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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歌且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灯光绚丽的大客厅里, 游戏已经结束,众人各自说话,喧哗声小了很多。


    温灼与范倚云坐在一起。


    “好酷啊。”范倚云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温灼转头, 略带询问地看她一眼。


    “我说江嘉言好酷。”范倚云冲她挤眉弄眼, “是不是?”


    温灼没感觉江嘉言哪里酷, 只是他突然从人群的包围圈变到她的身后, 还拉住了她的时候,温灼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一股叫做愉悦的心情缓慢地填充心房。


    他把温灼带回了沙发区, 然后宣布了游戏结束, 转头去拿蛋糕了,客厅里的热闹顿时削了一大截, 众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江嘉言的眼睛应该没离开过你。”范倚云突然说。


    她看着温灼, 跟她说悄悄话, “刚才那么多人围着他起哄,他却能注意到你要离开, 今晚那么多人进进出出, 你是第一个被他追上去拦下的。”


    温灼陡然心中一紧,“你想说什么?”


    “你知道江嘉言为什么会把你带到这里吗?”范倚云反问。


    温灼说:“因为你在这里。”


    “但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他等下会把你带走。”范倚云又说。


    温灼不明白她在打什么哑谜,她的表情里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看着温灼满脸的疑惑,范倚云也没卖多久关子,一边捏着她的肩膀一边说:“你别怪我今晚没陪你玩,我只是想稍微试探一下江嘉言而已。他把你带到我身边, 是认为把你交给我就可以放心,但只要我把你撂在一旁不管,他就会时时刻刻注意你, 从你离开座位开始他就开始找你,你站在玻璃柜的时候他还特地回头看了一下,所以也能在你想要离开的时候第一时间发现。”


    “你懂我的意思吗?”范倚云说:“我之前跟你推测的,最起码有九成真的。”


    温灼想起了她之前说的那些,顿时不太好意思了,撇开视线掩饰,“你真的想太多啦。”


    范倚云没有跟她争辩。


    所有灯光又暗下来,众人逐渐安静下来,节奏缓慢的音乐变得清晰。


    随后就有人推着小车,车上摆放着一个双层的,点了蜡烛的蛋糕。


    后面隔了段距离又出现第二辆,第三辆小推车,排成了长队慢慢走到众人面前,最后一辆推车的蛋糕足足有七层,像一座小型高塔,引得一阵惊叹。


    温灼踮着脚尖去看,目光从各种模样的蛋糕上掠过,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温灼也喜欢吃蛋糕,但由于温家人少,加上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吃不得甜的,所以每次她过生日只买六寸的蛋糕。这些做成各种形状,或者是有七层高的蛋糕她还是第一次见。


    音响换成了生日快乐歌,还是DJ版的,江嘉言戴着生日帽出现,把蛋糕上的蜡烛一一吹灭。


    众人跟着一起唱,声音融在一起,鼓掌声欢呼声充斥着耳朵,吵闹无比。


    蛋糕很快被全部切开,分给所有人。


    裴贺松站在江嘉言边上,没忍住手贱,抠着奶油在他脸上抹了一下,一下子就引起了奶油大战的狂欢,众人追着江嘉言,都想往他脸上抹一下。


    于是温灼就看到前面乱成了一团,少男少女们相互抹奶油,打闹玩乐,肆意挥洒着青春气息。


    范倚云和温灼被晃过来的费旸给了一人一下,她就拍了拍温灼的肩膀,“你在这坐着,我去收拾他。”


    说完她就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离开了。


    温灼坐下来,静静等着热闹劲儿过去然后再去领一块蛋糕。


    “hi。”忽然有一人贴在她的边上坐了下来。


    是个陌生的男生,温灼没见过他,见他一下子靠得那么近,温灼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同时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带着戒备地看着他。


    那男生长得也高,身体看起来很壮,头发好像是抹了发胶,梳得整齐锃亮,粗眉大眼。


    他一笑,就显得憨厚许多,没那么凶了,“你别紧张,我是想找你要个联系方式来着,我觉得你长得好漂亮。”


    温灼把握着手机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温灼是从小就长得好看的女孩子,林昕的眼光又好,给她挑选的衣裳总是特别衬她,所以她也不是头一次被人要联系方式。


    以前温灼注销了社交软件,扔掉了电话卡,自然能实话实说。


    但现在不管是微信还是电话她都有,加上之前李天岩闹的那一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出去了。


    温灼摇头,表示拒绝。


    然而现在没有几个男生被拒绝就会放弃,他站起来朝温灼走近了一步,说:“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认识认识,没别的意思。”


    温灼见他靠近,就同步往后退,忽而背上撞了个软墙,转头一看才发现江嘉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他脸上和脖子上抹的都有奶油,身上更是糊得面目全非,正拿着毛巾擦着,目光放在对面那个高壮的男生脸上。


    江嘉言带着笑,但眼神却是疏离的,显然并不认识面前的男生。


    “怎么我这生日会还变成联谊会了是不是?”他声音有些冷淡地说。


    男生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语气,讪笑了一下,摆手离开,“没有没有,江哥生日快乐,我去吃蛋糕了。”


    他走之后,温灼原本僵硬的身体顿时放松下来。


    她转头去看江嘉言,还不等她说话,江嘉言就说:“你跟我来。”


    温灼跟在他身后,原本以为江嘉言是带她去吃蛋糕,却没想到他直接将温灼带出了门。


    外面的寒风扑面吹来,温灼冷得缩了缩脖子,心里胡乱猜测。


    这就把她送出门了?但是她还没吃到蛋糕啊。


    不是说吃了蛋糕再让她离开的吗?


    温灼顿时有些不大乐意了。


    江嘉言走在前面,出门之后带着她往右走,行过大理石长廊,来到一处豪华的欧式浮雕门前。


    是一处电梯,他按了一下,电梯就从四楼下来。


    “去哪里?”温灼在进电梯之前问了一句。


    “这里太吵了,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江嘉言说。


    进电梯之后,整个环境就安静下来,里面是四面金光闪闪的镜子,将温灼和江嘉言的身影照得无比清晰。


    虽然温灼站在江嘉言的身后,但她一抬手江嘉言就能看到察觉她的动静,抬眼从面前的金色反光镜里看她。


    温灼指了指,“你的脖子上还有奶油。”


    江嘉言拿毛巾擦了一下,但没擦到,温灼就从兜里摸出了还剩半包的纸巾,抽了一张,踮起脚帮他擦去了奶油。


    是一个很自然的动作,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电梯门从温灼的背后开了,她惊讶地一转头,霍然看见电梯门口站着一只雪白的萨摩耶,正奋力地晃着尾巴,摇头晃脑地迎接人,一副着急又开心的模样。


    是温灼第一次见江嘉言的时候,他手里牵着的那只狗,温灼记得它的名字,“江懿行!”


    萨摩耶立即兴奋地跳起来,往温灼的腿上又拱又蹭,显然极其喜欢这个客人。


    温灼被这只大狗拱得后退了两步,满心喜爱,刚想弯腰去摸,江嘉言就拽着它脖子的项圈,把它拎出了电梯。


    温灼跟在后面,看着它的大尾巴狂甩,只觉得手痒。


    “江懿行,又把狗盆踢翻了!”江嘉言把狗拎到撒了一地的饭盆前,用手指点了他的脑袋几下,“今晚别吃了。”


    江懿行自知犯错,耳朵都缩了起来,用头蹭着江嘉言的手指,企图卖萌讨饶。


    温灼觉得这招非常有用。


    四楼出了电梯就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像是专门给江懿行的活动场地,边上有几个房间,门是关着的。


    “那是卫生间,那是我的卧室,其他几个房间是书房和娱乐间。”江嘉言指了指最角落的房间,说:“你进那个房间等我。”


    温灼点头,转头去了江嘉言指的房间。


    江懿行好像极其喜爱她,屁颠屁颠地黏在她的腿边,跟着她进了房间。


    门一推开,里面是黑的,温灼往向上摸索了一下,没摸到灯的开关。


    她打开手电筒往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黑暗中响起电子音:“全息投影已开启。”


    温灼被吓一跳,正张望着寻找声音的来源时,面前猛地一亮。


    紧接着一副令人震撼的画面在她的眼前瞬间展开,之间原本漆黑无比的房间霎时变成了巍峨的雪山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皑皑白雪,寒风扑面,风呼啸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温灼慌张地扭头去看,从前到后都是雪景,仿佛身临其境,无比逼真。


    她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景色,那雪山仿佛就矗立在眼前,带着高不可攀的神圣,将温灼衬得渺小微弱。


    人在鬼斧神工的大自然面前,永远会被各种极致的景色震撼,温灼也不是例外,她感觉心中充满着从未有过的辽阔。


    她一动也不敢动,呆滞地盯着面前的景色。


    江懿行却是撒开了腿地奔跑,在雪地里无尽地撒欢,不断用头往地上拱。


    然而实际上这些景色都是全息投影,没有雪山,也没有雪,像亦真亦假的幻象。


    仿佛天地之间就剩下了一人一狗。


    江懿行兴奋地发出狗叫,把温灼叫回了神,她慢慢地坐下来,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和慢悠悠飘着的云朵,时间在这个瞬间变得很慢很慢,那些焦虑,失落,所有负面情绪全部散去,温灼的内心只剩下宁静。


    江懿行跑累了,从远方跑回来,在温灼身边绕了几圈,然后仅仅贴着她坐下。


    温灼就抱住了它,手埋进了光滑柔软的皮毛里,抚摸着它柔软的身体。


    此刻温灼想躺下,置身在蓝天白雪之中,用绝对的安宁消弭一切烦恼。


    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刚躺下没一会儿,轻盈地脚步声就落在耳边,温灼仰头,看见了江嘉言站在她的边上,正低头与她对视。


    她赶忙坐起来,就见江嘉言换了身衣裳,手里拿着切块蛋糕和汽水。


    萨摩耶站起来,围着主人打转,兴奋地吐着舌头。


    江嘉言就蹲在温灼的身边,将巧克力切块蛋糕递到她的面前,“这是你的。”


    然后他拿着汽水,撬开瓶盖,“这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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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盘子是小巧, 翠绿的颜色压了一圈金边,蛋糕有一个巴掌的大小,旁边还摆着一只小勺子。


    温灼两手捧着盘子, 打眼一看, 这块巧克力蛋糕上有一只完整的猫猫头。


    “谢谢。”温灼拿起勺子, 往嘴里送了一块。


    蛋糕香软绵密, 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甜度并不高,但却让温灼从舌尖到喉管蔓延至心房都变甜了。


    江嘉言在她旁边盘腿坐下来, 喝了口汽水。


    萨摩耶贴着他, 慢慢盘卧, 乖巧地将爪子搭在江嘉言的腿边。


    两个人并肩而坐,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雪山, 耳边尽是风呼啸的声音。


    用顶尖的全息投影打造的高科技房间。


    这是独属于江嘉言的乐园。


    温灼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悄悄打量身边的人, 心想着江嘉言一个人在这里看雪景的时候, 心里会想些什么呢。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双眸也淡无波澜, 朝着雪山眺望, 有股莫名的孤寂笼罩了他。


    江嘉言也会感到孤寂吗?


    他有那么多的朋友,总是围绕着他, 夸赞,欢呼,此刻还在楼下客厅中喧哗,为他庆祝生日。


    江嘉言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他的生活绚烂而多彩,温灼认为, 他应该不会感到孤单。


    江嘉言喝了几口汽水,忽然说:“你不是在淮城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温灼一听,手上的动作顿时就僵住, 吃了一半的蛋糕被她托在手中。


    她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低着头缓缓道:“我……是不是不该来,打扰你了吗?”


    每一个在这里见到她的人,都会惊讶地看着她问你怎么来了?


