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林家的宴席办完, 慈溪这头的新晋秀才果真才开始陆陆续续办宴请客。
平安便愈发忙碌,他要忙着赴宴,又还要与新结交的友人联络。
忙碌許久, 林家的帖子却还是只见多不见少。
平安颇为烦恼,私下在娘亲面前有些小埋怨:“唉,如此多的宴席,竟是搅得我读书的日子都少了。当真是, 往来酬酢日漸深, 诗书冷落旧时痕。”
可平安先前得了徐夫子的指点, 县尊、学政等是定要拜见的,可同榜的秀才也不能冷待。
这些人,即便走不出去,也是本地的人脉;若是有前程能走出去, 说不得,这里头就有自个儿的同僚。
同乡同榜同僚, 天然的同盟与人脉。
是以, 平安虽有些愁, 可他也按捺下来,将该赴的宴席都走了一遍, 又结交下一二说得上话的友人后, 就将自个儿的收东西一收, 跑回枣儿村去。
说要闭门读书。
那是对外的说法, 对内自是实话实说:“夏日炎熱,不若回村消暑去, 待这股子熱闹过去后,我再回来,也不会扰得家里都、不得清净。”
他这一走, 林屠户不放心,自是要跟着回去住的。
林真想了想,幹脆与賀景商量了,教他帶着兄妹俩回村里住一段时日。
反正慢慢的学塾白日上课晚些,早上賀景巡鋪子时,一并将她送去学塾,完全来得及。
平安不日便要去往慶安府学读书,兄妹俩相处的日子眼见得会愈发少,此时能教他们多相处,林真与贺景自是不怕麻烦的。
“也就是燕儿才刚生产,我不好走开,若不然,我也乐得回村里去住一段时间,过过清静日子。”
这些日子林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着实是有些恼人。
平安去往慶安府学读书之事,是徐夫子和一家子商量过后才定下的。
平安有这份儿机遇,也有这份儿资质,当父母的,便不能因着些許不舍,便将孩子拘在身边儿。
唯一麻烦的便是平安年幼,恐怕会教有心人引入歧途。
可这一点,前有周浦之事,后又有平安得中小三元后,并未教周围的吹捧声迷了心智,反而能静下心来,闭门读书。
有这些经历在前,林真倒是能稍稍放心。
“再说了,还有徐夫子跟着呢!咱们便放心罢。”林真拿徐夫子来劝慰林屠户与苗娘子。
在定下送平安往慶安府学读书后,徐夫子便摇着扇子,款款道。
自家在慶安府近郊有一小宅,倒是能跟着平安一同前去庆安府小住一段时日,待平安适应庆安府学后,他再归来。
徐夫子本来是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来劝说林家人送平安去府学读书,他一狂生,连:我一家之言,到底局限。若是长久的拘囿于我门下,往后必会遇见寸步難进之时,平安也当出去听听外头的学问,辨识周遭的各色学说理念,如此,方能大成。
这样的话都想好了。
可哪里想得到,林家人比他想得还要识大体,有远见。
徐夫子当即便许诺,要陪着平安在庆安府小住一段时日,也是宽慰林家人的拳拳爱子之心。
林真自是大为感动,对徐夫子拜了又拜,好话不断。
她现今最庆幸的,便是当年将平安送到徐夫子这头来考校,又撞了大运拜入徐夫子门下。
徐夫子倒是挺不好意思的,这林大娘子言语直白,夸赞的话一句接一句,可偏偏又能瞧出全是真心话,倒是教他怪難为情的。
他总算是知道自家小弟子有时过于直白的‘肺腑之言’是与谁学来的了。
“林大娘子不肖如此,平安心思通透人又机敏,安乐先生治下有方,庆安府学自是学风清正,平安在庆安府学是不会吃亏的。都是咱们这些大人心肠软,放心不下。”
再说了,随着平安身量逐漸长开,便渐渐教人不自覺地忽略了平安的年纪;还有那一手哨棒和朴刀,耍得有模有样的,便是遇上冲突,他这小弟子也断是不会吃亏的!
章明允那老不修,总算是没白白拿他那极品鸡血石。
如此,平安去往庆安府学之事,便就此定下来。
府学开学日子定在八月初,时间很是充裕。
此番便是为从各处县学选拔出来的新入学的学子们,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教他们处理好琐事,进入府学后,便一心求学。
时间充裕,可与家人相处的日子却是过得飞快。一家子都覺着还没过去多久呢,怎就到了送平安入学的日子了?
