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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风歌且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毕彤靠着自己的人脉, 请学生会的人帮忙借了一间空闲的教室,供以大家排练节目。


    下课之后的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在教室里到齐, 毕彤拿着手里的名单一个个地确认。


    温灼坐在靠墙的位置, 巴掌大的面包她吃得很慢很慢。


    完全没有胃口, 也不好吃。


    她将头抵着墙, 眼睛盯着墙上那因年代久远而有些碎裂的墙皮,想要伸手抠一抠。


    在便利店跟江嘉言说完那一句之后, 温灼就抬步离开了, 没有等江嘉言的回应。


    但从那时候开始, 她的心里始终无法平静,闷闷不乐。


    更记得她说完那句话时, 江嘉言的眼神。


    一直以来从容且带着笑意的眼睛, 在那一刻好像是被搅浑的墨水, 乱七八糟的,隐隐透露出了一些受伤。


    温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江嘉言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的话受伤呢?


    且还是那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他分明就是不喜欢她的靠近啊, 不喜欢她无意间表露出来的情愫, 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疏远了她不是吗?


    温灼胆小,只要接收那么一点点的讯息, 就会立刻后退,缩回自己的安全领域里去。


    她要保护自己的呀。


    “温灼、温灼?”


    毕彤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听到声音,慌张地抬起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咱们开始排练咯。”他说。


    温灼将没吃完的面包好好地包起来, 揣在自己的兜里,然后摸出复印纸。


    男生女生的词都已经划分好了,由于是第一次的排练, 所以大家要进行各种尝试。


    比如第一句让女生独念,或者让男生独念,尝试各种诗词的分配所表现出来的结果。


    不过毕竟十七班的好学生居多,每个人在学习上是拿手的,换了别的就没那么优秀了,尤其是这种表现型的东西。


    所以一开始的朗诵并不顺利,没有感情,断句不正确,节奏跟不上,和声的时候声音不齐等等。


    毕彤有点缺少耐心,尝试了几遍之后,他就有点想发脾气。


    温灼混在人群里,她的台词全都是合诵。


    要不就是女声合诵,要不就是集体。


    只是她的声音本就温和,而且极少大声说话,所以朗诵过程中,基本没有她的声音。


    毕彤走到她面前,低声说:“你声音太过柔和了,完全被大家的盖住,能不能试着提高一点?”


    温灼的脸颊一热,顿时有一种拖大家后腿的感觉,抿着唇说:“对不起。”


    毕彤赶紧摆手,“不是怪你的意思,就是怕你声音完全被埋没,没有参与感!”


    温灼点点头,“我试着大点声。”


    范倚云就说:“要不给温灼一句独诵呗。”


    毕彤回头看温灼,询问,“你可以吗?”


    温灼立马就摇头拒绝了,“不行。”


    混在大合声里,大家的声音把她的声音盖住了,就会让紧张的温灼有一丝安全感。


    但如果让她独诵,那一定会因为太过紧张害怕出尽洋相。


    范倚云走到温灼的边上,摸了摸她的肩膀,稍稍安慰了下她,然后对毕彤使了个眼色。


    “就暂时先这样吧,咱们还不是很熟练,多排练几遍慢慢熟练之后再说。”


    毕彤稍微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拍了拍手,组织道:“来,咱们再跟着音乐练一遍。”


    背景音乐是一首节奏缓慢的钢琴曲,节奏有起伏但是并激昂,通过多媒体的音响放出来时,让人有一种心情平复安宁的力量。


    温灼从一开始的心神不宁,到后面也能慢慢投入到这个排练之中。


    可练习的时间并不长,晚自习快开始的时候,大家才一起回了教室里。


    虽然说学习时间确实紧张,但是能够一起参加学校组织的活动,对年少的学生来说也是件开心的事。


    范倚云拉着温灼的手,与她一块回到座位,嘴巴一直不停,说着刚才排练的事。


    温灼起初还在听,但是进教室之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嘉言的身上。


    他坐在位置上,正低着头看书,显得沉郁。


    之前对他说的那句话又在温灼的耳边响起,别人听不出来其中的含义,但江嘉言不同。


    他一定明白,他不是一直都那么聪明吗?


    温灼难免心虚,走过去坐在位置上,将凳子往前拉了一大截。


    位子很宽敞,温灼的后背从来没有碰到过江嘉言的桌子。


    一整个晚自习,温灼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她分不清楚是因为在便利店时从江嘉言脸上看到的那个受伤表情,还是毕彤与范倚云,费旸三人一直在身边讨论着文艺节的事情。


    后座更是安静得像不存在。


    江嘉言虽然待人并不冷漠,但也鲜少主动与别人说话,他同桌的女生也是文静性子。


    两人偶尔会讨论习题,温灼可以听到些许声音。


    但是今晚的江嘉言格外沉默。


    温灼的心思脆弱敏感,很难不多想。


    这导致她整个晚自习都没写几道题,于是心里对浪费的时间非常愧疚,放学回家后还做了一张试卷才睡。


    学校大门往东两百米,停着一辆低调的黑奔驰。


    江嘉言坐在车的后座,窗户开了一点,夜风吹进来,击散了车内的冷空气。


    明亮的灯光下,大批学生往校门外走,陆续骑上自己的车踏上回家的路。


    将近十五分钟之后,温灼才从校园里走出来,然后马路对面的一辆白车的驾驶座打开,温宗元走下来,几步迎到温灼的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枝花,江嘉言视力很好,那是一朵向日葵花。


    温宗元将花递给温灼,同时从她的背上接下了书包。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温灼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将花接在手里。


    路灯像星星,落在温灼的眼睛里,亮得江嘉言隔了一段距离,隔着双层车窗膜都能看个清楚。


    他一直沉默着,导致司机也不敢多说什么,静静等待。


    很快,温灼就上了车,车子离开了。


    “走吧。”江嘉言这才说话。


    车在大道上行驶,半个小时之后,进入了庞大的江家庄园。


    他下车之后,看见空地上停了一辆迈巴赫,这才开口说了第二句话:“我妈回来了?”


    司机点头,“夫人是下午到的,正在等你。”


    江嘉言有一瞬的出神,站在车边好一会儿没动,长久的沉默后,他才开始往里走。


    门打开,客厅内灯火通明,所有帮佣都站在一楼候着,家中管事看见了他,说了一句,“少爷回来了。”


    很快,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儿子回来了?”


    江嘉言的母亲已有四十余岁,但面容却年轻得像是二十多岁的女孩,身姿纤细,穿着鲜亮的衣裙。


    “妈。”


    江嘉言笑着喊了一声。


    她笑着踢踏着拖鞋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江嘉言的胳膊,“上学累了吧?快来,我特意给你煮了东西吃呢。”


    “不累。”江嘉言说。


    他的眉目有着几不可察的放松,笑意也舒展了,被她拉着往前走,来到偏客厅的小餐桌上,上面摆着热腾腾的汤饭。


    江嘉言很久没吃母亲亲手做的饭了。


    母亲自小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厨艺并不高,与江家请的那些顶级厨师自然完全不能相比。


    但江嘉言坐下来,接了勺子,乖顺地开始吃饭,半点没有平时在家中为难管家为难厨子的挑食样子。


    “这段时间在外面也挺累的,还是回家舒服。”她说。


    “出国玩还觉得累啊?”江嘉言问。


    “当然累啊,要去看风景,躺在酒店里可不见,而且我还特别想你。”她坐在旁边,支着脑袋看江嘉言吃饭,笑着说:“总想着赶紧回来看看你。”


    “我一直都在家,玩累了就回来呗。”江嘉言笑了笑。


    母子坐在一起的闲聊,让笼罩了江嘉言几天的低落情绪,这时候得到了缓和。


    “你爸前两天给我发信息,说你保送选拔快开始了,你自己考虑好了吗?”


    “我能考虑什么,在哪上学不是上?”他不是很在意地回答。


    他自幼学习成绩就优异,父母从不在这方面担忧过,江母对此也十分自豪。


    “真乖啊。”她揉了揉江嘉言的脑袋,正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看。


    饭桌上有了短暂的宁静。


    江嘉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见她的面容已经完全冰冷,嘴边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扭曲,眼睛里迸发出怨毒的视线。


    他手中的勺子一顿。


    下一刻,果然听到了母亲的咒骂:“又是那个女人,上回打了她也不长记性,竟然还敢去找江誉!”


    她将手机往桌上狠狠一拍,屏幕当场碎裂。


    江嘉言看了一眼,是一张放大的照片,上面有他的父亲,还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正亲昵地搂着男人的脖子。


    “妈……”江嘉言沉沉地喊了一声。


    “阿言,你说为什么?”江母转过头,双目已满是泪水,满脸的恨意让她看起来狰狞又可怜,“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狐狸精啊?为什么一定要插足做小三呢?!就那么看不得别人的婚姻幸福吗?为什么这些女人,怎么赶都赶不跑啊?!”


    这样的质问吗,江嘉言听过很多次,从母亲的嘴里说出来的。


    他停了好久,才慢慢说:“妈,你有没有想过,不是因为太多小三,而是因为爸他根本就不会停下出轨,你赶走一个,还会下一个,他已经做不到对你忠诚,对这段婚姻忠诚了,问题的根本出在了爸的身上,不是——”


    话没说完,已经陷入情绪癫狂的江母就甩了江嘉言一巴掌。


    声音清脆响亮,在偌大的房子里甚至有了回声。


    江嘉言住了嘴,默默低下头,白皙的脸上迅速出现一个红掌印。


    “谁允许你这么说你爸的?”她怒气冲冲道:“那是你爸,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夫人……”管事站出来,温声劝解,“少爷上了一天的学,已经累了,先让他去休息吧。”


    “为什么你明知道他已经不再爱你,却还是自欺欺人。”


    江嘉言说。


    “少爷。”管事着急地喊了一声。


    这一句话完全是戳中了江母的肺管子,她一下子就疯狂起来,猛地站起身,将桌上的菜抓起来狠狠砸在地上,一时间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桌上的所有菜,连带着江嘉言面前的米饭都被砸了个稀碎,地上汤汤水水淌了一地。


    江嘉言坐着没动,手里仍握着勺子。


    “江嘉言,你就这么对我吗?是别的女人插足我们的家庭,破坏我跟你爸的感情,为什么你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在怪我的错?”江母流着泪嘶喊,“你知道你爸以前多爱我吗?那年我要跟他分手,他为了去飞机场追回我,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差点命都没了!他曾经拿命爱我,你现在却说他对我没感情?你就那么希望我跟你爸离婚,成全他身边的那些小三吗?”


    老生常谈,这些话江嘉言从小到大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他嘲讽地一笑,“又是那些所谓的爱情。”


    一桌的饭菜毁了个彻底,也没得吃了,江嘉言放下了勺子,站起来说:“有时候我真的特别希望,当年你们分手成功了,然后老死不相往来,再也不见面。”


    江母听不得这样的话,又是在情绪极为激动的时候,抬手又狠狠打了江嘉言一巴掌,“我跟你爸要是当年分手,还哪来的你?”


