲她。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没穿上衣,先是握着她的手拉下来,然后套上了上衣,再转头俯身,搂住她的腰索吻。


    温灼很温顺,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小心翼翼地避过他背上的伤,与他接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


    分开始两人的脸颊都红彤彤的,温灼抿了抿湿润嫩红的唇,羞赧地低下头。


    江嘉言的耳朵也是红的,他摸了摸温灼的脑袋,满眼的喜欢落在她身上,不愿离开。


    “这一年你去了哪?”温灼忽然问。


    “深山老林里面。”江嘉言笑着回答:“没有手机没有电视,一点信号都没有,整天就跟私教老师打交道,除了学习就是学习,跟坐牢没什么区别。”


    说着,他自己就笑起来,“蹲了一年才出来,因为我表现良好,高考之后他就对我放松了警惕,没想到我会改志愿。”


    “难怪你一直不回信息。”温灼喃喃道:“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是不想理你?”江嘉言捏了捏她的脸,起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然后回到温灼身边坐下来,说:“枯燥的日子我早就习惯了,除了平时无聊了些之外,倒也没什么,唯一让我觉得难熬的,就是我总在想你,却又总见不到你。”


    他将掌心里的东西拿给温灼看,“幸好临走的时候我把这个带去了,也算是有个慰藉。”


    温灼低头,就见他手中拿着一个小船吊坠。


    那是江嘉言那年生日的时候,温灼送他的礼物。


    一个临时买的,有些敷衍,且价格低廉的礼物。


    跟当天江嘉言收到的那些完全比不了,但江嘉言走的时候只带了它。


    小船被保护得很好,干干净净,只是掉了一些漆,江嘉言用手指摩挲了几下,说:“这是我之前捏在手里玩的时间长了,被磨掉的,后来我发现会掉漆,就没再总是捏着玩了。”


    当初温灼送的时候,一直担心这样廉价的礼物会让江嘉言嫌弃。


    从没想过他会如此珍视。


    温灼用指尖轻轻蹭了蹭他掌心里的小船挂件,将头靠在江嘉言的肩膀上。


    她突然说:“你是因为,你父亲总是出轨,所以才对爱情非常抵触的吗?”


    江嘉言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温灼说:“我看见的。”


    江嘉言对这话十分不理解,追问:“什么时候啊?”


    温灼说:“两年前的夏天,你牵着江懿行吃着雪糕,对旁边的人说你妈妈在前面教训小三,那是我第一次见你。”


    江嘉言目光一怔,记忆迅速翻到了两年前的夏天。


    母亲手撕小三很有经验,那天他闲着无聊也带着江懿行跟过去,站在人群里看热闹,吃完了一整根雪糕才去阻止。


    他只记得当时有个大爷向他搭话,却完全不知道温灼当时也在,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


    温灼说:“我在你身后。”


    江嘉言一直以为,他与温灼的初见,是高二开学的那个晚自习。


    却没想到,早在那之前,温灼就已经见过了他。


    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缘分仿佛牵住了两人,不管绕了多大的圈子,最终都会在路上相遇,然后并肩而行。


    江嘉言抱住她,将她贴在自己怀里,“那你怎么从来没对我说过?”


    温灼扭头,仰着脸看他,“这不是家丑吗?”


    “是家丑。”江嘉言说:“现在我江家的丑闻你都知道了,为了不让你宣扬出去,我可得把你看严实了。”


    温灼认真地回道:“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我知道。”江嘉言看着她把自己的玩笑话当真,模样很是可爱,又在她脸边亲了一下,说:“很久之前我就想问你,你送我的这艘小船,代表什么意义?”


