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托雷吉亚为了开学采购, 想要独自出门。
默克十分不理解这个举动,表示自己想要陪同,但是年轻雄虫头一次提出外出要求, 他就算有几分不愿意,也只好改口答应。
帝都对低等级虫族的蔑视深入骨髓,这也是默克容许他一直不出门的理由之一。
当然,最大的理由, 是指挥官阁下对此事近乎鄙薄的态度:“托雷吉亚不需要无意义的社交,随他高兴即可。”
“再见。”
有些生疏的摆手,雄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回头说:“你希望我晚饭时带点什么回来。”
正常虫族不会注意管家的需求,默克不知道雄虫是怎么知道晚餐差了材料, 也对雄虫自然而然的问题感到不适应。
他想要提醒此举不符合身份,但托雷吉亚总是很乐于帮他的忙,无论是大事或者小事。
他很好照顾, 很懂事, 除了一些小玩笑, 他对默克很友好,即使默克曾看不起他。
这种良善让默克不舒服,他感到很陌生, 但他无法如当初开口驳斥, 或者冷硬回绝。
“一点蒲兰草吧。”
默克干巴巴,满脸古怪的说,然后托雷吉亚点头答应, 他挥挥手, 和管家道别。
默克转回公寓处理文件, 准备开学的物品,等到时针指向六点时,公寓门口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托雷吉亚垂着头进门,忽然被碰了碰头发,他抬起头,站在客厅里的雌虫微微笑,垂眸望着他。
雌虫的皮肤白得不像话,浓密的深棕色头发散漫的挑落,内敛俊秀的面孔,气质却十分冷峻。
他平静无波的夸奖:“剪的不错。”
托雷吉亚顶着默克拼命挽救的狗啃头:“指挥官……阁下。”
客厅不是说话的地方,托雷吉亚和斐转移到小沙发,面对面坐着。
一个看似长大的高大青年,一个看似平板冷淡的长辈,默克第一次给他们添茶时,话题局限在时间,天气,安好。
第二次添茶,提醒晚餐准备好了时,他们已经安静的坐了十五分钟,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报纸。
指挥官忽然想起了新话题:“蓝纳很想你。”
“他可以来吗?”
“可以,但是会很麻烦,在帝星你需要做很多准备,迎接一个高等级的雄虫。”
“哦。”
拖雷吉亚满脸的别来了,指挥官阁下微笑,揶揄般拍拍雄虫的肩膀。
雄虫去换衣服,默克在独处时提醒:“阁下,您不应忘记,他是个成年的雄虫。”
对成年雄虫的身体触碰,应谨慎而不逾矩。
默克设想了多种回答,但指挥官只一句话就让他哑口:“你记得沃尔什吗?那个蛹化成年的雄虫。”
当然记得,选择蛹化成年的雄虫屈指可数,而那个沃尔什,是一个孤僻至极的怪胎。
有学者声称,那是因为他从幼年体时期就从未接触过亲属,从而导致自己的精神障碍。
但托雷吉亚也有自己的亲属,指挥官阁下……默克回忆起麦迪逊一家的做派,忽然噤声。
……
用餐时,早上出门还很有精神的雄虫,晚上回家时却十分沉默,似乎有心事,就餐时不再失礼的和默克聊天。
这和斐最近收到的消息有一些出入,他悄悄看向默克,默克在托雷吉亚低头喝汤时迅速摇头,表示不知道。
默克是不喜欢这个雄虫的,如同一开始认为他攀附权贵,即使本虫其实没有那么糟糕,但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可是当雄虫明显有了心事之后,他没办法坐视不理。
晚上睡觉时,默克打破主雇的身份壁垒,主动和雄虫说了好眠,引得托雷吉亚诧异的望着他。
“好眠,希望白天发生的事不会让您太不愉快。”
然后本该是睡觉时间,却强行被留在客厅,听雌虫叙述自己忙碌的一天。
托托,哦,是托雷吉亚,他已经接受了新的身份,但是和斐坐在一起的时候,他难以避免的会陷入回忆,会想起草原漆黑宁静的夜晚,又大又亮的圆月。
“今天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托雷吉亚一下子闭紧嘴巴,他没向别虫倾诉过,从小到大,他一直很懂事,没让索里木费过心。
托托不想说,斐也并未逼迫他,简短的告别之后,离开了公寓。
第二天,近卫官告诉他,托托外出时,遇到了麦迪逊议员的儿子。
斐的目光沉下来。
另一边,因为开学典礼上会出现很多大人物,所以默克希望托雷吉亚掌握必要的礼仪。
他在书房抓到想要“逃课”的小混蛋。
“身为贵族,您必须具备得体的谈吐,优雅的礼仪。”
“可是,”半个多月的相处,青年的托雷吉亚已经适应了默克的脾气,不再像孩童时期一样退避,他表情轻松且平静,带着厚重的纸质书,想要悄悄从默克旁边溜过去:“我并不是贵族,我只是个遥远星球的土著,对礼仪的领悟局限于不要用手抓食物。”
默克用书本挡住去路:“年轻的先生,教养不是一天建立的,但是礼貌与优雅,会让您变得更受欢迎。”
托雷吉亚是绿色勋章,这意味着他的起点很低,难以获得真正的尊重,如果他的言行举止再不符合贵族审美,很容易被排斥欺凌。
即使是指挥官阁下,也无法打破传统,改变社交习俗,让托雷吉亚变成万虫迷。
说到最后,他戴上单片眼镜:“这是相互尊重的基础,我想您也并不想被其他虫族耻笑。”
想到那个反例怪胎,默克心里不无担忧。
托雷吉亚看上去有些为难,并不想学,脚指头在拖鞋里拱来拱去,最后还是郁闷的合上手里的图画书:“好吧。”
默克微微抬起嘴角,戴上白手套,他会让他年轻的雇主,拥有不被人小觑的礼仪。
“首先,您需要改善自己的体态。”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拖雷吉亚学的没有那么快, 也没有那么慢。
他的天赋不算高,胜在性格坚韧能吃苦,默克在向指挥官阁下汇报时, 总是会用贬斥中带着夸赞的语气。斐有时候会抽出时间听完,大部分时间简单了解,就挂了通讯。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件事,默克认为阁下不会搬到雄虫的隔壁。
一开始, 那其实是一件好心的事。
麦克逊家族拜访了阁下,以感谢阁下救了自己小儿子的名义,斐原本不打算见他,但看到麦迪逊家几个字,思考片刻,便让近卫官放行了。
小贵族一扫刚才被驱赶回绝的郁气, 趾高气扬的迈进华丽的白色门扉。
“阁下可是我儿子的救命恩虫,他和我们麦迪逊家关系好着呢。”
麦迪逊老爷的雌君合拢折扇,脸色傲慢的瞪了守卫一眼, 守卫不假辞色, 却被雌君貌似无意的踩了一脚, 尖锐的脚跟让守卫脸色微变,脸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麦克逊老爷拉住雌君,低声呵斥:“规矩点。”
两人一前一后, 踏过草地, 喷泉,迈过长长的碎石路,跟随着近卫官走进阁下的城堡, 麦迪逊的雌君忍不住东看西看, 用折扇遮掩惊叹到合不拢的嘴。
生活在舒适圈已久, 未曾受邀去往上层贵族宅邸,眼见如此财富,已经忍不住心热起来。
两人交换眼神,脸上的笑容更诚恳几分,一直走到大厅,有不少军官在大厅休息,或拨弄乐器,或相互交谈,看面目和军衔,都是报纸新闻的常客,军官看到麦迪逊老爷,都觉得有些奇怪。
上了台阶到二楼,才算是到了阁下会客的地方。
近卫官没有跟上来,麦迪逊老爷不得不自己敲门,门内过了一会,传来一声冷冽的应答。
“进来。”
麦迪逊老爷躬身行礼,抬头时微微愣了下,惊愕于掌权者的斯文威严。
很多年前,坐在这种位置上的,都是年岁过半的虫族,但如今,一个比麦迪逊的儿子大不了太多的虫族坐在这里。
在一堆无用的社交辞令之后,麦克逊老爷和雌君一唱一和,一边陈恳万分的道谢:“您救了我的儿子,他是我和雌君的生命。”一边有意无意的提到了托托。
“这个孩子,来路不明。”
“最好能处理处理。”
“至少让他成为您高贵的家族一员,是否有些不太合适?”