    好像她并不该出现在这里。


    也是,她显然无法融入这场生日宴会,而且还是在大年初一这天,抛下了家里两个老人和妈妈,来参加这场原本就没有邀请她的生日会。


    她为自己的任性懊恼和局促,心里头涌起委屈来。


    爸爸总告诉她,人不能一直被动,要学会主动争取自己想要的。


    可他没告诉温灼,不是每次主动都能换来满意的结果,还可能会给别人造成麻烦和困扰。


    温灼难得的一次主动,变成了失败。


    “对不起。”温灼飞快地道歉,呐呐道:“我只是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也想为你庆生,所以才来的。我知道你一开始没想邀请我,是我自己想来,如果……如果给你造成了麻烦,我现在就可以走。”


    她将碟子放在地上,立即就要起身,却被江嘉言一把抓住。


    温灼匆忙间抬眼看他,漂亮的杏眼覆上晶莹,像是水润的黑珍珠,可怜软弱的样子,谁看了都会心中发软。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江嘉言抓着她的手腕,阻了她要起身的力道,将她缓缓拉回来,于是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一步。


    他声音轻轻地,“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为我而来的,是吗?”


    温灼仰头与他对望,手指蜷缩起来,“当然,这是你的生日。”


    “我不是不想邀请你来。”江嘉言说:“你放寒假要回淮城,当然不会在大年初一这天来松市,如果不能一起玩,那我单单告诉你我今天生日有什么意义?又不是什么盛大的节日,所以我就干脆没告诉你。”


    温灼说:“可我也想像你的朋友们那样,对你说生日快乐。”


    江嘉言笑了笑,“所以你就真的在大年初一来了松市?”


    温灼有些脸红,觉得江嘉言是笑话自己不懂事,“他们同意了。”


    “谁?”


    “爷爷奶奶,还有我爸妈。”温灼说:“是他们让我给你发信息,要我主动来参加你的生日会的。”


    江嘉言闻言轻怔,面上晃过意味不明的情绪,转瞬即逝。


    “温灼,你真是个幸运的小孩儿。”江嘉言像是感叹地说了一句。


    她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收紧,捏得有些痛了,没忍住动了一下。


    尽管是很小的动静,江嘉言也立即意识到他还抓着温灼的手腕,于是赶忙松开。手腕上的暖意瞬间消散,温灼扭了扭手腕,心中没有来有股失落。


    他捏着汽水瓶,说:“我之前询问过读心理学的朋友,了解了一些与你症状很相像的心理病。我知道你们畏惧人多的场合,畏惧与外界交流,所以你今天说要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不会在这里感到害怕和不安,我也害怕那些你不认识的人,给你造成困扰,影响你的心情。”


    他的语气平缓轻盈,却像是往温灼的心河扔石头,砸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涛涟漪,躁动不止。


    温灼转头专注地看着他,等待他下一句话。


    江嘉言弯唇一笑,眉间映着雪光,明媚非常:“但你比我想得要勇敢,是我低估了你。”


    温灼的心口暖洋洋的,不知道是他的笑容,还是他的夸奖,总是心窝里一阵滚烫舒坦,目光也跟着变得灼热起来。


    她自己都没注意,今晚在这样的场合里,她的情绪一直都维持在比较平静的阶段,这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进步。


    而且江嘉言似乎一直在记挂担心她,这或许是范倚云所说的,“江嘉言的眼睛应该没离开过你”的真正原因。


    所以他才会在温灼想要离开的时候立即发现,能在她被陌生男生搭讪的时候及时出现解围。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能在今天从淮城赶到松市来参加我的生日会,我真的很高兴。”江嘉言说这些话的时候,大约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他侧过头,把视线放在漫天的雪景之中,说:“如果一开始知道你会来,我就不会叫那么多人,你今晚是不是玩得不开心?”


    “开心啊。”温灼说:“真的很开心。”


    “那太好了,我还怕我招待不周。”江嘉言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巧的遥控器,往上面一按。


    “场景切换。”电子音又响起。


    下一刻,漫天的雪色霎时消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阳光强烈无比,空气中开始流动着暖气。


    萨摩耶兴奋地跳起来,又开始奔跑。


    “你喜欢什么场景?”江嘉言说着,手上操控场景变换。


    眼前的景色一晃,又变成了云雾环绕的山顶,往下一看像是悬于万丈高山之上,温灼吓了一跳,下意识瑟缩。


    但是很快又变换。


    幽静的林间小道,广阔的草原,耸立的群山,霓虹闪烁的摩天大楼。


    温灼坐在江嘉言的身边,仰头看着变幻的景色,不断被绝美的风景震撼。


    她鲜少出门,加上父母工作忙,温灼几乎没出过省,也从没有见过这些壮丽的景观。全息投影如此逼真,让温灼忘却所有,仿佛真的置身在这些景色之中。


    一场独特的视觉盛宴。


    最后江嘉言将场景停在了圆月下的游乐园之中,旁边就是一座双层高的旋转木马,亮着五彩斑斓的光。


    “你喜欢什么环境?”江嘉言问她。


    “有海底吗?”温灼说。


    江嘉言顿了下,“没有。”


    温灼也并不觉得失落,“这些都是你自己设定的吗?”


    “有些场景数据是仪器自带的,有些是我设定。”江嘉言说:“还不完善。”


    “或许你可以自己做一个海底世界。”温灼像是有些兴奋,说道:“然后鲸鱼是粉色的,水母是蓝色的,海豚是绿色的,还有黄色的小黄鸭。”


    “鸭子怎么会出现在海底?”江嘉言好笑地问。


    “可以的。”温灼认真说:“因为这片海洋是属于江嘉言的,所以里面有什么都可以。”


    江嘉言看着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温灼盯着他的时间有些长了,目光中是毫不遮掩的,属于少女的情愫。


    她忽然发现江嘉言的耳朵有血痕,只不过他的头发稍长,加上视线昏暗给挡住了,现在离得这么近才看出来。


    温灼走神,无意识间抬起手,趁江嘉言没注意的时候,指尖抚上他的耳朵。


    江嘉言的耳廓很硬,温软的指腹贴上去,立即就能摸到他的耳骨,指尖撩开头发,耳朵上的红痕就完全显露在温灼的面前。


    从耳尖蔓延到耳后,是一道不短的痕迹,泛着血红的颜色,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不知道是疼还是因为什么,她指尖摸上的一瞬,江嘉言浑身一僵。


    “你受伤了。”温灼轻声说。


    跟江嘉言上次脸上出现的伤口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人为造成的伤口。


    温灼的眼中出现难过,与江嘉言沉默对望。


    她手上的力道极其轻盈,怕触动了伤口,让江嘉言感觉疼痛,却又总是心疼地想去摸他的伤口。


    温灼稍微起身,缓慢地凑近了江嘉言。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江嘉言看在眼里,却没有闪躲。


    她的靠近让两人的呼吸交织,温灼张口,往江嘉言的耳朵处吹了两下。


    一出口就成了冷气,一股脑地覆在江嘉言的耳朵尖处,痒痒的。


    江嘉言身量高大,臂膀结实,有着少年的蓬勃身躯,从他坐在温灼的前面,为她挡住了那些频频好奇的目光,在试卷上写下她名字的那刻开始,温灼对他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依赖。


    他似乎是十分可靠的,总是在温灼遇到困难的出现,然后平静而有条不紊地帮助她。


    在温灼的心里,江嘉言是个很强大的人。


    然而强大的江嘉言却受伤了,还将伤口掩饰起来,怕人知道。


    这让温灼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心疼得很。


    江嘉言的眼眸像散开迷雾,变得朦胧不清,让温灼总觉得里头有一种蛊惑。


    好像她正在被江嘉言珍视着,认真保护着。


    她突然想起范倚云跟她说的那些话。


    想起她发的那一句:所以他根本就是喜欢你。


    温灼头脑发热,失了神,停了所有思考,倏尔抬起身子上前,在他的耳朵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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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一触即离, 江嘉言轻轻动了下脑袋,与温灼对上视线。


    眸光在幽静的环境中相撞,温灼深深地陷进去, 心中的情愫膨胀到极点。


    让她头昏脑涨, 整个人神识都变得不清楚, 渴望与江嘉言亲昵的念头极度强烈, 然后她顺从本心往前,想去吻他的脸。


    江嘉言却在温灼靠近的瞬间, 将头往后仰了一下, 稍稍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的目光在这一瞬仿佛完全变了, 如同淬了冰一样。


    他变得完全陌生,冷漠。


    温灼触及这冰冷的眸光, 立即如遭当头棒喝, 猛然回神, 意识到了自己做出了非常过分的越轨行为。


    她吓了一大跳,心脏剧烈地敲打心腔, 脸涨得通红, 受伤的情绪从她脸上一晃而过,一点没有掩饰地暴露了自己的慌张。


    江嘉言还没说话, 温灼就霍然站起身,惊恐地与他对视。


    他将温灼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楚,偏过头闭了闭眼,遮住了眼里的冷漠,说道:“抱歉。”


    “不, 该道歉的是我,我不是有意的,你别放在心上。”


    江嘉言的所有反应和神色都像一把利刃, 直直刺进温灼心里,她然后像个胆小鬼似的扔下一句道歉,飞快地转身逃跑。


    萨摩耶见状,立即撒开双腿奔上去,毛茸茸的大脑袋直接撞上温灼的腿。


    她一时不防,腿弯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身体的重心稳当,又极快地站起来,打开门就蹿了出去。


    温灼按了电梯,慌得手都在颤抖,双腿也发软。


    好在江嘉言并没有追出来,她进了电梯下了楼,门开的瞬间,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总算将她脸上奔腾的热意缓和不少。


    温灼跑出电梯,大口地喘息着,完全不敢相信刚才自己做了多么大胆的事。


    她从来没想过将心里的这份喜欢表达给任何人,小心翼翼地隐藏着。


    却没想到还没被别人发现,就在正主面前露了马脚。


    温灼想起江嘉言的抗拒和闪躲,觉得自己闯了大祸,心里慌张得不行。


    站在路灯的边上,急促地呼吸着,想快点平复狂跳的心脏。


    却又被一股莫名的难过给占领心房。


    “温灼。”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


    她惊慌回头,就看到徐蓓茗站在不远处。


    她穿着黑色的大衣,指尖还夹着一根细烟,看起来根本不像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浑身上下俱是成熟的味道。


    与上次见的她判若两人。


    温灼微微瞪大眼睛,注意力很快就被吸走,“高中生……不可以抽烟。”


    徐蓓茗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又不在学校。”


    温灼疑惑:“出了学校就不是高中生了吗?”


    徐蓓茗吸一口烟,红唇缓缓吐出烟雾:“不在学校,就没人管我。”


    温灼只见过那些经常聚集在巷子角落里的小太妹这样吞云吐雾,但徐蓓茗又与她们有些不同。


    “你有什么事吗?”温灼问她。


    徐蓓茗沉默地站着,很快一根烟就见底了,她动作熟练地弹弹烟灰,“上次本来想约你出来的,结果你一直拒绝,搞得我很没面子。”


    温灼听闻,立即后退了一小步,心想着如果徐蓓茗要找事,她立马就逃跑。


    “你放心,我不是要找你麻烦,只不过看你性格太窝囊,想稍微提点你两句而已。”徐蓓茗笑了一下,精致的妆容在她脸上发挥完美,整个人有一种攻击性很强的漂亮。


    温灼承认自己性格有很多缺陷,而且胆子小,但听到别人说她窝囊,也还是会生气。


    她稍稍抿了下唇,说:“我不想听。”


    “就两句。”徐蓓茗把烟头仍在地上,用脚碾灭,说道:“之前劝你离江嘉言远点不是开玩笑的。江嘉言表面热情,骨子里却冷漠,他只喜欢与人保持在‘朋友’的范围之内,一旦你越矩,他就会立刻远离你,不会再给你靠近的机会。”


    温灼心中一紧,望向徐蓓茗,想从她的表情上分辨她是不是在骗人。


    徐蓓茗却表现得坦荡,又说:“况且你们根本不是同一类人,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吧?”