    江嘉言知道温灼不是随意敷衍的人,或许她挑选礼物的时候是在着急的情况下,但她选择这个小船绝对有她的原因。


    温灼低头,用手指撑开他的掌心,拿起了小船挂件静静地看着。


    当初在饰品店里,一整面墙的挂件琳琅满目,各式各样,温灼一眼就看中了这艘小船。


    温灼的心中有一座四面环海的安全岛屿。


    一开始,岛上贫瘠而荒凉,不见天日。


    后来岛的周围开始出现她喜欢的粉色鲸鱼,蓝色水母,绿色的海豚和黄色的小鸭子,岛上也慢慢开出了向日葵,长出高大的树,有了灿烂的阳光,似万物逢春。


    海洋生物可以游到温灼的岛屿,但是人类想要上岛,就只通过工具。


    所以温灼送了江嘉言一艘船,那就是让江嘉言登岛的工具。


    也是独属于胆小鬼温灼的,隐晦告白。


    温灼将这些心里话细细道来,江嘉言听后,抱着她沉默很久。


    曾经他差点错过了这艘船,幸运的是,温灼心软又善良,给了他再次上船的机会。


    聊了许久,江嘉言想到温灼还没吃早餐,就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衣物,带着温灼离开了江家。


    江嘉言先是带温灼去吃了饭,又跟着温灼去了她父母给她租的房子。


    就在学校附近,一室一厅一卫,虽然不大但是一个人居住足够了。


    房中摆了很多东西,看起来充实又温馨。


    江嘉言也租了房子,但在另一个地方,来这里还得花很多时间,于是他干脆在温灼的楼上又租了一间。


    他已经不打算再回江家,这些年他自己储存的零花钱数额庞大,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肆意挥霍,也能玩好几年。


    更何况江嘉言很会赚钱,想让自己的生活过好实在太简单。


    温灼回去之后洗了澡换上干净衣裳,用冰块敷了敷有些红肿的眼睛,回了父母和朋友的信息之后,跟江嘉言一起出门采买他入住新房需要的东西。


    下午四点,江嘉言的手机上忽然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他母亲发来的,长长的一段话。


    其中最为醒目的一句就是:言言,我跟那个老混蛋离婚了。


    这一句就够了。


    江嘉言看着这句话,怔然了许久。


    这一句话迟到了太久,曾是江嘉言在漫长而痛苦的日子里,最渴望看到的话。


    但是真到了这一天,他的心情竟然很平静。


    “江嘉言。”温灼站在不远处喊他,举着两瓶洗衣液问:“你喜欢薰衣草味儿还是樱花味儿?”


    江嘉言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笑着走过去:“有向日葵味儿的吗?”


    温灼说:“没有。”


    晚上回去,江嘉言在温灼的租房里吃晚饭。


    他厨艺不是很好,但很认真地煮的面还算能吃,两人坐在客厅的小茶几上,面对面吃饭。


    吃到一半时,温灼的父亲打来视频电话。


    她接起,把手机放到面前的支架上,笑着跟父母打招呼。


    温宗元问她:“昨天喝多了,今天有没有头痛啊?”


    温灼摇头,回答说:“没有呢,已经完全没感觉了,下次再也不喝那种东西了。”


    温宗元笑笑说:“对,下次不喝了,你独自在松市上学,我和你妈妈都很担心呢,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随时跟爸爸联系知道吗?”


    温灼重重地点头。


    “与人交往也要保持戒心,有些人虽然看着热情好相处,其实心眼坏着呢。”林昕在一旁说。


    温灼也应了,大多时候父母的交代和嘱咐,她都很认真地答应。


    一家三口聊着天,气氛愉快轻松。


    江嘉言坐在对面,难免有些心虚,也不吃面了,静静地坐着,保证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看着温灼笑着聊天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变好。


    温灼身上最让江嘉言羡慕的,就是她拥有完整的家庭,有恩爱且无比疼爱她的父母。


    这些东西在江嘉言眼里,比所有的一切都要重要。


    他沉默地坐着,耐心地看一家三口闲聊。


    突然温灼说:“爸妈,我要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视频那头的温宗元和林昕都愣了一下,连江嘉言也没反应过来。