斐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笑得很和蔼。
他凝视着麦迪逊,突然提起多年前,有一个家族想拿自己的小儿子去攀附高阶雌虫,小儿子不愿意,家族便动用了某些手段,结果阴差阳错,那个雄虫被绑架了,流落到星盗殖民的外星球,很多年之后才被找回来。
斐含着微笑:“这件事很少有虫族知道,但的确是一个悲剧对吗?”
麦迪逊老爷和雌君一下子脸色煞白,面面相觑片刻,麦迪逊老爷忽然改口:“我想让您知道,仁慈慷慨的大人,我十分愿意让托雷吉亚本人回归我的家族,鉴于他跟您关系匪浅,我会为他赋予麦克逊的家徽,承认他作为我的孙子。”
顿了顿,这位浸淫酒色的小贵族难以避免的联想,阁下维护一个下等雄虫的意图是什么。
他微妙的低声补充:“方便您需要。”
雌虫轻轻抬了抬眉梢。
一直漫不经心的目光也沉凝了几分,若非麦迪逊家族与托托的关联,他不会与一个小贵族见面。
连日疲惫在想到那个年轻孩子时有些分神,便没有注意到麦迪逊老爷那句悄悄的,意味深长的“方便您需要”。
斐记得默克说,托托曾悄悄查询过雄父的住址,只不过当初那名雄虫回归帝国时,他爱出风头的双亲在媒体面前高调上演了一出喜重逢,媒体大写特写,激情辱骂星盗,赞美联邦的伟大。
站在他的角度不觉得有什么,对托托来说,说辞便有些过于难堪。
默克说,那孩子并没有去那栋私人园林拜访过,乘车时还特意避开了那条线。
如果麦迪逊愿意接纳他,对亲缘淡薄的小雄虫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于是斐微笑:“很好,不过我想知道,您的小儿子是否同意呢?”
麦迪逊老爷满脸笑容:“他当然是同意的,毕竟那也是他的孩子。”
斐十指相扣:“那我提前恭喜,您的良善,收获了一份亲情。”
本来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
斐没有计较麦克逊的势力与虚伪,太多贵族是这样的做派,他见怪不怪。
把这个消息告诉托托的时候,已经长大成人的雄虫高兴到跳起来,手足无措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拥抱了见到的每一个虫族,亲吻了默克的额头。
“阁下,您看看,这太没有体统了,”默克不停的擦拭额头,但是冷硬的表情已经融化,变成了某种,不适应亲密的羞涩抱怨。
这个总是很傲慢的管家,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能容忍讨厌的雇主抱住他转圈,还在他脸上啃了一口。
斐想,我应该回去工作了,但是看着那个开心到忘乎所以的雄虫,抱着胳膊笑笑,居然有种看到年轻自己的感觉,因此把繁冗的事情丢在脑后,多呆了一会儿。
短暂的兴奋之后,雄虫又沉默下来,不太肯定的问斐:“如果我雄父的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斐笑了笑,原本想说,他们不敢不喜欢你,但是话到嘴边,及时刹住车,咳嗽两声:“不会的,他们会喜欢你的。”
年轻雄虫脸色严肃,眼神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的告诉斐:“可是,我碰到了……”
他把自己原本不肯说的事告诉年长的雌虫,雌虫笑着解释那是一个误会,他们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你。
雄虫听完,忽然张开胳膊抱住了他:“谢谢你。”
斐愣了下,这姿势其实很不得体,他立刻想要推开他,但是雄虫说:“我原本,不想去找他,雄父他并不想见我的吧。
“我对他来说,是不好的,要丢了的东西,我知道,我能理解,比小时候理解的还要深,雌父走了,那么我应该照顾雄父,我不去见他,是他的愿望。”
“我以为,这样就是对他的最好的方式。”
“但他愿意见我了,指挥官阁下。”
斐想推开雄虫的那只手慢慢的,落到雄虫肩膀,轻轻的拍了拍。
他不适应一个陌生虫离他如此近,那些热烘烘,恼人的芬芳气息从雄虫绒绒的头发里散发出来,他热乎乎的,胸膛颤抖,意识不到自己不再是孩子,抱着一个陌生的雌虫寻求安慰。
那有什么办法呢?
只是醒过来,便什么都没有了。
陪伴他度过结蛹期的,给他做茧育,读故事的,都是这个看起来不爱他,也不会在意他的雌虫军官。
习俗与法度,都不允许他离一个成年虫族如此近,但他们一个不知道,一个不甚在意。
斐心想,那没什么的,我看着这个雄虫长大,终归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值得他特殊一些。
托托练习社交礼仪的兴趣突然高涨,对各种知识的学习也达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他学的很努力,非常努力。
斐为他挑选了合适的礼服,在约定见面那天,带着他去了麦迪逊的庄园。
庄园里飘着五彩缤纷的气球,摆放着锦簇的花朵。
麦迪逊老爷带着家眷等在门口。
年轻的雄虫下车后紧张到同手同脚,斐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振作。
托托看了看旁边沉稳的雌虫,慢慢镇定下来,向麦迪逊老爷行礼,对方亲热的拉着他,一脸镇重的为他别上了家徽。
来自麦迪逊家族的年轻一代十分熟络的围绕着雄虫,即使他出身低微,等级也不高,也依然友好亲切,甚至不曾佩戴代表身份资质的勋章。
对方的雄父似乎身体不太好,一直在静静修养,麦迪逊带着托托和他隔着门窗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雄虫苍□□致,有了年纪,但依然很美丽,声音虽然虚弱冰冷,但语气确实是温和的。
托托在和雄父打电话时显得很镇静,他既没有问当初的不辞而别,也没有说雌父逝世的事。
隔着电话叫了一声雄父,便没有再说话,握着电话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目光平静的隔窗对视。
他不知道应该去怪谁,他谁也不能怪。
电话挂了之后,原本高兴的雄虫沉默很久,斐避开麦迪逊家的人,陪他去花园里走了一会儿。
托托没有不开心太久,问他一个好的医疗舱会不会对雄父有帮助。
斐淡淡笑:“当然有,麦迪逊家,并不舍得给他最好的东西。”
托托振作起来,他想再去看一眼,但又知道不能去多打搅养病的雄父,如果惊动麦迪逊老爷,对方就会大张旗鼓的把雄父吵醒。
因此斐带着他悄悄绕过仆从,走到那层楼梯。
奇怪的是门没关,屋子里传来冷漠的讥笑,麦迪逊夫人压低的声音又冷又尖:“闭嘴!”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麦迪逊夫人的声音冷冷:“如果你一早接受我们的安排,就不会流落到荒星,生下那个小杂种,现在这样的局面究竟要怪谁?”
