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动心
距离仙剑大会只有五日了,每日无相宗都会涌上一大批参会的弟子。
人多,流言也多,尤其是关于陆无咎的。
其实天虞早已下了禁令,不许胡乱议论,但事情有时恰恰相反,越是遮掩,流言越像春天的草,见了风就疯长。
明面上当然无人敢说,私底下早已铺天盖地。
天虞的皇后已经到了,陆无咎前去请安时,穿过长长的回廊,不少人都在远远地张望他。
声音已经压得很轻了,奈何陆无咎耳力过人。
跟在他身边的饕餮也听见了,攥着愤怒的小拳头就要跟他们吵起来,陆无咎轻飘飘一眼丢过去,饕餮立马敢怒不敢言,忿忿收回了手。
紧接着陆无咎眼神微微一敛,步履从容,继续向前走去。
赵皇后舟车劳顿,此时正用手肘撑着休息,她身侧,天虞的二皇子陆骁正在殷勤地替她按揉太阳穴。
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陆无咎站在门前静静看着。
直到宫人上前通传,赵皇后才看见他,慌忙叫他进来。
至于陆骁,近日心情似乎十分不错,对着陆无咎笑模样极多。
赵皇后皱眉,找了个借口打发陆骁出去,只剩他们母子俩了,屋里又有些尴尬。
“你不必在意那些传言,都是些搬弄是非的人暗中作祟罢了,怎么样,这里没人了,总可以对我说说真话,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
赵皇后语气关切,目光慈爱。
陆无咎却注意到,她站的地方十分有分寸,和他刚好一步之遥。
想必,他即便发狂,她也是能躲开的。
他不由得想,若是换做他那位生母,知道他变成了这副模样,也会如此防备吗?
这念头很快就打消。
那位把他视为耻辱,甚至不想让他活下来。
他忽然笑了,然后眼眸一敛:“没什么大碍,只是偶尔脑海中会听见一些声音。”
“何种声音?”
赵皇后手中的帕子微微攥紧,有忐忑,却没 有震惊。
陆无咎观察入微,垂在身侧的指尖一蜷:“也没什么,总是隐隐约约听见龙吟,大约是吞了黑龙内丹的缘故。”
“是吗?”赵皇后眼眸一抬,“确实古怪,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我带了最好的医官来,你若是有什么不妥当,先同母后说,再叫他诊诊。”
陆无咎继续道:“异常?身体里似乎有几股力量在碰撞,我有时的确会突然难以控制。”
赵皇后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眉头紧蹙:“是吗,兴许内丹当真没炼化完全,等大国师出关,可叫他再帮帮你。”
陆无咎淡淡嗯了一声。
两人至亲至疏,又闲聊了几句,赵皇后突然跟他打听起一个人:“听说这回被你误伤的那位仙子出自祁山连氏,骁儿自打在周家见了她一面后总是在我耳边提起,你和她同在无相宗,觉得此女如何?”
陆无咎皱眉:“连翘?”
“是了,正是这个名儿。”赵皇后道,“骁儿说他们年纪相仿,很是喜欢她,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还是许多年前见过一次,只记得是个冰雪可爱的女孩子,但脾气不小,听说这些年同你并不十分对付。”
陆无咎薄唇一抿,只说:“他们不合适。”
“为何?”赵皇后追问,“骁儿似乎很是中意她。”
陆无咎淡淡道:“她年纪尚小,连掌门恐怕舍不得。”
“原来如此。”赵皇后思索道,“那无妨,骁儿和她差不多年纪,年轻人,磨合磨合也是好的。”
赵皇后还想问什么,陆无咎借口要去探望大国师。
临走时,赵皇后突然叫住他,欲言又止。
陆无咎回眸,赵皇后怔怔地看着他,说他好像又长高了,正是换季的时候,她这回也要在无相宗多待一些时日至少要等大会结束,问他要不要准备一些衣裳。
陆无咎淡淡说不用。
出门时,他眉宇微微沉着,脚步也不复轻松。
大国师尚未出关,陆无咎隔着门远远凝望。
这时,刚好碰到连掌门也前来探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连掌门很少佩服人,却对大国师赞不绝口:“我认识他百余年了,他自从担任天虞的大国师起便兢兢业业,你们天虞的壮大他可是最大的功臣,我从前一直以为他会是飞升之人,没想到他却始终停滞不前,最后更是宁愿冒着羽化的风险也要救你,属实是鞠躬尽瘁,仁至义尽了。”
陆无咎沉静的目光起了一丝波澜:“羽化?”
连掌门道:“是啊,他时日本就无多了,这回消耗了大半修为,怕是更撑不了多少年头了。”
陆无咎微微垂眸:“那国师何时能出关?”
“大约三五日吧。”连掌门估摸道,拍了拍他的肩,又说人各有命,让他也不必太多虑。
——
连翘的生辰在仙剑大会后。
她其实没想到陆无咎会记得,不过转念一想,他过目不忘,这点事对她而言应该不算什么。
他送的簪子其实也没有华丽,看着像是临时打磨的。
即便如此,连翘忍不住拔下来看了又看,一整天魂不守舍。
这晚又是,她正摩挲着簪子的时候,突然之间,手中一空。
再回头,只见晏无双不知何时进来了,拿着簪子一脸玩味。
“哟,谁送的,眼都直了,一个劲儿地傻笑,我叫你几声也没听见。”
连翘赶紧夺回来,神色慌张:“哪有。”
“真的?”晏无双凑过来,指着她的脸颊嚷嚷,“脸都红了,还说没有!快说,究竟是哪位仙君让你动了春心?”
连翘目光惊愕,难以置信:“动心?我吗?”
晏无双用手肘捣了她一下:“还装,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会看不出来?你脸都红成什么样了?”
晏无双直接把一枚铜镜怼到了连翘面前。
只见镜中人双瞳剪水,脸颊飞红,少女的娇羞显露无疑。
连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会是这副模样,目光呆滞,手中的镜子忽然坠了地。
晏无双飞快伸手接住:“你怎么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连翘能不惊讶吗,她从前可是最讨厌陆无咎了,怎么可能对他动心。
她捂住脸颊:“呸呸,才不可能,我只是……只是为色所迷,图他的色而已。”
晏无双顿时哈哈大笑,笑得肚子都疼了。
连翘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就你?图色?”晏无双笑得锤着桌子,“跟木头一样,你不喜欢人家你怎么可能图人家色啊!你忘了吗,从前有个师弟故意在你面前脱上衣擦汗,我都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结果你眨巴眨巴眼,问人家很热吗,把人家师弟问到羞愤欲死,从此以后见着你就躲。”
连翘瞬间如晴天霹雳。
原来她是因为喜欢陆无咎,才图陆无咎的色吗?
可那是陆无咎,她从前相看两厌的陆无咎啊!
“怎么可能……”连翘声音干巴巴的,“误会误会,我才不会喜欢他呢!”
“不喜欢你眼神躲什么,我说呢,你最近老是怪怪的,原来是背着我有了异样心思。”晏无双盯着她不放,“难道你不敢承认是因为喜欢的是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会是谁呢……”
她脑中飞快地过着各色人马,突然冒出一张冷淡又无可挑剔的脸。
“该不会,你喜欢陆无咎吧?”
连翘被戳中痛处,顿时炸了毛:“他?怎么可能呢,不可能,无双,你猜得也太离谱了吧!”
晏无双其实也觉得不大可能:“也对,在神宫时他还掐你的脖子呢,差点把你掐死,再说你们俩从前互相看不顺眼,确实不可能,那会是谁呢……”
晏无双转而思考起这几日前来无相宗的弟子们。
她一个一个数着名字,连翘心不在焉,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
她难道真的对陆无咎动心了?
不会吧!
可是,就像晏无双说的,她要是不喜欢他,这些天为什么古古怪怪,又为什么拿着他送的簪子傻笑呢?
还有,她好像一看见他心就跳得很快,尤其是她双手滚烫,他还握着她后颈低低催促她再快点的时候。
连翘想着想着,脸颊又泛起了红晕。
“果然!”
晏无双兴奋不已,抓着她的肩膀大肆盘问起来。
连翘捂着脸颊咬死了不肯开口。
晏无双轮番逼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惋惜地啧啧几声,表示自己迟早会把那个人揪出来。
她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有何等本事,能把一根木头迷得五迷三道,七荤八素的。
送走了晏无双,连翘把门一关,扑到了床上。
她好像、好像真的喜欢上陆无咎了……
可从这么多年相处来看,陆无咎虽然不讨厌她,应该也不喜欢她吧?
好丢人。他要是知道她的心思一定会嘲笑死她的。
连翘简直要抓狂,枕着双臂,呆呆地趴着。
突然,她又抬起了头,想起了陆无咎为了救她不惜夺丹,他会不会不止是因为性命相连,也有一点喜欢她呢?
连翘心烦意乱,翻来覆去,时不时还自言自语,惹得路过她房间的她爹隔着门皱眉问道:“大半夜不睡,你又做什么?”