    温灼没说话,沉默应对。


    “你可以把我的话当成是嫉妒,也可以当成不值钱的好心,听不听就由你了。”徐蓓茗稍稍拧眉,似有些烦躁,动作随意地从包中拿出一盒烟来,抽出一根点燃,低声说:“谁喜欢他,谁才是真的倒霉。”


    温灼只感觉手脚冰凉,身上所有热度如潮水般褪去。


    因为她刚刚才对江嘉言做了越矩的行为。


    而且江嘉言躲避了。


    她知道徐蓓茗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她甚至没敢回头看江嘉言的表情,落荒而逃。


    “我、我要回家了。”温灼如坠深渊,怕自己会外泄更多的情绪,匆忙拿出手机,一边装作要打电话的样子,一边离开。


    徐蓓茗的话说完了,也不再阻拦她,自己站在灯下抽烟,看着温灼慌张离去的背影。


    温灼心神不宁,先给温宗元打了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电话刚挂断,范倚云的电话就打来了,温灼接起。


    “去哪了?我就说江嘉言会把你带走的吧,那小子绝对是有问题,你还一直不相信我说的,怎么样,你们现在有进展没!”电话一接通,范倚云兴奋的声音一股脑蹿了出来,她似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并没有在客厅里的吵杂。


    温灼心慌意乱,问她:“你之前为什么会知道他会把我带走?”


    “因为你不喜欢那个地方啊,你先前不就想走吗?”范倚云说:“江嘉言肯定不会让你一直待在不喜欢的环境,我就猜他肯定会把你单独带走啊!他不是一直都很照顾你吗?”


    她越说越激动,语气都变了调,“当他对你和别人区别对待时,就是爱情的开始!”


    “不对。”温灼忽然明白了,“你说得不对,江嘉言只是把我当朋友,他对我没有别的心思。”


    温灼只是有心理病,不是傻子,她知道江嘉言的那一个微小的退缩动作意味着什么,也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独角戏,在江嘉言的眼中,她只是一个得了病又性格软弱的同学而已。


    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只是因为她的病。


    他是同情,不是喜欢。


    “温灼,你怎么了?”范倚云听出她语气的不对劲,软下语气问道。


    “我、”温灼鼻音骤然加重,一滴泪落下来,“我没事。”


    晚上八点四十,温宗元驱车再次进入大庄园,在别墅门口的位置找到了温灼。


    温灼似乎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鼻子眼睛都冻得红红的,一言不发地坐进了车里。


    “勺勺,玩得不开心吗?”温宗元将身子扭过来,关切地问。


    “没有。”温灼慢吞吞地将毛毯盖在自己身上,蒙住了半边脸,缓声说:“就是觉得不该丢下妈妈和爷爷奶奶,今天应该陪他们一起的。”


    温宗元伸手,揉了两下她的脑袋,温声说:“没关系,你能主动来找朋友玩,他们可高兴着呢。”


    温灼鼻子发酸,用手背揉了两下眼睛,没再说话。


    她觉得今天就不应该来。


    那她就不会在一时冲动之下做出那种奇怪的行为,不仅暴露了心底的秘密,还破坏了她和江嘉言之间的友谊。


    她觉得自己太蠢了,在那个巨大的玻璃柜里没看见她送的向日葵时就应该明白。


    向日葵怎么能跟玫瑰摆在一起?


    江嘉言就像昂贵而精致的稀有品种玫瑰,摆在高档的玻璃柜中,与他簇拥在一起的都是漂亮的花朵。


    而她只是生长在田野里,渴望和追寻阳光的向日葵。


    本就不是同一类。


    温宗元把车开回市区时已经快十点。


    二人回到家,温灼像霜打的茄子,一言不发地去洗了澡,换上棉睡衣,没有任何心情写日记,钻进被窝里,连手机也没看就睡觉了。


    温宗元看在眼里,晚上十点半,与妻子打了视频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两个老人家也都在手机前,说要看一看孩子。


    温宗元将手机声音调小,随后敲了敲温灼的房门,没得到回应,他轻手轻脚开门,缓慢走了进去。


    温灼夜晚睡觉有开小夜灯的习惯,床头边亮着暖色的灯光。


    她睡着了,厚厚的棉被盖得严严实实,就露出一张脸,白腻的皮肤泛着温润的光,长长的睫毛在面颊上投下细影。


    温灼生得漂亮,睡觉的时候也是赏心悦目的,看得人心头发软。


    她从小就是乖顺老实的性子,又聪明懂事,让温宗元和林昕很省心,同时也特别骄傲。


    但学校就是个大染缸,男男女女什么样的恶劣孩子都有,温灼的性子温软,在学校里受欺负也不敢跟父母说。


    自她生病以后,温宗元和林昕无时无刻不再懊悔,痛恨自己忙于工作,与乖巧的孩子疏于关心,才致使温灼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他们才发现。


    所有人都拿出了十足的耐心辅佐温灼治病,小心翼翼地对她,一旦她有任何情绪不对劲就十分重视。


    可即便是这样,温灼还是有很多烦恼。


    每回看到女儿不开心,无精打采,温宗元和林昕都会心痛无比。


    温宗元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上,将手机对准了温灼。林昕在那边看见女儿,想起丈夫说她晚上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心情又不好,不免落了心疼的泪水。


    “勺勺。”两个老人轻声叫着。


    温灼睡着了,没听见。


    温宗元坐了一会儿,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夜晚十一点,江嘉言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戴着拳击手套,一下又一下凶猛地打着沙袋。


    汗水从他凌厉的眉眼滑过,顺着脸颊的轮廓落下,出拳迅猛而强劲。


    座机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响了好一会儿,江嘉言才慢慢停下来,随手摘下拳套扔掉,拿了条毛巾擦汗,而后接了座机。


    “少爷,一楼的人已经全部离开了。”管家的声音传来,“那些花和礼物怎么处理?”


    “放仓库里。”江嘉言没什么表情地说。


    “那你的伤需要上药吗?”


    “不用。”江嘉言说完,动作很快地挂断了电话。


    他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觉得太热了,一把脱了身上的衣裳。


    少年精瘦而强壮的臂膀露出,身上的线条流畅而利落,腹部的肌块分明。


    他转过身,本该是洁净白皙的后背却血条纵横,显得血色狰狞。


    咸涩的汗水流进伤里,立即就刺激了伤口发出剧烈疼痛,江嘉言脸上却平静,似乎早已习惯这种疼痛。


    他打开一个灯,站在桌边,冷淡的眸看向桌上花瓶里的向日葵花。


    花瓶旁边摆着巴掌大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小船挂饰,怎么看都是十分普通又简单的东西。


    像是一个非常敷衍的生日礼物。


    第34章


    “温灼, 我不喜欢向日葵,这花太廉价了,连摆在柜子里的必要都没有。”


    “为什么要送我这么随便的礼物?看起来很可笑。”


    江嘉言站在一片朦胧之中, 温灼看不清他的表情, 却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是他的声音。


    他似乎在嘲笑温灼, “你觉得我会喜欢上一个有病的人吗?”


    温灼浑身冰凉, 紧紧盯着他模糊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阵绞痛。


    “温灼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你们最好都离她远点, 不然哪天要是因为一句话伤到了她的小心脏, 她要去寻死觅活的,你们可是要摊上人命的, 倒大霉!”


    江嘉言的身边陆续出现几个人影, 都站在雾中, 看得不分明。


    但温灼看过去,却一瞬间就能将那几个身影认出, 相对应的名字仿佛刻在心头上, 永远无法忘记。


    她着急地向前奔跑,想要开口解释, 为自己澄清。


    她已经在吃药了,爸妈说她会慢慢痊愈,变成从前那样。


    她会变回正常人。


    但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声音,哪怕用尽全力也追不上明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江嘉言站在其中,只给了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温灼内心的恐惧达到顶点, 随后猛地从梦中惊醒。


    双耳嗡鸣不止,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是个噩梦。


    温灼对梦境里的画面仍然心有余悸,却因为心跳加快和不断耳鸣, 只得先爬起来接水吃药。


    吃完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上面却没有新信息。


    正月十四,距离参加江嘉言的生日会已经过去十二天了。


    从那天离开之后,江嘉言就没再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温灼也因为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主动去打扰他,于是聊天框就一直沉默到现在。


    范倚云倒是问过两句,但温灼并未打算告诉任何人,只对范倚云说没事。


    温灼这些天的状态算不上好,前几天有些失眠,总是凌晨两三点才睡着。


    后面就慢慢好了些许,谁知道会突然做一个噩梦。


    天还没亮。


    温灼看看时间,才凌晨五点。


    将近六个小时的睡眠,加一场让她剧烈害怕的噩梦,温灼醒来之后倒是精神不少,丝毫没有了困意,躺在被子里刷起了手机。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但那天晚上,她坐在全息投影的景色里,对江嘉言的耳朵偷袭那一下时的心情仍然清晰。


    她想起江嘉言看着她时的眼睛,温灼觉得自己被他蛊惑也是正常的事,毕竟她对江嘉言本就满怀情愫。


    而江嘉言的闪躲,避让,虽然让温灼很失落难过,还有些尴尬,但温灼似乎并不耿耿于怀。


    因为古往今来,在爱情的道路上失败的人总是很多,温灼只是千千万万之一。


    她认为,那句“我喜欢你”没说出口,或许还能若无其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温灼向来胆小,主动的事,她做一次就够了,只要收到了拒绝的信号,哪怕极其微小隐晦,温灼也会立马后退,逃跑。


    这是她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虽然软弱,但是有用。


    在外婆家一起过了元宵节之后,温灼就坐上了去松市的车。


    这个寒假清闲,温灼又有心事,别的什么都没做,所有时间都用来刷题了。


    她不仅写完了寒假作业,还买了理综的习题卷,将一套十八张理综练习卷给写完,另外还写了一本英语试题。


    题做的多了,温灼就渐渐能分辨出题型的难度,有些题目她看一眼就能想到解答的方法。


    虽然题干各种各样,但万变不离其宗,题目做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能找到里面的规律,温灼刷题刷得越来越顺手。


    阳历二月六号,学校开学。


    温灼背着寒假作业去学校报到,本来已经平复的心情,在路上又忐忑起来。


    半个多月没见江嘉言,开学就要见面了,温灼还是止不住的紧张。


    温灼安慰自己,或许江嘉言已经忘记了这件事,并没放在心上。


    但真到了教室门口,所有靠自我安慰积攒的勇气也散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下了。


    温灼害怕见到江嘉言,害怕面对她一时冲动而造成的后果。


    她站在教室门口,迟迟不敢进去,也不敢往里张望。


    “温灼,”有人喊她的名字,“怎么不进去?”


    温灼转头,看见了毕彤。


    自从那次滑雪过后,毕彤找她的次数就少了,有时候一个星期也不会给她发一条信息,这让温灼感觉卸下了不少负担。


    “班长。”温灼回应了一句,没有回答问题。


    “快进去啊,外面多冷啊。”毕彤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


    温灼往前走了两步,进了教室。


    可能是天气冷,谁都不想离开温暖的家,所以教室里的人还不多,零零散散地坐着。


    温灼快步回到了位置上。


    江嘉言一直都是踩点专业户,一般都是在铃声响起的前几分钟来。


    温灼一边写题,一边忐忑地朝门口张望。


    教室里的人渐渐变多,范倚云和费旸也陆续来了,两个人一见面就吵吵闹闹,还相互抄了些寒假作业里空出来的题,又与温灼玩闹了会儿。


    温灼的性子文静,前座的两个人很少会来烦她,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她玩笑两句,然后让她专心做自己的事,拿捏着恰到好处的交际分寸。


    晚自习铃声响起的前两分钟,江嘉言进了教室。


    他在班级里跟同学的交情并不深,但是人缘好,一进教室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江嘉言像往常一样,笑着回应,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座位。


    温灼在他刚进教室的时候就察觉了,她压低了头,假装写题,实际上心乱如麻,眼睛里的字都揉在一起,一道题读了好几遍愣是没往脑子里去,只剩下装模作样。


    江嘉言从温灼身后进入座位,泰然坐下,范倚云和费旸就扭过头来与他说话。


    他神色如常,表情也很轻松,笑起来依旧很帅气,看不出任何异常来。


    温灼兀自紧张了一阵,周围的聊天就停止了。


    江嘉言一边拿书,一边转头对温灼说:“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吗?”