那虚弱的声音似乎很难受,但还是挣扎着说:“他不是……我的儿子,除非你一直不让我见他,否则,下次见面,我就会把花瓶砸到他的头上。”
“你!”
麦迪逊夫人气到咬牙切齿,过了一会儿,忽然冷笑:“哼,很好,那你就别想出去了,电话录音又不是不能用。”
“不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的儿子,不是他,我才懒得折腾你。”
斐心里叹息一声,搭着托托的肩膀,让呆愣的雄虫转过身,轻声:“要进去吗?”
他感到荒诞无稽,又升起一层怒火。
雄虫摇摇头。
斐没有说话,不顾麦迪逊的恳求疑惑和阻拦,带着他离开了庄园。
雄虫一路上都十分镇静,在家门口和斐告别:“我没事,谢谢你,再见。”
斐望着他进门,想了一会儿,买下了隔壁的公寓。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斐阁下忽然住到了隔壁。
其实自从回到帝星之后, 他和那位军雌的交流并不多,托雷吉亚能够理解,此时面对他突然的关心, 就颇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小时候性子沉稳,长大了,反而把幼时不存在的孩子气带了出来,性格稍微活泼了些, 看待事物的方式也和以往不同。
所以在和年长一些的雌虫相处,明显感觉到了和幼年时期的差别。
无论是什么话题,对方都很自然带起气氛,让他察觉不到生疏或者刻意,和雌虫冰冷斯文的外表相比较,对方不但很会照顾虫, 又是那样健谈的长者。
和他不小心有了身体接触,也会非常巧妙的避开,实在是无法推拒时, 也能表现得恰到好处的绅士。
他从未受到这样和蔼的对待, 雌父严厉, 雄父冷漠,因此他习惯把自己当作可同等交涉的成年虫,而不是可以和别人肆意亲近的幼年虫。
托雷吉亚想过雄父可能会讨厌他, 但真的听到确切答案时, 却无法装作不在意的含混过去。
他长大了,小时候的——因为我不够努力不够懂事,所以才不被喜欢的理由也无法生效, 更多的是对雄父有多痛恨厌恶自己的麻木。
最难过的时候, 也会很委屈的想, 并不是他选择要出生的,如果早知道这样,小时候跌进水沟的时候就不会爬出来,就那样死掉的话,说不定大家的虫生都会更轻松。
可是只是稍微动动念头,就会又想起雄父教自己识字,雌父回家的时候给自己带的一块糖果。
因为品尝过太多苦味,所以反而只需要一点点甜就能够满足,有继续活着的勇气。
托雷吉亚告诉自己不能难过,斐没义务帮他什么忙,悉心照顾自己默克也只是他的管家,他是寄宿在这里,如果不体贴不乖,被证明很麻烦的话,就会被毫无顾忌的丢掉。
可能对方也在等着他开始任性,不听话的证明。
坐在斐的悬浮车里,结蛹苏醒之后刻意掩埋的害怕冒出头,让他不敢再肆意的流眼泪,找不到发泄途径,还要勉强自己很坚强的坐着,坐久了,心里居然莫名没有那么难受了。
下了车,他回到寄宿的房子,托雷吉亚和斐说,我没关系,我很好,请放心。
他不会成为麻烦,软弱只是一时的,不好的情绪留给自己品尝,在大家面前,还是要开心一些。
小时候被锤子砸到手指,举高给雌父看,得出的结论是,为什么不小心。
后来久而久之,做什么事都熟能生巧,再也没有受过需要别人安慰的伤。
这么说并不是心里有了阴影,或者童年的缺憾,而是长大的过程太快,明白了那些道理之后很快能够理解成年虫当时的话,并不是责怪的意思,只是也再没办法再坦然的诉说自己伤心。
默克在门口,一副准备去采购的样子,托雷吉亚转头看到他,崩住了不开心的表情,很正常的和他打了招呼,进了房间。
似乎听到默克询问斐阁下的声音,但也不太在意。
托雷吉亚并不总是把默克称之为管家先生,大部分时候会叫他的名字[默克]。
拜小时候的糟糕记忆,托雷吉亚对默克的傲慢印象深刻,因此在当天晚上,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躺到床上,对方给自己递来暖乎乎的热毛巾和热牛奶,站在窗台边陪他发了半个小时呆之后,托雷吉亚擦干眼泪,仰头平静的问他:“你在安慰我吗?”
托雷吉亚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回答,也没有想到,那个很讨厌自己的管家,脸色柔和的给他用牛奶杯变了几个小魔术。
最后的最后。
默克从托雷吉亚脑袋后变出一支野花,逗得他破涕为笑之后,这个一脸傲慢褶子的管家姿态优雅的插好花,铺好被子:“先生,恐怕您该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托雷吉亚得知了斐搬到隔壁的消息。
默克在准备早餐的时候切了三人份的面包,还铺了崭新的桌布,换了一捧气味清淡的瓶花。
托雷吉亚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他在厨房帮忙,在屡次警告都无用之后,默克对他进入厨房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能在用餐的时候好好的坐在椅子上,保持得体优雅的微笑就好。
端着面包出来的时候,斐正在餐桌上看报纸,见到托托,他没有太吃惊,道了早安。
“早?”
托雷吉亚规矩的做到斐对面,漫不经心的看了眼报纸的背面,报纸抖了抖,往下放。
托托对上斐的视线,对方穿着笔挺的军装,头发一丝不苟,轻抬眉梢:“想看?”
托雷吉亚点点头,斐把报纸递给他,年轻雄虫翻来翻去,第一次接触纸质媒体,斐则告诉他,这份报纸是虫族里的守旧党主办的,对方来自一个近乎没落的家族,继承了一个不讨虫喜欢的姓氏。
“不讨虫喜欢?”
“是的,他叫阿诺德,姓沃尔什,绿勋章,沃尔什家族因循守旧,古板传统,到他这一代只剩下他一个虫,而他并不认同命运,依靠自己成为了一名受虫尊敬的学者,而不久之后你即将入学,他作为你的导师之一,你想提前认识他吗?”