“马上。”
连翘把灯一吹,黑暗中越发心如擂鼓。
——
次日,连翘很早便起了。
仙剑大会不止要比武,还要比文,她打开书,看了半本,一个字却都没进到脑子里。
连掌门看着她半开的门幽幽叹了口气,晚睡早起,看来,这是有了心事啊。
他这个女儿,或许也不像他想的那么后知后觉。
连掌门对棒打鸳鸯这种事也不很得心应手,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将来日日活在忧惧之中,不如趁着现在刚露出苗头就给掐灭才好,于是终究什么都没说。
连翘的确心事重重,她有心想找陆无咎问问,但她这么爱面子的人又怎么可能问出口。
正出神之际,陆骁突然来拜访她。
说来也怪,她爹虽然拘着她不让她出门到处跑,却不禁止旁人来看她。
这几日谁都来过,唯独陆无咎不来。
连翘正心烦意乱,但陆骁是天虞的人,她不好拂了面子,放了他进来。
和陆无咎不同,他这个弟弟十分健谈,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连翘就那么静静地托着腮,心不在焉。
陆骁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远远地发觉那是他兄长院落的方向,他戏谑道:“连妹妹难道是中意我兄长?”
连翘立即收回眼神:“怎么可能,你可真会开玩笑。”
陆骁哈哈大笑两声:“那是我想错了,想来也是,听闻兄长发狂当日差点把连妹妹掐死,妹妹恐怕躲他还来不及。”
连翘皱皱鼻子,什么叫发狂,把陆无咎说得跟猛兽似的,他可是他的兄长。
她莫名有点讨厌陆骁,神色恹恹将人打发了走。
可这个陆骁跟狗皮膏药似的,第一日赶了他走,次日他又粘了上来。
连翘碍于情面不好过分直言,何况这两日她也实在烦闷得紧,于是也没过分阻拦。
她不知道的是,陆骁的院落被安排在陆无咎旁边,陆骁每每从她这里回去,欢声笑语,时不时还与皇后说一说,陆无咎听得一清二楚。
陆无咎这两日原本是在看从神宫里带回来的残卷,渐渐心不在焉,指腹压在卷轴上许久没翻动,忽然想起了连掌门说的话。
每回一想起,被压制住的力量又有蠢蠢欲动的趋势。
果然,心性不定。
她眼里从来都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连翘浑然不知,这一日陆骁又来找她,她正烦闷,她爹又不让她出门,于是干脆借着陆骁出门走了走。
走着走着,陆骁不慎被一个弟子泼了一身水,回去换衣裳,连翘在亭子里等他,正巧发现走到了陆无咎住处附近。
夜色阑珊,四周无人,她瞄了一眼他紧闭的房门,用脚尖踢着小石子,百无聊赖。
一不留神,小石子竟然飞了出去,砸到陆无咎的窗户上,把窗户纸捅破了一点。
连翘吓一跳,心里却不禁疑惑,她有那么用力吗?她离着他房间少说也有五十步呢。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她对人家似乎还有意思的情况下,连翘摸了摸鼻子,假装不知情踮着脚尖溜走。
刚拐过一丛木芙蓉,忽然,面前杵了一个黑黢黢的高大身影。
“这窗,你干的?”
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连翘抬头一看,原来是陆无咎找出来了。
她做贼心虚:“不小心而已,还没睡?”
“睡了,口干起身倒了杯茶,刚端起就不慎被一个石子击落。”
陆无咎淡淡道,拇指处还有一点红印,看起来像是被茶水烫伤的。
连翘震惊:“这么巧?我真的只是随意一踢啊,谁知道会那么巧,你怎么样?”
陆无咎神色冷淡:“手没什么,不过你既然问了,正好随我去看看窗户怎么赔。”
连翘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愤恨,小气,不就是无心之失,还要她赔!
但看一眼大约也用不了多久,应该够陆骁回来的,她还是去了。
一进门,看到陆无咎屋内堆了许多书,她心口一跳:“这都是你为仙剑大会准备的,你终于肯看正经书了?”
“不过随手翻一翻,不是什么要紧的书。”
陆无咎云淡风轻,可他越是这样,连翘心里越是惊涛骇浪,再随手一翻,上面的字她居然都不认识!
这还了得,这是什么绝世秘籍?
好你个陆无咎,表面上颇有闲情逸致地做簪子,原来背地里这么努力,可她这两日居然还和陆骁一起虚度光阴……
不行不行,她修为原本就差他一截,若是文法也比不过,那这次大会魁首岂不是毫无希望了?
连翘被刺激到了,决定往后的两日再也不能分心,别说是陆骁,就是她爹她也不见了。
窗户倒是很好赔,贵的是那个被她砸碎的琉璃盏。
连翘吃惊:“五万灵石?你这是什么仙器?”
陆无咎淡淡道:“也不是多珍贵,就是当年猎妖时随手做的,浮玉山产的红土,月华山的绿松石,汝窑烧出来的,全天下只有一件罢了。”
连翘目光渐渐变得呆滞。
这每一样,都是鬼市上的珍品,如此说来,这杯子的身价果真不菲。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随手一砸砸到了桌上最贵的东西。
连翘刚好有五万灵石,还是之前卖药攒下来的,她不情不愿地讨价还价。
陆无咎一点情面不留,真的把她的钱袋子收走了。
连翘心疼到滴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对这么一个小气的人动了心。
又瞥了一眼,虽然讨厌,但是心跳还是很快。
这时,外面,陆骁刚好换完衣服出来了,正在东张西望,似乎在找她。
连翘现在和陆无咎待在一起总觉得怪怪的,生怕自己心思被看穿,于是把钱袋丢给他就要走。
陆无咎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一沉,那股被压制的力量又在躁动,忽然开口:“这就走?”
连翘生气:“不是已经赔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不够。”陆无咎掂了掂钱袋子。
连翘又回去:“不可能吧。”
“你数数不就知道了。”
连翘不信邪,认真又数了数,还真差五块灵石。
怎么会?
她试图打个商量,陆无咎端坐着慢悠悠喝着茶:“不行,你回去拿一趟。”
“……”
就五块,还要她再跑一趟,真够小气的!
外面的陆骁似乎等得有点着急,说好了要教人家练剑的,这么耽搁下去还不知多久,连翘也不好晾着人家。
她捏着鼻子:“下次下次,还有人等我呢。”
陆无咎脸色更沉,当连翘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从后面握住她的手。
连翘心跳一滞。
缓了一下,她垂眸:“你干嘛拉我?”
陆无咎随即松手,他很少冲动,在她面前却很难自控。
双目对视,陆无咎想起她爹的话,微微烦躁,找了个借口:“发作了。”
连翘眼神垂下。
果然,他会拉她的手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心口莫名一涩,然后想到一个问题。
坏了!他上次摸她的嘴唇来着,该不会是要她……
她才不要呢!
连翘面红耳赤,心跳得极乱,瞥了一眼他端坐的姿态和整肃的衣着,实在想不出那个场面。
何况,他们根本不匹配吧……
她极小声地商量:“能不能不这样?”
唇瓣轻启,小巧红润,沾了蜜一样。
陆无咎缓缓抿了一口冷茶,明明没发作,下腹却窜上一股火气。
静默了一会儿,他双膝微分,眸深似海,语气淡漠低沉又不容拒绝:“来。”
第082章 本性
宽大的紫檀木椅被完全占据。
陆无咎端坐着,五官深邃,微微垂眸,抿着唇的模样矜贵淡然,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连翘已经尝试了一点,怕得不肯再继续。
她扭头想躲,陆无咎捏着她小巧的下巴不放。
她再想躲,后颈也被握住。
陆无咎摸摸她毛茸茸的发顶,语气低沉:“听话。”
虽然是温沉的语气,但他神色十分不近人情。
连翘软话说了,脾气也发了,折腾了好久,他始终无动于衷,就那么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她。
“闹够了?”
连翘哑口无言,绞了绞手指,今天恐怕在劫难逃。
都是为了解蛊罢了,上回他也不是没对她低头,她再继续就有点无理取闹了。
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半晌,鼓足勇气终于不情不愿低头,微微张开了嘴。
一开始,陆无咎没什么反应,慢慢地,连翘感觉他压着她后颈的手越来越用力。
她想抬头,他完全不让,单手牢牢地摁着。
话语完全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整个人被拿捏,连翘不得不用双手抓紧了他的衣角,才能免得自己滑跌下去。
此时,门外,已经换完衣服的陆骁迅速出来。
说来也晦气,明明那么宽敞的路,刚刚拿那潲水偏偏就泼到了他衣服上。
要不是这人赔礼还算诚恳,他都要怀疑这人是故意这么做的了。
恶臭难闻,换完衣服后他又沐浴了一回。
前前后后耽搁这么久也不知道连翘有没有等急。
陆骁脚步匆匆,加快了步伐,走近时,却见那亭子里空无一人。
陆骁这几日对连翘的性子也有所耳闻,料定她应当是等得急了离开了。
他忍不住怒骂那个撞到他的人,他好不容易将人约出来,偏偏遇到了这档事。
也许,她还没走远,在四周转转?