    就见温灼拿着手机起身,来到江嘉言身边。


    他往旁边挪了挪,给温灼腾出个位置。


    她坐下来,与江嘉言贴着肩膀,然后把他一并收入摄像头里,让对面的父母看见。


    江嘉言扬起笑脸,对视频里的夫妻俩摆摆手,“叔叔阿姨好。”


    温灼说:“这是江嘉言,是我松市的高中同学。”


    温宗元和林昕当然都记得,只是没想到这个点还在温灼的房子里,两人惊讶过后又同时笑了,说:“我们记得这个帅小伙。”


    “嗯。”温灼应一声,又说:“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啊?”温宗元大惊失色。


    就连江嘉言也的眉眼也染上震惊,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就这样轻易被温灼介绍给了父母。


    只有林昕笑得开心,眼睛都眯起来,用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说:“我就说你得是我女婿。”


    温灼也跟着笑,牵起江嘉言的手,“我们昨天才开始交往的。”


    江嘉言难得拘谨,红了脸。


    温宗元还保持在震惊的状态里,倒是林昕完全接受,说一些两人很般配的话。


    江嘉言像只顺毛的大狗狗,说什么应什么,回答得也很认真。


    聊了好一会儿温宗元才从情绪里缓过来,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对,说:“大学谈恋爱也行,你已经开始自己的人生,有些决定可以自己做主了,只是勺勺你记住,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认真对待,对人,对感情也是一样,只可深思熟虑,不可冲动上头,知道吗?”


    温灼说:“我知道了,爸爸。”


    温宗元欣慰地笑了笑,随后语气一转,没有了先前的客气,对江嘉言说:“你小子,吃完饭就走知道吗?不准在勺勺的房子里留宿。”


    得了长辈的教训,江嘉言赶紧老老实实地点头答应。


    又聊了一阵,最后林昕说:“那就麻烦你在那边多照顾我们勺勺啦!”


    温宗元说:“不该做的事儿不许做啊,我跟你讲,就算你小子比我高那么一点点,但我年轻的时候可是练过的,拳头打人很疼的。”


    江嘉言被逗笑,连连保证不该做的事自己绝不会做。


    最后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江嘉言被满心的喜悦淹没,在她脸颊重重亲了一下,问:“怎么突然要把我介绍给你爸妈,我还以为要交往一段时间才说。”


    温灼说:“首先,这是对我们关系的负责,也是对爸爸妈妈的交代。”


    “其次,我的爸妈很好,我愿意把他们的疼爱分享给你,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是被困在不幸家庭里的小孩了。”


    江嘉言让温灼心里那座荒凉的岛屿开出了花。


    温灼就给刚从笼子里逃出来的,伤痕累累的江嘉言一个栖息之所。


    温灼或许拥有的东西不多,但来自父母长辈的疼爱却满到溢出,也绝对拿得出手。


    江嘉言抱住温灼,紧紧拢在怀中,闭着眼睛沉默许久,最终从眼角落下一滴泪。


    对于温灼来说,幸运的事有很多,比如疼爱她的父母和长辈,悉心关照她的老师,热情温柔的朋友,挑不出来其中之最。


    而对于江嘉言来说,最幸运的事就是高二开学的那个晚自习,他在闹哄哄的教室里看见了拘谨而胆小的温灼,然后主动对她说了一句:“十七班欢迎你,温灼同学。”


    现在想来,那句话的准确意思其实是:


    “我的世界欢迎你,温灼。”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这本当初是调剂心情写的,原定字数十万到十五万,没想到却写到了二十万,大大滴超出原定字数=w=


    本质上来说就是一个相互救赎的短篇,而且带了很多童话色彩,正文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一个因夏天而诞生的故事,赶在夏天的尾巴结束,也挺好。


    剩下的就是番外了,还没定好会写多少,不过应该都是甜甜谈恋爱的内容了。


    下面有个事情,感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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