托雷吉亚摇摇头,又点点头。
斐笑了笑:“他不是一个十分好相处的虫,但有真才实学,在以雌虫为主的领域,依靠自己站到了现今的高度。”
托雷吉亚说:“您是希望我像他一样吗?”
斐摇头,微笑:“再过几天,就是你的开学季,这个问题,等你和他接触以后,我们再讨论,。”
作者有话要说:
第74章
近卫官不明白斐为什么搬到普通住宅区, 容易遇到危险不说,交通也不方便。
“喂,我说, 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斐懒懒的看了他一眼,慢悠悠的丢了张报纸过去,意思是让他自己看。
“切,自己看就自己看, ”近卫官忿忿的抖开报纸,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他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眼睛一亮,狗腿的凑过来:“你要参与竞选?我记得你对联邦政府一点兴趣也没有嘛。”
斐轻笑:“是没有什么兴趣,只是, 我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受虫掣肘。”
近卫官知道斐向来是很有手腕的虫族,心思很深,从这点来看, 谁也猜不到, 这家伙也有年少冲动, 一腔热血的时候。
还拿过帝都十大杰出青年,平民律政小王子之类乱七八糟的头衔。
不过自从栽过一次,过了一段暗无天日的生活之后, 这家伙就从活泼的骄阳变成冷冰冰的死星。
斐对成为指挥官的兴趣远大于成为一名政客, 虽然不知道他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决定参与议员竞选,但近卫官非常高兴。
“哎,那些家伙看不上的低等虫民, 看来你早就有笼络的打算, 但是这种好事, 干嘛不告诉我,你不想让家里帮忙,我也可以支持你的呦~”
最后一句话说的贱兮兮的,近卫官嘿嘿笑,斐忍住嘴角的轻轻抽动,换了一边坐,没有搭理他。
近卫官黏过来:“我听说,那个小孩子和你住在一起?”
答案当然是没有,只不过小道消息以讹传讹,但说他单纯的只是带小孩,非亲非故的,又有谁会相信呢?
麦迪逊家收到他的警告,吓得半死,不敢再用托雷吉亚的父亲做文章,但是托托自己不愿意再去见他的父亲。
斐一手促成这件事,心里有了些许愧疚,又正好出于政治考量需要立起亲民人设,便干脆搬到了附近。
诺,十二点,说起来,他也该回家了。
今天是小孩子入学的第一天,他答应要去接托雷吉亚吃晚饭。
斐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大衣,临出门时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近卫官悄咪咪的飘过来:“长官,如果要参与竞选的话,我家里还有个雄虫弟弟呦~您知道家庭也是议员争取选票的重要环节吧。”
整理衣领的雌虫身材挺拔,微乱的额发散漫的垂落,有着让人着迷的斯文气质。
他从镜子里看了近卫官一眼,微笑,平顺的语气冷静且从容:“如果前八个候选者都因故无法与我缔结联盟,我会考虑的。”
近卫官:“……”
另一边。
托托拒绝了默克送他去学校的提议,默克的不满都表现在只抹了黄油的早餐上。
“没有哪个贵族,先生,我敢发誓,没有哪一个贵族会不带随扈,您知道这有多么耸虫听闻吗,他们会嘲笑您是个偏远星球来的孩子。”
托托:“那……真是太好了,我原来可是从盗贼窝出来的。”
语气中竟然还有些庆幸。
默克扶着额头,气的脑袋发晕。
自从和父亲见过面,或者说,是从麦迪逊家回来之后,听话懂事的青年雄虫就像变了一个虫,不再学习贵族礼仪,不肯穿着贵族服饰,甚至一个虫买了公共交通的车票,打算独自入学。
联邦在上,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都不敢想象,在私底下等级森严的帝都学院里,他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但无论默克如何反对,雄虫一个人整理好了入学所需物品,愉快的吃完早餐,挥手和他告别了。
托托不想麻烦任何虫。
昨晚,斐在他入睡前和他谈话,说:“想做什么就去吧。”
托托从未有过被放手的经历,他的童年充斥着诸多要求和责任,他总是自愿背负起,以换得同样沉重的爱。
可是那个威严的,冷漠的,闻起来有股硝烟和血腥气的雌虫告诉他,去做你想要的。他拍拍托托的肩膀,掖了掖被子,目光似乎在考量他是否已经成为成年虫,又似乎只是单纯不满他的单薄。
托托眼睛里一点眼泪也没有,他长大了,声音低沉,个子高瘦,他懂得成年虫的规则,不会为此再伤心难过。
甚至就算离开斐,独自生活在这颗星球,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贪恋这里的一切,不贪恋斐带给他的富裕的生活。
这一点不只他,斐也非常清楚。
他更知道,托托愿意接纳他,是因为这是他雌父失去生命换来的好处。
斐没有见过这样的孩子,他不清楚自己是因为托托的懂事才心生怜爱,还是因为单纯的一点愧疚。
而对托托来说,认真感受下来,这里和草原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些鄙薄尖酸的嘲笑,那些恶劣伤人的话,并不是没有听过,杂种,贱狗,残废养大的,他听到的可怕的话比那个多的多,他的心脏也像被长年累月击打的墙,不但没有破碎,反而更加的强大。
他现在会难过,是因为墙从里面碎裂了。
但也只是一点点。
托托不会因为雄父感到愧疚,更不会去赎罪,他没办法让自己不去爱自己的父母,但他总可以试着爱自己。
……
托托登上悬浮列车,列车按照基因资质划分三等,他登上三等车厢,只需要一个半个小时左右,就能抵达帝都学院。
他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车窗外的风景。
悬浮车两侧有座位,中间留出了宽敞的空间。
上车的时候,托托就注意到了车厢里有一群打扮奇怪的雄虫,戴着不同品级的勋章,旁边还有一排拿着武器的军雌。
恰巧他接到指挥官阁下的讯息,托托不太熟练的打开光脑。
指挥官:[上车了]
托托:[是]
指挥官:[嗯]
托托简单的提及到车厢里的奇怪乘客,过了一会,指挥官阁下就发过来一张图片:[看来你提前遇到他了][阿诺德]
托托用手遮住屏幕,脸上表情不变,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个传说中的绿勋骄傲,阿诺德教授。
教授皱着眉,抱着手提箱,摩挲着右手的尾戒,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旁边的军雌看到他脸上近乎凝重的神情,宽慰:“先生,请放心,这条路我走了几百次,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你的话并无根据。”
教授板着脸,毫不客气的指责,这一路上军雌已经习惯这个迂腐,傲慢,抓住别人的错就沾沾自喜,以此衬托自己精明能干的雄虫。
说话带有明显的诺尔郡口音,那是个穷苦的地方,但教授只肯声称自己是夏奈虫族。
军雌好脾气的微笑。
教授立刻转过脸,满脸苦大仇深,好像在思考什么改变世界的大事,但他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烦人精而已。
军雌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对面要求更换领队。