于是陆骁又四处找寻起来。
然而夜色茫茫,四方除了偶尔有一只野猫窜过,再没有别的人影。
此时他刚好走到陆无咎的院落旁,远远地忽然看到兄长房间的灯点着。
陆骁脚步一顿,直直地望着,眼神泛起了波澜。
倘若他没记错,刚刚他回来时路过,分明看到兄长房间是黑的。
他脑中忽然冒出了一个猜想,有心过去查看,又犹豫不决。
这些年里,他虽然与陆无咎相处不多,也并不亲厚,但这些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光是每天听他的事迹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从他幼年的早慧,到深不可测的资质,甚至是俊美无俦的皮相……他身上的每一处都能被人拿来津津乐道。
相比之下,陆骁就暗淡了许多。
他其实也并不十分差,资质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皇室也是佼佼者,皮相算不上绝佳,但也是一表人才,甚至幼年时也常常有人夸他聪慧。
然而,只要碰上陆无咎,他就会被贬得一无是处。
陆无咎走后,他曾经也想拜入大国师门下,大国师只让他写了一首诗,然后便淡笑,让他别再白费力气了。
他不服输,凭什么兄长可以,他就不行?于是也要来无相宗测资质,然而测出来的结果却令人耻笑。
小事渐渐累积,他暗暗嫉恨上了这个光芒万丈如明珠一般的兄长。
短短数年里,陆无咎一阶一阶地快速晋升,旁人赞不绝口,屡屡恭贺,陆骁表面附和着,其实早已妒火中烧。
直到出了昆仑神宫的事,陆无咎走火入魔的消息传来,他先是同旁人一样震惊,然后内心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兴奋。
老天爷总算还是长眼了,没有让他一个人把好事占尽。
这可是走火入魔啊,兄长迟早会发狂。
想想真是可惜呢,堂堂天之骄子,沦为疯子,原来老天爷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甚至对陆无咎而言更为残忍吧!
陆骁于是特意随母后来了无相宗,表面上是关心陆无咎,实则,他更想亲眼看着他究竟是如何一步一步沦为疯子的。
迷上连翘,完全是情难自抑。
今日能将她约出来,他更是喜不自胜。
但是,为何如此之巧,他们一个点了灯,一个就消失了?
陆骁目光阴恻恻的,一步一步朝陆无咎的院落走去。
屋内灯火通明,他试着叩门,叫了声:“兄长,是我,你歇下了吗?”
屋内没有反应。
陆骁又接连叩了几下,里面才终于传来一道声音:“什么事?”
嗓音磁沉,带着些许压抑的尾音。
听起来像是在调息,又像是刚刚沐浴完。
陆骁抬眸:“哦,也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兄长的灯亮了,想问问兄长刚刚有没有人来过?”
“没有。”
极为简短,还有些不耐,似乎是不想同他说话。
陆骁一直知道这个天之骄子兄长眼高于顶,一向看不惯他,顿时又怒火中烧。
他压下火气,转而又道:“好吧,兄长既然还未睡,我正好有一个招式不懂,不知兄长可否指点一二?”
又片刻,里面才传来回答。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如今正在炼化内丹,紧要之时,你若是愿意,且等一柱香。”
陆骁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是在净化,难过他吐息不稳,隐隐在压抑什么。
陆骁的确是隐隐期待这位冷淡傲慢的兄长发狂失态,但他可不想死在他手里。
想想他又觉得连翘不可能在里面,毕竟如今的陆无咎人人敬而远之,听说她和他一向不对付,没必要在这个关口自找麻烦吧。
于是陆骁放低声音:“既然兄长在忙,那我便改日再叨扰。”
里面淡淡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的选择。
等脚步声远走后,屋内低低的喘声不再压抑,间或夹杂着男女低低的争吵和安抚,又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彻底安静下来。
灯火昏黄,只留了一盏,是应连翘的要求,防止再被人打扰。
此刻,夜色朦胧,闲云掩月,昏黄的灯火下,陆无咎已经穿戴整齐,反倒是连翘,青丝披散,眼睫湿润,小巧的唇更是被欺负得微红发肿。
陆无咎替连翘收拾了一番,捏着她下巴一抬,帕子垫在她唇边低声问:“没了?”
连翘抿着唇,直接拍掉他手中的帕子:“假好心!”
陆无咎并不生气,反倒温柔地将她垂下的发丝揽到耳后。
没了遮掩,她白皙的下巴和后颈露了出来,只见上面分明残留着两处被捏出来的指印。
他抬手缓缓揉压:“疼不疼?”
他不提还好,一提连翘才想起来被他牢牢摁住不得动弹的场景,又气又恼:“你还说!明明都有人来了,你是不肯放过我。”
陆无咎这会儿倒是很好说话,细细替她按揉:“怎么放,让你那副模样出去,被陆骁看见?”
连翘捂住他的嘴,不肯让他再说。
经此一遭,她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陆无咎恶劣的本性。
霸道,不近人情,还很坏。
明明一只手压得她抬不起头,口中还能用淡然的语气让她再等等。
她一开始真信了,老老实实听他的话,后来越来越发现没完没了……
他就是个骗子,十足的骗子。
她眼泪直流他也不心软,现在倒是做起好人来了。
连翘忿忿地捶打他肩膀,陆无咎反而闷声笑了,惹得连翘更生气,磨了磨尖尖的虎牙报复性地一口咬在了他喉结上,谁让他呛得她喉咙很不舒服。
“下去。”陆无咎微微不悦。
连翘正是怨气最盛的时候,哪里肯放手,反倒双手勾住他脖子咬得更紧,直到把他喉结咬出一个血印子。
陆无咎眉头一皱,果然摸到了血,他挑眉:“牙这么利?松开。”
“咬死你才好。”连翘一点不松口。
陆无咎反手捏住她下巴,调侃道:“也行,你要是喜欢,换个地方再咬?”
“你……”
连翘更恼了,气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湿润润的,仿佛一只炸毛的猫。
陆无咎闷闷笑,圈着她腰将人按住:“开个玩笑,当真了?”
“你又取笑我!”
连翘脸色涨得通红,清丽的眼眸中染上了一抹愠色,胡乱地在他脖子上啃来啃去,啃得他脖子满是牙印。
陆无咎任由她胡闹,一开始还是漫不经心的笑,被她蹭来蹭去,慢慢眼底又变得深沉。
连翘明显感觉到了,浑身一僵,简直难以置信,一个时辰不是刚过去?他简直无耻至极!
她迅速要跑,陆无咎却不放,把她的头摁在肩膀上语带威胁:“别动了,缓会儿。”
连翘刚刚吃过亏,见好就收,趴在他肩膀上不敢再乱动。
她双手还抱着他脖子,也不敢抽开,脸颊贴在他颈侧,一睁眼就看到他喉结上被她咬出来的牙印,耳根莫名滚烫。
用指尖碰了碰,血迹还没干。
活该!谁让他那么欺负她。
不过……他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连翘本在暗暗生气,白嫩的指尖慢慢却抚上了他下颌线。
线条利落,轮廓分明,和他的眉眼一样,并不是容易让人亲近的长相,挺鼻薄唇,眼神淡漠,长成这样难怪别人都说他凉薄又冷情。
好像只有她见过他另一面,摁着她后颈不让她抬头的时候他可一点都不冷淡。
表里不一,就这副模样还不知道要骗多少人。
连翘又气鼓鼓的,故意戳了戳他伤口,一抬眸,却和陆无咎眼神撞上。
他握着她指尖:“气消了?”
“想得美。”连翘直接缩回手,眼神躲闪。
但被这么一问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小题大作了,毕竟都是为了解蛊,他也不是故意要她这样,何况上回也帮了她。
连翘顿时底气也不那么足了,陆无咎可能也不是故意的,也许他只是发作的时候不受控制才不近人情了一点。
说到底都是这破蛊毒的错。
连翘生闷气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上回你不是给那个做解药的药修传信了?回信到了吗,已经这么久了,他也该有些进展了吧?”
陆无咎微微一顿,语气平静:“不太顺利,恐怕还要一段时日。”
“还没有解药?”连翘拧眉,“怎么这么慢呀,那到底还要多久?”
“不知道。”
“这人可真慢呀。”连翘懊恼不已,“他也许是故意的,改日还是得亲自去问问,要不然他定然不上心。”
“那我去。”陆无咎开口。
连翘想了想她对黑市不是很熟悉,何况,万一那个药修还要加钱呢,她可没钱再倒贴了。
“你去也行,那你千万记得催着他,再快点。”
陆无咎答应下来。
又待了一会儿,感觉他平复得差不多了,连翘才从他膝上爬起来,临走时气不过还重重踩了他一脚。
怕被逮到,她踩完迅速就跑,头都没敢回。
陆无咎低低笑,收拾了地上的帕子。
不过,连翘的话确实也给他提了醒,再这么下去迟早有瞒不住的一天。
何况她心性不定,若是再叫连掌门关着和他见不到面,今日能被陆骁勾走,明日就能被李骁勾走。
等仙剑大会后,也该说开了。
到时,她愿意更好,不愿意也有迟早有愿意的一天。
第083章 仙剑大会
仙剑大会还有两日便要到了,看到陆无咎房里堆着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书后,连翘深受刺激。
回去之后,她闭门不出,打定主意好好用功,谁也不见,包括她爹。
连掌门不求她一定得魁首,但知道这孩子好胜心强,也没阻拦。
昨日的事还没个解释,陆骁再去时吃了闭门羹,脸色不大好看,心想这个连掌门独女脾气着实有些大。
不过她容色实在美,清丽无双,他暂时舍不得放手。
于是想着等到仙剑大会后,让他母后同连掌门提提婚事,若是能定下来,她就没有拒绝他的理由了。
连翘回去后便开始用功,但是偶尔,她脑中会突然冒出陆无咎,微微发怔。
那天陆无咎该不会,是吃陆骁的醋了吧?