    突然被他问话,温灼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才回答道:“都写完了。”


    江嘉言又问:“放假没偷懒吧?有好好练题吗?”


    温灼说:“没偷懒,每天都在写题。”


    “倒也不至于这么勤奋。”江嘉言笑了一下。


    两个人像之前一样语气轻松地闲聊着,好像在生日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全然不存在。


    他的态度让温灼一直以来忐忑的心顿时放下来,郁结消散,心情也跟着豁然开朗。


    好像她与江嘉言这层朋友关系,没有任何改变。


    温灼对此相当满足。


    随后江嘉言像是还想说什么,上课铃突然响了,班级里立即陷入一片安静。


    班主任随之走进来,江嘉言也不再说话,温灼也低头写题。


    心情变好之后,题写的也快了,一边听着班主任章华安排着新学期的事宜,说一些鼓励的话,一边快速地刷题,一整个晚自习下来,温灼写了七八页。


    寒假作业收上去之后,就会有一场考试,并不是很严格,主要是为了分座位。


    温灼忧虑了一整个寒假的心事消失了,她的状态也变得极好,考试的时候超常发挥一下就挤进了十七班的前十名。


    她的成绩提升得非常快,班主任还特地给温灼的父母打了一通电话,她回到家自然是受了好一顿夸奖。


    一开始,温灼以为江嘉言把生日会那晚上的事情给忘了,或者他并不在意,很轻易地就原谅了温灼的冲动行为,两个人还是像以前一样,维持着良好的朋友关系。


    但是很快,温灼发现并不是那样。


    她在一些细微的表现里发现了端倪。


    江嘉言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早上见到温灼时与她笑着打招呼,说早上好。


    也不会在她写题的时候凑过来,主动检查她笔下有没有错题。


    而在午休吃饭过后,去便利店出来,顺手给温灼带一瓶甜牛奶的行为更是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他与温灼的对话减少了很多,两人坐在教室一整天,有可能还无法交流上四句话。


    至于微信消息,也一直停留在大年初一那天。


    温灼发现了,把所有困惑写在日记里,并为其总结。


    她觉得或许是寒假没见面也没联系的十多天里,友谊稍微有些被冻结,或许需要个几天才能恢复到以前那种熟络。


    周一的晚自习,十七班再一次进行座位选择。


    江嘉言仍然是第一名,头一个上去选了座位。


    范倚云和费旸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回来之后的半节课,两人都同样沉默着。


    一股沉闷的气氛笼罩了原本欢快的后排,温灼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座位选完,表格被照在多媒体设备上,温灼抬头一看,顿时耳朵嗡鸣。


    她仍然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同桌的位置空了,前座的两人也是陌生的名字。


    变故太突然,温灼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盯着电子屏幕发呆,连下课铃声都没听见。


    温灼意识到,十七班每学期都会换两次座位,他们不会一直都坐在教室的后排。


    而她,一个患了心理疾病,被班主任单独照顾的学生,没有同桌的最后一排,是她的固定座位。


    是江嘉言心血来潮,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来到了她的身边,现在他想走了,当然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温灼猛然反应过来,江嘉言似乎并没有忘记生日那晚的事,好像也没有打算原谅温灼。


    他是个性格温柔的人,所以也在用一种很温柔的方法,悄然疏远了温灼。


    划分清楚玫瑰花和向日葵的距离。


    江嘉言看穿了她的心意,于是像徐蓓茗所说的那样,冷漠地离开了。


    第35章


    “对不起呀温灼, 老班找我们谈话,说我们要是一直选最后的位置,就会给我们家长打电话聊聊。”范倚云趴在温灼的桌子上, 可怜巴巴地说:“我真的怕她给我爸妈打电话, 我回家会被骂死。”


    班级里的人都在忙碌地换座位, 周围全是吵闹的声音。


    温灼旁边的桌子已经空了。


    江嘉言的东西不多, 只有几本他自己买的习题书和草稿本,他随便收拾一下, 拿着就走了。


    临走前, 他泰然自若地对温灼道别, 笑容像平常一样稚气又好看。


    但在温灼的眼中却变得无比残忍。


    像他来时那么轻易,走时也毫不拖泥带水。


    温灼都忘记自己怎么维持表情跟他道别的了, 只记得心里很难受, 是一种以前从未体会过的痛。


    她看着在面前道歉的范倚云和费旸, 用手摸了下范倚云的头发,轻声说:“没关系, 我理解的。”


    章华虽然是个心软的班主任, 对温灼处处照顾,但她同样也是个负责的老师, 要对其他的学生负责,不让范倚云和费旸一直坐在最后是对的。


    江嘉言在最后一排坐腻了,或者是与她做同桌厌倦了,又或是像徐蓓茗说的那样,她越界了, 他就会开始疏远。


    不管是什么原因,温灼都很能理解。


    只是心里有一点点的难过而已。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开始前,座位全部换好。


    温灼的前座是两个女生, 性格比范倚云安静很多,二人坐下来就没再说话,低头学习。


    温灼的旁边空下来之后,周围仿佛就变得异常安静,她又回到了只有自己的世界。


    她将书整理了一下,坐在靠窗的位置,倒出保温杯里的水,动作慢吞吞地开始吃药。


    她心情低落,一句话也不想说,沉默地坐到放学。


    晚上回家,林昕看出温灼的情绪不大好,将她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一遍一遍顺着。


    “勺勺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爸爸妈妈说一说,我们永远陪着你。”林昕柔声说。


    温灼的状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差。


    只是紧紧抱住了林昕,钻进了母亲温暖的怀抱之中汲取力量。


    上次检查,心理医生对检查结果很高兴,说温灼的状态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给她停了药。


    但温灼还是害怕自己会在学校里,那么多人的场合中发病,所以还是随身带着药。


    江嘉言无声的疏远和座位周围变成了陌生人,说不难过是不可能的,温灼很失落,但却没有掉眼泪,她发现自己已经远比想象中要坚强了。


    温灼是最能感觉到自己状态的。


    “妈妈。”温灼将脸埋在林昕的肩头,闷闷地说:“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晚上十一点,温灼翻开了自己的日记本。


    日记本是一年前买的,很厚实的本子,已经写了一大半了。


    她并不是天天都写日记,因为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多快乐的事需要记录在上面。


    日记开始频繁,是她转来十七班之后。


    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江嘉言的名字。


    她其实都明白,她和江嘉言表面上看起来关系好像还是从前那样,但实际被掩盖在表象下面的是一地破碎,江嘉言处理任何事都是温和的,所以他在用自己的方法疏远温灼。


    温灼被温柔刀伤了心,但读着之前写的日记时,却还是能从当下的文字里提取到快乐的情绪。


    那些在她开心时,甜蜜时写下的日记,成了她的药。


    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怨怼,又非常识趣,触碰到江嘉言的冷漠之后,她会退缩得特别快。


    这天晚上温灼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看日记,合上日记本后,她失眠到凌晨四点。


    睡了两个小时起床,上学。


    新学期的开始,十七班的学生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没有一人把假期的怠惰带到教室里来,哪怕是课间也有很多人坐在位置上埋头学习。


    高二下学期了,高考正在慢慢逼近,真正的是一寸光阴一寸金,任何时间都要被充分利用起来。


    温灼没了能够交流玩笑的前座,也没有总是让她分神,忍不住偷看的同桌,于是大部分的时间她都放在了书本上。


    前座的两个女生也是学习狂魔,一点要与温灼交朋友的意思都没有。


    温灼回了自己的小岛,四周再次变得安静。


    体会过热闹之后,安静就会让人生出孤单来。温灼以前不怕孤独,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的世界,只要不与人交流就不会有压力。


    但现在的她,却慢慢能品尝到孤单的味道了。


    范倚云也会来找她玩,换了座位的前几天来得很频繁,下课就跑来玩。


    但前桌的同学埋头学习,范倚云也不好总与温灼说话去打扰别人,更何况温灼的情绪不高,回应也有些无精打采。


    渐渐地,范倚云来得就不那么勤快了,但两人还是会结伴去厕所,或者是一块去食堂,便利店。


    江嘉言的座位在中间一排的正中位置,那地方属于整个班级的黄金地带,坐的基本上都是十七班名列前茅的好学生。


    一开始,温灼还改不了总是偷看江嘉言的毛病,只要一走神,目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吸到江嘉言的背影上。


    像以前一样,围着江嘉言探讨学习的人又变多了,他被围在其中,经常只能瞥见一点身影。


    与清冷安静的最后一排形成巨大的对比。


    温灼的目光落在那块热闹之地,心里难免冒出酸泡泡。


    她觉得江嘉言像是一块昂贵的玉,所有人都可以肆意欣赏他的优秀,但没有一个人能够把他私有。


    温灼也不是例外。


    她决定严格约束自己,不能再频繁地看江嘉言了。


    可能开始的时候有些难以改掉这个行为,毕竟已经成为她的小习惯了,但温灼平日里闲工夫太多,又是个持之以恒的人,她还用聪明的脑袋瓜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只要她发现自己又去看江嘉言,那就用红笔在手背上画一横。


    这个方法实施的第一天,温灼的左手背上全是红笔的痕迹,白嫩的皮肤配上赤红的颜色相当鲜艳,温灼只要一低头写字就能看到,以此来警醒自己又犯错。


    随后的几天,在温灼坚持不懈地遵守规则下,手背上的红痕慢慢减少。


    高二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难不少,知识点越学越多,且时间紧迫,老师不会再一点一点反复把知识点碾得细碎。


    尤其在这个全是尖子生的重点班,很考验学生的理解和自我学习,还有自律的能力。


    前面学习的知识在江嘉言半个学期的辅导和温灼自己不断复习巩固的情况下,已经学得很扎实了,所以就算新学期的知识她学起来吃力,也不至于跟不上课程。


    只要找到了正确的学习方法,枯燥地刷题,无尽的学习都会变成消磨时间的最好办法。


    温灼认真研究了一下,除了三年模拟五年高考之外,她还买了两套理综卷子习题,想用“学习”两个字将自己全部的精力耗光,这样她就不会再有闲心去想江嘉言,去想他的离去,他的拒绝。


    虽然在同一个班里,但江嘉言与她的座位隔了六七排,温灼又是安分性子,从不会在教室里乱跑,只是偶尔会跟范倚云一起去一趟厕所,她在学校的活动地点,只有厕所,食堂,便利店和她的座位。


    加上温灼十分争气地改掉了总是看江嘉言的毛病,所以自从分了座位到现在,都没有与江嘉言对视过。


    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停了,在教室里也没有任何交流。


    温灼仿佛彻底失去了江嘉言这个朋友,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远,重新变成陌生人。


    时间迈入四月份,一场春雨,仿佛预示着夏天快要来临。


    雨停之后碧空如洗,温灼看到了彩虹,她将窗户打开,拍下了几张彩虹,挑选了其中一张破天荒地发了朋友圈。


    温灼的朋友圈是三天可见的,实际上她上一次发朋友圈是在一年前,心理医生说她病情在慢慢好转的那天。


    一张彩虹的照片,蓝天作为背景,拍得相当漂亮。


    文案写的是:颜色。


    朋友圈发出去之后,很快就收到了赞,也许是她动态稀少,所以点赞的人反馈都很积极。


    除了父母家人夸她拍得好看之外,还有范倚云和费旸说她拍到了彩虹就是抓住了幸运,直接在动态下面喊话让她出去玩。


    毕彤也评论了,问能不能拿图。


    温灼认认真真一一回复。


    当晚,温灼在玩手机的时候,微信突然跳出新消息。


    她点进去,却发现直接界面直接跳到了与江嘉言的聊天框。


    上面还显示着大年初一的那天的聊天记录,底下多出了新的一条。


    “江嘉言拍了拍我。”