    仍是在左脸,巴掌印红了个彻底,变得相当明显。


    打完她失声痛哭,眼泪淌了满脸。


    所有帮佣都见惯了这场景,就连管事也沉默地站在一旁,无人说话。


    地上一片狼藉,亦如这个烂掉的家庭。


    “妈,你放过你自己。”江嘉言抬脸,漂亮的眼睛满是赤红,一滴泪落了下来,他声音发抖,一字一句地央求道:“也放过我吧。”——


    作者有话说:


    【江嘉言的小小日记】:


    4月27日,星期三。


    爱情,不配作为论证任何一个命题的依据。


    ————————


    上了个榜单,还是得日更了。


    第42章


    凌晨四点。


    江嘉言坐在窗边, 偌大的落地窗将他的轮廓倒映在上面,外面是江家的后花园,各种花朵上都安装了不同样式的灯, 在夜间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


    屋内只亮着微弱的吊顶灯, 整个房间被一股看不见的沉郁笼罩着。


    他脸上的巴掌印经过一整夜的冰敷, 稍微消退了些。


    手机放在一旁的地毯上, 不停有消息传进来,叮咚的声音一直响, 他没有理会。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天空一片黑茫茫的。


    江嘉言此刻像个丢失了玩具的孩子, 没有多余的情绪在脸上,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 不太明显地不高兴。


    距离早读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脸上的巴掌印还是没能彻底消除, 只要在阳光之下就能很明显地看到。


    江嘉言想起了之前,温灼坐在他身边的时候。


    她注意到了他眉毛上的伤口, 一下子就变得不安起来, 眼睛总是往他这里看,强行忍着想要问的欲望。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其实那些担心和紧张全在脸上,江嘉言就是不看她也能感觉到。


    他摸了一下左脸颊,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刺痛。


    算了,今天不去了。


    江嘉言拿起手机,打算跟老师请假。


    一打开, 许多信息就一股脑地跳出来。


    先是微信上的,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给他发消息,学校里的, 学校外的,其中大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


    他们用着非常熟络热情的语气,给江嘉言发的消息像是那种从小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一样。


    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告白,含蓄的一条两条,大胆地刷了整个屏幕,甚至还有发自拍照的。


    其后就是各种手机短信,各种品牌发的活动信息,夹杂着陌生人的来信。


    江嘉言面无表情地一条条翻过,就看到凌晨两点的时候,母亲发来的道歉信息,附加着转账记录。


    不知道是零花钱,还是给他道歉的补偿,是一笔数目不小的金额。


    江嘉言继续点信息,看到了父亲发来的短信。


    内容简洁,大意就是保送生选拔要开始了,让他做好准备。


    看到这条消息,后面还有很多没点开的,但江嘉言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关掉了手机,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出神。


    江嘉言一直都是安静的,平和的,情绪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里。


    以至于他的痛苦,谁也看不出来。


    周四的早晨,温灼去学校之后才知道,江嘉言请假了。


    后座空了,温灼的注意力反而难以集中。


    她开始想,江嘉言为什么请假了呢?是生病了?还是有什么意外发生。


    有时候她可以地控制自己专心学习,但是没多久,心思就又跑去了江嘉言身上。


    下定决心不喜欢一个人,就好比下决心要减肥一样。


    失败率高达98%。


    温灼当然也是失败群体之一。


    连着两天的时间,江嘉言都没有来上课,温灼回去之后,又久违地点开了江嘉言的聊天框。


    因为她将聊天框删掉的缘故,所以曾经的聊天记录完全消失了,界面一片空白干净,比当初他们加上好友的那时候还要空旷。


    今天下午排练的时候,温灼听到有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讨论江嘉言没来上课的事。


    她坐在一旁,悄悄地听了几句。


    有个同学说,江嘉言之前就有参加保送选拔的想法,依照他的条件,绝对能被选中,而被保送之后,就可以不用再来学校上课。


    等他收到保送名额,就可以不用来上课了。


    温灼只听了这两句,剩下的由于排练开始,他们的谈话中断而不得知了。


    她也并不清楚保送名额什么时候会下来,只以为江嘉言是拿到了保送,这才没来上课。


    温灼想,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是不是意味着剩下的学期了,就见不到江嘉言了?


    夜里睡在床上时,温灼失眠了,情绪来得汹涌。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


    她已经很努力地在改变自己,也有了很大的进步,可依旧有一种不开心隐隐藏在心底的角落。


    有时候可以忽略,但冒出来的时候,又让她非常在意。


    温灼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乱看,最后点开了朋友圈,一下子就看到了江嘉言发的新动态。


    是一张旅行青蛙的游戏界面截图,空荡荡的房子,什么都没有。


    文字是:【为什么我的青蛙不回家了?】


    温灼微信上的好友本来就很少,再加上又是深夜,或许大家都睡觉了,以至于江嘉言的动态下面没有赞和留言,看起来冷冷清清。


    温灼其实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太久没去看青蛙,所以青蛙去流浪了。


    这些天她虽然跟江嘉言的关系降至冰点,心中也有些负气,但从未将小青蛙搁置不管,依旧是每天点进去看一看,把三叶草收收,再给小青蛙买点吃的。


    她没想到江嘉言也会玩这个游戏,同时心中一悸,隐隐猜想他是不是因为之前跟她聊天时,产生了养小青蛙的念头。


    只是他好像不是很负责,让青蛙去流浪了。


    温灼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盯着那条动态,突然生出了一种很强的想要与江嘉言聊天的欲望。


    不说别的,就问问他为什么请假,为什么养小青蛙,像一个朋友一样,自在地聊天。


    但最终她还是合上了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两天后,江嘉言又回到教室上课。


    他看起来跟往常没有丝毫变化,见到人仍然是笑眯眯地打招呼,耐心地给同学解答难题。


    不同的是,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之前的江嘉言虽然不是话多的人,但并不孤僻,谁与他说话,他都会有回声。


    有时候闲着,还会跟人聊天。


    现在却没见他跟谁闲聊,除了回应别人之外,大部分时间他都闷着头做题,很有高中尖子生的模样。


    温灼虽然一直想着不去在意江嘉言,却还是在无意间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


    只是她没有任何理由和机会,也不敢去主动关心。


    再加上排练和学习几乎占满了温灼的时间,每天都要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上课,温灼连上课走神的次数都变少了。


    那些课后作业在学校根本写不完,只能拿回家继续写,所以就连晚上的时间也被占据。


    排练一直都进行得很顺利,同学们很快就打成一片,彼此熟络之后,在一起朗诵就能够相互配合,想找准确的感觉,再配合着背景音乐,倒是有模有样。


    江嘉言开始频繁地发朋友圈动态。


    但内容全都是关于他养的小青蛙,没有别的。


    类如:【今天给我寄了张照片。】、【今天去了西湖】、【怎么又是这张照片,重复了。】


    或许是内容太过无聊,温灼从没有在动态的下面看到点赞,有好几次她看着那配着简单文案,总有那么一种错觉。


    她感觉江嘉言好像很孤独。


    要是她给江嘉言那些孤单的动态点上一个赞,会不会看起来就没有那么可怜?


    可是时间过得太快了,温灼又总是犹豫,在她还没有勇气给江嘉言的动态点出第一个赞的时候,文艺节就如期而至。


    虽然提前都反复练习过上百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每一个字的音调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是真的快到了这日,温灼还是在所难免地紧张起来。


    文艺节前一天的课间操时间,温灼独自坐在教室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地读那首诗。


    就算是整个教室就她自己,她仍紧张得手心出了汗。


    正是集中注意力的时候,教室门忽然被打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地一声响,把温灼吓了一大跳。


    她惊吓地抬头看去,就见程璐璐站在门边。


    程璐璐的脸色很难看,脸上带着隐隐怒意,在与温灼对视的时候,眉目间的恼怒越来越明显,目光简直称得上是凶狠。


    温灼心里有些害怕。


    自从李天岩告白的那次事情过后,温灼就再没有跟程璐璐说过话了。


    江嘉言说过,他们不会再来找她的麻烦,倒也一直老实,这么长时间,温灼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


    但是现在她这样气势汹汹,显然是来找她麻烦的。


    “温灼!”


    果然,程璐璐用充满攻击性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温灼一下子就站起身。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跟任何人争吵,尤其是这样尖锐的声音,能够迅速勾起她心里最害怕的过往。


    她闷着头转身,加快脚步,想从教室的后门离开这里。


    “你站住!我再跟你说话!”程璐璐却不依不饶,愤怒之下,她直接快步去追赶温灼。


    温灼害怕了,背影慌乱,小跑起来。


    夏天燥热,教室前后两个门一直都是开着的状态。


    温灼马上就要跑到后门了,却一下子被程璐璐给追赶上,从后面猛地扯住她的胳膊,用力地将她往后拽了一下。


    那一瞬间,温灼感觉自己的头皮传来刺痛,回忆起中学时遭遇的那些事,她吓得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幼兽,疯狂地挣扎起来,失声喊道:“你放开我!”


    “又想装可怜装无辜?你做的那些事真当别人不知道吗?把我挤出朗诵节目的事,是你出的主意吧?之前的事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也记了大过,你还想怎么样啊?”程璐璐歇斯底里地冲她吼,好像也有着诸多委屈一般,眼里全是泪。


    温灼瑟缩着肩膀,一心只想从她的桎梏中逃离,心跳加速情绪越来越激动,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困难了,根本无法思考她在说什么。


    恐惧占据了她的内心。


    纠缠她无数个日夜的噩梦,仿佛又卷土重来。


    她下意识想到了江嘉言。


    那个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总是能够顺利帮她解决,让她感到依赖和安心的安全岛屿。


    然而就是那么巧,江嘉言从后门快步进来,一下就看见在后门处争执的二人。


    他上前,一把抓住温灼的手臂,一把捏住程璐璐的手腕,冷声说:“放手。”


    男生的力气本来就大,加上江嘉言又经常练拳,稍一用力程璐璐就痛得面目扭曲,大叫着放开了手。


    温灼获得自由,受惊过度让她像只幼鸟,已经无法思考,下意识往江嘉言的怀里钻,拼命汲取温暖,双手抓紧了他的衣裳,哭出声来。


    “不要打我……”她哭着说:“爸爸、爸爸,我要回家。”


    就在这一瞬间,江嘉言心软得厉害,什么都没想,只将合拢手臂,把她整个就抱进了怀中,低声哄:“没事了没事了,别害怕,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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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江嘉言的身上有一种清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 而是某种昂贵的衣裳柔顺剂,散发出来的味道温和清新,有一股甜甜的感觉。


    他的肩膀宽阔, 一下就能将温灼整个身体给笼罩住, 温暖隔着衣物传递, 将温灼心底泛着寒冰的恐惧驱散, 她躲在其中,觉得无比安全。


    像是得到了她喜欢的, 渴望的东西。


    “江嘉言, 你用不着这么着急地护着她, 我又没有动手打她,只不过是想找她问问清楚。”程璐璐看见面前这一幕, 自然是无比刺眼, 怒意更盛, 哭声里满是委屈,“怎么搞得我好像个恶人一样?”


    然而她一开口说话, 温灼的身体就抖了一下, 像是余惊未消。


    江嘉言干脆出手,捂住了温灼的耳朵, 对程璐璐说:“谁惹了你,你就去找谁,关温灼什么事?”


    “诗朗诵是我先报名的,原本说好了有我的位置,结果她一加入, 我就被挤出来了?你觉得我应该找谁?”程璐璐像是气急了,擦了一把眼泪,瞪着温灼说:“不就是因为毕彤喜欢她, 想要讨好她吗?我又没做什么,只是想在这个文艺节上得点学分,这样都不行?”


    江嘉言眉眼卷了冷意,像是隐隐发怒,“别再无理取闹了,你凭着这些主观猜测就来找温灼的麻烦?”


    “那她怎么不敢出来跟我对峙?”程璐璐大喊,“温灼!”


    他脸色沉郁,心头冒起火来,头一次在学校里对人发怒,“谁让你退出朗诵节目,你找谁去,别在这发疯了。”


    “我……”温灼发出微弱的声音。


    江嘉言赶忙低下头,语气在一瞬间转换,轻声问:“怎么了?”