这念头一闪而过,连翘很快又否决,自从很多年前陆无咎把她送的东西全扔了之后,她就不喜欢自作多情。
只是为了解蛊而已。
礼尚往来,算不得什么,陆无咎毕竟不是故意要她这样。
连翘默默安慰自己,他的气息清冽,并不算难以接受。
但还是有些过不去。
连翘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远远望向远处他的房檐。
有时讨厌有时又让人喜欢,她为什么会碰上这种人啊?
不管了,先打败他最重要,到时候看他失落的样子,狠狠出一口恶气。
连翘一向心大,郁闷了没多久很快又咬着笔头,埋头苦读起来。
——
仙剑大会三年一次,是修真界最顶尖的盛会。
只有蝉联大会魁首,将来才有资格轮值无相宗掌门,所以,各家子弟都卯足了劲,甚至连出事没多久,还在一团乱麻之中的周家都派了人来。
普通弟子虽然无缘掌门,但只要取得好名次,也可以前途无量。
瞥如,大会的第二和第三名,有资格接任掌教,地位仅次于掌门。
之后的三名则是无相宗三十六峰峰主的备选。
掌门之位角逐激烈,历来盛会胜出的都是天赋七段之上。
修士们一生只能参加三次,是以绝大多数的修士都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敢觊觎魁首,只想争个后几名。
尤其是今年的盛会,前有天赋异禀的祁山连氏大小姐,后有刚刚进阶的天虞皇氏太子,魁首之位本也轮不着别人。
每回盛会之时,黑市里的地下赌场也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不过,这次为了魁首之位更是争得不可开交。
一拨人觉得陆无咎三年前就已经是魁首,今年又进了阶,在昆仑神宫更是击败了玄霜神君,实力登峰造极,何况大国师还给了他大半修为,恐怕不久就要原地化神。而连翘虽然是九段,控水之术更是出神入化,但毕竟年纪尚轻,所以,陆无咎毫无疑问赢面更大。
另一拨人则很不认同,毕竟陆无咎虽然厉害,但听闻尚未完全炼化内丹,国师的修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吸收,所以他根本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灵脉紊乱,到时候别说赢了,他恐怕出手都难。而且,万一失控,可就是滔天灾祸。
相反,听闻连氏那位大小姐纵然姿容绝世,但除了修炼心无旁骛,这三年一直稳扎稳打,勤学苦练,有目共睹,加之天赋奇绝,她才是最有可能也最应该获胜的。
两拨人争得不可开交,从地下赌场一直吵到了无相宗,最终下注的人水火双方各一半。
外面传 得轰轰烈烈,无相宗的掌门掌教也有所耳闻。
他们倒是不管下注,只是担心一点,陆无咎曾经走火入魔过,虽然前面几日不用上场,但最后一定有一场是和这次的胜者比。
万一比试时失控,后果无人能承担。
衡量之下,他们想让他暂时不露面。
赵皇后却不许,给无相宗施压,要陆无咎必须上。
各位掌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连掌门也愁肠百结,因为陆无咎若是上场,最后一场极大可能是和翘翘比。
倘若他再度走火入魔,首当其冲的就是翘翘,他自然不可能应允。
争议很快传到了连翘耳朵里,她明白,陆无咎若是不上,这次的魁首非她莫属。
但她不想这样,她想和他比试一场。
无论是输是赢,也算是给他们私下里比试了这么多年的一个交代。
何况,外面关于他走火入魔的流言甚嚣尘上,若是他不露面,肯定会坐实流言。
到时候,他还怎么面对旁人的眼光?
于是连翘说不怕,执意要他上。
纷纷扰扰争吵了两日,陆无咎倒是淡定,给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他去可以,但不用修为,最后那一场只用剑。
连掌门捋着胡须,顿觉柳暗花明。
如此一来既不用担心他失控,也能一较高下。
最重要的,如此一来,也不必担心翘翘的安危了。
众人听了也都觉得甚好,于是便按此办法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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癸酉年八月初八,仙剑大会正式开始。
无相宗各仙门弟子云集,跃跃欲试。
大会一共五日,前三日是分组比试,弟子们角逐,决出前十,之后,这十位再抽签相互较量。
直到最后,本次的决胜者与上一次的魁首决战。
能被选来参加大会的弟子已经在各家经过层层筛选,各有所长,分组比试不仅包括比试,还有秘境试炼、文法、阵法……不一而足。
是以,每一日都精彩纷呈,越往后,胜出的弟子们越强,看的人惊心动魄。
连翘毫无疑问,轻轻松松走到了前十,晏无双也是。
周见南则要艰难许多,他修为并不十分出众,幸好文法和阵法一骑绝尘,就这么跌跌撞撞,也刚好擦着线摸到了第十,但也止步于此。
屁股还没捂热,就被姜邵在第四天直接从秘境中扔了出去。
周见南揉揉屁股,很是不忿。
而姜邵也没讨着便宜,很快又被晏无双扔了出去。
周见南顿觉雪恨,也知足了,于是后两日便当了跑腿,给连翘和晏无双送吃的喝的和补充精力的丹药。
不仅如此,他头脑十分灵活,还兜售起了自家的灵药。
毕竟是周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试时又常有受伤,一来二去,周见南赚得盆满钵满,虽然败了,却比赢了还开心。
鏖战一直持续到第五日上午,连翘最终不孚众望,从十人里胜出。
她赢得还是断档,尤其最后挑飞对手的剑缓缓落下时,霜色流仙裙被吹得随风飘扬,雪片从她四周纷纷落下,美得清冷出尘,不似真人,在场的上万人目不转睛,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对面那落败的剑修更是讪讪呆住,连剑都忘了捡。
还是连翘替他捡起了剑,好心地送过去。
她走近时,衣摆轻扬,肌肤胜雪,长而卷翘的睫毛上沾着雪片,把剑递过去时浅浅一笑,不知在场多少人心里的桃花瞬间绽放。
那剑修脸更是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语无伦次,连道谢的话都说不好了。
连翘倒是没在意,脚步轻快,提着裙子朝她爹跑去求夸。
路过人群时,台下眼睛几乎都粘在了她身上。
陆无咎坐在上首,听着四周一片的抽气声和惊叹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眼眸渐深。
连翘正在得意之时,连掌门当着众人的面,虽然高兴,但不好太过表现,咳嗽两声掩饰笑意,挥挥手让她赶紧下去休息。
连翘这才离开,晏无双和周见南立即围了上来。
两个人满眼兴奋,说她比三年前进步了不少,恐怕也要进阶了。
连翘挠挠头,觉得应该是这几个月寻找碎片历练的结果。
想到碎片,她又转身看向台上,恰好与陆无咎不经意的眼神撞上。
两人视线一碰,连翘迅速挪开,心跳砰砰。
再悄悄看一眼,陆无咎已经收回了眼神,淡漠又矜贵,一杯一杯饮着酒。
连翘扭头,不看就不看,午后,他们应该就要正式交手了吧,于是提着裙子离开,休整休整。
休整时,不断有人上前恭贺,晏无双全替她挡了,还给她准备了许多补充体力的灵食。
很快,连翘便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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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转,午时即刻就到。
台下格外热闹,毕竟今日下午才是重头戏。
这两位别的不说,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足够吸睛。
又是传说里多年的不合,谁输谁赢还在其次,互相看不惯的两人出手才是最大看点。
可惜的是,今日陆无咎不用修为,所以两人只比剑。
午时一刻,两人先行比试文法。
一个一身霜色流仙裙,一个一身玄色锦衣,一黑一白,分外养眼。
无相宗的文法比试出了名的难,上古至今,所有阵法,心法,甚至是秘术都有可能涉及。
且设在幻境中,两人互相看不到对方,也和外界断开,而外界则能看到他们手书,最后交由无相宗最渊博的大长老评阅。
连翘答到头昏脑胀,幸好她这些年功底还算扎实,公布结果时,文法比试和陆无咎不相上下,都将近满分。
她小小得意了一下,出来时冲陆无咎哼了一声。
陆无咎眼神掠过,没什么情绪。
之后,便是比试剑法了。
因为他们不能用修为,所以这次各执佩剑。
陆无咎的那把饮血剑自是不必说,骊姬失落的青合居然在连翘手里,令不少人瞠目结舌。
如此一来,两把剑都是神兵,不存在什么差异,下面就是真正的较量了。
开始之前,按照惯例,两人需要先说点什么。
连翘得意地提着剑走近,悄悄垫脚,朝他抬了抬下巴:“这几天看了我比试吧,怎么样,我也很厉害吧,你可要小心了!”