询问原因,对方大言不惭的指着他,这样的雌虫,明白怎么当一个军雌吗,我们需要保护我们的安全的军官,不是一个
未尽之语充满了难以启齿的尖酸。
军雌的外貌的确过分出色,性格开朗活泼,是个天生的迷人精,但这不是教授可以提出更换的理由。
校长不耐烦时言简意赅:“阿诺德先生,这是一位优秀的军官,他虽然年轻,但绝对符合要求,也绝对不会对您,对您的学生有一丝一毫的妄念,他的未婚夫可是一颗明珠。”
校长看了看他的浅绿色勋章:“您应该明白。”
教授的脸一下子涨红,仿佛受到了什么侮辱,但他总算闭上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嘴巴。
军雌觉得他那副哑口无言的样子的确引人发笑。
他往四周瞟了眼,忽然看到一个举着光脑鬼鬼祟祟的年轻雄虫,军雌眯起眼睛,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伸出手:“这里不允许拍照。”
托托抬头看向脸色冷漠的军雌,整个车厢的人都因此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我没有拍照。”
只是在看指挥官阁下发来的照片。
“请把光脑交给我看一下。”
军雌的口吻不容拒绝。
托托一动不动。
犹豫的档口,军雌看了看他,再度开口,轻笑:“三级绿勋,不足以逃避律法的惩罚。”
托雷吉亚刚想开口,便听到一个硬邦邦的声音:“行了,带他过来,看不出来吗,他是要去帝都学院报道的学生。”
军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耸肩,没什么感情:“好吧。”
托托被迫坐到阿诺德身边,他感到有些紧张,既不敢看光脑,也不好看窗外。
阿诺德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托托分出余光看他,从头看到脚,想看看这个让指挥官特意提及的虫族有什么特别,然后看到一支银色的枪管,突兀的插在他和阿诺德中间。
托托识趣的收回目光。
列车运行平稳,但不知道为什么,使虫族发困,阿诺德坐姿端正,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车厢里十分安静,过了一会,传来轻轻的嬉笑声。
托托看到那些穿着奇怪的雄虫正在和那一排军雌说笑,用枪吓唬他的那个雌虫也面色和缓加入谈话。
雄虫们过分活泼,好奇心太重。
军雌不介意他们亲近,摸摸枪,看看小手/雷什么的简直不是事。
正在这个时候,阿诺德醒了,或者说他一直没睡。
“你们在干什么?”
托托坐在他旁边,看到他额角青筋直跳,当着一车厢的虫族把他的学生臭骂了一顿,现在就是这种让人尴尬的场面。
阿诺德教授神情严肃,他的面容有着某种典型的地域虫族特征,高鼻深目,面容瘦削,红头发蓝眼睛。
“只是聊天,教授。”
“是吗?不是在引诱无知的学生?”
教授掀了掀嘴角,仿佛嘲笑,但他做这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实在没有气势。过于削瘦的脸颊和尖锐的鼻子,让他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显得刻薄。
指挥官阁下说过他还是孤身一人,不亲近任何雌虫,似乎也不允许他的学生建立亲密关系。
而别人对他的恶意揣测也正是基于此,家世平凡又没有出众的资质,考上了最好的学校,用尽力气工作。
却还是无法踏入上流,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紧巴巴的尖酸,既够不到顶尖雌虫,又不愿意普普通通的将就。
所以就变成现在这种样子。
“先生,我想您太紧张了,”军雌温声解释。
这位板着脸的雄虫教授瞪着眼睛说:“我是这支研究队伍的领导者。”
军雌忍了忍,从鼻孔发出略带笑意的轻哼,笑意盈满眼睛,教授却立刻移开了视线,不愿意看他。
军雌面带微笑:“当然,这点我绝无置喙。”
阿诺德冷哼一声,重新闭上眼睛。
托托多看了军雌一眼,没有错过那笑容背后的恶意。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悬浮列车行驶到一半的时候, 阿诺德教授忽然问他:“你,喂,你叫什么名字?”
托托下意识望向军雌, 因为是阿诺德教授主动开口,所以那个军雌只是淡淡的瞥过来,没有再找他的麻烦。
托托得以仔细的打量教授,他看上去和斐差不多大, 红色的头发像火焰,眼睛蓝得滴水,嘴唇的颜色很寡淡,总是不悦的垂下嘴角,显得冷冰冰的看不起虫。
他的脸色苍白,不大健康的瘦, 好在个子很高,所以看起来不是畏畏缩缩的一团,但也没有雄虫饱满鲜活的生气, 反而很古板, 有些器物似的冷硬。
那枚翠绿色的勋章别在纤尘不染的长袍上, 昭示着他资质末流的身份。
听指挥官阁下说,教授原本是边缘星球的流民,自最后一位沃尔什雄虫逝去之后, 无虫继承这个姓氏。
政府多方溯源, 教授才被找到,迁回了帝都,只是他并未保留属于沃尔什家族的标志发色, 口音外貌也不与帝都虫族相近, 因此受到很多歧视和非议。
但这位雄虫对跻身上流并无兴趣, 刻苦学习,打破了联邦高等学府从不招收末等雄虫的规则,是第一位获得教授头衔的绿勋雄虫。
也因此,他受到的质疑更多了。
当时,托托感到不解:“是他本人没有真才实学吗?”
“并不是,”指挥官阁下笑容淡淡:“旧日贵族虽然没落,但等级观念仍然深入虫心,基因资质之间的差别,在贵族眼中如同小狗和主人,你会承认一条小狗漂亮可爱,但不会接受他和主人拥有一样的权利。”
年长的雌虫单手支着下巴,姿态优雅,语气平顺,似乎在调侃,又似乎在嘲笑:“例如美貌,优秀,刻苦,勤学,敏锐,机智,勇气……这些品质是属于高等级虫族身份的一部分。”
“而末等族群,虽同作为虫族,但视其为愚昧平庸,寿命短暂,地位低下,如闯入上流社会,既是一种僭越……”
说到这里,指挥官停顿片刻,笑道:“我曾经亦如此傲慢。”
斐没有接着说下去,两个虫族默默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而他们也没有注意到,彼此之间的距离如此近,或者是注意到,但都共同的忽略了。
思绪回笼,托托望着教授回答:“我叫托雷吉亚。”
他并未用任何敬语或者谦词,在社交中,这失礼举动很容易让贵族警惕他的身份,阿诺德教授颇为意外,他重复了一遍托雷吉亚的名字,忽然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你是斐·普因斯顿提到的小孩?”
提及高高在上的指挥官,直呼对方的姓氏,阿诺德教授也没有丝毫心虚或者害怕。
他上下打量托托,眼神错愕,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愿意搭理他。
托托满头雾水,却不知道如何缓和气氛,只好尴尬的抱着自己的行礼假装看风景。
悬浮列车飞过云端,循着空中轨道加速,一个半小时之后抵达了帝都学院。
托托和教授在停车站便分开,跟着指引从学校正门入学。
和以金属科技感为主要风格的中心城不同,帝都学校的建筑风格古朴,校内绿树成荫,低调中偷着华丽和底蕴。
新入学的虫族身后都跟随着类似仆从,管家的虫族,帮忙搬运行礼,办理手续。
孤身一虫的年轻雄虫惹来不少打量和猜测。
他头发剃得很短,穿着朴素,不加修饰装点,令人映像深刻的是,他有一双明亮的深灰色眼睛,还有看起来有些不太好招惹的长相,以及——胸口绿色的勋章。
嘶——
有虫族停下脚步
末等雄虫?