此番,林家可以说是全员出动,哦,除了苗娘子和慢慢。
苗娘子自是要留下来看顾燕儿与小外孙儿的,还要帮着留意家里的鋪子和手底下的人。
至于慢慢,这丫头前些日子贪凉,加上林真与贺景着实忙碌,没时时盯着她,竟是唬得林屠户日日给她买酥山吃。
结果自是小病了一场,此时虽然好全了,可林真也不预备帶着这崽子去。
即便庆安府与慈溪,水路不过一日半的路程,这一趟行程,不过十来天,可林真还是狠下心来,拒绝了这崽子。
慢慢整个人蔫哒哒的,可怜兮兮地道:“哥哥,我不能送你上学了,你可要好好的。”
又去与林屠户道别,嘱咐阿爷路上莫要辛苦。
至于狠心的娘亲和爹爹,这小丫头噘着嘴,磨磨蹭蹭才道:“娘亲和爹爹可要将哥哥好生送入学塾哦。”
等快到出发的时候了,慢慢才小声补充道:“早些家来,慢慢想你们呢!”
与平安同行的自是早早便出言相邀的王玠,他身边自有嬷嬷管家,女使小厮跟着,可瞧着平安这头,却不自觉有些羡慕。
一路自是不必赘述,便是入得庆安府,林家一行人也并无异样,着实是这些年往外头跑得多了。
而庆安府学自有规矩,有斋夫引导,按着流程,順順利利领了府学的腰牌和学舍内的钥匙。
至于其餘的褥子被子等起居之物,自是个人采買。
林家一家子都是精通此事的,不到半日,便与平安一同将学舍收拾妥当。
林真环顾一圈儿,此处学舍四四方方,南面留作大门,东西北三侧各有四间厢房,單人單间,虽是十二人同住一院,可却不觉着拥挤。
这可比她前世上大学时,老校区格外拥挤又老旧的八人间好太太太多了!
且独立的厢房也算宽敞,平安带着斂月同住,支一张欹床(可调節角度的床),白日可当坐椅,夜间放下便是床,也不占地方,很是方便。
斂月年幼,平安是不放心教敛月与其餘学子的书童同住物料房的,免得教人欺负了去。
如此,林家人瞧过斋舍与膳堂后(其余地方不给进),心下稍安,也只在府城多待了一两日,将平安托付给徐夫子后,一家子便一同离去。
回程顺风,比来时更快,只一日,便抵达慈溪。
回来后,也不得闲,又要忙着张罗鋪子,打理家中诸事。
且此番因着平安已有功名,林家的生意便是做得再大,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跳出来,说要教林家入商籍;再者,平安的秀才功名,又还能为家中免去一成税费。
是以,林真打理生意更有幹劲儿。
她转悠着,预备要开分店。
砑花笺凭着平安小三元的名声果然一炮而红,慈溪的文人雅士,不仅将林家备下的货抢购一空,连订单都排到三个月之后去了!
林真本是不想干这种收定金预售的事儿,可架不住人自个儿非要给。
“我家郎君年節下,必定要使这砑花笺来下帖子的,林大娘子可得通融则个啊!”
是以,这头一个分店,便是文作铺子。
如今家里的人自是不用说,个顶个儿的用心,且都是多年的老人了,林真又着意培养过,此时拉出去,也是能撑起一间铺子来的。
另外的一间分店,便是鲜鱼菜行。
别小瞧这营生,这铺子瞧着不起眼,可日日都有人来,还不时有置办宴席的人家找来。
鲜鱼菜行的收入,快赶得上香炭那头的收入了。
毕竟香炭不能走量,且还受节气影响,不像鲜鱼菜行一样,是日日都有客人来的。
堰塘的扩建也不肖忧心,盧老虽年老,可水生渐渐长大后,虽动作慢些,可也与常人无异。
在盧老的用心栽培之下,居然习得了一手养鱼的好本事儿。
贺景做主,又从家中的佃户挑选了两人,跟着水生与卢老养鱼。
林真与贺景忙碌着扩铺子开分店;林屠户盯着家里人还要接送慢慢上学;苗娘子多是往燕儿那头跑。
时间便在林家人的忙碌中迅速溜走。
一直到桂子飘香,慢慢嚷着要制桂花蜜,摇桂树晒桂花,等头一批桂花蜜封好后,已是九月下旬。
九月二十六,两名官差,带着一封捷报,吹吹打打入了新门桥那头。
乡试的捷报自是不同,一路走着,引来了诸多看热闹的闲人,巷子里头,竟是教这些看热闹的闲汉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这股子闹腾劲儿中,官差敲响了燕儿家的大门。
夏和远,中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