陆无咎淡淡地嗯一声:“厉害。”
这么敷衍,连翘心想他肯定也是有点怕了,正要离开,陆无咎忽然又开口提醒:“嘴唇。”
连翘疑惑,他没说什么,抬手示意了一下唇角:“馋得你,吃什么了?”
连翘顺着手去摸,刮下了一粒糕点残渣,恼得跺了下脚跑回自己位置:“动手吧。”
陆无咎无声地笑笑。
两人站在高台上,说话声极小,四周人压根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小动作。
只见连翘似乎有些生气,台下人料想两人应该是在放狠话,于是议论纷纷,感叹这两人真是冤家路窄,今日有好戏看了。
也有些感慨陆无咎实在太不怜香惜玉了,面对如此佳人,竟然也能说出狠话。
人群嘈杂中,只有一个正在热恋中的小弟子摸了摸下巴:“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来打架的,像是在调情呢?”
一群人哄堂大笑,纷纷说他没眼力见。
这怎么可能,先不说从前他们那些相看两厌的事迹,听说上回在昆仑神宫,陆无咎走火入魔时第一个掐住的可就是连翘脖子。
而连翘这脾气又岂是好惹的,还不得更讨厌他。
那小弟子还在嘀咕:“我听说了,可是……”
“可是什么,要打起来了,快看吧!”
众人纷纷收敛了心神,目不转睛看着台上,毕竟两位年轻有为,随便一招都够他们学许久了。
那小弟子也看过去,一黑一白,打斗时衣裙绞缠,还是觉得十分登对。
两人即便都没有用修为,光是剑招已经看得人眼花撩乱。
身法极快,缠斗之间剑招已成虚影,招式相碰,剑风扫过一处栏杆时,栏杆直接被削断,竟是比很多人用了修为还要厉害。
手心手背都是肉,周见南已经紧张地不敢看了,谁赢谁输对他来说都难过,都高兴。
他闭上眼,嚷嚷着让晏无双隔一会儿给他讲讲进展。
晏无双嗤笑他没出息。
但台上两人速度太快,她也不能完全分辨,只能模模糊糊地讲着。
不一会儿,看不懂的人围在她身边围了一圈听她讲解。
一会儿陆无咎占了上风,一会儿连翘占了上风的,听得周见南七上八下,捂住耳朵:“不行不行,我心要跳出来了,你待会儿直接告诉我结果。”
一群人纷纷鄙夷。
话虽如此,他们看得也惊心动魄,只能勉强看出一黑一白两道残影交织在一起,时而剑锋激荡长鸣,听得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许久之后,两道身影忽然停下,只见陆无咎的剑指着连翘脖子,连翘的剑则指着陆无咎的心口。
晏无双用手捣了捣装死的周见南:“出来了,好像是平局。”
周见南迅速睁开眼,单论剑术,两人不分上下。
就在这一刹那,连翘突然使坏地剑尖拐了弯,碰了碰陆无咎肋下三寸到腰的位置。
她知道,那是陆无咎敏感的地方,还是前天她无意中发现的。
果然只见陆无咎眉头一皱,连翘趁机夺了他的剑,把剑一横抵着他脖子:“你输了。”
陆无咎挑了下眉:“耍赖?”
连翘哼哼:“那又怎么样,反正你的剑被我夺了!我不管,你要认输!”
陆无咎笑笑,很干脆收回了剑:“好,你赢。”
剑一回鞘,胜负已分。
连翘心花怒放,笑得眉眼弯弯:“我赢啦!”
台下人皆愣住,然后随着晏无双一声高兴的大叫,才回过神来,沸沸扬扬炸开了锅。
周见南凑上去,问连翘究竟是怎么赢的,他们在底下都没看明白,只见连翘忽然碰了一下,陆无咎就松了剑。
连翘抿着笑,瞥了陆无咎一眼,只说:“秘密。”
周见南一头雾水:“你们俩能有什么秘密?”
连翘扭头不肯细说,拉着晏无双一起去找她爹庆祝。
一旁,陆骁走过来挑了挑眉:“皇兄竟然也会输,弟弟还是头一回见到,真是稀奇。”
赵皇后不悦地看了他一眼,陆骁这才闭嘴:“好好好,皇兄永远不会输总行了吧。”
陆无咎平静地跟皇后道歉,说恐怕和无相宗宗主无缘了。
“怎么偏偏是这一次…… ”赵皇后欲言又止,“算了,改日你亲自回去跟你父皇说吧,不过,他恐怕未必会高兴。”
陆无咎答应下来。
赵皇后揉揉眉心,借口头疼离开。
此时,一向少言少语,性情孤僻的剑圣也罕见地朝徒弟开了口,他倒没有在乎宗不宗主,只说:“你心不静。”
陆无咎垂眸应了声是。
“故意输的?”剑圣又问。
“不。”陆无咎道,“并非故意,她一向古灵精怪,有时我的确摸不准她的想法,不慎被她找准了弱点。”
剑圣皱眉:“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又怎么会轻易暴露?”
陆无咎抿唇不语。
“罢了。”剑圣道,“你体内多股力量碰撞,好好调理,一旦融合,不日便能脱胎换骨,原地飞升,到时也不必留恋俗世了。”
陆武记淡淡应声,似乎并不十分希冀。
剑圣不是个善言辞的人,拍了拍他肩膀,沉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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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冷冷清清,那边倒是热闹到不行。
今日在众人面前赢了陆无咎,连翘的确十分开心,虽然只是剑术,也格外扬眉吐气。
过去十几年被他笼罩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得意到神采焕发,眼睛亮晶晶的。
连掌门也喜上眉梢,安排晚宴去了。
晏无双嚷嚷着要连翘再请一顿,她要去最贵的酒楼尝一尝。
周见南则在算计两边下注到底是赢得多还是赔得多,算得头都大了的时候,瞥见陆无咎和饕餮要离开,他立马凑上去安慰。
不过陆无咎看着连翘开心至极的模样,唇角只是轻轻一笑,似乎并不在意今日的输赢。
周见南顿觉怪异,一时间,安慰的话完全说不出口,看着他离开。
对面,连翘和晏无双还在庆祝,连翘跟她重现了几招今日悟到的招式。
嬉闹之间,晏无双眼尖,突然瞄到连翘袖底仿佛一闪而过一根红线。
她提醒道:“哎,等等,你衣服线头松了。”
连翘茫然:“哪里?”
晏无双摇头:“袖子,好像是里面,你里面是不是穿了红衣裳,我好像看到了红线头。”
“有吗?”连翘一时忘了,待袖子稍稍一翻,看到雪白的手臂上那根印在上面的红线时,顿时面红耳赤。
这哪是红线啊!
分明是蛊毒发作了。
但是,为什么这次红线已经这么长了,她还没什么感觉呢?
她心生疑惑,晏无双凑上来咦了一声:“这是什么,好像不是线头?”
连翘迅速放下袖子:“没、没什么。朱砂不小心划了一道。”
晏无双也没多想,拉着她要继续庆祝。
连翘觑了远处已经走得有点远的陆无咎一眼,找了个借口拒绝,又道:“还有,今晚的宴席你们先去帮我爹,我待会儿再去。”
晏无双答应下来,然后,连翘碎步追上陆无咎,叫住了他。
“等等。”
饕餮听见连翘的声音,很是不忿:“怎么,耍小聪明赢了还不够,你还想怎么样?”
连翘弹了一下它脑壳:“你懂什么,赢了就是赢了,你管什么招数呢,走开一点,我同你主人有话要说。”
饕餮当然不肯,还是陆无咎淡淡一瞥,它才退后。
“有什么话?”陆无咎语气倒是平静。
连翘看了一眼明显在偷听的饕餮,不好直说,走到他身边,微微咬着唇,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
爬着红线的手臂露出了一截,然后她迅速拉好。
陆无咎沉寂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看了一眼她微红的侧脸,然后转头,语气平静:“饕餮,你先回去。”
饕餮当然不肯:“主人你可要小心她,她一定是不安好心!”