今年可是有哪个专业特辟了扶贫名额?
但这个雄虫为什么没有走后门的末等虫族专用通道,特地到这里来,是想要做些什么?或者是利用性别优势,寻找可以作为上升阶梯的高等雌虫?
帝都学院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末类虫族之上,换言之,他们大部分是联邦贵族,只有百分之五,是补给末等虫族,以平舆论的名额。
大多数末等虫族,在学校的七年会尽量低调,避免招惹上流虫族不快,等熬到毕业,就可以找到相对优渥的工作,身份也与末等虫族有了区分。
不主动出现在贵族眼前,就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但如今堂而皇之的从前门进来的家伙,则完全没有这样的自觉。
他提着一个简单的行礼箱,像在春游一样,停下来看看草地,伸手触摸树干,甚至拿出了一个包装好的三明治,一边走一边吃。
吞咽时微动的喉结,沾了红色酱汁的嘴角。
都令虫浮想联翩。
何况他的外表让虫充满征服欲望。
那样倔强强势的长相,挺拔颀长的身材,如果露出很难受压抑的表情,愉悦或者痛苦到控制不了呼吸,露出喉结,被动的被虫舔/舐享用……
托托咬了一口三明治,抬头看天空。
天上繁忙的悬浮轨道穿驰着无数车流,巨大的热气球上挂着鲜花和彩带组成的欢迎字样,从绿树上方缓缓飞过。
正看着,忽然有片阴影掠过来。
“嗨。”
几个高大的雌虫勾肩搭背,挡住了托托的视线,托托惊诧于对方的身高和体魄,强健得犹如两个他,他放下嘴边的三明治,坦然自若的问好。
如此表现,使一再观察他的虫族忍不住皱眉。
这个雄虫果真是目的不纯!
托托成年之后还没有接触过太多成年雌虫,某种程度上,他对性别的界限感不强,连对方明显超出了社交安全距离都不知道,只是感觉有些奇怪。
几个雌虫相视一笑,中间最高的那个雌虫扬眉,有些轻佻的拨了拨自己胸前的银色勋章,忽然单手撑在他脸侧:“嗨,我叫列德,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他们嘻嘻哈哈,觉得这目的不纯的雄虫一定吓到了,或者会喜笑颜开的扑过来。
但对方没什么表情。
这当然不算什么。
托托在小时候,见到过被势力强大的奴隶主强行拖走的雄虫,在他的生活里,暴力是不可分割一部分,即使雌父把他藏得远远的,他也依然见过很多。
因此,这点调戏根本算不上什么,他的温和程度甚至不至于让托托重视。
他刚想拒绝,忽然感觉后背一凉,被人揪住胳膊往后一拽,回过头,居然是怒气冲冲的阿诺德教授,对方紧绷的表情显然很生气。
直到被对方拽到办公室,摁到沙发上。
托托依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反观阿诺德,他简直气坏了,一副胸口要憋炸,满腔火气,但是不得不生生咽下去的表情。
连续喝了好几口水,他才慢慢冷静下来,重重放下茶杯。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目光审视的盯着他看。
每当托托试图开口,或者挪动屁股,阿诺德教授就会瞪着他,仿佛他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托托听过他的故事,心里尊敬他,所以没办法站起来直接走掉,只好坐在沙发上,和教授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外在刻薄冷漠的阿诺德教授整整领结,语气硬邦邦:“不要随便搭理那些虫,你知道自己惹了什么麻烦!你不是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监护者吗?叫他过来接你!立刻!马上!”
“可我还要参加开学典礼。”
“蠢货,什么也不知道,那种东西根本没有必要,不过是……”阿诺德教授揉着眉心,十分烦躁。
忽然有人敲门,阿诺德遽然抬眸,冷声:“进来。”
推开门的居然是那个军雌,他看到托托,小小的惊讶的了下,摸着下巴在阿诺德教授和他之间来回看了看,脸带笑意:“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大家在传的浪荡坏孩子长什么样呢。”
阿诺德教授则不客气道:“好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出去,你自己打光讯给监护虫,我要工作了。”
被轰出办公室,直到见到斐指挥官之前,托托都一直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斐找到这栋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托托撑着下巴发呆的模样,他走过去,坐在托托旁边。
典礼结束的早,周围没有什么虫。
晚枫的叶子沙沙响,斐眯了眯眼睛,耳朵里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宁静的声音。
他偏过头看旁边的雄虫:“为什么心情不好?”
托托能照顾自己,这点斐一直都知道,在他心里,和斐始终有界限,如果斐不去过问他,他并不会说。
托托抬起头,和斐目光相接。
这样看,斐似乎能看到他小时候的影子,磕破了头受了伤也无觉无谓,本来一声不吭,被他捉住擦干净血渍的时候,才哇的哭出声,和他说,雄父走了。
托托困扰的皱着眉毛,十分认真的说:“我好像惹了麻烦。”
不懂事,惹了麻烦,却不知道怎么解决,这在以往从未有过,托托就是最可靠的帮手,他从来不让虫觉得麻烦。
但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声:“托雷吉亚,可我不需要你懂事呀。”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托托愣了一下, 微微垂眸,沉默不语,心里有些微酸涩, 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什么听到温暖的话,反而会觉得有些难过。
应该笑或者充满感激,但他只是呆呆坐着, 反应不过来一般。
微风拂动,树叶沙啦啦的响。
红墙黑瓦,白衫青年。
空气里浮动着鲜花香味。
过了一会儿,斐偏过头说:“你的父亲也是c级,你知道吗?”
托托摇头,斐从前拿不准要不要告诉他, 但现在他决定说了。
“麦迪逊有两个孩子,雌虫的等级高,但雄虫的等级就差了些, 资质决定寿命, 基因决定高度, 这是一直以来统治虫族社会的价值观,所以自幼年起,两个孩子在待遇上就天差地别。”
“而大概十六年前, 你的父亲违抗麦迪逊家族, 出逃流亡,却不小心被星盗抓住了。”
“我不想为他说好话,但是如果回到这样的家族, 你所面临的东西, 恐怕不会比他更好。”
斐目光平静, 微风吹动散漫落下的额发,斯文又冷淡:“帝星学院,他永远都没有机会到这里来,这样的地方,虽然没有写进法律,但不对劣等虫族开放。”
托托不喜欢这里,离群的小兽永远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可能会在这里生活,但那将非常孤独。
斐不希望托托这样,所以他说:
“你刚刚听到的东西,也折磨许多劣等虫族一辈子,包括你的父亲,或许他们本来能够做点什么,但是不停的被否定,被亲人,被朋友,被社会,一再被打击,最后没有期望,甘于平庸。”
托托的眉毛一点点皱起来,垂着眼睑,斐以为托托在悲伤,他觉得托托应该是恨他的父亲,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不能普通一点,他孤身一虫,他很可怜。
斐刚想安慰,青年却刷的站起来:“为什么不揍他们。”
斐伸出手的动作停在半空。
托托的目光冷静又倔强,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有需要安慰怜悯的必要,他看起来只是对这种关系感到十分不解,甚至连愤怒都压抑的克制:“从前,遇到这种虫,我会狠狠地揍他们。”
“在这里,是因为什么贵族之类的吧。”
“什么贵族,不过是一群不劳而获的吸血鬼,和我们那里的奴隶主有什么两样?”