    温灼惊讶地瞪大眼睛,心跳顿时失控,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夜晚突然收到江嘉言发来的信息。


    拍一拍这个功能温灼也经常用,连续点击两下头像就可以。


    她不知道江嘉言是什么样的失误操作,会点开她的聊天框,然后点了两下她的头像。


    距离开学都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温灼的心情早就趋于平淡。她本以为自己再面对江嘉言时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现在看来时间到底是有些短了,仅仅是这样一行简单的字,就让她乱了方寸一般,捏着手机急促地呼吸着,紧张等待他下一条信息。


    但是她等了很久,江嘉言也没有发来新的信息。


    应该是按错了。温灼心想,是她太像惊弓之鸟了,就这么轻易被影响,搅乱了心波。


    有了剧烈的期待之后,失望随之而来就更加让人难过,饶是温灼脾气再好,也生了气。


    她删除了江嘉言的聊天框。


    眼不见,心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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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江嘉言拿起手机, 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温灼发了条拍一拍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捏着手机一阵无语,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犯蠢的时候。


    温灼的聊天框在置顶的位置, 江嘉言之所以这样设置, 是因为他总是想点进去看一看。


    每天给江嘉言发信息的人真的很多, 除却平常那些无关紧要的交际之外, 还有父亲和母亲两边各自给他安排的生活助理,一些乱七八糟的群消息。


    温灼的聊天框自然而然就被压到了下面。


    江嘉言感觉自己只有在心血来潮的时候, 一个突然冒出的念头, 会让他去点开温灼的聊天框。但他既不发消息, 温灼又没有朋友圈可看,所以每次点进去只会往上翻翻, 看一看温灼笨拙的信息。


    每回都要翻很久, 江嘉言意识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有些频繁之后, 就把温灼的聊天直接置顶了,找起来也非常方便。


    与温灼断联的这段时间, 他几乎天天会点进去看一眼。


    昨天也是点进去之后, 才发现温灼发了一条朋友圈。


    江嘉言的朋友圈什么都有,每天都会刷新几十条。温灼的朋友圈三天可见, 要不是他点来点去,点开了温灼的资料页,估计就彻底错过了她新发的那条。


    江嘉言看了会儿,顺手把照片保存下来,退出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里多点了一下, 把拍一拍点出来了。


    他自己还没发现,当时把手机静音就睡觉,第二天才发现。


    温灼没有任何回应。


    江嘉言揉了把头发, 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洗漱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


    江嘉言自小就接受各种方面的培养,练出了这样一副温和的性子,在交际之中扮演着好相处,平易近人,热情的角色。


    加之他外形条件出众,家庭条件更是显赫,从小就不缺各种追求者。


    江嘉言对于所有追求者都是一个态度,谁喜欢上他,他就会开始疏远冷漠,彻底断了对方的念头。


    十几年来都是这样,江嘉言这里从来没有出过例外。


    但是他跟吃错了药一样,明明已经处理完了温灼的事,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关系慢慢退化到冷却的状态就可以了。


    可他的手指头却还是很不听话地总是点开温灼都聊天框。


    点开她空白的朋友圈,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行为。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出了问题。


    江嘉言没有起床气,但今早起来之后,他难得有了满腔的烦躁,洗漱完之后,就打开手机将温灼的聊天框取消了置顶,消息框瞬间沉到了底下去。


    看不见之后,江嘉言觉得烦躁似乎减少了一点。


    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扔到一旁的沙发上,江嘉言开始打游戏。


    这个突然出现的拍一拍,在温灼心头又梗了许久,隔了好几天没有后续之后,温灼就知道这件事纯粹是个意外。


    她始终像往常那样沉默着,像一汪扔进石头也不会泛起涟漪的池子,鲜少给外界反馈。


    好在前座的两个女生虽然内向文静,但与温灼坐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会偶尔与她说话,分享零食,交换笔记。


    课间又有范倚云的陪伴,于是温灼在十七班的日子渐渐趋于平静。


    与江嘉言的那些若有若无的暧昧,和被拒绝疏远之后的难过,似乎正随着时间慢慢消弭。


    三月底,气温就开始变得暖和,学生们换下了厚重的衣裳,迎来了期中考试。


    这半个学期,温灼从一开始的心烦意乱,到后来稳住心神,一个劲儿地埋头学习,成绩不断地拔高,她仍有进步的空间。


    比起上学期刚转来十七班,面临第一个期中考试时的紧张,现在的温灼已经对各种试卷习题都能游刃有余。


    唯一让她忧心的,也只有考试之后的排座位了。


    十七班里,没有几个人会想着坐后排的,这次考试过后,温灼的前桌大概率又会换人。


    但温灼有了新的想法。


    她想离开最后一排。


    考试前,温灼特意去找了班主任,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章华满目柔和地看着温灼,听到她的要求之后,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考试用了两天的时间,考完正好是周末。


    周六的早上,毕彤突然给她发了消息。


    自从去年滑雪过后,毕彤就慢慢减少了联系她的频率,后来更是十天半个月不发一次信息,距离上次他与温灼说话,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毕彤:今天忙不忙呀?


    温灼:不忙,在家里学习。


    毕彤:那下午的时候出来一趟好不?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温灼看着信息,顿时感到一阵棘手。


    她隐约知道毕彤可能会说什么话,并不是很想应约,但这件事总要解决,如果这次拒绝了,还会有下次。


    温灼想了想,决定答应。


    温灼:可以,我们在哪里见面,几点?


    毕彤:赛博电玩城吧,下午三点,怎么样?


    温灼:好。


    上午的时间,她把房间打扫了一下,看了会儿书,中午跟林昕说了下午要出门的事。


    林昕周末也闲着,就开车把她送去了电玩城。


    温灼提前到了约定地点,毕彤倒是迟了十多分钟,两人在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赛博电玩城是个很大的电玩广场,其中一楼到三楼全是各种高科技电子游戏设备,音响里放着巨大的音乐和游戏音效,四楼往上是夹娃娃和各种拍照墙,还有各种美食店,六楼是电影院。


    温灼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吵闹,喧哗,五彩斑斓的灯,人群拥挤。


    毕彤长相不算上等,但穿了身好看的衣裳,头发特地抓了抓,个头也高,也有几分帅气。


    他满脸抱歉地笑,对温灼道歉,说路上堵车,自己来晚了。


    温灼对他笑,说没事。


    温灼穿着黑色的牛仔背带长裙,里面是雪白的衬衫,白色的长袜子配一双锃亮的小皮鞋。


    出门前,林昕给她辫了两条非常漂亮的鱼骨长辫,戴着两个晶莹剔透的鹿角发夹,整个人有一股灵动的美丽,如新生的笋芽。


    她一笑,毕彤的脸和耳朵就红透了。


    温灼却是开门见山,仰着脸问他,“你要对我说什么?”


    她穿得精致漂亮,给人一种赶赴约会的错觉,目的却又极为明确。


    好像毕彤把话说完之后,她就会平淡地点点头,然后转头回家去。


    毕彤当然不会这么快说,他笑着道:“不着急,你应该没来松市的电玩城玩过,咱们先玩一会儿,累了之后找个地方坐下,再慢慢说。”


    温灼思量了一下,觉得可行,于是答应。


    这地方她的确从没来过,不免被这花花绿绿的灯光和设备吸引。


    更重要的是,她最近确实心情烦闷,实在是想找点娱乐转换一下心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否则要被一股无形的郁闷压得快要窒息了。


    毕彤见她答应之后也特别兴奋,去柜台往卡里冲了三百块钱。


    游戏设备五花八门,温灼没玩过,自然不知道哪种好玩,一开始毕彤让她自己挑选,但她总是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看起来并没有想上去尝试的想法。


    毕彤就带着她玩。


    前后玩了赛车,投篮球,拳击,水枪射击等游戏。温灼玩游戏没天赋,赛车时方向盘打得手忙脚乱,篮球也是投不进,拳击时力道软绵绵的,水枪射击还不小心喷了自己脸上。


    但她玩得很开心,是那种投中一颗球就能开心地扬起双臂欢呼的开心。


    从一楼玩到三楼,温灼的精力消耗得很快,但脸上的笑容却不断,是她自从认识毕彤以来,与他相处得最愉快,也是最轻松的一天。


    四楼安静很多,一排一排的娃娃机摆放整齐,亮着洁白的光,温灼站在娃娃机前,像个孩子一样把额头抵在透明的机器壁上,瞪大漂亮的眼睛,认真而紧张地盯着下落的爪子。


    毕彤心念一动,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起来自己比了个耶,完成了一张与温灼的合照。


    爪子落空了,没抓到东西,温灼一阵失落。


    这时候毕彤走过来,问,“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温灼心想着你发朋友问我干什么,一边刷卡一边点头,说:“当然可以,你发啊。”


    毕彤走到一边去,发了一条朋友圈。


    什么文案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灼的黑眼眸被光照得几亮,嘴角微微翘着,带着期待的微笑,即便是侧脸,也十分好看。


    而毕彤只露了半身,比着耶咧着大白牙傻乐。


    画面非常和谐,任谁看都像是约会的年轻小情侣。


    江嘉言的手指按在屏幕上,久久未动。


    “看什么东西呢?怎么一脸阴沉啊。”裴贺松倒了点洋酒,整个人瘫在沙发靠背上,跷起二郎腿,吊儿郎当道:“好不容易约你出来一次,就给哥几个摆这脸色?”


    江嘉言按灭屏幕,放下了手机,冲他扬了下手。


    裴贺松见状还愣了一下,“你这是要酒?”


    江嘉言嘴边噙着一抹笑意,在昏暗的彩色灯光下显出几分暧昧不明,“不然呢?”


    是个稀奇事儿,于是桌上的几人同时发出声音起哄。


    几个年轻的公子哥,江嘉言打小就认识,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算亲密。


    江家背景了得,江嘉言又是独子,圈内的年轻一辈自然都想与他结交,但江嘉言很少赏面,像个标准的三好学生,不参加一切乱七八糟的聚会饭局。


    其中江嘉言与裴贺松关系最好,众人通过裴贺松,也能偶尔约到江嘉言。


    但他从不喝酒,一问理由,就是未成年不许饮酒。


    所以他这次主动要酒,惹来一阵大惊小怪。


    江嘉言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随手晃了下,“成年了,能喝两口。”


    他说完,接下裴贺松递来的酒杯,眉眼一敛,笑意就没了,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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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花了几十块, 娃娃只夹到了一个,还是温灼自己夹到的。


    是个毛茸茸的黄色鸭子,眼睛小得像黄豆, 看起来很蠢萌, 温灼就抱在怀里, 很喜爱的样子。


    两人也都玩累了, 进了五楼一家较为安静的音乐餐厅,各点了一份牛排。


    温灼两手捏着小鸭子, 摇晃着把玩。


    “你真厉害, 我从没有在这里抓到过娃娃。”毕彤夸道。


    温灼抿着唇笑了笑, 约莫是自己也有些骄傲的,并没反驳这句夸奖。


    毕彤说:“其实之前就想带你来这里玩的, 但是那次你好不容易答应我的邀请, 却不巧大家一起约着去滑雪, 就没能来这里。”


    温灼:“滑雪很好玩,这里也很好玩。”


    毕彤:“不过幸好那天去了滑雪, 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温灼捏着鸭子的手收紧了些许, 她似乎有所感应毕彤要说什么,心中紧张。


    “之前我挺喜欢你的。”毕彤语气缓慢地说道:“就是那种想跟你交男女朋友的喜欢, 我觉得你特别可爱,跟别人不一样,忍不住想靠近你,跟你说话,所以我总是想找你聊天。”


    温灼垂着眼眸默不作声。


    “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 就想着能跟你在一起,想等着咱们关系好了之后再跟你表白,但是那天在滑雪场里, 有人跟我说,咱俩不合适。”毕彤说到这,或许是感觉有些尴尬,笑了笑,又说:“我听到的时候很生气,想要反驳,但却说不出一个理由来。后来回去了,气消了,开始反思,我又觉得那个人说得对,因为你给我的感觉,是那种窑烧得特别漂亮的白瓷,精致但是很易碎,需要人好好保护着,爱护着才行。”