陆无咎一个眼风扫过去。
饕餮不情不愿地往回走。
连翘总算长舒一口气,不过,刚刚才交过手,还在人家面前耀武扬威,现在又变成这样,实在有点尴尬。
她绞着手指,有些忐忑陆无咎的反应。
陆无咎久久没说话,该不会生气她耍心思抢了他风头吧,片刻,连翘忍不住催促道:“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陆无咎终于开口:“在想去哪里,今日宗门人太多,人多眼杂,对你不好,去后山,那里有个空庙。”
连翘心口一怔,一起离开时,轻轻牵住了他宽大的袖角。
第084章 撞破
陆无咎的手垂着,骨节分明。
连翘拉着他的袖子,一路上山时不时碰到他的手指。
每碰一下,她心口微微一动,就荡开一圈涟漪。
不过陆无咎似乎没发现,并未抽手。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快步往上山走。
后山并不高,走到庙门口时,连翘耳根已经泛起一股红晕,说不出是被这蛊毒折磨的,还是被一路上偶尔触碰到的手指影响的。
这座庙是座山神庙,常年空着,旁边有条山溪,溪里有许多小鱼。
连翘幼时常来这里戏耍,抓了鱼之后就到山神庙架个火堆烤了,吃完再往铺着软草的床上一躺,美滋滋地一睡就是一下午。
所以,这里算是她的秘密之地。
陆无咎拜入无相宗之后,她也拉着他来过几次,不过他并不十分热络。
那时,她下水捉鱼,他就在岸上旁观,大约是不想弄湿裤脚。
她烤好鱼递给他,他也客气地说不用。
至于山神庙里的竹床,他更是看不上,进门时用帕子微微掩住口鼻,别说跟她一起躺下了,他连脚都没踏进过山神庙里。
他们不是同类的人,这是连翘多年来悟出的道理。
所以,陆无咎能记得后山有座山神庙,甚至没让她带路,精准地带她找到了这里,她还是有些惊奇的。
也许,是他记性太好吧。
门一打开,扑面漫天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里面结了不少蛛网,不知多久没人来了。
陆无咎皱眉,准备先进去收拾,腰却被从后紧紧抱住,一步也动不了。
他回眸,摸了摸她脑袋:“收拾收拾,等会儿。”
连翘脸颊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想的,可你一离开就很难受,像有小虫子在咬我,又痒又疼。”
陆无咎望着她水润的杏眼,不知为何想起了在台上时周围一片抽气声和惊叹声,忽然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像是在打量。
连翘心里着急,又不好直说,摸了摸脸颊:“你看什么呀,我脸上脏了,有东西?”
“没脏,确实好看。”陆无咎忽然道。
连翘脸颊噌地一下红了,认识这么多年,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夸过她,唯独陆无咎,从没夸过她好看,她甚至都觉得他没把她当女孩,因为他对她出手的时候毫不留情,和对其他人没什么分别。
“怎么突然说这个,我当然好看了,分明是你眼不好,过去这么多年一直没发现。”
连翘莫名其妙,还有一点生气,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不喜欢她的人,朦朦胧胧地搅乱了她的心。
陆无咎抚上她侧脸:“嗯,过去是我不好。”
直到今日,在一片惊呼中才意识到她有多令人觊觎,甚至一瞬间闪过把她藏起来,或者把所有觊觎她的人都杀了的念头。
这念头一闪而过,被他强行压下去,然而后来心还是乱了,一直到现在。
心念一动,他忽然吻下去。
来势汹汹,唇舌纠缠在一起,比以往更热切。
门被砰然撞上,连翘后背压在门板上,有些招架不住,被迫仰起头,双手勾在他脖上,才能避免踮起的脚太累。
如此一来,吻得更加深入,三两下,连翘头脑已经发晕。
陆无咎倒是清醒,连翘先前只是跟他示意过一次那结扣,一勾一扯,白兔跃入他掌中。
她觉得她像一块糖,完全融化在他手中。
山神庙年久失修,这门也并不结实,亲吻搅出的动静似乎惊醒了里面沉睡的一些小兽,直到一只兔子大小的耗子从连翘脚边窜过,她才回神,又吓得跳脚,整个人吊在了陆无咎身上。
“有耗子!”
陆无咎单手托着她的腰将人抱起,再环视四周,只觉得荒谬。
只见这山神庙里杂乱不堪,头顶到处是蛛网,地上全是干草,山神的雕像也早已斑驳破损,唯一的一张桌子和一张竹床上还满是灰尘,角落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鼠类或者是爬蛇。
换做从前,他连门也不会进,情到深处,竟也像毛头小子一样冲动,不管不顾。
他捏捏眉心:“先等等,收拾一下。”
连翘埋在他肩上也觉得丢脸,一进门就缠在了一起,她甚至没注意这里面如此脏乱。
她想下来,陆无咎却不放,说地下脏。
她看了眼自己鞋面上缀着的珍珠,于是没再动作,看着他用清洁术收拾庙里。
那些鼠类常年吸收无相宗的灵气,已经近妖,一向敏锐,察觉到陆无咎的气息早就跑了。
干草很快收拾整齐,灰尘也清扫一空,甚至是山神的雕像都被罩上了一块布。
尤其是那张竹床,被收拾了三遍,尤其干净,和旁边灰扑扑的桌椅对比鲜明。
连翘脸颊莫名滚烫,知道会发生什么,她靠在陆无咎颈侧心跳得很乱,既害怕,又忐忑。
陆无咎脸上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喉结滚了一滚,连翘刚好看见,更不敢抬头了,由他抱着向竹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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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剑大会结束后,按例会有一场盛大的筵席。
不论胜败,参与的弟子都可入座。
几大世家自然也要来的,坐席早早就安排好了。
今日连翘拿了魁首,前来向连掌门恭贺的人络绎不绝,连掌门一直抽不开身。
旁人要见见连翘,他让人找了几回也没找到,最后还是晏无双递的消息,说是她似乎休息去了。
一群人听罢也没强求,毕竟鏖战了五日,也该休息休息了,反正晚上的筵席这位大小姐总是要出席的,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连掌门也没在意。
很快夜幕降临,丝竹起奏,各家陆续落座,筵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却还是见不到连翘的人影。
连掌门这才微微皱了眉,又让人找了找,结果连翘房中没人,她常去的地方也找不到踪迹,于是让晏无双赶紧将人找回来。
晏无双也纳了闷,拉着周见南一起:“这筵席她也是知道的,会去哪里呢?”
“会不会是她受了伤,爱面子一直撑着没说?”周见南思忖道。
“不可能。”晏无双摇头,“她从前可是一直和陆无咎比试的,在他手底下她都没吃什么大亏,那些人又何足挂齿,你没看她最后直接挑飞了那个剑修的剑吗?最多,也只是和陆无咎最后比试的时候受了一点皮外伤。”
“你说得也对。”周见南深也觉得古怪,“她不是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吗,大好的日子她这性子应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早早就来了,听别人吹捧才对,怎么非但消失不见,甚至到这种时候都不见踪影?”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满脸困惑。
这时,筵席马上就要开始了,连掌门暂时寻了个由头压下来,晏无双和周见南只得带了更多的弟子一起悄悄去找连翘。
一炷香的时间,无相宗三十六峰几乎被他们找遍了,也没找到人影,就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迎面刚好撞上了另一波人。
夜色深沉,晏无双以为是不轨之徒,正要动手,对面忽然幽幽道:“你是连翘妹妹身边那个姑娘,叫什么无双的?”
晏无双看不太清,周见南把灯笼一抬,然后压低声音提醒晏无双:“这是天虞的二皇子。”
晏无双这才收了剑,然后不解:“原来是你,大晚上的你不去前殿的筵席跑到这荒僻的赤霞峰做什么?”
陆骁语气不耐:“还不是为了找我那好皇兄,自从下午比试完他就不见人影了,晚上的筵席也不参加,母后说他恐怕是觉得输了丢面子,让我带人四处找找。真是够麻烦的,不就输了这么一次,他赢了这么多年也该给旁人一点活路吧。”
陆骁一脸怨气,对这个差事极其不满。
但他母后一向要颜面,说陆无咎要是不出席,反而会惹人议论,于是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他在筵席开场之前把他找回来。
他可不想真的找,本想丢给他身边那只饕餮,没想到这回连饕餮也不见踪影,他只好提着灯笼晃晃悠悠地在山上转。
前因后果一说完,晏无双瞪大了眼:“你说什么,陆无咎也不见了?”
这个“也”字用的很妙。
陆骁迅速皱眉:“你什么意思?还有谁也不见了,难道是……连翘?”
晏无双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惊恐道:“该不会是你皇兄输了,心下不忿,找连翘报复了吧?”
陆骁不甚了解这个皇兄,语气不大好:“我怎么知道。”
晏无双越想越觉得对,周见南喃喃道:“应该不至于吧,毕竟只是一次比试而已。”
“换做从前当然不至于,但他走火入魔过,万一失控呢?”晏无双忖度道。
周见南顿时哑口无言。
陆骁火上浇油:“我看八成是。”
几个人犹豫不决时,晏无双突然想到一件事:“刚刚我们在找连翘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饕餮,它正躺在一块山石上睡懒觉,陆无咎会不会在它附近?”
陆骁虽然不是很想找皇兄,但颇为在意连翘,于是一起快步过去瞧了瞧。
无相宗今日有筵席,丝竹乱耳,且陆无咎又不在,饕餮为了躲个清净这才找了个能吸收月华的地方美美睡觉。
被人揪着耳朵叫醒,它十分不满,还以为是连翘干的,眼还惺忪着张口就和她吵。
“你怎么来了,不祸害我主人了?”
晏无双一听它果然知道点什么,一把将人薅了起来,连珠炮似的:“是我。你见过连翘?他们去哪儿了?”
饕餮这才看清来人,再揉揉眼,只见面前乌泱泱的,它吃了一惊:“见过啊,你们怎么了?”
“在哪儿?”晏无双急得不行。
饕餮回忆道:“我离开的时候好像看见他们一起去后山了。”
“后山?”