“我不接受这种理由,不是因为我考进这里我才不接受,而是就算我很平庸,我也不接受这群虫对我的刻薄和辱骂。”
“指挥官阁下,我不接受。”
气氛紧绷。
年长者的表情有些许阴霾,他的目光失去一开始柔和的温度,托托想起来他也是贵族,而他沾了贵族的光。
但托托不想要这些,他觉得没有虫理解,没有虫听自己说了什么,他们看起来悲天悯虫,实际上却一样的傲慢。
那样温和,包容,友好,都是建立在他很可怜,很听话的基础上。
一旦他不再懂事,不再做一个适应规则的虫子,就会被丢在某个地方,嘲笑他,你一辈子都别想回来,当个下流坯子吧。
斐会有什么大的不同吗,托托感到好笑,又觉得麻木,他动了动嘴唇,一声不吭的解身上的学院服,他不要这些,他要回家,他不想在这里。
一双带着枪茧的大手摁住了他的动作,温热的触感像一块舒适的绸缎。
“永远不要对我做下无声的决定。”
斐站起身,他和托托一样高,但他精致得体,体态修健,有着长年精心养成的涵养,他的嘴角带着斯文的微笑:“当你判断一个虫,做出离开他的决定时,应该告诉他你的想法,不要造成误会,让本该温馨的结局徒增波折。”
托托被伸手一拉,忽然坠入雌虫的怀抱,他闻到对方身上优雅冷冽的香水气味,感受到砰砰的心跳,他慢半拍,疑惑的抬了抬手,小心的搭在雌虫的腰上。
斐说:“如果你有足够的勇气,那么遵从本心并不是错误的选择。”
“……阁下。”
斐笑着松开他:“你知道阿诺德的研究方向吗?”
托托:“基因资质?”
“许多虫族研究这个课题,但从来没有虫族能够成功,或许真正受此压迫的虫族,才有决心一定要摆脱这样的命运。
而你是第二个,通过严苛考验,进入帝星学习的绿勋章。”
短暂的拥抱,斐松开托托。
两虫默默的对视片刻,托托忽然说:“我可以把父亲从麦迪逊家接出来吗?”
当然可以,但是斐还是问了为什么,他觉得托托会疏远他的父亲,因为那天之后托托并没有主动再提出去看望,也没有谈及父亲的话题。
如果他的父亲不爱他,那么依照斐看来,永远不见面就是了。
托托没有回答,但他看起来已经有了打算。
斐想起,自己成年的时候,他的族叔去世了,那时候他已经心灰意冷,不再谈少年理想,一心回归现实,对婚姻根本无所谓。
他的族叔去世前特意见了他一面,或许是对热血冷却的唏嘘,或者是对斐的关心,他劝斐先不要答应家族联姻。
斐那时刚刚振作,不耐烦的说:“联姻没有什么不好的,美德,品性,财富,美貌,需要什么就取得什么,像那些低级虫族,一辈子蝇营狗苟,难道和他们结婚才是正确吗?”
族叔说:“不是这样……”
斐和族叔争执很久,谁也没办法说服谁,最后族叔离世,斐也硬下心没有去见最后一面。
但他会时不时想起来,族叔和他吵的面红耳赤时说的:“难道这个世界上,要衡量值得被爱,才能被爱,又或者,值得被善待,才能被善待吗?自诩不平凡的我们,连亲密的家虫都在估量着价值,才投入感情吧。”
听起来很蠢,很天真的话。
斐曾经不屑,但现在却又动摇,他觉得面前这个青年,的确值得被爱,被善待。
匆匆而来的斐没有停留太久,他如约陪托托吃了午饭,坐了一小会儿,之后司机驱车来接他,他和托托告别后,悄悄的离开了帝星学院。
托托望着指挥官阁下远去的悬浮车,嘴角泛起一点微笑,然后他奇怪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恢复了非常冷静的表情。
办理入学手续,填写相关资料,整理好宿舍。
c级雄虫也有单独的宿舍,在底楼,窗外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挡住了所有的阳光。
托托回眸,打开明天上课需要预习的学习资料,认真的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77章
第二天, 托托走进教室,一路上有很多虫族打量他,窃窃私语, 说听起来恶毒但其实没有实质伤害的话。
“就是那个虫。”
“偏远星球来的下等虫,看起来好粗鲁啊,要不了几天就会被赶出去吧。”
“这个学校里有一个特例就足够了,不需要劣等基因污染纯净的空气。”
“他背后没有家族吗?”
“没有, 开学那天一个虫来的,野杂而已。”
“哈哈,那等着吧,有他好受的。”
帝星学院差不多都是雄虫,而雌虫大部分会念军校,选择读综合大学的非常少, 所以导致就读的雄虫等级观念十分严重,据说每个年级都有自己领导者,低等级的虫族就是底层, 根本没有发声机会。
那些叽里咕噜的话声音不大, 是刚好能让他听到的程度。
托托没有在意, 拿着书和背包,走进教室。
推开门,他察觉到异样, 立刻后退了半步, 但是水桶还是哗啦啦的倒下来,弄湿了他的衣服。
哄的一声,教室里都笑了起来。
托托抹去脸上的水, 看了看四周, 教室里来的虫族不少, 有一个金色头发的雄虫跳下桌子,插着兜朝他走过来,眼中浮现出厌恶:“我还以为特招生有多漂亮,啧,没想到是这幅寒酸的样子,喂,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他夸张的笑了声,捂着鼻子:“你闻起来好臭,劣等的臭味……”
托托面无表情。
金发雄虫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青年,青年身上白色的制服原本整洁无垢,现在湿哒哒的往下淌水,他长得并非美丽,更多是不耐的英俊,深灰色的眸子像一面镜子,冷漠又平静。
明明遇到如此尴尬的事,他脸上却一点愤怒都没有,抹去脸上的水,抬脚绕过金发雄虫。
他一边走,一边脱了湿掉的外套,内里的背心沾染水渍,变得透明,青年漂亮的身体展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惹来不少惊惊讶的轻呼。
居然直接脱了衣服,何等不雅!
不过身材很不错……
“喂!谁说你有资格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听课。”
金发雄虫快走几步,挡在托托和课桌之间,手搡托托的肩膀:“滚出去啊。”
托托用书本隔开金发雄虫和他的距离,因为躲不开,他说:“我揍你,你会告诉家长吗?”