    “我没有。”温灼说:“我没有做那些事。”


    她抬起头,漂亮的黑眼眸满是液体,睫毛湿漉漉的,因为害怕红了眼,直直地看着江嘉言。


    这一眼,仿佛直接穿透了江嘉言的心口,直达心底的深处。


    他看见温灼的手颤抖得厉害,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发病症状,额头和鼻尖都出了细汗,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我知道。”江嘉言的声音充满小心翼翼,用平生最柔软的语气说:“别害怕,不会有人伤害你的。”


    温灼埋下头,又躲了进去。


    “够了程璐璐。”江嘉言压下脾气,恢复平静,“你那么想知道原因,我会帮你问清楚,要不是温灼做的,你必须给她道歉。”


    “那如果就是因为她呢?”程璐璐被如此对待,似乎很受伤,擦着眼泪说。


    江嘉言都没有犹豫,眉目冷漠地断言:“没有这种如果。”


    程璐璐得到这句话后,哭着离开了。


    温灼仍未平静,蜷缩在他怀中发着抖,江嘉言光是听着哭声都要心疼得炸了,更何况这些天因为那些零碎的事情,他也备受煎熬。


    他试过很多方法。


    疯狂地刷题,打各种游戏,甚至答应跟裴贺松那些狐朋狗友出门玩,参加一些他以前根本不会去的聚会。


    但是都没有用,他总是在失眠。


    总是在深夜里,想起毕彤和温灼那些隐晦的互动,就好像有钝刀子在心口上来回磨,那一种不致命的疼,长长久久地折磨着他。


    可以忍耐,却无法缓解。


    江嘉言从心底里厌恶爱情,更厌恶所有因为爱情而产生的关系。


    可他想要温灼。


    现在将温灼抱在怀里,困扰他多日的痛苦,在这一刻得到了治愈。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拥抱里,他掺了多少私心。


    他用手掌擦了一下温灼额头的细汗,顺道探了探她脸颊的温度,往下一把握住她的手,将不断发抖的手指拢在掌中,低下头,用她父母平时的叫法:“勺勺。”


    温灼听到这句,果然有了反应,抬头看江嘉言。


    她刚才吓得厉害,看上去又可怜又呆,手指在江嘉言的掌中不安地动着,“我……”


    “没事了。”他轻声哄着,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温灼的脸,擦了她的泪,还将揉乱的碎发归整到耳后,像哄小孩子一样,用这种肢体接触让她慢慢平复心情,“我知道勺勺什么都没做,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勺勺的。”


    温灼喜欢。


    她喜欢江嘉言,更喜欢这种将她把恐惧深渊中慢慢拉出来的感觉,于是心中涌出的情绪慢慢盖过了害怕。


    江嘉言见她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慢慢开始平稳,才从口袋里拿出纸来,想再给她擦擦新汗。


    但温灼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拽住了他的手,满是依赖地捏住两根手指,他无法用一只手拆开纸包装,于是又用手心手背给她擦汗。


    江嘉言问:“要吃药吗?”


    温灼就这么一直看着他,慢吞吞地回答,“要。”


    江嘉言极有耐心,一点一点地问:“是我去给你拿,还是扶着你过去?”


    她现在全身发软,手指仍旧抖得厉害,几乎无法走路,坐下来等江嘉言拿过来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温灼现在一点都不想离开这个温暖可靠的身躯,她下意识用一只手攥紧江嘉言的衣襟,没有应答。


    江嘉言看出她的想法,就说:“那我们一起过去。”


    其实他大可把温灼直接抱起来走过去,更快也更方便,但是他怕那样会吓到温灼。


    于是将她揽在臂弯里,带着她慢慢往前,回到她的座位。


    温灼的书包里有个小隔层,常备着她平时要吃的药,用小型的密封塑料袋装着。


    保温杯里还有热水,江嘉言让她坐下,把药拿出来,然后往盖杯里倒水。


    温灼一直安安静静,一只手紧握着江嘉言的左手不放,看着他仅用右手完成所有动作。


    “来,水不是很热了。”江嘉言问:“所有都要吃吗?”


    她点头。


    吃药的时候,温灼是个乖宝宝,不管多少,都会老老实实全部吃完。


    她松开了江嘉言的手,想要接过杯子时,江嘉言却把手往后收了一下。


    因为温灼的手还在抖,要是拿着什么东西,会抖得更明显,说不定将水洒出来。


    江嘉言就说:“我喂你喝。”


    温灼此刻脆弱无比,每一分悉心体贴的照顾,对她来说都是一分治愈。


    她拿着塑料袋,将药都倒进了嘴里,然后张着嘴仰着脖子,等着江嘉言喂。


    江嘉言轻柔缓慢地往她嘴里送水,好在她还没傻,往嘴里喝了很多之后,再一并送着药咽下去,嘴边不小心溢出了水珠,流到下巴上,被江嘉言下意识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


    又喝了两口水,温灼摇头,不喝了,转头看着江嘉言。


    他弯下腰,从温灼的桌兜里摸出湿巾,抽了一张出来。


    然后蹲下来,一下子两人的高度有了明显的差距,他仰头看温灼。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仿佛相融。


    温灼的眸中带着慌乱的余韵,还有几分可怜。


    江嘉言的目光却很平和,有一股绝对的专注在其中,令人看了不自觉心情稳定。


    他低下头,拿起温灼的一只手,用湿巾慢慢擦着。


    她的手心里出了不少汗,热乎乎的,被微凉的湿巾一擦,顿时又变得凉爽。


    江嘉言的动作很慢,有着十足的耐心,力道不轻不重,将她的手心指缝一一擦过,然后又换了另一只手。


    温灼坐着,从上往下看,只能看见江嘉言毛茸茸的脑袋,眼里都是柔软的发丝,和干净白皙的后脖颈。


    她看不见江嘉言的表情,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但是他的举动这样温柔,让温灼感觉自己被他珍视着,悉心地保护着。


    可是明明今天之前,他们还陌生得像从未认识的人。


    想起这些天的冷漠,温灼鼻尖一酸。


    人就是这样,有时候委屈难过了,但忍一忍,自我鼓励一下,也能装作无事发生。


    可当有人来关心询问时,那些原本可以忍耐的伤心一下子就膨胀许多倍,以至于眼泪也根本忍不住。


    晶莹的泪从温灼的脸上滑下,正好砸在江嘉言的手背上。


    他动作一顿,看着那滴炸开的水花,只觉得那地方灼热难忍。


    “江嘉言。”温灼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很明显的颤音。


    他抬起头,与她对望。


    温灼的眼睛里全是泪,嘴角往下撇,脸上不再是害怕的表情,她在用一种很伤心,很委屈的目光盯着江嘉言。


    直直地扎进江嘉言的软肋里。


    “我还以为,我们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她说得很慢很慢,像是为了稳住哭腔,让这句话说完整。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对你做得太过分了?”


    “对不起……”


    这是温灼在这些失眠的夜晚里,最想对江嘉言说的一句话。


    江嘉言怔怔地看着她的眼睛,忽而想起高二刚开学的那一天。


    他在整个教室的最后一排,看见了温灼。


    第一次得知她名字的时候,江嘉言就觉得不太适合她。


    如果把温灼比作一种动物,那她一定是纯良无害的羊羔,懵懂无知的小兔子。


    灼字的侵略性太强,不适合乖顺单纯,闪躲怯弱的她。


    然而现在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滚烫的烙铁,在江嘉言心中留下分外刻骨的印迹。


    就连带着“温灼”两个字,每次一想起,一响起,都会让他的心尖跟着发烫。


    灼烧的火将他的心点燃,焚烧殆尽后,一片荒芜之中,只留下了一朵,名唤温灼的向日葵。


    第44章


    江嘉言半蹲在地上, 用湿巾轻缓地擦着温灼的脸。


    她在被擦脸的时候很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睫毛湿透了, 变得很柔软, 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


    这副样子, 实在是太好欺负了。


    江嘉言的手指隔着一层湿巾, 轻柔地描绘她的五官轮廓,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脸蛋的软嫩。


    她吃了药之后, 情绪已经开始平静了, 很快眼泪也止住了, 就是不说话,坐在那里看江嘉言忙前忙后, 给她擦手擦脸。


    等手脸都擦干净了, 江嘉言才说:“对不起, 该道歉的不是你,是我才对。”


    其实温灼心里是有些认同这句话的。


    因为她觉得, 这些事情不止她一个人做错了。


    或许在江嘉言生日当天的主动行为, 是温灼的越矩,但江嘉言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生气, 他应该给温灼一个解释和道歉的机会的。


    毕竟他们之前也是朋友,怎么能这样轻易地放弃这份友谊呢。


    温灼正想着,就听江嘉言说:“前段时间我一直在反思,我是不是对你产生了某些错误的引导,因为你本身就有些特殊, 如果我的行为把你拉上了偏轨,那么我必须立即停止与你的交际,或许这样对你才是好的。”


    这也是实话, 只不过是江嘉言心中所想的一部分而已。


    他很难去理解“爱情”这个词。


    就算再多的人向他告白,向他真心实意地剖白内心有多么喜欢他,多么爱她,夸张到了非他不可的地步,江嘉言也无法理解这种感情。


    在他的认知里,爱情只会给人带来痛苦。


    譬如他那偏执到疯狂的母亲,还有屡次出轨被抓后无能狂怒的父亲。


    感情,是江嘉言世界的禁区。


    所以任何向他表露喜欢的人,他都会立即切断联系,说一句婉拒的话后,不管对方再是怎么发怒和低声下气,他都会坚持地断了关系。


    对待温灼时却是例外。


    或者说,温灼在他这里一直都是例外。


    他从没有体会过拿着手机什么都不做,就盯着一个聊天框发呆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点进她的资料里,看她的头像,看她的朋友圈。


    好像重复地做了这些没有意义的动作,就能让他心里的空虚稍微不那么明显。


    温灼会喜欢人吗?


    她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这种患者比寻常人有着更加强烈的心理依赖。


    或许温灼自己都分不清楚那是喜欢,还是她只是依赖在困难之境里帮助过她几次的自己。


    所以江嘉言觉得,自己是对她有了错误的引导。


    但在这些与温灼不联系的日子里,他有些搞不清楚到底产生依赖的人是谁了。


    温灼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了,像投入河底的石头,一点涟漪都没有了。


    更重要的是,她开始朝着毕彤靠近了。


    谁在她的生命里,都可以扮演那个角色不是吗?


    如果江嘉言可以在温灼遇到麻烦的时候站出来给她温柔的帮助,帮她解决问题,那么自然也有别人可以,甚至比江嘉言做得更好,对她提供的帮助更大。


    因为温灼是很优秀的女孩,会引得很多与之相配的优秀男性为她前赴后继。


    在江嘉言的眼中,她开始依赖毕彤了。


    甚至从最后一排走出来,坐到了前面。


    毕彤取代了他,成为温灼身边的人,会给她讲题,也会陪她聊天。


    甚至他还会给温灼带各种各样的零食,积极地帮她接水,送她一些可爱的小玩具,这些都是江嘉言不会做的事情。


    江嘉言只要看到,听到,想到,就会觉得心里酸胀难忍,泛起一阵又一阵奇怪的感觉。


    可是要让他去触碰“爱情”这种东西,光是想想,他就会觉得窒息。


    与对象是谁无关,这种情感的本身,就是江嘉言厌恶到骨子里的存在。


    他站起身,找了个椅子,搬过来坐在温灼身边。


    温灼的头发有些揉乱了,情绪平静之后,她看江嘉言的目光就没有刚才那么直白了,微微带着点闪躲。


    “我希望你能顺利地读完高中,然后考上自己想要的大学。”江嘉言说:“老师不是总说,早恋影响学习吗?”


    温灼抿了抿唇,脸上有些烫,就说:“我们还是朋友。”


    比起那些情愫,她更看重她与江嘉言之间的友谊。


    因为江嘉言是她转校过来之后,交的第一个朋友。


    “对不起。”江嘉言又道歉,说:“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想当然地觉得这是为你好,也没有跟你沟通,没有询问过你想不想这样,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朋友。”


    “不,你很好。”温灼抬眸,看了他一眼,眸中带着诚恳,“所以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如果我之前做的事冒犯到了你,我愿意认真地跟你道歉,我以前……我以前没有朋友,所以我希望交到的新朋友不要那么轻易地放弃我。”


    江嘉言不知道温灼到底是什么心态,会用上放弃我三个字。


    他心里一阵难受,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慢慢地抱进了怀里。


    看起来像是一个,朋友之间的坦荡拥抱,实际上江嘉言也藏了许多私心,把她拥在怀里的那一刻,比什么都满足。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江嘉言很快又把她松开,微微低下头,去捕捉温灼那双漂亮的眼睛,“你愿意原谅我吗?”


    他是在明知故问。


    他知道温灼的心软,而且善良好欺负,就连之前让她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被为难到差点当场犯病的程璐璐,她都能因为一句道歉轻易地原谅。


    更何况是他。


    果然,温灼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有些怯怯地看着江嘉言,“你不再生气了吗?”


    “温灼,我从来没有对你生气。”他说。


    “那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温灼有一点想露出笑容,但是吃了药之后心情太过平静,加上朋友一词其实并未达到她心里的预期,于是温灼没笑出来。


    但她很知足。


    温灼的喜欢很单纯,所以想法也简单,她从来不会因为喜欢而想要得到什么。


    江嘉言点点头,问她:“你现在好点了没有?要不要请假回家去?”