这不是无相宗的面壁思过之地?除了一个思过崖和一个破旧的山神庙,后山空空如也。
他们俩总不可能是去山神庙吧,那就只能去思过崖了。
思过崖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们俩一向互相看不惯,去那里肯定不是好事。
“难道是觉得没用修为比试不出真本事……再比一场?”晏无双猜测道。
周见南思考一番,道:“也许是,思过崖不是出了名的决斗胜地吗?”
这么一想,一行人个个神色凝重,万一他们真打起来,后果可难以预料。
而且他们都消失快一个时辰了,说不定已经大战一场,打得不可开交了。
于是来不及思考太多,晏无双举着火把,一群人跟在她身后浩浩荡荡地朝后山奔去。
——
山风呼啸,一群人寸步难行,好不容易赶到思过崖时,只见崖边空空如也,什么都找不到。
不得已,他们只得继续在后山其他地方找,远远的,正好看到了山脚下的山神庙。更
他们若是大战,小小的山神庙可施展不开。
晏无双觉得不大可能,但周见南一口咬定这后山实在没有别的地方了,于是他们还是过去看看。
此时,山神庙里。
外面山风呼啸,里面静谧安然,破旧的窗牖里斜照进一缕银色的月光,照在一双人身上。
两人衣裙整齐,陆无咎用手托着连翘坐着,从外面看只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爱侣。
实际上,两人已经僵持了有一会儿了,和下午比试时持剑互相指着对方一样,进退两难,不上不下。
连翘脸色发白,眉头紧蹙,双手紧紧抓着陆无咎的肩膀。
陆无咎偏头去碰她的唇角,但之前再漫长的安抚也没有用,更别蜻蜓点水的亲吻了。
银色的月光流淌在铺开的霜色衣裙上,连翘害怕又慌张,仿佛一个快碎掉的瓷娃娃,不停地往上躲,陆无咎不得已,只得托着她的腰一动不动。
连翘暂且稳住,忍不住问:“什么时辰了,一个时辰到了吗?”
陆无咎一抬头才看见月光,语气平静:“还差一会儿。”
连翘完全记不住时间,不解道:“这么慢吗,刚刚红线出来的时候我没感觉,还以为马上要到时间了。”
陆无咎皱眉:“刚刚?”
连翘把晏无双怎么发现的说了一遍:“我还想问你呢,这种情况你没出现过?”
陆无咎抿着唇:“没有。”
连翘刚提起来的心又坠了回去,默然靠在他颈侧:“好吧,我还以为这是蛊毒要自己解开了。”
陆无咎看了眼外面的月光,又碰了碰她唇角,要再试试,连翘不肯,却被他握着后颈强势地堵住了声音。
绵长细腻的深吻,连翘一时头晕目眩,也忘了阻拦,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渐渐放松。
就在此时,她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窗外有火光。
一闪而过,转瞬即逝,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陆无咎心神也尽数陷入连翘身上,握着她的腰越吻越深。
山风呼啸,落叶纷飞,遮掩了一切动静,两人呼吸渐渐错乱,完全忘了时间,就在气息不稳,衣裙揉皱,陆无咎抱紧她的腰准备倒在竹床上时,突然,大门被一阵蛮力直接撞开。
砰然一声的同时,山风灌入。
连翘还没回神,双眼迷漓,陆无咎迅速扯过垂落的氅衣将她罩住。
然后一道凌厉的掌风扫过去将门又关上。
但还是晚了。
冲在最前面的晏无双眼尖已经看见了两人面对面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的模样。
她瞠目结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周见南和陆骁等人来得稍稍慢些,只看见了两人模糊的轮廓。
但即便是轮廓,也足够辨认出那是在抱着亲吻。
瞬间,所有人瞳孔骤缩,如遭雷击,面面相觑,久久难以置信。
晏无双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刚刚靠得最近,似乎还看到了地上掉落着一件藕荷色的心衣……
好家伙,消失了这么久,他们所谓的打架,难道是这种打法?
第085章 纸条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是会失语的。
晏无双此刻就是这样。
原本他们到山神庙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毕竟,这里并不是个打架的好地方。
但若是这么个打架法,那倒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不过,他们不是看不顺眼很多年了吗?不是大会上还大打出手吗?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幻境……是她产生幻觉了?
晏无双缓缓回头,只见身后的一群人个个大眼瞪小眼,震撼程度不比她轻,顿时又明白,不是幻觉,这俩人,是真的背着所有人有一腿。
好嘛,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明是找人,结果弄成了捉奸,一群人面面相觑,更是个个噤声。
山神庙里,连翘浑身僵硬,血脉逆流。
片刻后,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烫变红,声音颤抖,眼神飘忽,缓缓看向陆无咎:“我们刚刚……是被看见了?”
陆无咎心绪复杂地嗯了一声,余光看向门外,眼底的寒意简直要漫出来。
连翘顿觉呼吸不畅,整个人快晕厥过去。
太丢脸,丢脸死了!
她不想活了!
她一头扎进了陆无咎怀里,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带了哭腔:“怎么办,怎么办啊!”
陆无咎脸色也不好看,拍了拍她后腰:“先出去。”
连翘圈着他脖子埋着头不肯抬起:“不要!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要出你出去。”
陆无咎忽然笑了,捻着她通红的耳垂:“我倒是想出去,你这样,我怎么出去?”
连翘缓缓抬起眼眸,对上他戏谑的眼神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脸颊更烫,雪白的耳根羞耻得红透,整个人要被烧熟了一样不安地扭动:“你……你说什么呢。”
陆无咎按住她乱动的腰:“好了,不说。”
连翘根本不敢再看他,想起身,腿完全使不上力,陆无咎克制住心神,偏头碰了碰她唇角安抚了半晌才哄得她没那么紧张。
又过了片刻,两个人终于各自整理好衣服分开,连翘迅速躲到一边,趴在竹床上不肯抬头。
陆无咎也没叫她,眼神一敛,稳着步子缓步出去。
大门一打开,呼啸的山风灌入,连翘躲得更远。
陆无咎一身玄色锦衣,气度不凡,神色一贯的淡漠,和刚刚捧着连翘拥吻的那张脸判若两人。
门外众人纷纷低下了头,一时间氛围着实有些尴尬。
还是陆无咎先开了口:“有事?”
语气平静,神色自若。
周见南还在震惊之中,只敢用余光瞟着。
陆骁最先回神,神色复杂:“筵席快开始了,皇兄和连妹妹双双消失,我们也是奉命来找,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不善:“二位这是?”
“出了点意外,中了毒,神智不大清醒。”陆无咎道。
“哦?”陆骁抬眸,“什么毒?”
“之前中的余毒。”陆无咎淡淡道,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众人更不敢问。
还是周见南回过神来打了个圆场:“原来如此!难怪呢,神智不清醒的时候是难以控制,现在没事了吧?”
陆无咎说了声没事。
周见南干笑起来:“没事就好,今日实在是巧,误会一场。”
陆无咎眼神一扫,语气温沉:“不过既然是意外,以后就不必提了,免得让不必要的人担心。”
“那是那是。”周见南赶紧低头,一众弟子也迅速低下头附和。
说罢陆无咎让他们先回去,一群人汗流浃背,如释重负,迅速快步离开。
周见南摸了摸鼻子,忽然又想到昆仑神宫那回,那次,众人的焦点都在陆无咎掐住连翘的脖子,却没在意他后来也紧紧抱着连翘。
恐怕根本不是什么中毒,而是两情相悦罢了。
周见南心里暗恨,亏他白日还在真情实感为他们交手而担心,现在回想那哪是什么交手,分明就是调情嘛。
走远了,人群中有个小弟子才敢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就说嘛,这俩人的眼神,姿态,分明哪哪都不正常!他这么一说,众人于是细细品味起来,都夸他火眼金睛。
陆骁也没那么好糊弄,再联想到上回陆无咎房里的灯忽然亮了,连翘恰好又消失,脸色愈发难看。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狗屁中毒,这俩人就是勾搭上了,黑灯瞎火的,又耽搁了这么久,难道就只是亲了?
陆骁回头回头瞥了一眼,远远地只见陆无咎挡在门口,漫不经心,却是明显的护短姿态,猜想又坐实几分,缓缓握紧了拳。
——
等人走后,陆无咎抬步回去,瞥了一眼庙里装死的人:“好了,出来吧。”
连翘这才敢探出头,只见外面只剩
被雷劈焦了的晏无双和同样呆滞的饕餮。
她忸忸怩怩地走出来,对陆无咎道:“你也走,我自己回去。”
“你不走?”陆无咎低声问。
连翘面颊又烫了起来,躲在晏无双身后:“不要你管!”
陆无咎低低笑,这才抬步离开。
饕餮还留在原地,难以置信,满脑子都是亲了,连翘居然和他主人亲了?
坏女人,一定是她引诱的主人!
饕餮攥紧了小拳头瞪着连翘,正要质问,整个人却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
“走了。”
饕餮立马闭嘴,内心极为震撼。
难道主人不是被强迫,而是自愿的?
可是连翘到底有什么好的,脾气坏,霸道,又小气,还总是和它抢东西。
它困惑地打量连翘,连翘根本不敢看它。
连一个小屁孩都在嘲笑她,她是真不想见人了!