    “我其实做不到那样,我也不是那么勇敢,那么细心的人,不管是你在运动会摔倒,还是在班里被李天岩为难,我都在场,却没有一次真正帮助到你,总是让别人捷足先登。”


    这个“别人”,说的自然是江嘉言。


    毕彤一度觉得很不公平,因为是他先喜欢上温灼的,事情发生时,他也是参与者。


    但后来,温灼却跟江嘉言关系更好,与他始终难以熟络。


    毕彤当然嫉妒江嘉言,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江嘉言长得好,家里有钱才胜过了他,因此在心中生出了阴暗的偏见。


    但是滑雪场的那天,范倚云的一番话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他开始意识到,那些阴暗的心思,不仅贬低了与他是朋友关系的江嘉言,也贬低了温灼,更让他自己也变得十分不堪。


    温灼摔倒时,被为难时,他是参与者不错,但第一次他因为面子,没有蹲下来询问温灼的伤势,第二次因为怕与李天岩那种小混混结仇,没能站出来强硬阻止。


    更重要的是在欢乐谷那次,他也没有在裴贺松说温灼矫情和扫兴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毕彤开始为这样胆怯而小心眼的自己感到羞愧,所以从滑雪过后,他渐渐少了给温灼发信息的次数,实在是没脸再去纠缠。


    但是少年的心事总是敞亮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就不会一直拧在心里,打成死结。


    所以他觉得自己该有一句认真的道歉,给温灼。


    他眯着眼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所以真的挺对不起的,这次喊你出来玩,其实就是为了这一句道歉,也希望咱俩能成为朋友。”


    温灼手心都出了汗,安静听着毕彤说了一大段话,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下。


    她原本还在为拒绝毕彤的感情负担,现在看来,毕彤似乎很爽快,将话都敞开了说,明明白白的。


    她暗地里松一口气,随后开怀地笑起来,“谢谢你,我们当然是朋友。”


    把心里话说出来之后,毕彤像是卸下了心里的负担,整个人看起来轻松不少,两人进行了愉快的晚餐。


    毕彤在牛排刚端上来的时候,从上方的视角拍了张照片,将小黄鸭和两份牛排拍了进去,没出现人脸。


    “今天玩得那么开心,值得发两条朋友圈来庆祝。”毕彤晃了晃手机。


    温灼觉得有道理,也发了一条。


    晚上七点,音乐开始吵闹起来,一楼的客厅站满了年轻男女,随着光线摇头晃脑。


    这不是酒吧,而是一场私人聚会。


    江嘉言一手搭在酒杯旁边,一手拿着手机,正在进行半个小时内的第七次刷新朋友圈。


    他微信上的人多,基本上一刷就出现新的动态,往常江嘉言根本不会去看,今天却翻来翻去。


    这次的随手一刷,就看到一众动态之中夹杂着两条。


    前后隔了五分钟。


    一条是毕彤的:【在赛博电玩城抓到娃娃的同学都要接受表扬!】


    照片里有两份牛排,其中一份旁边摆着看起来就十分蠢笨的小黄鸭。


    第二条是温灼的: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就这么几分钟的工夫,范倚云和费旸都在下面留言了,问她为什么庆祝,温灼暂时没有回复。


    江嘉言捏着手机,脸色沉得很,烦躁的情绪即使被强力忍耐着,也还是从眉眼上显露出来,轻易让别人看出他情绪不对劲。


    酒桌上的几个人都喝了不少,正在兴头上,就有人不长眼地问他,“怎么了兄弟,是不是见桌子上没有美女,兴致不高啊?”


    江嘉言被点了名,抬眼看向说话的人。


    他面无表情,与平常那个温和的,浑身散发着懒洋洋的好学生判若两人。


    没接话,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裴贺松见状,就知道不妙,赶紧站起来说:“行了,也喝了不少了,晚点我跟江嘉言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冲江嘉言歪了歪头,示意他可以先走。


    江嘉言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拿起手机和外套,长腿一迈就出了沙发区,边穿外套边往楼下去,剩下一桌人脸色都不好看。


    裴贺松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笑说:“你们玩尽兴,下次再约,先撤了。”


    出门的时候,司机就等在外面,江嘉言上车后给裴贺松发了条消息,让司机开车。


    松市的夜晚繁华,彩色的霓虹灯随着车速形成绚丽的画,江嘉言沉默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手机不断弹出新的消息,叮咚响声不断。


    江嘉言的脸上出现一丝烦躁,将手机静音,扔到旁边去。


    晚上九点,江嘉言洗完澡歪在沙发上,房间昏暗无比,只有投影仪放着英剧,低沉的英语在房间中散开。


    他一边擦着头上的水,一边翻着手机。


    温灼的那条动态仍没有新回复。


    或许她和毕彤还在外面玩,或许是她跟范倚云私聊去了。


    他又翻到毕彤的朋友圈。


    在昏暗的房间里,江嘉言仿佛变成了躲在背后,阴郁地偷看别人的神经病。


    他明知道这样的行为没有意义,却还是点开了毕彤的朋友圈,看见那张拍着两份牛排的照片,还有他比着耶与专心看着娃娃机的温灼的合照。


    在这个安静的瞬间,他心中无法抑制地滋生出巨大的烦躁情绪,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他鲜少将负面情绪外泄。


    江嘉言关闭手机,转头看着床边的桌子上那个空了的玻璃花瓶,开始走神。


    任何被摘下来的花,存活的时间都很短,尽管再精心呵护,也很快就会凋零,枯萎。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电视剧发出的声音。


    温灼其实八点半就到家了。


    她与毕彤吃了饭就散伙,分开前还特地算了算今天玩游戏和吃饭花的钱,给毕彤转了三百块。


    毕彤一开始没收,但温灼表现得很正经严肃,要他一定收下,最后来回推让了几下,毕彤见她坚决,才收了钱。


    温灼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周一早集,温灼穿着校服慢吞吞下楼,正好遇见了要上楼的江嘉言。


    温灼转弯的时候就看见了他。这样乍然的相遇,让她心跳又开始加快。


    她不知道这种心理反应成了习惯,还是因为她心里其实还是保留着对江嘉言的喜欢,总之一见到他,心脏就闹腾起来。


    她穿好了校服外套,肩膀贴着墙边,楼梯本就宽敞,江嘉言走在另一边,只要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最多只能在余光里瞥见一个人与他错身而过。


    但不巧的是,毕彤抓着校服从上面追下来,喊了声温灼的名字。


    听到名字的瞬间,江嘉言就抬起了头,看见了墙边的温灼。


    她抬头,就见毕彤站在上面一层,把校服扔给她,说道:“你帮我个忙好吗?先我把校服先拿下去,待会主任要带着老师搜查手机,我得先去把我手机给藏起来。”


    温灼下意识抬起双臂,往扶手的位置走了两步,接住了校服,冲他点头。


    却忘记了江嘉言就站在阶梯下两层,于是一转头,就与他正面相对。


    温灼怔了一下,下意识收紧手上的力道,看起来像是把毕彤的校服紧紧抱在怀中。


    江嘉言没说话,目光往下一落,停在她怀里的校服上,整张脸看起来极为懒怠,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毕彤伸头张望,看见了他,“江嘉言,你快点下去站队,要迟到了。”


    江嘉言还没开口,温灼就已经侧身一步,从他身边擦肩过去,重新贴着墙壁下楼去了,他稍稍侧头,目光追了一下。


    温灼下楼的脚步又轻又快,很快就连声音也听不到了。


    校园里的广播还在播放着早集集合的音乐,江嘉言却并不着急,与毕彤一前一后进了教室。


    教室里没人,毕彤踩着讲台,把手机往挂在高处的方形音响上面藏。


    江嘉言动作缓慢地穿上校服外套,并没有往外走,反而是靠在桌边仰头看着毕彤。


    “你跟温灼在交往?”


    他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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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毕彤将手机藏好之后跳下来,模棱两可道:“你觉得我是早恋的人吗?”


    江嘉言没应声。


    他觉得太是了,实际上高中早恋的学生数不胜数, 在这个男生女生都懵懵懂懂, 躁动不安的年纪, 背着老师家长偷偷谈恋爱, 已经是件不足稀奇的常事。


    更何况毕彤在江嘉言面前,从未掩饰过对温灼的喜欢。


    甚至还有通过匿名信告白的心思。


    两人一同下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 毕彤忽然又问了一句, “如果我早恋,你会告诉老师吗?”


    江嘉言闻言轻笑, “我是小学生吗?”


    其后二人之间就没了交流, 并肩走进了十七班的队伍。


    温灼怀里还抱着毕彤的校服, 正低着头发呆。


    毕彤走到温灼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校服给我吧, 谢谢嗷。”


    温灼抬头,扬起一个笑容来。


    她余光看见了江嘉言从旁边经过, 却没有转动视线,只对毕彤道:“不用谢。”


    早集照常进行,范倚云从温灼后面探来一个脑袋。


    “你昨天跟毕彤出去玩了?”


    温灼有些讶异她怎么知道,但没有否认,点头说:“我们去了电玩城。”


    范倚云了然道:“所以他昨天发的那条照片里有两份牛排的朋友圈, 是跟你在一起呢。”


    温灼说:“是的。”


    “但是江嘉言怎么知道?”范倚云突然问。


    “什么?”


    “他昨天来问我,有没有跟你一起去电玩城玩。”范倚云说:“要不是他问,我还不知道你跟毕彤出去玩, 怎么没叫我啊?”


    “啊……”温灼没想到江嘉言也知道昨天的事,她低下头,眼眸稍敛,又说:“是毕彤喊我出去的,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范倚云朝后面看了一眼,然后在温灼的耳边小声说:“说了什么?他喜欢你之类的?”


    温灼听到这话,耳朵难免一红,“他跟我道歉了,说以后会认真跟我做朋友。”


    范倚云的神色有一瞬的变化,从带着些许攻击性变得柔和不少,“他是这么说的吗?算他还有几分脑子。”


    温灼惊讶地看她一眼,“你怎么骂人?”


    “这不是骂人,这是夸奖。”范倚云说了一句,随后升旗仪式开始,她将头缩回去站好,对话暂时中断。


    周一的晚自习开班会,章华先是将这次考试的成绩说了一下,表扬批评了几个学生,其后讲了一下后面的学习计划,然后才是换座位的时间。


    还是跟之前一样,所有人按照名次上去选择自己的座位。


    温灼的成绩较之刚进十七班的时候提升得不止一星半点,她从一开始的倒数名次,到这次考试之后冲进了班级前十五,是章华也大为震惊之事。


    其中不仅仅有江嘉言教她学习方法,带着她复习练习,还有她自己的埋头苦干,一门心思练题刷题,终于有了成果。


    之前两次换座位,到温灼的名字时都略过了,这次章华却直接念出。


    一瞬间,班级大部分的人都扭头,将目光朝后放,寻找温灼的身影。


    她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头顶的白炽灯照在她的身上,将她墨黑的双眼照得明亮无比。


    温灼开始紧张,心跳得很快,手心也冒出了汗,浑身发热。


    这是她面对那么多的目光时,下意识出现的生理反应。


    教室里寂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她动作。


    温灼的心里当然是有退缩和恐惧的,但是她想要脱离最后一排,走到前面去的念头如此强烈。


    范倚云走了,费旸也走了。


    还有江嘉言。


    温灼想起他换座位时的风轻云淡,离开得那么轻易。


    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温灼心想,她不能再继续留在最后的角落里,只有她自己。


    于是她缓缓站起身,攥紧了笔,顶着众多目光从最后一排走到了前面的讲台上。


    她站上去,接过章华递出的座位表,在她充满鼓励和赞许的笑容里,于座位表上填下自己的名字。


    温灼回到座位上时,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处在麻木之中,鼻尖冒了很多细汗,双腿还有些发软。


    慢慢平复下来,她才发觉自己真的做到了。


    虽然说这对寻常学生来说是一件极其微小的事,但对温灼来说却意义非凡。


    这是她在遭受严重的心理创伤之后,主动迈出去的第一步。


    当然,这对温氏夫妇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


    温宗元接到章华的电话,知道了这件事后,他特地在下班的路上去给温灼买了个蛋糕。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座位表填好之后,放学之后就开始换座位。


    温灼早就整理好了东西,正要搬书的时候,毕彤突然从一旁晃过来,对她说:“我帮你搬吧。”


    “不用,我能搬动。”温灼下意识拒绝。


    毕彤却直接上手,把书拢在臂弯里,说道:“你是我的新同桌,我当然得多关照你啦。”


    温灼怔了一下,见他搬着书就走,于是跟在他后面追问,“我的同桌是你吗?”