    温灼想了想,说:“我想请一节课。”


    因为她的眼睛哭红了,在白皙的脸上太过明显,等同学跑完操回来,肯定会发现她的异样。


    她不想被围着询问,所以想暂时请一节课的假去恢复一下。


    然后还要搞清楚程璐璐到底是为什么突然拽着她质问。


    江嘉言说:“那我去帮你跟老师请假。”


    温灼说:“如果麻烦的话,我就写请假条,自己去找老师就好。”


    “不麻烦。”江嘉言起身,把椅子放回座位,语气平常,“你的事都不麻烦。你不想待在教室里,我去借间空教室给你。”


    他说着,就把桌上的东西稍微整理了一下,然后俯身,一把抓住温灼的手,温暖的掌心贴上她的手背,他声音低低地,“走,我跟你一起。”


    温灼的情绪一直保持平稳状态,可就算是这样,她仍然感觉心里一阵悸动。


    与江嘉言相握的手一触即离,她跟在江嘉言身后出了教室。先是去了教师办公室,江嘉言让她站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请假。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理由,他很快就出来,然后又去了一楼掌管钥匙的房间,借了一间空教室,带着温灼过去了。


    做完这些,整个课间操差不多结束了,所有同学都从操场离开,密密麻麻地分了两个方向。


    一边是回教学楼,一边是去便利店。


    温灼站在窗边朝下看,就见人头攒动,统一颜色的校服让场面变得有些壮观。


    “来,喝点水。”江嘉言走进教室,冲她说话。


    他手里拿着温灼的杯子,里面已经接上了新的水,递给温灼后他坐下来,问:“想不想吃什么东西?我去给你买?”


    温灼平时就不怎么爱吃零食,更不想再麻烦江嘉言跑来跑去,她总是遇见麻烦,然后让江嘉言来帮助她。


    想到这里,她才发觉自己还没有道谢,于是赶紧说:“江嘉言,谢谢你,要不是你碰巧回了教室,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件事。”


    江嘉言笑了笑,说:“是啊,这可太巧了。”


    温灼也打开杯子喝了两口水,然后说:“你快回去吧,跑操已经结束,等下就要上课了。”


    谁知道江嘉言说:“我也请假了,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去。”


    温灼很讶异,以为他是不放心,所以才跟着留下,于是说:“啊,没关系,我吃了药之后就会好很多,现在已经完全没事了。”


    “我知道,你看起来情绪很平静。”江嘉言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种变化很明显,温灼在吃完药之后甚至要比平时胆大了一些,她在跟江嘉言说话的时候,可以一直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平常里的温灼做不到的事情。


    于是江嘉言就更能仔细地去看温灼这双漂亮的眼。


    “我还有话想要跟你说。”江嘉言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笑得弯了眼眸,看起来很是无害而具有蛊惑性,“你过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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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温灼其实还有些不适应。


    因为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她的心理接受能力没那么强,在和好后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装作若无其事, 抹平过去两人之间的所有冷漠隔阂。


    于是她没有坐在江嘉言的身边, 只是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坐下来, 问:“要说什么啊, 趁着还没上课快点说,或许还来得及。”


    江嘉言笑了一下, 没接这话。


    他完全看不出来想快点说完的样子, 甚至还沉默了一会儿。


    直到上课铃声的响起, 整栋教学楼都进入了安静之中,他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想要报名诗朗诵?”


    一开口就是一个对温灼来说很有压力的问题。


    她自己知道答案。


    无非就是想要勇敢一点, 给自己的高中生活留下痕迹。


    同时她也把这次的朗诵节目当做一场脱敏治疗, 她能感受到自己病情的好转, 明白那些曾经无比困扰她的东西,已经慢慢松开了桎梏, 所以她想给自己一点压力。


    如果真的能够站上舞台,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完成诗朗诵的节目,温灼就明白, 那对她来说绝对是一次飞跃性的进步。


    但是这些话要是让温灼说出来,就有点为难她了。


    她低着头,一直尝试措辞,“我想……”


    “不好回答?”江嘉言声音温和地将话头接过去,笑着说:“那我来猜测一下可以吗?”


    温灼惊讶地看他一眼, 不明白他为何突发奇想,有兴致做这些,但还是点头。


    他说:“你觉得诗朗诵很有趣?”


    温灼顿了一下。


    她的确觉得诗朗诵有趣, 尤其是大家一起齐声卡着音乐节奏,满腹感情地念出那些直达人心地的诗句时,是很让温灼触动的。


    但那是参加诗朗诵之后的感受,并不能算作她参加的理由。


    于是温灼摇头。


    “那就是范倚云拉着你去参加的?”


    温灼还是摇头。


    江嘉言看着她,语气慢下来,“那……是毕彤劝说你参加的?”


    “啊?”温灼愣了一下,说:“没有,我不是因为任何人邀请或者劝说才去参加的。”


    江嘉言的眼眸弯了一下,一个灿烂地笑在眉眼舒展开,说:“是吗?”


    “我是因为我自己。”温灼说。


    江嘉言问:“你想去参加,所以才下定决心去。”


    “对。”温灼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垂下眸说:“我只是突然想尝试,以前没做过,也……也不敢做的事情。”


    这样一说,江嘉言马上就能明白。


    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江嘉言曾有过跟她一样的心态。


    是他带温灼滑雪那次。


    那天他看见温灼站在滑雪道旁,像只蜗牛一样慢慢地移动着,时不时因为身体重心不稳而露出害怕的表情,一个奇妙的念头从他的心里诞生了。


    温灼有心理病,所以很多事情,她都不会去尝试。


    她没滑过雪,当然不知道滑雪的乐趣。


    同理,她没有登过高山,就不会知道高山上的风景;没有看过花海,就不知道百花齐放的壮观美丽;没有潜过水,就不知道水底的群鱼环绕在身体周围的感觉。


    这个世界有太多东西,她见识不到,以至于无法想象,无法得知其中的美好和感受。


    太多患上心理疾病的人,最后因为不敢承受心理的压力而选择走上极端,根本来不及去真正见识这个世界原本的模样。


    所以他想带着温灼,去尝试那些她从未做过的事情,从未看过的风景。


    正是那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江嘉言理解了此刻的温灼。


    “所以你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一次磨炼。”江嘉言的眼神变得很柔软,他忽然意识到,他触碰到了一个正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法尝试去勇敢的温灼。


    “是的。”温灼老实地回答,“如果我能做好,那么……”


    “那么以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会慢慢地不再惧怕被人注视,不再对社交有严重的排斥。”江嘉言笑了一下,说:“这样的话,你就会交到很多新的朋友,很顺利地适应新的环境,不会再让父母时刻为你担心,也不会让身边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你。”


    “你会不再发病,彻底断掉那些药。”他说:“痊愈。”


    “对!”这些话完全说中了温灼的心思,她由此变得有些激动,一抬眸,双眼乌黑明亮,泛着水润的光,“我想做到那些。”


    抬头对上江嘉言的视线,他面上带着笑,眼里的柔和几乎将温灼全部包裹,完全朝着她的心贴近了,声音也轻轻地,“温灼,你真的很勇敢。”


    温灼一下子就红了耳朵,下意识去闪躲,“也没有……我还没有做到上台,顺利地完成诗朗诵,我现在很紧张。”


    “老话不是常说,万事开头难。”江嘉言对她说:“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只需要坚定每一个脚印,慢慢往下走就好,如果你排练得足够熟练,到时候去了台上,你就当做一场平时的排练就行,三五分钟,很快就能结束。”


    “我就是怕,我练习得不够好。”温灼慢吞吞地回。


    “如果你还担心的话,可以把我当成观众,再多练习几遍。”江嘉言突然提议。


    温灼在听到这个提议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拒绝。


    她摇头摆手,“不行的。”


    “行的。”江嘉言说:“你看,现在只有我一个观众,等明天你上了台,要面对全校的高一高二学生和老师,如果你怯场了怎么办?”


    正中温灼心坎上的担忧,她愁眉苦脸,很是郁闷。


    江嘉言又说:“所以趁着有观众,你多练习几次,提前适应一下,如果你觉得实在是进行不下去,可以跟毕彤说,明天就不上台了。”


    练习那么久,临时说不参加了,会让温灼非常沮丧,她不想这样。


    但是又太担心明天因为紧张,在台上闹出大笑话,搞砸了节目,被全校人嘲笑,那也是温灼无法承受的局面。


    而江嘉言不断补充的提议,一点一点敲开温灼的心墙。


    “你会紧张是肯定的,就算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要上台表演也会非常紧张,所以你不要抗拒这种情绪。”江嘉言温声细语,盯着她的脸说:“但是你下定决心去做了,那就要尝试克服,不要去否定那个当初做了这个决定的你,也不要白白浪费这些天的努力。”


    一句一句,像是甘甜清冽的泉水,浇灌温灼干巴巴的心内。


    她心中情绪饱涨起来,说道:“那我试试?”


    “来啊。”江嘉言又露出粲然的笑,“诗你肯定都会背了吧?”


    温灼点头,“会。”


    “是不是还有背景音乐,需要加上吗?”


    她抬起腕表,说:“我用这个可以。”


    腕表点开音乐软件,调出了那首钢琴曲,优美文雅的乐声很流畅地从手表发出来。


    教室里空旷安静,温灼调整了一下声音,才警觉自己的指尖有些颤抖,手心里竟然全是汗。


    还是太紧张了。


    她抬眼看了江嘉言一眼,见他就盯着自己笑,又匆忙移开视线。


    熟悉的音乐节奏在腕表上跳跃,这些天来频繁的练习,已经让温灼形成了条件反射,知道在哪个节拍开口。


    “我。”


    她刚开口第一个字,在听到自己声音的瞬间,一下子收声了。


    然后错过了音乐节拍,第一次尝试,失败了。


    “没关系,你不要着急。”江嘉言立即开口,“可能是还没找好状态,你要进入这个节奏当中才行。”


    温灼还以为江嘉言很有经验,立马哦了两声回应,将音乐调回去重新播放。


    等到熟悉的节拍来时,她再次鼓起勇气开口,“我——”


    还是不行。


    没了大家的和声,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如此明显,更何况对面还坐着江嘉言。


    温灼紧张得快要窒息了,就算是刚才吃了镇定情绪的药也没能让她从容。


    想要放弃的话就在嘴边。


    江嘉言看出来了,就轻声哄她:“别着急,都是这样的,你慢慢来,多试几次,还有很多时间。”


    温灼又被拉了一把,于是把音乐调回去,再试一次。


    她不断给自己心理建设,深呼吸,听着音乐数着节拍,直到那熟悉的第一句再次到来。


    “我如果……”


    “我如果爱你——”江嘉言清朗的声音响起,声音不算多么富有情感,但却有着一股别样的认真,“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来炫耀自己。”


    温灼一下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江嘉言的眼睛算不上特别黑,所以光照进去的时候,能看见瞳孔的形状,也能看清楚眸光里所蕴含着的力量。


    是一种让温灼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会感觉自己获得了莫大的鼓励,从而慢慢平静下来,变得坚定的力量。


    “我如果爱你——”江嘉言跟着节奏,念出下一句,“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源泉。”


    “也不止像源泉。”温灼看着他,终于开口顺利地将诗词念出来。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两个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虽然江嘉言的节奏和音调起伏与温灼的有很多不一样,但合在一起却莫名的搭配。


    温灼找到了排练时的感觉,跟随着背景音乐的节奏,将诗词一句一句地顺出来。


    江嘉言也没有停下,不停地与她合声。


    教室里只剩下两人朗诵这首诗的声音。


    于是温灼在这位“观众”的帮助下,完成了第一次演出。


    “恭喜你温灼,你真的成功做到了。”江嘉言笑着给她鼓掌。


    温灼手心里出了很多汗,心尖滚烫,笑容终于在她的脸上绽放了。


    接下来,在江嘉言的不断鼓励下,她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从一开始的张不开嘴,到后来完全不需要江嘉言一块合声,她也能完整顺利地将整首诗朗诵下来。


    每一次完成,江嘉言都不吝夸奖。


    直到一节课的时间过去,下课铃声响起,这次的排练结束了。


    起身离开教室之前,江嘉言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灼。”江嘉言看着她,非常认真地说:“你做出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这是你仅有一次的高中时光,你在这里留下独属于你的色彩,会成为你毕生难忘的经历,哪怕几十年以后,你的人生充满各种历练,但是你依然会记得这一抹颜色。”


    “所以,我也希望你明天能够勇敢地坚定自己,完成这次诗朗诵,等结束之后,我会给你送花的,好吗?”