此时,晏无双也缓缓转头,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她,连翘躲闪着眼神。
晏无双一副“我懂”的样子,拍了拍她肩膀:“其实,也没什么丢脸的,虽然你们俩平时不对付,猛然出了这种事是有点惊讶,你早说你们在一起了,我也不会大惊小怪的带着人来了。”
“谁和他在一起了!”连翘辩解,“真没有。”
晏无双抵着拳头轻咳:“哎呀,这话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他们离得远没看见,我可看得一清二楚,你的衣服可还掉在他脚边……”
连翘万万没想到她看到了这么多,脸颊更烫了。
晏无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会儿颇为震撼:“这还没成婚呢,你们就这么急?下午不是还交过手?”
连翘简直快哭了:“谁要和他成婚啊,他又不喜欢我。”
晏无双挑眉:“他不喜欢你?那你们怎么还这样,是不是他故意欺负你?”
说着她眼中浮现出一股怒色,捋起袖子就要去找陆无咎算账。
“别!”连翘赶紧将人拉住,“他没欺负我!他也是被迫的。”
晏无双彻底糊涂了:“什么意思?”
连翘不知道怎么解释,又尴尬至极,只好瓮声瓮气地把事情来龙去脉给说了。
晏无双越听越呆滞,缓了一会儿:“所以,你是说你们背地里早就勾搭,呸,纠缠到一起了?”
连翘捂着脸哀嚎一声:“我也没想到啊,谁知道那痒痒蛊居然会被人换成情蛊。”
晏无双抱着双臂,一副很是怀疑的样子:“这蛊未免也太邪门了吧,世上当真有吗?”
连翘简直欲哭无泪,幸好这会儿实在不早了,晏无双也没过多追问,拉着她一起先回去。
连翘拍了拍发红的脸颊,这才快步回去。
——
前殿,月明星淡,丝竹乱耳。
此时宴会已经开始了,连翘悄无声息地绕进去,只见陆无咎一行已经落座了。
连掌门压低声音:“去哪儿,怎么现在才来。”
连翘垂着头:“没、没哪儿,中了毒,之前中的余毒发作了,耽误了一会儿。”
连掌门皱眉:“什么毒,怎么没听你说过?”
连翘赶紧糊弄过去:“不要紧,以后再说。”
连掌门心存疑虑,再一看连翘一副犯了错的模样愈发不安,但眼下人多眼杂,他也不好多问,只得作罢。
连翘落座后,总是觉得有人在看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一场筵席食不知滋味,不少人各怀心思,连翘知道她爹之后肯定会盘问她,紧张地不停地端起酒杯,小口小口抿着。
筵席刚一半,她头脑已经有些发晕,于是出去散了散酒气。
起身时,刚好被坐在上首的陆无咎看到了。
陆无咎捏着酒杯,忽然想起她今日一直喊疼,嘈杂之间他未曾细看,不知有没有伤到她。
再说,事已至此,连掌门迟早会知道,倒不如趁此机会表明心意。
于是他不动声色,也搁下酒杯出去,在连翘经过他的坐席时指尖化蝶,往她手中送了一张灵符,准备借口解毒约她出来。
连翘指尖上忽然停了一只蝴蝶,她正要赶走,再瞧见陆无咎的眼神顿时明白这蝴蝶不简单,于是握紧了手中的蝴蝶快步出去。
直到走远后,她才敢伸手,只见这蝴蝶已经变成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赫然写着要她今晚去从前练剑时常去的小树林商讨继续解毒之事。
连翘随即又脸颊滚烫,这回极为痛楚,只到一半她已经觉得自己要死了,再也不想同他继续解毒了。
她气愤得想把字条丢了,可毕竟这蛊毒解不开。
于是连翘尽管生气,却不能真的做什么,只敢在回去经过陆无咎的坐席时狠狠踩了踩他的脚。
陆无咎神色自若,只是微微看了她一眼。
两人很快就分开,但连掌门还是瞧出了一些端倪,知女莫若父,杯中的酒越饮越不是滋味。
——
筵席结束之后,众人纷纷散场,陆无咎被他母后叫走,大约是询问今天的事,连翘也想溜走,却被她爹叫住,让她来后殿一下。
“说吧,到底干什么去了?中的又是什么毒,一晚上鬼鬼祟祟的。”
连翘知道瞒不过她爹,但没想到这么快。
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多年的挨骂经验使然,在开口之前,她先抱了一个蒲团,扑通一声跪下。
连掌门一看这阵仗,额角青筋直跳:“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连翘反而跪得更板正,还从百宝袋里摸出了一粒救心丸讨好地递过去,“爹,您先吃。”
连掌门盯着那粒药丸,心口开始阵阵发疼,从鼻腔里冷哼一声:“耍这些把戏也没用,我倒要听听你究竟犯了什么错。”
连翘没送出去,讪讪地收了手,只好慢吞吞地将她和陆无咎中了情蛊被迫一起解蛊还被撞见的事情说了出来,怕她爹太过生气,说得十分简略。
即便这样,连掌门也面色铁青,拍案而起:“你说什么,情蛊?你居然给自己下错蛊了,还是和那小子?”
连翘不敢抬头。
“你……”
连掌门高高抬起了手,晏无双眼疾手快拦住,“掌门,息怒,连翘比试了几日,身上还有内伤呢。”
“打死她才好!”
连掌门怒火攻心,气到心口直发疼,声音虽严厉,那手却舍不得落下。
连翘赶紧爬起来给他顺气,又给他倒茶:“我也是怕您生气嘛。”
连掌门拂开了她手:“到哪一步了?”
连翘仔细思考了一番,毕竟今晚不算成功,应该不能算吧,于是说道:“抱了,亲了。”
连掌门脸色这才好看点,幸好不算太过分,如今世风开放,亲一亲嘴,拉一拉手,并不算什么。
但这个蛊,着实邪门,他想起陆无咎深不可测的心思,捋着须道:“当真有这种蛊?”
连翘急道:“真的有!就在藏宝阁里。”
连掌门还是怀疑,略一沉思,道:“妖性狡诈,他们说的话如何能信?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连翘百口莫辩,事已至此,她也不怕更多人知道了,于是道:“爹爹如若不信,把韩神医叫来试试便知,药王谷总不能出错吧?”
连掌门正有此意,于是派了一个人去药王谷。
韩神医也算看着连翘长大的,今日得知她拿了魁首,很是为她高兴,又听连掌门说她身体抱恙,很贴心地提着药箱来了。
一进门,却瞧见连翘跪在蒲团上,连掌门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韩神医乍然看到这场面,一时语塞:“这是……”
连掌门极为头疼,指着连翘道:“这个不孝女,说自己中了什么邪门的情蛊,你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
连翘乖乖伸出了手,只见韩神医诊脉诊得十分久,左手诊完,又换了右手,且神色越来越凝重。
晏无双心跳到了嗓子眼:“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中了情蛊?”
韩神医收了手,没回答,反而有些尴尬,对连掌门道:“掌门莫急,大小姐脉象的确奇怪,我有些话想再私底下问问。”
连掌门蹙眉,还是允了。
反倒是连翘一头雾水。
和神医一起进了里间之后,连翘忐不安:“神医,我到底怎么了?”
韩神医皱着眉头:“您刚刚说,和天虞的太子殿下一起中的蛊,而且这个蛊中了已经四个多月,确定没有记错?”
连翘心口突突:“的确是四个月,难道这蛊又恶化了?”
韩神医摇头:“没有恶化。”
“那是怎么回事?”连翘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是说,那个妖修在骗我,我中的不是情蛊?”
韩神医欲言又止,难以启齿,解释道:“大小姐您中的的确是情蛊,您的蛊也确实没解,但陆无咎已经进阶,按说两个月前,这蛊对他就已经无效了。”
连翘脑袋一空,耳边嗡嗡作响:“你……你说什么?”
韩神医也觉得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殿下的蛊按理在两个月前已经解开了,他不该再找您才是。”
连翘瞬间如遭雷劈,难以置信,脑中一片空白,差点跌坐下去。
半晌,她撑着门缓缓回神。
再摸出袖中陆无咎约她今晚去小树林继续“解毒”的小纸条,眼神变得无比微妙。
陆无咎早就已经没事了?
两个月前,也就是说从在周家的地宫开始,他就不需要解毒了,一直骗她到现在?
那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还要她继续帮他?
直到今晚,还能若无其事地要她过去商量今后一起解毒的事?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涌上心头,连翘越想越觉得浑身发麻,头皮发紧,怒火也越烧越旺。
怪不得呢,后来,他每次蛊都发作得那么巧。
而且时间也不对劲,好几次她明明觉得很久了,一问,他总说没到一个时辰。
甚至在刚刚,她问他有没有解开的迹象时,他还在否认。
他根本就不讨厌和她一起解毒,其实在享受吧!
连翘一瞬间心里五味杂陈,既愤怒,又震惊,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愤。
脑中千回百转,脸色千变万化,那张小纸条被她揉得皱成一团。
她咬唇哼笑,眼神望向远处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噌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去找他算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