    “是啊。”毕彤回头冲她笑,说:“这次考试我的名次正好就在你后面,你填完名字之后我就选了你旁边的位置。”


    说完走了几步,他又转头问,“你介意和我做同桌吗?”


    “不介意。”温灼马上回答。


    她其实都做好了跟陌生同学坐同桌的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是毕彤选了她旁边的位置,现在两人是朋友关系,虽然温灼与他还不太亲近,但比陌生人要好得多。


    毕彤帮她将书本搬去了新位置。


    温灼之前听范倚云说中间地带是最好的位置,她名次又比较靠前,于是就选了中间座位。


    这位置往前数两排,往后数两排,都是十七班里成绩上游的学生。


    刚把东西放下,温灼正整理书本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挪动桌子的声音。


    温灼下意识朝后面看了一眼,就见江嘉言站在后座旁,手里的书刚放在桌子上。


    他的眉宇淡淡地,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江嘉言的脸虽然长得好看,但如果脸上没有表情,就会给人一种很冷漠,生人勿近的感觉。


    温灼本就与他处在十分尴尬的阶段,加上看他的表情有点凶,便赶紧把头扭回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她没想到这次江嘉言居然将座位选在了她的后座。


    之前她上去选座位的时候,由于太过紧张,脑子发懵,填了自己的名字就下来了,并没有在座位表上寻找江嘉言的名字。


    不知他坐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故意,温灼只觉得有些难熬。


    教室里的人大多都换好了座位,范倚云和费旸仍是同桌,两人选在温灼的前面,与她打过招呼之后相继离去。


    人越走越多,温灼习惯了最后走,所以收拾东西的速度很慢。


    “温灼。”毕彤已经收拾好,坐在一旁看她,说:“我家附近有一家生煎包做得特别好吃,我明天给你带点?”


    温灼说:“我在家吃饭。”


    “偶尔一天不吃家里的早饭也没事。”毕彤说。


    “那等我回去问问我爸妈。”


    两人像是在闲聊,毕彤问得随意,温灼答得认真。


    江嘉言坐在温灼的身后,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自己都不明白坐在这个位置算不算是巧合。


    虽然他早就决定了这次要选中间的位置,但他一开始选中的位置并不是这里。


    是在所有人在搬座位,教室里也闹哄哄的时候,他念头一闪,临时起意一般,开口跟人换了座位。


    十七班的人基本走空了,除了几个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就只剩下温灼,江嘉言,毕彤三人。


    温灼收拾好了东西,将书包背上,抬步往外走。


    与她聊天的毕彤自然也跟上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江嘉言坐在位置上,目光落在门口,隐约看见毕彤往前追了一步,与温灼并肩而行。


    下一刻,他们二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门口。


    江嘉言仍坐在位置上,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值日生都打扫完,要锁门离开时,江嘉言才动身,独自离开了教室。


    隔日一早,温灼进教室的时候,就发现江嘉言已经在座位上,而周围的座位全是空着的。


    她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她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勇气,去与江嘉言单独相处。


    她明白江嘉言的疏远,其实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只是他用了非常温柔的方式,所以之前才让温灼有了种能够重修旧好的错觉。


    实际上想让胆小的温灼退缩,并不用那么麻烦,仅仅一个冷漠的眼神就足够了。


    温灼在门口停了停,在江嘉言余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离开了教室门。


    江嘉言只看见了她的背影。


    温灼下楼,去操场走了一圈,清新的空气让她放松许多。


    早上凉爽,操场上有人在晨跑,天空呈现出一种干净的蓝,没有云朵的点缀,一眼看去极为广阔。


    温灼站在树下,树叶随着风声哗哗作响,时间仿佛慢下来,操场上各种各样的人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


    高中只有三年,这一学期结束,就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时间是过得很快的,温灼心里清楚。


    她对未来只感到迷茫,参加高考完成高中学业之后,就不知道做什么了。


    一想到大学要脱离父母,独自去陌生的城市生活,她的心底就涌起一种恐惧来。


    但是父亲对她说过,她总有需要独立的那一天,她不能封闭自己,变成一个与社会脱节的人。


    家人也不希望温灼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心病难医,她一天困在死角里不敢走出去,她的父母就一日不得轻松。


    温灼明白这些,所以她很努力地去克服转学之后面对的陌生环境,很努力地去学习,补上自己落下的课程。


    一切都很好,尤其是转到十七班之后,这里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她在这里有了新朋友,也提高了成绩。


    唯一的不好就是,她喜欢上了江嘉言。


    温灼想要撤回这份喜欢。


    她在操场站到早读快开始时才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的人基本到齐,毕彤坐在位置上,见她来了,就笑着说:“你差点就迟到了。”


    温灼嗯了一声,并未多言,也没有去看江嘉言,自顾自走到位置上坐下。


    江嘉言倒是在她进教室开始就盯着她看。


    这两天他心情一直沉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状态里。


    而这种情绪,在毕彤拿出生煎包递给温灼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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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就在温灼要伸手去接的时候, 江嘉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都快上课了,现在吃不怕老师闻到味道?”


    温灼的手一顿,像是受到了责备, 无措地看了毕彤一眼。


    毕彤就把生煎包拿回去, 塞进了课桌的最里面, 说:“没事, 你明天来早点,明天我还给你买。”


    温灼应了一声。


    他们昨晚在微信上约好了, 今早要尝尝他家附近的生煎包。


    但是因为温灼不想跟江嘉言单独在一起, 所以跑去了操场, 把这件事给忘掉了,说到底这事不怪毕彤, 温灼自己心虚。


    她说:“没关系, 早读下课我再吃吧。”


    天气慢慢热起来, 早读也就半个小时,生煎包不会彻底凉透, 还是可以吃的。


    毕彤却说:“生煎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天再给你带。”


    温灼不好总麻烦他,但也不想继续因为这个事情争论, 于是就不再说话。


    江嘉言开口就是想阻止温灼吃那个生煎包。


    只是他却没想到温灼将他的话当成了一种责怪,他分明看见温灼在他说话之后微微瑟缩了肩膀,那就是她生出惧意的表现,江嘉言不止一次看到过。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这种误解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然而温灼并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前排的范倚云早就闻到味儿了, 转头对毕彤说:“班长,温灼不吃你就给我吧,等下我要去下面卫生区值日, 我揣兜里带过去。”


    之前在滑雪场,两人闹过一段不愉快,但范倚云心眼大脸皮也厚,一点不在意那些事。


    毕彤也早就没有对她生气,于是将生煎包掏出来递给她。


    结果章华就是在这时候进教室了,将两人交接生煎包的画面逮了个正着。


    然后就是两人被批评了一顿,拎着生煎包站到教室外面背书。


    温灼的座位空下来,担心地往外看了两眼,见章华走过来,也赶紧开始背书。


    江嘉言说了开头那句话之后就一直沉默,他坐在温灼的正后方,只要温灼不扭头,他就完全看不见温灼是什么的表情。


    上一次的换座位,仿佛是他和温灼一次心照不宣的告别,从那以后两人的对话框就再没有一条新消息,当然,江嘉言手误点出来的拍一拍除外。


    就好像又回到了两个人最开始加微信的时候。


    安静,互不打扰。


    江嘉言原本以为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但此刻的心烦好像在隐隐告诉他,并不是这样。


    一种未被满足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别看温灼性子很软,看起来很乖的样子,实际上她骨子里有一种倔强。


    且她还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不管什么都学得很快,做得很好。


    比如现在,从她踏进教室到早读结束,她一个眼神都没给江嘉言。


    甚至在他刚才主动说话的时候,温灼听见了,也给了回应。


    但她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江嘉言沉默了一整个早读,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早读结束后,毕彤和范倚云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两个人在外面分吃了生煎包,此时正呲着大牙傻乐。


    范倚云擦了擦嘴上的油说:“真好吃啊。”


    费旸说:“班长,那你明天给温灼带的时候,也顺道给我买一份儿呗。”


    范倚云说:“我也要,我现在就给你钱。”


    毕彤哪拒绝得出口,一口全给答应了,四个人趁着课间时间聊天。


    温灼总是扮演着旁观的角色,整理早读要背的知识点,一边听他们说话。


    分出了一只耳朵往后听,江嘉言的座位却非常安静。


    他的同桌是名次总保持在前五的一个女生,在班级里也属于文静那一挂的,温灼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分明是前后座,温灼却感觉她与江嘉言隔了好远的距离。


    想着想着,她又发觉自己走神了,于是赶紧晃了下脑袋,继续专心背书。


    想的再多也无用。


    坐在黄金地带的特点立即显现出来。


    平时温灼只窝在最后一排,老师基本不会到后面去,上课的时候老师的声音也是远远传来,要是底下学生有小声的议论,那就更听不到老师的讲课内容。


    而且坐在后排基本做什么都是自由的,前段时间温灼在后面,有时候上课上得乏味了,就拿出了别科的习题去做。


    但是坐在前面,这些小动作都不允许,也逃不过老师的眼睛。


    各科的教师好像都是有点私心,对中间位置的学生有着特别关照,即便是在讲课的时候,眼睛也会在他们当中扫来扫去。


    于是温灼一整天都保持着高度的紧张状态,不敢有片刻的走神,一心一意地学习。


    这样上课是非常累的,所以温灼当晚回去洗漱之后,很早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吃到了毕彤带的生煎包。


    江嘉言坐在后面闻到了那味道,一抬头就看见毕彤弯着腰,手里拿着纸袋包装,盯着温灼。


    而温灼正把烫口的生煎包往嘴里塞,嘴边不小心溢出了汤汁,毕彤赶紧去拿纸给她。


    江嘉言敛了下眸色,只看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做题去。


    然而他却在这道题上卡了整整十五分钟。


    转笔的时候不是在思考解题思路,而是在想,这生煎包真就有那么好吃?非吃不可?


    教室的窗户都开着,今天又恰巧有大风,没一会儿就把生煎包的味道吹散得一干二净。


    但江嘉言整个上午都感觉那股味儿还在。


    高强度的集中精神和不间断的学习让温灼有些疲惫,她变得更沉默,很少与毕彤说话。


    毕彤大多时候也很安静,他似乎正在履行自己说过的话,要认真与温灼做朋友,于是没有频繁去打扰温灼,只是偶尔帮她接个水,或是给她带点零食。


    换座位一个星期,温灼仍然没有跟江嘉言说过一句话。


    之前两人关系好,现在却是这样,明眼人都看出两人的关系出了问题。


    但不会有人八卦到江嘉言的头上,也更不会有人主动去问温灼,所以此事也并没有引起什么讨论。


    期中考试过后,学校里有一个放松的娱乐活动,那就是四月初的文艺节。


    这也算是高二学生在高中的最后一个放松的娱乐了,步入高三之后,学校的所有活动都与高三学生没有关系。


    学校要求高二每个班级都要出一个节目,更考虑到十七班的学生都是成绩好的,不为难他们唱歌跳舞,可以诗朗诵。


    章华将这件事交给了毕彤,接到任务之后,他第一个去问了温灼要不要参加诗朗诵。


    站在学校师生面前表演,那是温灼想都不敢想的,她都没有犹豫,直接拒绝了。


    毕彤没有勉强,在班会上说了这件事,问有没有问主动参加。


    十七班的学生对这种需要表演才艺的活动并不是很积极,最后也只能按照章华所说,只贡献一个保底节目诗朗诵,然后就是由毕彤在班级里找人参与。


    范倚云和毕彤很积极,立马就找毕彤报名了,说这是加学分的好事。


    将他俩的名字填上之后,毕彤马上转头,对正在做题的江嘉言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江嘉言头也不抬,“没时间。”


    “这可是咱们高中生活里,最后一次活动了。”毕彤不依不饶地劝他,“而且你还是咱们十七班的门面担当,虽然咱们学校没搞那些玩意,但要是有评级,你绝对是榜一校草,这种活动怎么能不参加呢。”


    江嘉言说:“没有一定要参加的理由。”


    毕彤说:“那你想要什么理由?”