    温灼怔愣了很久,几乎陷在江嘉言的眼睛里,最后点头回答:“好。”


    两人回到教室。


    温灼去洗了手,坐在位置上用湿巾擦脸时,范倚云回头问她,“上节课怎么不见你跟江嘉言啊?你们一块出去了?”


    温灼知道程璐璐的事情必须要解决,于是喊了毕彤,将课间操时发生的事简略地说出来。


    其中只说了江嘉言帮她解围,向老师请假,后面就没说了。


    “啊,我应该跟她说清楚的,对不起啊温灼,我没想到她会找你发疯。”毕彤啧了一声,皱着眉头埋怨。


    温灼说:“没事,我很幸运,碰巧遇上江嘉言回教室,没有跟程璐璐发生冲突。”


    范倚云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时候才开口,“你觉得江嘉言那时候出现是碰巧?”


    温灼愣了一下,“不是吗?”


    她咧嘴笑了一下,说:“江嘉言已经连着半个月都没有去参加课间操了,他每次就站在后门那边的小阳台上,你在课间操的时候都坐在教室里,没一次发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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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温灼还真的就不知道这回事。


    半个月前, 大概是期中考试结束,换座位的那段时间。


    温灼那时候正忙着适应新环境,还因为江嘉言坐在后座有些扰乱心神, 所以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别的, 当然不可能发现江嘉言每次课间操的时候都站在后门的小阳台。


    温灼回头看了江嘉言一眼, 见他正在跟班里一个学习非常好的男同学一块探讨题目。


    之前听范倚云说过, 江嘉言和他都可能申请保送,而一个地区的保送名额就那么多, 他和江嘉言算是竞争对手。


    但两人这会儿相处得很融洽。


    像是拨开云雾见光明, 江嘉言的脸上有着久违的灿烂笑容, 显然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毕彤站起身,说:“我去跟程璐璐说清楚, 免得她又找你。”


    “等会儿。”费旸阻止了他, 说:“我觉得你应该找个时间, 带着温灼一块去,不仅把事情说清楚, 还要让程璐璐给温灼道歉。”


    范倚云赞同地点头。


    如果是以前, 温灼这时候肯定已经在摆手说不用了。


    但是此刻,她想起江嘉言之前跟她说过的话。


    他说:“你怎么能对伤害你的人轻易说原谅?”


    温灼已经明白, 她现在应该得到程璐璐的一句对不起,以及认真道歉的态度。


    毕彤觉得这方法可行,于是又坐下来,再次对温灼抱歉,并说:“我今天就不应该下去跑操的, 留在教室里还能多陪你练几次诗朗诵。”


    温灼笑笑,“不是你的问题,不用在意, 而且我今天练习了很多次啦。”


    毕彤也笑了一下,“你自己吗?”


    “是江嘉言带着我练习的。”温灼说。


    毕彤这下有点笑不出来了,再仔细去看温灼的脸。


    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那种跟人说话时候的礼貌微笑,而是一种处于心情非常愉悦时不自觉露出的笑。


    范倚云拖着长腔哟了一声,又小声问她,“你们和好啦?”


    这暧昧的语气让温灼的脸颊有些发烫,低声说:“嗯,我们继续做朋友了。”


    “做朋友?”范倚云挑起一边眉毛,歪着身子朝江嘉言看了一眼,有点不理解了,“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就会在一起的。”


    温灼大吃一惊,被这句话惹红了耳朵脖子,赶紧拉了她一把,压低声音,“你不要乱讲话啊,我们怎么可能会在一起,而且都是高中生,也不可能早恋……”


    范倚云赶紧安抚她:“好好好,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毕彤在一旁听了个清楚,沉默许久。


    很快到了中午放学,毕彤叫住了想要走的程璐璐,将她带到了温灼面前。


    程璐璐现在一心以为是毕彤为了讨好温灼才把她从节目里剔除的,现在恨死温灼了,见面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冷地睨着她。


    温灼坐在位置上,前面是范倚云和费旸,后方是写题的江嘉言,毕彤站在边上。


    程璐璐见状,就冷笑一下,“怎么?这是来找人给你撑腰报仇了?”


    毕彤开门见山:“程璐璐,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要把你从节目里剔除吗?我可以告诉你,如果这件事跟温灼无关的话,你得跟她道歉。”


    程璐璐根本不认为毕彤能编出什么合理的谎话来搪塞她,节目朗诵多一人少一人根本无所谓,她认为毕彤就是单纯地想向温灼邀功才动用班长的私权,把她的名字划掉的。


    她双手抱着臂,说:“好啊。”


    毕彤就说:“ok。其实是我把名单上报给班主任的时候,她说要把你剔除的,因为你这学期成绩下降得太厉害了,期中考试连前三十都没进,要是再参加诗朗诵就更没心思学习了,所以才让我把你的名字划掉。”


    程璐璐的神色猛然一僵,有些不愿相信,“怎么可能?”


    “你不信的话,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问老班。”毕彤说:“现在你明白了吧,跟温灼根本没有关系,你找她干什么?快点跟人道歉。”


    程璐璐的脸上一阵青白,原本笃定的事情被掀翻,变成了她不分青红皂白找人麻烦,还要在几人面前跟温灼道歉,实实在在地丢了脸面。


    她只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看着温灼。


    温灼的情绪一直都很平和,她的眼眸像黑曜石,静静地看着程璐璐。


    “我又没对你做什么……”程璐璐语气僵硬,隐隐有争辩的意思,还是不太情愿。


    在后方一直写题的江嘉言此刻抬起头,朝程璐璐看了一眼。


    那眼神冷淡无比,十足慑人。


    “我觉得,你需要向我道歉。”


    温灼突然开口了,很认真地说:“你污蔑了我,这是其一;你冲我大喊大叫,这是其二;你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说了难听的话,指责我做了那些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这是其三。”


    “请道歉。”她做了总结,语气严肃坚定。


    几人都在看着程璐璐,没人说话,目光成了审判的枷锁,铐住了程璐璐想要挽尊的倔强。


    “对、对不起。”程璐璐最终还是低了头,有一股被强迫的委屈,说:“我不应该没有问清楚就去找你,还污蔑你冲你大叫,对不起。”


    她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温灼有所反应,抬腿就大步离开,还擦着泪。


    虽然这句道歉来得心不甘情不愿,但对温灼来说已经足够。


    这是她第一次要求别人向她道歉。


    虽然表面上表现得平静镇定,实际心里也紧张得厉害,只是她发现把这些话说出口,并不是什么难事。


    温灼并没有原谅程璐璐。


    但她道了歉,这件事也算是揭过去了。


    其后几人一起前往食堂吃饭,路上范倚云拉着温灼和费旸两人,积极地讨论着明天的朗诵节目。


    而江嘉言和毕彤则落在后排,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你跟温灼和好了?”走到半路,毕彤转头问他。


    江嘉言面上没有笑容,说:“什么才算和好?”


    “就像现在啊,你们说话,一起去吃饭,前段时间不是跟陌生人一样吗?”


    “这不算和好,最多算关系缓和了而已。”


    因为江嘉言知道,温灼不会再从便利店拿起那瓶甜牛奶了。


    她心里那份朦胧的情愫,或许都不能称之为喜欢,只不过是一种短时间的过度依赖而已。


    经过这些天的冷漠,那些依赖或许已经在温灼的心中冷却,所有情愫都已褪去。


    江嘉言能感觉到,她在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明晃晃的悸动。


    就像是已经错过的,再也抓不住的东西。


    下午的课程里,同学都有着明显的亢奋,连晚自习的时候都比平时吵闹一些。


    毕彤申请了晚自习的时间,带着其他人再进行了几次排练,不管哪一次都非常完美,没有任何的瑕疵。


    几人情绪高涨,非常激动地等着明天上台演出。


    服装是一开始就定好了的,所有人的上身都要穿着白衬衫打上。


    女生穿黑色及膝短裙,男生穿稍微宽松的黑裤子。


    女生有条件的可以自己化点妆,男生就直接素颜上阵了,也可以去理发店吹个发型,反正是诗朗诵,用不着在服装和脸上下太多功夫。


    毕彤最后说了些加油打气的话,众人将手掌叠在一起,大喊着为明天的节目助气。


    回去之后,温宗元也和林昕轮番上阵,给她鼓励和加油,说了许多夸赞的话给温灼力量。


    就算准备得那么齐全,听了那么多鼓气的话,温灼还是很紧张,她担心自己会失眠,特地吃了些助眠的药物。


    结果因为好久没吃了,这一睡竟然一觉到闹钟响起,睡眠十足地好。


    她换上了白衬衫和裙子,套上一双长筒袜,踩着拖鞋出门,就发现父母已经起来了。


    温宗元特地起了个大早,准备一家人的早餐,林昕也拿出了自己的化妆品,给温灼上了个并不明显的淡妆。


    温灼的模样实在生得漂亮,就算只是寥寥几笔,水蜜桃色的口红涂上之后也显得整张脸非常出众。


    属于少女的盎然气息,还夹杂着几分没有完全长大的稚气,相当精致。


    林昕还给她编了在网上新学的发型,取了两边上半部分的头发在耳朵后边扎成蝴蝶结,垂下来的长发里挑了几缕编出细辫子,再戴小巧的,亮闪闪的发饰。


    一下就把温灼变成了小公主的模样。


    温宗元开车送她去学校,下车时她戴起了口罩。


    就算是这样,她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虽然反应不算激烈,但仍然让温灼感受到了些许压力。


    进了教室里,毕彤看见她之后就直了眼,愣愣的表情甚至不懂得掩藏了,直到温灼感觉尴尬,闪躲了目光他才回神,收敛了神色。


    等学生渐渐多起来就好很多了,参加节目的人都穿了相差不大的衣裳,大家坐在一起,就没有谁是特殊。


    女生们都精心打扮过,正是青春年岁,不管怎么化妆都是漂亮的,再加上衣裳发饰点缀,温灼的漂亮在教室里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了。


    男生随意很多,既没有化妆,也没有特意整理发型,甚至有的人衬衫上全是褶皱。


    毕彤看了之后直摇头,说跟女生差别太大影响节目效果,于是打算中午放学的时候领着男生去把发型做了。


    江嘉言踩着上课铃声前几分钟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位置上的温灼。


    她在跟范倚云说话,脸上带着笑意,唇上不知道涂了什么,并没有明显的颜色,却显得水水嫩嫩的,像新鲜的桃子一样。


    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面容如羊脂玉一样光滑白皙,眉眼更像是被顶尖画师一笔一笔精心勾勒而成。


    他脚步一顿,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好似拔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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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江嘉言从小到大, 见到的俊男美女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无法对人的脸产生审美,觉得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但是今天踏进教室,看见温灼的那一刹那, 江嘉言忽然发现, 他又短暂地拥有了欣赏美人的能力。


    温灼的脸映在他的眸中, 就只余下漂亮二字。


    很久之后, 江嘉言又回想起这一天,甚至还思考了一下他为什么会在看到温灼的时候产生这样的想法。


    然后在一句老话上找到了答案。


    那就是, 情人眼里出西施。


    此刻,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来到座位上。


    教室里实在是热闹, 学生都在热烈讨论下午文艺节的事。


    温灼见他来了, 转头看了一下, 然后又进书包里摸索。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 将两颗糖放在桌子上, 说:“这是给昨天的谢礼。”


    两个糖是那种红玫瑰的形状,像水晶一样剔透, 被彩色的包装纸衬托得极是好看。


    这是温灼在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顺手买下的糖果。


    因为那天江嘉言的生日上,很多人送了他玫瑰,都被放在那个大玻璃柜了,只有她的向日葵没能放进去。


    她以为是江嘉言喜欢玫瑰,所以对她送的向日葵不是很满意, 但又没有其他理由让她再给江嘉言送花,于是买了这玫瑰花一样的糖果给他。


    江嘉言拿起其中一个,拆开放进嘴里, 笑着说:“正好有两个,你一个我一个。”


    温灼就说:“都是你的。”


    话音刚落下,早读的铃声就响起来,温灼的头扭回去,拿出自己的课本来背知识点。


    今天是例外。


    温灼一个字也没背住,心里面因为文艺节的事情根本平静不下来,几乎让她无心学习。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她集中注意力来听讲的次数也寥寥无几,导致她这个知识点掌控得不牢固。


    上午放学的时候,温灼用了一些时间整理今天所有课程讲的知识点和今天早读要背的内容,这些都是她没有学好的,等过了今天的文艺节能够静下心来之后,再好好巩固练习。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空了,只剩下了几个参加诗朗诵的女生。


    经过一个上午的课,女生们脸上的妆有些花了,幸好范倚云带了补妆的东西,正在给每一个女生补妆。


    温灼低头写了好一会儿,等放下笔的时候,才发现江嘉言还坐在她的身后。


    她转头看见人时,心跳加速了一下,“你、你没去吃饭?”


    江嘉言合上笔帽,抬头看她,“现在还不饿。”


    其实已经饿了,不过文艺节下午两点就开始,江嘉言想多在温灼身边待一会儿,给她一些开始前的心理建设。


    因为他发现这一整个上午,温灼都很心不在焉,还是因为紧张受到了非常明显的影响。


    “你喜欢向日葵?”江嘉言问她。


    温灼说:“以前不喜欢。”


    江嘉言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样的回答,就追问,“那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高二。”温灼。


    是一个很精确的时间段。


    江嘉言立即听出来,温灼喜欢向日葵,绝对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是某件事形成的一个契机,而不是单纯的对向日葵花的欣赏才让她喜欢上的。


    江嘉言问:“花的种类那么多,你为什么喜欢向日葵花啊?”


    “因为向日葵在追逐太阳。”温灼倒是很坦然,“我也在追逐太阳。”


    江嘉言听了这话,就笑了。


    向日葵追逐太阳,其实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用科学解释也不过就是光合作用。


    但温灼用这个来比喻,大约是想表达她虽然患有严重的心理病,但也一直积极努力地治愈自己,朝着灿烂明媚的地方前进。


    更因为在高二转来十七班之后,遇见了新的朋友,有了更加明显的动力。


    江嘉言心想,温灼果然是个很乖的孩子,连喜欢花都有着像模像样的理由。


    但实际并不是。


    在温灼心里,江嘉言才是那一轮挂在天上的太阳。


    她在来到这个班级的第一天开始,就已经像其他同学一样,感受到了江嘉言散发出来的温暖。


    追逐太阳,是她驱光的本能,所以在某个瞬间,她突然喜欢上了向日葵花。


    江嘉言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说:“现在还紧张吗?”


    温灼与江嘉言说话时,本身心里就带着悸动,情绪泛滥,对于要上台表演的紧张是有些缓解的。


    但是他这么一问,温灼又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紧张来,小脸立即绷紧了些许。


    “没关系,不要紧张,就像你平时排练一样就好。”江嘉言从容地笑,语气很平缓,有股舒缓人心的力量,“你就尽情去感受属于你的高光时刻吧,人生总有这些阶段的,而且上了台下面的场景你基本看不见,所以不要害怕,别想那么多。”


    “等你表演结束了之后,就回教室的后门一趟,我给你准备了花,到时候在后门等你。”


    江嘉言猜想,温灼应该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送花,到时候掀起的议论太大,不是温灼所能承受的。


    “加油。”由于温灼一直沉默着,所以江嘉言不知道自己的话能给温灼多大的力量,他干脆一把握住温灼的手,将她的小拳头捏在手中,稍微用了些力,说:“你整个高中,也有可能是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登台演出的机会,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坚持地去完成。”


    “只要迈出这一步,温灼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温灼。”江嘉言说:“一个身心都会健康的温灼。”


    这话对温灼的诱惑力太大了。


    如果说温灼有什么愿望的话,那并不是考上心仪的大学,也不是变成富婆,或者是找到一个满意的男朋友。


    而是成为一个健康的完整的人。


    “谢谢。”温灼眼睛有点酸,讷讷地道谢。


    到底还是因为江嘉言在她心中的地位不一样,这一番话说下来,竟然如此有力量,让温灼心里被塞了个满满当当,连带着紧张也消退很多,取之而代的是斗志。


    范倚云拿着化妆品走过来,一眼就瞥见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立即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江嘉言适时地松开手,说:“去补妆吧。”


    温灼这才注意到好姐妹的靠近,于是转回了自己的座位,让她给自己补妆。


    随后吃过午饭,重新涂了口蜜,已经是将近两点。


    江嘉言没参加节目,但还是与温灼和范倚云几个女生随行,一起去了学校里的大礼堂。


    礼堂是花了大价钱建造的,里面有个十足大的舞台,并且设备优良齐全,场地很大,容纳两个年级的学生不成问题。


    参加节目的人一开始就要在后台的房间里等着,所以在门口的时候江嘉言与温灼道别,独自前往礼堂里找十七班的区域。


    裴贺松翘了下午的课,非要凑这个热闹,先去找了徐蓓茗聊会儿天,然后又坐到江嘉言身边,非常自来熟地跟十七班的其他学生打招呼。


    “我记得去年的文艺节你连来都没来,直接就回家了啊。”裴贺松笑着调侃,“怎么,今年台上牵挂的人?”


    本来是开玩笑的一句话,谁知道他还真就说中了。


    江嘉言说:“我要是因为牵挂的人留下来看表演,那你是因为什么过来?你又不是一高的人。”


    “我也有牵挂的人啊。”裴贺松凑到江嘉言的肩膀处,说:“是你啊。”


    江嘉言被他恶心了一把,将他推远点,然后摸出手机不再说话。


    文艺节两点准时开始,一段音乐过后,四位主持人上台说开场白,台下掌声不断,有人高声欢呼,热闹非凡。


    随后开始了报幕,由于节目本来就是打乱顺序的,学校考虑到诗朗诵并不像小品唱歌跳舞那样受欢迎,所以就把十七班的节目调到了第一个。


    也是因为溺爱这些好学生。


    座席上空的灯暗下来,场内陷入一面昏暗,只有台上的聚光灯亮着。


    场内仍由不少人在议论,嗡嗡作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温灼跟在范倚云的身后,踏上了亮着聚光灯的舞台。


    正因为是第一个节目,温灼等人受到了学生们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台下欢呼声连成一片。


    温灼站在台中,打眼一看舞台的最前面竟然放了好几个大的舞台灯,而台下则是一片漆黑,两者一对比,果然一个观众都看不见。


    毕彤在前面调整几人的座位,搬上来四个立架话筒,分别放在有独诵诗句的人旁边。


    范倚云就有其中一句,两人站在一起,是以有一个话筒就在两人的面前。


    话筒一一被打开之后,台上的所有灯又同时灭了,只剩下几盏柱灯,落在温灼等人身上。


    台下也慢慢安静下来。


    温灼太紧张了,一直在进行深呼吸,金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照出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甚至将她头上的发饰都照得闪闪发亮。


    她光是站在那里,转动一下墨黑的眼眸,就已经吸引了江嘉言的所有目光。


    她上台前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建设,但是真的站上来的时候,因为本能的心理反应,她的双腿有些发软,微颤。


    不过她已经能够做到将表情给控制好,不至于露出害怕的模样来。


    范倚云用指头勾住了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安慰。


    确实有用,温灼侧头看了看她,心里安定不少。


    正当温灼努力压制着紧张情绪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灯光一落下,背景音乐就应该响起来。


    可众人等了一会儿,仍然没有音乐响起。


    台下的观众也安静地等着,并不知道台上已经出现了意外状况。


    范倚云朝毕彤投去一个目光,他立即就动身去后台询问情况,就见有个主持人小跑过来,着急地说:“你们怎么回事,交上来的u盘是空的啊。”


    “什么?!”毕彤震惊地拧着眉,“之前我不是已经把音频拷贝过去了吗?怎么可能是空的?”


    “就是空的!”主持人说:“有没有备份,我现在拿去还来得及。”


    毕彤叫道:“哪有备份啊!就这一个u盘!”


    “那不行,你们这节目要往后延了,先让你同学下来吧。”主持人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毕彤回到舞台上,站在范倚云面前,关了身边的话筒,对众人说:“拷贝背景音乐的u盘出了问题,咱们先下去吧。”


    几人同时发出遗憾的声音,很不情愿,谁都没动身。


    都已经站上来,摆好了队形,话筒也放上了,结果现在说让人下去?


    温灼攥紧拳头,手心里全是汗,心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热意。


    “就这么一次登台演出的机会,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坚持地去完成。”


    “只要迈出这一步,温灼就会变成一个全新的温灼。”


    江嘉言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不能下去。


    温灼心里很清楚,一旦下去,她将不会再有第二次踏上这里的勇气,她会退缩,会逃避。


    她必须站在这里,然后完成这次的节目。


    坚定的信念给予了她莫大的冲动,这些天的排练历历在目,所有人的鼓励和支持,都成为推动温灼的力量。


    她忽然上前一步,打开了话筒的开关。


    下一刻,清脆且坚毅的声音从音响中发出,在整个大礼堂中响起。


    “我如果爱你——”


    那么多次的排练,数着节拍的配合,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开口接上了下一句:“绝不学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来炫耀自己。”


    然后是范倚云的独句朗诵:“我如果爱你。”


    毕彤明白大家的意图,于是迅速回到自己的位置,加入朗诵,与大家合声:“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一瞬间,座下掌声雷动,掀起脆声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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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聚光灯落下的时候, 台上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主角。


    温灼从没想过,她会有这么一天。


    会站在这灯光闪耀的舞台上,面对着那么多人, 听着自己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


    也是此刻她才明白, 她一直渴望的东西, 其实唾手可得。


    一直畏惧的事情, 也如此轻易。


    病魔缠身的几年里,温灼几乎都忘记了, 她在六年级的时候, 也曾站在讲台上,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背诵诗词,并且获得了所有同学的掌声。


    那个时候的她会因为老师的夸赞而欣喜, 因为同学的鼓掌而骄傲。


    她原本一直就是这么一个, 优秀的孩子。


    严重的心理疾病磨平她的棱角, 让她变成了藏在暗处,畏惧见光的阴暗生物。


    让她完全丧失了曾经的自己, 变得胆小, 怯弱,宛若惊弓之鸟。


    而今天的这一场演出, 正是她通过漫长的努力,终于走出黑暗之地的第一步。


    是她奋力地挣扎,辛苦地自救。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齐声朗诵完最后一句, 温灼忽然就落泪了,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湿润的眼睛于是更加明亮, 盛满了光。


    或许这漫长的噩梦,终于可以结束了。


    下方又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温灼与其他人一起鞠躬致谢,然后在吵闹的声音中下了台。


    范倚云非常兴奋,一把将她抱住,欢呼着转圈。


    谁也没想到,会是温灼念出了第一句,做了这个决定。


    因为刚才的情况,如果他们就这样下台了,还有没有机会再上台演出还真不一定。


    是温灼带领着大家,在没有背景音乐的情况下完成了这次演出,虽然跟平时排练的不一样,但是练过太多次,没有人在其中出差错,这无疑是一场成功的表演。


    所有人聚在一起欢呼庆祝,温灼用手背擦了下眼泪,高兴地笑了。


    几人在后台庆祝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有人去了班级区域观看接下来的文艺节目,有人去了便利店打算买点东西吃。


    毕彤邀请她一起去买汽水喝,被温灼拒绝了。


    她还记得江嘉言说的话,准备去教室的后门找他。


    告别毕彤和范倚云几人之后,温灼自己回到了教学楼。


    高三在单独的一栋楼里,所以整个教学楼现在都是空的,走廊楼梯里一片安静。


    虽然温灼刚才哭过,但是心情前所未有地好,脸上的笑容都没落下去过,甚至在上楼的时候还哼起了小曲儿。


    走上了教室所在的楼层,一转弯,温和的风扑面而来。


    今天的风也很大,让温灼莫名地想起了去年的夏天,那个安静的午休,江嘉言将她喊出来,站在后门说话的那天。


    他就靠着栏杆而站,背着光,身后就是蔚蓝的天空和棉花一样的朵朵白云,风吹起了江嘉言的头发,然后这一幕被永远记录了下来。


    不仅仅是范倚云用手机拍的照片,还深深留存于温灼的记忆。


    她放慢了脚步,几乎无声,朝着后门走去。


    风声喧嚣,江嘉言抱着一束扎好的花,淡粉色的丝带被吹得飘起来。


    裴贺松站在边上,侧目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


    他从刚才跟着江嘉言出了礼堂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于是江嘉言开口问:“你还不走?”