    江嘉言笔尖一顿,走神了一瞬,之后也没有再回答。


    毕彤没劝成功,也只好放弃,转头继续去找其他人。


    连着找了两天,几乎求爷爷告奶奶,将学分不断往上加,最后勉强凑齐了十五个人,程璐璐也在其中。


    不过她是主动要参加的,毕竟之前因为李天岩的事记了一个大过,她需要多赚些学分,表现得好点,好在毕业前去老师那里销过。


    十五个人里面有十个男生五个女生。


    一开始朗诵的诗没有选定,大家一块出主意,选了很多首,有爱国的,有乡愁的,有怀才不遇的愤懑和满心斗志的励志诗,还有英文诗。


    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没能决定出个结果,就暂时搁置了。


    日落黄昏后,温灼吃了晚饭后去了操场,与范倚云饭后散步。


    两人一开始闲聊了几句,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温灼喜欢安静,所以即使是平常话很多的范倚云,在她身边的时候也会沉默。


    傍晚的风很舒服,时间好像慢下来。


    温灼仰头,看着西边天际的余晖,几分钟的工夫,云朵就烧起来了,大片的火烧云悬于天际,将天地间染上绚丽的色彩。


    红霞之下,正值青春年少的学生们在操场上跑步,打球,坐在草地上闲聊,组成了独特的画卷。


    温灼的目光平静,慢慢地看去,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生动的色彩。


    这是仅有一次的青春,是肆意挥霍情绪的年纪。


    温灼又想起了滑雪场,想起江嘉言戴着护目镜,踩着滑雪板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的那个瞬间。


    想起他在运动会上,在塑胶跑道上挥洒汗水,面对着所有人的加油欢呼时,扬起的那个笑容。


    那些让她记忆深刻的所有细节,不断地从她的脑中浮现,重复。


    表面上看去,有人站在聚光灯中成为主角,有人站在光照不到的暗处成为观众。


    然而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观众,却也都是自己人生中的主角。


    这是江嘉言的高中,是所有同龄人的高中,也是独属于温灼的,仅有一次的高中。


    “我想参加诗朗诵。”温灼突然说了一句。


    声音有点小,范倚云起初没听见,她凑过来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温灼转脸看她,与她对视,缓慢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想参加诗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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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这对于温灼来说, 是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因此,她的心躁动了很久,惴惴不安。


    范倚云很支持, 并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她似乎知道这样一个决定对温灼来说意味着什么, 于是牵着她的手, 直视她的眼睛, 想用任何办法来传递情绪的力量。


    “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范倚云对她说:“你真的变得勇敢了。”


    温灼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对不对,性格和心理上的疾病让她开始反复思考, 犹豫不决, 产生了很多不好的臆想。


    范倚云就说:“先不跟班长报名, 你回去再考虑两天,如果已然决定参加, 咱们再说。”


    这是个折中的办法, 温灼也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 她的脑子被这个念头占满了,开始在参加和反悔之间不断跳跃。


    最终让她下定决心的, 是无意间看见了朗诵节目中的那首诗。


    课间操回来, 范倚云拿了温灼的水杯喊着费旸一块去接水,离座时不小心撞掉了几本书。


    温灼就让范倚云去接水, 她去捡书。


    书中夹着一张纸,飘落在脚边,温灼捡起来时,下意识往上看了两眼,看到了这样一行诗。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温灼很久之前就读过这首诗——《致橡树》。


    只是那时候还年少,并不懂这字字句句里的深意,只是觉得读起来朗朗上口, 遣词又很优美,所以特别喜欢。


    范倚云的字迹工整,将这首诗抄写得很漂亮,诗的每一句温灼都很熟悉,只是此刻再读,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或许还不懂什么样的感情,才能被称□□情。


    也不懂自己心中所产生的那些莫名的情愫,究竟是感激江嘉言对她的帮助居多,还是因为青春的荷尔蒙躁动下的产物。


    只是有那么一瞬,这句诗击中了她心中的柔软之地。


    因为在某个瞬间,温灼也幻想了自己能够站在江嘉言的身边,像他一样坦然地接受众人的目光,从容地跟身边每一个人交谈。


    大大方方地沐浴在阳光之下,成为能够散出炽热温度的光源体。


    不是因为喜欢他,才去追赶他。


    而是因为温灼也想像他一样,去见识,去感受这个绚烂的人世间。


    或许更让她向往的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她丧失了很久很久的勇气。


    一种能够去大胆欣赏周围景色,体会人间美好的勇气。


    她凝望着诗句,将一字一句在心中细细读过,心里湿乎乎的,为这首诗乱了节拍。


    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蹲在地上许久,直到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双鞋,才让她恍然回神。


    是那双总是干干净净的,雪白的鞋。


    她下意识仰头,就与正在低头看的江嘉言对上视线。


    上一次跟他这样对望,还是一周之前的事了。


    江嘉言的眸子里没了惯常的笑意,平淡如水。


    他看着温灼,没有说话。


    就这么平静地对视,温灼的心中顿时翻起热意,紧张地跳动起来,赶紧低头去把书都捡起来,走进范倚云的座位,将走道给让出来。


    她低头整理着书,余光却能看见江嘉言没动弹。


    温灼已经没有挡道,他却还站在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而停留。


    她不敢抬头,也没有勇气再与他第二次对视,整理的动作刻意慢下来,手心出了些汗,潮乎乎的。


    “江嘉言,来看下这道题。”


    直到跟他同桌的女生喊了一声,他才动身,朝后走去。


    温灼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可放松的同时,心底又泛起淡淡的失落来。


    是那种不受控制的,自己冒出来的情绪。


    她整理好范倚云的书,顺便又帮她把桌面清理一下,才回到自己座位。


    很快范倚云就拎着水杯和费旸一起回来,同时还有毕彤。


    温灼有事要跟他说,于是目光就一直盯着他,看着他从讲台上走过,回到位置上来,等他落座之后才小声对他说:“班长,我想参加诗朗诵,现在还可以报名吗?”


    毕彤是跑上来的,正喘着气喝水,没时间答话,只点头。


    温灼又说:“那我要参加,你把我的名字加上可以吗?”


    毕彤一下子有些激动,呛了一大口水,绷不住往前喷了一口,然后疯狂地咳嗽起来。


    水喷了范倚云一整个后脑勺,她惊叫一声,蹦起来就回身打毕彤,“你是不是疯了!往我头上喷水干嘛!”


    毕彤快咳死了,从脖子到脸都涨得通红,一边抱着脑袋挨范倚云的拳头,模样很惨。


    温灼以为是她的责任,急得不行,一会儿给毕彤拍背,一会儿给范倚云拿纸,手忙脚乱地关心,“你没事吧?”


    前排闹成一团,原本在做题的江嘉言抬眸去看,将几人的动作都收在眼中。


    视线落在温灼给毕彤拍背的手上,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笔却握紧了。


    察觉他抬头停笔,同桌转头看过来,问道:“你解出来了吗?”


    “没有。”江嘉言语气平静地回答。


    “这题怎么样?是前年IMO的题。”


    “嗯。”江嘉言垂下眼,敛了眸中的情绪,说:“是个难题。”


    毕彤挨了不少拳头,才慢慢从咳嗽中平复下来,忙对温灼说:“没事没事,不是因为你,是我喝水的时候岔气儿了。”


    说着,他顿了顿,又问,“你真的要参加诗朗诵?”


    温灼早就在反反复复地犹豫之中下定了决心,此刻没什么好反悔的,就说:“对。”


    毕彤一下子笑起来,说:“好,那我给你的名字加上。”


    这件事就这么敲定了。


    对于温灼要参加班级的集体活动,其他人表现得都比温灼本人要激动开心。


    毕彤亲自复印了一份诗词给温灼,告诉她这是要朗诵的诗,要她先记熟,下个星期就开始排练。


    为了不占用学习时间,他们一周只排练三次,都是在下午放学到晚自习之前。


    这样一来,吃饭的时间就没有了,但是高中生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为诗朗诵的节目激动,所以晚饭都去便利店随便应付。


    温灼却吃不了便利店的那些速食,也不喜欢吃泡面,但是看大家都省了吃饭时间排练,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节目一共有十六个人,头一次排练的时候,江嘉言虽然没有参加节目,却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群里。


    他站在便利店的门前,正在与毕彤聊天,手里捏着一瓶纯净水。


    温灼是跟着范倚云和费旸一起下的楼,走到门口的时候才抬头看见江嘉言也在。


    温灼知道自己是胆怯的,所以每回见到江嘉言都会乱了方寸,只要他站在前面,自己就会萌生退意。


    但范倚云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将她带着往便利店里走,于是她也只能把头低下来,视线撇到另一边,不去看江嘉言。


    “班长,晚饭打算吃什么?”范倚云随口问了一句。


    毕彤说:“不知道,我进去看看。”


    他顺势跟在后面,一起进了便利店。


    正是吃饭的时间,里面的人不算多,班级里几个同学散在货架旁挑选着自己的晚餐。


    范倚云松开了温灼的手,让她自己去选。


    她本来就不爱吃这些速食,这会儿更是没什么胃口了,在面包架前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个红豆馅的小面包,拿着往收银台去。


    江嘉言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就站在收银台边上。


    他很安静,并没有与人交谈,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温灼强作镇定,努力无视他,将面包递给收银员,这时候毕彤突然从身后走来,放了一瓶甜牛奶在收银台上,说:“光吃面包太噎了,喝瓶牛奶吧。”


    温灼低头看着那瓶熟悉的甜牛奶。


    一开始她并不喜欢这种饮品,是那次江嘉言拿着它放在她的桌上之后,温灼才喜欢的。


    好像这瓶甜牛奶,就是所有错误的开端。


    “我不喝,谢谢。”温灼摇摇头,将牛奶拿着回了货架,放上去。


    江嘉言的目光平淡无波,追随着温灼的背影,看着她将踮着脚将牛奶摆回货架上。


    “怎么了?”毕彤不知道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明白,就问:“你之前不是很喜欢喝这种牛奶吗?我看你天天都买呢。”


    温灼的身形顿了顿,低着眸将所有失落的神色给敛起来,这才回头走回柜台,涩声道:“现在不喜欢了。”


    “不喜欢什么?”毕彤追问,“牛奶吗?”


    温灼察觉不到毕彤的意图,也没感觉这问题有什么不对劲,只沉浸在自己的低落之中,“嗯。”


    结账付了面包钱,正要走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江嘉言却突然开口了。


    “为什么?”


    这大概是两个人关系陌生之后,江嘉言第一次主动,指向性非常明显地对温灼说话。


    温灼的心里下了一场雨,雨珠噼里啪啦地打在柔软的心上,潮湿而钝痛。


    她想要装作听不见,快步离开便利店,却被江嘉言看出了意图。


    “温灼。”江嘉言喊她的名字。


    语气被克制得很完美,平静且温和,“为什么不喜欢那种牛奶了?”


    便利店嘈杂,各种声音都有,嗡嗡的声音往耳朵里钻,让温灼隐隐产生了焦虑的情绪。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江嘉言的步步紧逼。


    于是有些生气地,她转头看了江嘉言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声音也清脆,“因为我现在发现,它并没有那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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