    “着什么急,人不是还没来吗?”裴贺松说:“你第一次送别人花,我不得看看是谁啊?”


    揣着明白装糊涂,江嘉言嗤笑一声,“你不是都知道。”


    “不会吧,真是那个女孩啊?叫温灼是吗?”裴贺松大吃一惊。


    江嘉言没应声。


    “你喜欢她啊?”裴贺松拔高了声音,惊道:“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要孤独终老了呢!什么时候坠入爱河的?不过你知道吗?之前参加一个商会宴席的时候,你爸也在,然后有个老头问你的年纪,想给自己孙女介绍给你,结果你爸说你现在不着急谈恋爱,以学业为主,你要是真早恋让你爸知道了,那……”


    “啰不啰唆?”江嘉言打断了他的话,漫不经心地说:“什么情情爱爱,谁会在乎那些东西?被爱情牵绊住的人太愚蠢了,我不可能堕落到那种地步。”


    “话不能这么说,爱情还是很美好的,古往今来多少诗词故事书画赞美爱情啊。”


    “这种东西,谁爱要谁要,我不稀罕。”江嘉言的语气里甚至带着厌恶,“提到爱情我就觉得恶心。”


    “得了,我就知道你是这副德行。”裴贺松说:“那你好好跟人家女孩说清楚,别到时候让人误会了。”


    温灼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往下听了。


    好像是晴朗的天气跟她开了个玩笑,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朵乌云,在她的心里下起了雨。


    难怪上次她越矩之后,江嘉言一下子就疏远了她,完全变成了陌生人一样。


    原来从始至终他对这种喜欢都非常抵触,并不是针对谁,而是针对这一份情感。


    他不允许任何人的靠近,更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喜欢。


    尽管温灼早就打定主意,将这份喜欢好好地藏起来,然后像朋友一样地去跟他相处。


    但是听到江嘉言用厌恶的语气说恶心的时候,温灼的心还是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悄悄从后门进了教室,去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发了会儿呆,她才又站起来,从前门出去,重新走向后门。


    人本来就是贪心的,温灼凭空多了一份情感,想得到更多也是正常。


    所以她不觉得这有什么。


    “江嘉言。”温灼走到近处时,喊了他一声。


    站在小阳台的江嘉言听到声音,立马就探出了半个身子看她。


    裴贺松见人来了,也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走时他对温灼笑了一下,说:“刚才看到你的演出了,很棒哦。”


    温灼点点头,“谢谢。”


    裴贺松冲江嘉言扬了扬下巴,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暧昧的神色,转身离开了。


    小阳台处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将包装花朵的纸吹动的微响。


    江嘉言将花捧过来,递给她,笑容有着高中少年的甘洌纯粹,“恭喜你呀,温灼。”


    花束是由郁金香,粉蔷薇,满天星和一些温灼叫不出名字的花组合起来的,上面放着一张金箔卡片,是江嘉言手写上去的话。


    “这世界本就绚烂多彩,温灼同学多往前迈一步,就能多看到一种颜色。”


    温灼低头看着这一朵朵鲜艳美丽的花,忽而又感觉鼻子发酸,眼眶隐隐发热,有落泪的趋势。


    她抬头,眼眸因为盈满了液体而变得亮晶晶的,又笑着说出无比真心的话:“江嘉言,谢谢你。”


    江嘉言突然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说:“接下来的时间要去做什么?回礼堂看节目吗?”


    温灼摇了摇头,说:“爸爸会来接我。”


    江嘉言说:“那我陪你等着。”


    温灼本来想要拒绝,她也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可是捧着怀里的花,看着江嘉言的笑,温灼又说不出别的话。


    现在的时间是将近两点半,与父亲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也等不了几分钟。


    于是温灼就放任自己贪心了一下,点头说:“好。”


    两人站在小阳台处。


    这里背着光,干燥的夏风垂在两人的身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仿佛都在欣赏这份安宁。


    江嘉言偏头看了温灼一眼。


    想起她穿着白衬衫站在舞台上,被聚光灯照亮的时候。


    她拿起话筒,用坚定清脆的声音念出第一句诗句时,江嘉言觉得整个世界,只有她才是最闪亮的那个人。


    那时候周围掌声不断,议论声嗡嗡响,台上的朗诵不断从环绕在四方的音响中传出。


    江嘉言坐在黑暗之中,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台上的温灼。


    他不仅能从大合声里精准地找到属于温灼的声线,也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听到自己心跳悸动的声音。


    一阵铃声打断了江嘉言的思绪,温灼低头看去,手上的腕表震动,是温宗元的来电。


    “我要走了。”温灼说了一句。


    江嘉言说:“好,我陪你下去。”


    “不用啦。”温灼说:“我爸爸应该就在学校门口,我出门就能看见,谢谢你陪我,接下来就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她露出个笑容,然后又说了声再见。


    江嘉言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黏在温灼的身边了,他只好回了声再见,然后看着温灼抱着花束离开。


    一路走到学校门口,温宗元的车还是停在老地方,他拿着一束向日葵站在路边等待。


    见到温灼之后,温宗元顿时笑开了花,迎过去说:“原来勺勺同学有人送花,看来我这一束向日葵是送不出去咯。”


    温灼赶紧接过来说:“别人送的跟爸爸送的不一样!”


    温宗元坐回车上,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时问了一句,“今天的演出顺利吗?”


    “超级顺利。”温灼马上回答,“学校会录视频,到时候出了我就拿给你们看。”


    “那太好了。”温宗元高兴得合不拢嘴,说道:“走,去接你妈,咱们买个蛋糕,再找个餐厅吃点好吃的,好好庆祝一下!”


    “那这花是谁送的。”温宗元发动车子,离开学校大门。


    “是朋友。”


    “男生女生啊?”


    “男生。”温灼抱紧了花束,强调了一遍,“就是单纯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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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温灼的日记本已经很久没更新了, 今晚回去,她又添上了新的一页。


    虽然最后听到江嘉言在小阳台跟他朋友说的话,让温灼心里有些隐隐难过, 但是自己也能想明白。


    喜欢这种情绪, 是一种主观性很强的, 且是单方面的情感。


    她喜欢江嘉言, 并不代表就要想着要江嘉言来接受这份喜欢,他如何选择, 那始终都是他的自由。


    唯一让温灼该感到惋惜的, 是她生平第一段情愫, 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以前温灼只会在日记本里记下开心的事情,今天却把这些也一起给记下来了, 等合上日记本时, 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了很多。


    今天发生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 虽然有些小插曲,但温灼仍然把今天定义为“温灼前十七年最有意义的一天”。


    然后躺在床上,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那束花, 慢慢入睡。


    文艺节就是高二学生最后的放松了,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娱乐过去之后,接下来的学习时光就开始慢慢紧张,为步入严酷的高三做准备。


    有一个让温灼烦恼的事情发生了。


    她模样漂亮,在那天的朗诵节目上又有了比较出彩的一个举动,于是不少男生春心萌动, 来打听她的消息,时常跑来十七班的走廊看温灼。


    更有一些胆子大的,就找别人要她的联系方式。


    温灼经过上一次李天岩的事情, 已经对这些事产生了心理阴影,听范倚云说有人在打听她的联系方式时,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好友的申请方式全部禁用,直接杜绝了别人能够加她好友这件事。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人会拦在教室门口,或者其他地方,找温灼要微信。


    温灼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拒绝,支支吾吾地撒谎说自己没有。


    但是次数多了,她也感到了厌烦,学会了婉拒,将好好学习搬出来当做理由。


    当然也有那脸皮比较厚的高中生,除了学习什么都做,有大把的时间来纠缠温灼,美其名曰“追女朋友”。


    温灼被烦扰得太厉害,范倚云就给她出了主意,说如果她换上一个情侣头像的话,那些骚扰她的人就会少很多。


    于是当晚回去,温灼就换了一个十年前非常潮流的带字伤感头像,配字:不求天长地久。


    没一会儿,江嘉言的信息就发了过来:?


    江嘉言:头像是什么意思?


    温灼回:这是情侣头像,你看得出来吗?


    江嘉言当然看得出来,他都快气死了,这几天一直有人缠着温灼,还有人不长眼把消息都发到他的微信上,问他温灼有没有男朋友。


    这些高中生,一个个地不好好学习,也不知道在整什么幺蛾子。


    他正心烦的时候,就看见温灼换上了情侣头像,还是那种十年前,高中小情侣用得最火爆的那一款。


    江嘉言尝试打了几条回复,都删掉了,最后按下了通话键。


    温灼本来正在等着江嘉言的回复的,却没想到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然后突然一个电话就进来了。


    她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没拿稳,看见是江嘉言打来的,顿时非常紧张。


    犹豫了片刻,她按下接通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小声道:“喂、喂。”


    江嘉言本来有气,但是一听到电话筒里传出来小心翼翼的声音,通过一层电子设备,显得更加软糯,于是一下气就消了。


    他问:“是谁啊?”


    有些懒散的声音传过来,让温灼的心跳咚咚跳个不停,她回:“什么是谁?”


    “跟你换情侣头像的人。”他说。


    “没有谁。”温灼第一次跟男生打电话,心里别提多紧张了,做贼心虚地一直往门处看,小声说:“是范范说如果我换上情侣头像的话,骚扰我的人就会减少很多,我不想再应付那些人了。”


    “真会出这种馊主意。”江嘉言听着,就笑了起来,显然并不赞同范倚云的说法。


    温灼紧张地用手指在书上面抠来抠去,说:“我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江嘉言说:“我等会给你发个头像,你换上就可以了,不要换情侣头像,如果被老师看见了你怎么解释啊?是不是?”


    他越说,语气就越柔软,到了后面竟然有一种在哄小孩的感觉,像是喃喃低语,在温灼的耳朵盘旋着。


    于是她只剩下脸红,什么都回答不了,“好。”


    “嗯。”江嘉言放松姿态,与她闲聊,“吃夜宵了吗?”


    “没有,回家之后都不吃东西。”


    “那你在干嘛,写作业没?”


    “打算换了这个头像就去写作业的。”


    江嘉言就说:“可不能偷偷玩手机,写完作业就早点睡觉,知道吗?”


    温灼应:“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地闲聊几句,然后江嘉言说不耽误她学习时间,挂断了。


    温灼看着手机发呆。


    很快,江嘉言就发来一条信息,是一张纯白底的图片,上面印着两个大大的黑字:勿扰。


    底下是一行小字:早恋遭雷劈。


    温灼真心觉得这个头像不错,马上就换上了。


    没多久范倚云就发来信息:真行啊你这头像,太有档次了。


    温灼藏了一份私心,没告诉别人这张图片是江嘉言给她的。


    一个星期之后,学校的官网发布了文艺节当年的完整视频,温灼下载了拿给父母看。


    虽然文艺节当天,一家三口已经去餐厅庆祝过了,但是看了这个视频之后,温宗元与林昕一致决定,再带温灼出去庆祝一下。


    于是周末的时候去爬了松市周边一座不太高的山,温灼拍了照片发了朋友圈,收获一堆点赞祝贺,还有江嘉言的私信问候。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温灼再也不提她喜欢江嘉言的事,江嘉言也从未表露过对那天生日会上温灼所做的事的看法。


    剩下的学习紧张起来,温灼平复心情后很快就投入到学习状态里,将之前因为排练诗朗诵而落下的一些知识点反反复复地巩固练习。


    每天高强度的学习让她感到疲惫,于是晚上回去倒是睡得更香了。


    就在温灼以为,高二的下学期就要每天都这么度过的时候,有些事情突然奇怪了起来。


    江嘉言一开始给她发消息的次数并不频繁。


    有时候隔个两三天才会发一次,有时候连续好几天晚上都发,只不过类型不同。


    如果是隔个两三天才发一次信息,江嘉言就会跟她聊很多,虽然大部分都是他在问,温灼老老实实地回答,但总能从天文扯到地里,从淮城扯到松市,甚至从一万年前的大爆炸扯到今晚的夜宵。


    总之聊的内容很广,持续时间很长。


    如果是连续好几天晚上都发,那内容就是一些今天老师讲的新知识点,和一些江嘉言认为比较难的题目,给温灼说了之后就不多说别的,然后以晚安做结束语。


    温灼很是摸不着头脑。


    约莫持续了半个月,江嘉言突然开始给她打电话。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用了什么坏心思故意拿捏温灼,总之他的每一通电话,温灼都不会挂断,尽管她在忙着写那些厚厚的作业,也还是会接起来,将手蜷缩在通话口,小声问:“江嘉言,我今晚的作业好像写不完了,可以明天晚上再打电话吗?”


    江嘉言就会在那边笑出声。


    但他并不同意,只说:“我跟你一起写,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当场问我,我给你讲解起来方便。”


    温灼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去拒绝,于是找了耳机挂在耳朵上,将手机放在一旁,自己闷头写题。


    一开始她不好意思开口问江嘉言题目,如果写作业遇到不会的就空着。


    但江嘉言像是猜准了这些,直接就点出几道难度比较高的题,问她答案是什么。


    这些题里中大部分温灼都解不出来,当然也说不出答案,于是江嘉言就在电话里充当暂时的家教,细细地给她讲解。


    江嘉言成绩好,比谁都明白,大量地去刷一些已经会的题目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理科题跟文科不一样,只要学会解题方法,熟练掌握解题思路,那么不管这些知识点怎么变着法地出,解题过程都大差不大。


    所以他给温灼讲的那些题,都是她不会,或者是没有熟练掌握的。


    这比她闷着头去完成那一张张厚厚的课后作业要好得多。


    之前做同桌的时候,温灼已经习惯了江嘉言给他讲题,带着他学习,虽然这中间有一段时间的空缺,但是江嘉言从电话里给她讲解的时候,温灼还是很快就能够适应,不仅能够听懂,还能很快地将题给做出来。


    而且江嘉言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技能。


    他能精准地察觉到温灼是不是在走神,一旦温灼思绪飘远,注意力有些松散了,他就会停下讲题,低低喊她的名字。


    “温灼,你在听吗?”


    温灼就赶忙回声应答,然后不敢再走神。


    白天学习,晚上补课,这下可算是把温灼给累死了。


    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写那些根本写不完的试卷,江嘉言还拿着教棍在旁边监督,只要温灼的笔一停下,他就敲温灼的脑袋。


    或许是有了正当的理由,江嘉言给她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以至于到了六月份,江嘉言每天晚上都会准时给温灼打电话,然后带着她写题。


    这样的刻苦,温灼的成绩理所当然地一再往上拔高,月考的时候直接就考进了班级的前十名。


    范倚云拿着她各科成绩惊叹不已,连声说温灼偷偷补课。


    这话歪打正着地说对了,温灼一脸心虚,回头看了江嘉言一眼。


    却不想正好就对上了江嘉言的视线,他弯着眼眸笑了笑。


    夜晚的电话教学,似乎成了两人的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一直到六月中旬,报名保送生的时候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嘉言要报名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自己不会参加保送。


    这件事非同小可,章华立即联系了江嘉言的父亲,江誉显然不知道这事儿,听说之后当场大发雷霆。


    第二天江嘉言就没来上课。


    第50章


    所有人都知道, 江嘉言这个成绩,加上他曾经获得过IMO的状元,放弃报名保送, 基本就等于是放弃保送名额了。


    国内顶尖的大学, 就算是松市一高这种国内一线城市的重点高中, 给的名额也不多。


    这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所以温灼听说的时候,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江嘉言没来上课时, 她一直心不在焉, 教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猜想江嘉言放弃的原因。


    晚上回去之后,温灼自然也没收到江嘉言发来的信息。


    两人维持着电话教学差不多一个月了, 江嘉言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打来电话, 今天温灼一分一秒地等着时间, 直到晚上睡觉,也没能等来江嘉言的信息。


    思来想去, 温灼主动给他发了信息, 询问他怎么了。


    但江嘉言好像沉入大海的石头,没了一点消息。


    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回复, 也没有来上课。


    距离期末考试只剩下半个月了,温灼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操心别的事了,但还是忍不住因为江嘉言的事情担心。


    他不回消息,不来上课,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六月二十一, 是温灼永远会记住的一天。


    这天是周六,温宗元因为公司里有一些事情需要回去对接,而林昕也要回淮城见一个朋友, 与温灼商量过后,就让温灼独自在家度过一个周末,夫妻俩驱车回淮城。


    温灼这半年的表现很好,近来的心理评估也越来越趋近于正常人,连带着药也停了,所以温宗元能够放心让温灼独自留在家中两天。


    临走时他们检查了家中的水电和天然气,再三叮嘱温灼注意用电,注意火之类的,确认好一切无误之后,一大早夫妻俩就跟温灼道别。


    父母走后,家中就显得空荡寂寥,温灼把房间里的门窗关好,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之后,天空就布满了乌云,外面的风声也很大,往窗户上撞时发出呼啸的声响,温灼知道,这是要下大雨了。


    她将父母临走时留好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吃了午饭之后就开始写作业。


    按照她平时的刷题量,老师留的那些课余作业并不算多,所以三个小时左右她就把所有科目的作业都完成了,然后拿出买的那些课外习题来做。


    三点时,雷声轰鸣,一场大雨毫无征兆而至。


    温灼被这雷声吓了一大跳,心里慌慌的,又拿出了手机去翻看江嘉言的信息。


    仍然没有回信。


    她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担忧,看着窗子外瓢泼的大雨发呆,天空上浓厚的乌云像是压在她心头一样。


    这场雨下得很大,温灼的房间里全是雨的声音,为了缓解心情,她打开音响,放出一些节奏舒缓的纯音乐。


    父母打来了电话,与她闲聊一会儿,然后叮嘱她如果不想吃外卖,就趁天还没黑,早点下去把饭买了。


    温灼听话,挂了视频电话之后,就准备出门了。


    她穿好透明的雨衣,换上雨鞋,又打了一把伞,全副武装地坐电梯下楼。


    楼下的小区里没人了,雨水打在伞面上,温灼的耳朵里全是闷闷的响声,她低着头,看着地上不断溅起的小水洼,慢慢地往前走着。


    小公园外边摆放的有休闲长椅,平时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人会在上面坐着,看小孩玩闹或者相互闲聊。


    现在大暴雨,按理说长椅上应该是没有人的,但温灼路过的时候,余光却看见有一人坐在椅子上。


    她很少在走路的时候跟别人对上视线,眼睛会认真地看着路,但是余光难免会分散注意力。


    她感觉长椅上坐着的那个人似乎正在盯着她看,脑袋跟着她的行走而转动。


    温灼心里紧张,想到周围空无一人,又想到父母总是叮嘱她在外小心,她上网冲浪的时候,也不是没刷到过那些伤害年轻女孩的新闻。


    她本来就胆小,稍微一联想,就感觉很害怕,于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小区出了门,外面就是一条餐馆街,温灼去买了一碗加蛋的牛肉面,让老板打包带回去。


    一路上沉默无声,谁知道回去时经过那长椅,温灼的余光就看见那个人竟然还在长椅上坐着。


    到底是什么人,会在这样大暴雨的天气里一直坐在那里啊?


    不会淋湿吗?还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她心里实在是太好奇了,悄悄侧过头,打算就看一眼。


    谁知道这一眼,正好跟长椅上坐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然而这个一直盯着温灼的也不是别人,就是有几天没去上课的江嘉言。


    温灼震惊得瞪大眼睛,几乎什么也没想,立即就朝江嘉言走过去。


    他没有任何雨具,穿着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个半袖,下边是黑色的裤子,显然在这淋了有一段时间了,浑身上下包括每一根头发丝都浸满了水。


    更让温灼心惊肉跳的是,江嘉言的脸上有一块很明显的青紫伤口,耳朵和嘴边上都有血痕,一条长长的红印顺着他的脖子蔓延到衣领里。


    他的目光却是温柔而平和的,隔着雨幕看着温灼。


    “江嘉言……”温灼走到他身边,将伞往前一送,先给江嘉言挡了雨,看着他脸上那严重的伤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在雨中看到了受伤,而且正在淋雨的江嘉言,所以一股巨大的悲伤淹没了温灼。


    江嘉言慢慢站起身,脸上虽然有着惨不忍睹的伤口,但眉眼依旧是俊俏的,还能露出一个笑容来,说:“我还以为你就这样走过去,不会发现我了呢。”


    温灼攥紧了伞柄,涩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就是来看看。”江嘉言说着,将手从兜里伸了出来,然后拉开外套,一朵向日葵花就露了出来。


    没有扎什么包装袋,就只是一束花,插在他的内口袋里,藏在外套下。


    他拿出来递给温灼:“给你的。”


    温灼低着头,看见那花瓣有些蔫了。


    江嘉言以为她觉得花瓣蔫了,就用手抚了几下,说:“这是新鲜的花,只是被我的外套压得太久了才这样,我怕被雨打坏了花瓣。”


    他的声音很柔和,跟平常听来没什么两样,却让温灼涌起一股想哭的冲动。


    她忍了忍,抬手将花接了下来,“谢谢。”


    “你快点上去吧,别淋湿了,会感冒。”江嘉言拢了拢外套,说:“我走了。”


    “你不会感冒吗?”温灼抬头问他。


    江嘉言愣了一下,又说:“我身体好,免疫力比较强,感冒也没事。”


    “到我家来吧。”温灼说:“等雨停了你再回去。”


    江嘉言倒也没有客套拒绝,而是问:“你爸妈在家吗?”


    温灼微微背过身,撒谎说:“在的。”


    江嘉言就把伞从她手中接过来,然后给她撑着。


    两个人并肩行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江嘉言的身上湿透了,一直在滴水,就在电梯里站了那么一会儿,就把电梯的地上搞得湿淌淌的,他还开玩笑说:“这电梯不会被我搞短路吧?”


    温灼没心情开玩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抽了几张递给他。


    江嘉言就自己避开脸上的伤口擦脸,就算是手法很小心翼翼了,却还是扯痛了伤口,疼得他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表情虽然转瞬即逝,但温灼却从电梯的反光镜里捕捉到了。


    一时间她的心酸酸涨涨,难受得很。


    出了电梯,江嘉言跟在温灼身后,看着她用指纹开了门锁,然后进门开灯。


    房间那么暗,江嘉言一下子就看出来这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诧异问:“你爸妈不在家?”


    其中诧异的原因更多地是:你竟然撒谎骗我?


    温灼没吭声,转身拉住江嘉言的手腕,把他往门里拉,“先进来。”


    只有温灼自己在家,江嘉言可不敢乱往屋里进,他稍稍抗拒了一下温灼的力道,说:“既然叔叔阿姨不在,我改天再来拜访吧。”


    温灼听后没有动弹,仍旧是紧紧握着江嘉言的手腕,低着头不肯松手,不让他离开。


    江嘉言难得会看到她倔强的样子,平时的温灼多乖啊,说什么都会应,现在不仅撒谎骗他,还拉着他的手不让走。


    他忍不住笑了,眉眼一舒展,即便是脸上都是伤,眼眸也亮晶晶的,弯腰歪着头去看温灼的脸,说:“你要是想我留下来也可以,不过你得先打电话问问叔叔阿姨同不同意。我站在门口等你,打完了电话你再开门告诉我,好不好?”


    温灼听了之后,就把手上的牛肉面随手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打开手表,拨通父亲的电话。


    江嘉言见她这样,又笑,“这要是叔叔拒绝了,我得多尴尬。”


    温灼抿着唇,说:“不会。”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温宗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勺勺,怎么了?”


    “喂,爸爸。”温灼抬头看了江嘉言一眼,说:“我有个朋友在我们家附近淋湿了,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他暂时回不了家,我可以把他带回家吗?”


    “是男生还是女生啊?”温宗元问。


    “男生。”温灼顿了一下,又补充说:“就是上次来我们家吃饭,在过年的时候我去参加生日会的那个朋友。”


    “喔,是他呀。”温宗元说:“我记得他身高跟我差不多,你让他赶紧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去我和你妈的房间里找一套睡衣给他,我没有新的内衣了,你让他在外卖上买那种一次性的内衣先穿着,再去厨房的橱柜上找感冒药给他泡一杯,免得人感冒了。”


    温宗元说:“爸爸现在这里正忙着,晚点再给你回个电话哈。”


    温灼低声应道:“好。”


    挂断电话,温灼拉着江嘉言的手腕,再次往屋里拉,说:“进来。”


    语气虽然平静,但却有着独属于温灼的那一份柔软的强势,不容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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