金发雄虫大笑,掏掏耳朵:“打我?你?”他可是这里等级最高,最厉害的雄虫!
托托嘴角带着一点微笑,放下书,表情冷静的抬起下巴,示意:“我打你,你可以告诉我的监护虫,没有关系。”
一副好像在炫耀的口气,金发雄虫嘴角抽抽,这家伙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为什么被欺负了还一副没关系,还挺高兴的样子!
恶心死了!下等虫!
金发雄虫用了十分力,一拳打过去!
然后。
“啊!”
他脸色一变,痛苦的跪倒。
托托也十分惊讶,他抓着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拳脚的柔弱无力,而他因为发力,身上的肌肉紧绷出漂亮的线条,惹得教室里很少接触雌虫的雄虫发出此起彼伏的奇怪哦声。
明明没有太用力,但是从小吃苦耐劳,还超额完成了教官特训,得到是个好士兵评价的雄虫,因为外表并非孔武有力,而被忽略了战斗力。
斐应当也是很清楚,托托在满是娇弱雄虫的学校里,拳头很硬,才会非常放心的保密他的监护人身份。
金发雄虫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亏,疼到嗷嗷叫,而罪魁祸首短暂的迷茫后,很快镇定,刷的一下把他抱起来,声音沉稳道:“哪里有医生。”
无人回答,雄虫们安静如鸡。
一旁的小雄虫弱弱的指了指方向:“呃……出门右手边……下楼梯拐角就是。”
“多谢。”
托托快步把雄虫送去医务室,不顾对方惊愕惊讶惊恐三连的表情,头也不回就走掉,他还要回来听课。
第一节课就是阿诺德教授,他姗姗来迟,脸色清白,挂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他看到托托独自一个虫坐在前排,仿佛被孤的样子,心中了然。
这么多年帝星的校风还是没有变化……不过那家伙怎么会独占第一排的位置,嗯?
独占第一排?
他当年可是连板凳都没有,被虫欺负到跑出教室躲在保健室里哭,他来上课之前还特意去了保健室一趟,咳咳……
阿诺德教授戴上眼镜,严肃的咳嗽一声,银色的眼镜链和苍白的皮肤映衬,有种文质彬彬的感觉,但多数人对他的印象,都是虚伪,刻薄,自以为是。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单词,转身问
“有谁知道,克什米亚猜想?”
教室里十分安静,并没有多少虫族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基因资质不比基因进化,学习者廖廖,高等级雄虫大多数只是来蹭学分,因此开学前发送的厚厚一叠资料恐怕也无虫问津。
阿诺德教授习以为常,推推眼镜,准备自己回答时,忽然看到一只手举了起来。
他的目光移过去。
教室里其他虫也把目光看向第一排。
托托举起手,深灰色的眼睛明亮清澈,直直的看着阿诺德。
教授:“……”
他板着脸,撑着讲台,示意托托回答,他知道托托基础很差,在偏远星球能有什么教育,恐怕对这些知识并不了解。
哼,就算这样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当然,如果实在是太难堪,为了课堂质量他也会稍微救场的。
然而托托的答案十分准确,不仅说明了释义,还记得准确的时间和人物。
阿诺德教授脸色好看了一些,挥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开始上课,只是有些雄虫学生听着听着有些奇怪,为什么会讲得这么细,举这么多例子,是怕谁听不明白吗?
当然,也有虫族看不惯他,抢着回答。
“有关第一次哈根实验……”
托托举手,另一个雄虫也举起手,阿诺德没有提问托托。
对方回答完,悄悄对托托翻白眼,不屑轻哼:“劣等虫。”
接下来的课程中,举手的雄虫越来越多,似乎摆明了不想让他出风头,托托觉得课堂氛围很热烈,和他了解到的冷清,死寂,一潭死水的评价稍有不同。
阿诺德教授仿佛毫无察觉,推推眼镜,有条不紊的讲课。
慢慢的,越往后,脱离常识涉及精深知识之后,举手的虫族越少,甚至面面相觑,发现对方都不知道之后,看向劣等虫的目光惊疑不定,那个家伙,难道是全部都背了一遍?
但是托托一如既往,在阿诺德提问时举手。
“……涉及许多门科,基因资质既一门虫文学科,也是一门实验科学,有谁知道,在……”
托托举手。
“第一次研究成果的命名……”
托托举手。
直到下课,同一个教室的雄虫基本上已经麻木了,不会真的有劣等虫千方百计考进学校,是为了来好好学习吧?
托托整理好笔记和书本,他想邀请阿诺德教授一起吃午餐,但他刚刚站起身,教室的门就被打开,穿着笔挺军装的雌虫面带微笑的走进教室,引起一片惊讶的呼声。
是上次在车厢里的那个雌虫!
托托下意识皱眉,军雌坦然自若的和雄虫学生们打招呼,然后一脸春风的走到阿诺德面前,拿过阿诺德教授手里的书和手提包:“走吧教授,吃午餐。”
阿诺德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点点头。
托托听到了身后有虫族议论“怎么回事,那位大人怎么会约教授吃午餐” “那个大人有未婚雄虫!” “该不会是勾引吧?” “谁勾引谁?” “啧啧啧,你说呢?听说某些虫至今未婚,就是为了搭上大人物。”
阿诺德教授脸色如常,似乎根本听不到,反倒是那个笑嘻嘻的军雌,出门时侧眸往说话的学生那里看了一眼。
托托认为那些话是无稽之谈,但是……但是,那个军雌在出门时借由身位遮挡,悄悄扶了扶教授被正装勒得细瘦的腰,而教授没有任何打断的动作。
只有托托看到了。
托托的书掉在了地上。
……
吃饭的时候,托托神思不属,味同嚼蜡。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在他耳边嘲讽:“真不亏是劣等虫,连基本的用餐礼仪都不懂。”
“某些虫子一辈子没有见过这些餐具,遑论优雅的用餐,可惜,这样的话完全是勾引不到高等级雌虫的,白费心机。”
当啷——
托托端着餐具,坐到说话的雄虫旁边,对方嘲笑的表情一僵,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谁准他坐过来的!
还有这副很有兴趣的表情,是不是完全听不懂虫话!
托托完全不介意,他觉得他们说的话非常无聊,但是这些虫看起来知道很多风言风语,于是他问:“你们知道阿诺德教授身边那个军雌是谁吗?”
嘲讽虫卡壳,脸色白了又红,两个虫满脸古怪的面面相觑。
托托表情认真,态度端正,深灰色的眼睛明亮清澈,充满了期待感和求知欲。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帝星坎斯特军部。
斐说要回去陪小雄虫吃晚餐, 近卫官满脸惊恐:“阁下您扮演监护虫演上瘾了吗?戏台还没搭好就已经戏瘾大发……”
斐抬眉:“那我留下来陪你加班?”
近卫官脸色一变,尬笑:“那倒不用,孩子第一天上学是多么重要的仪式, 现任监护者怎么能缺席呢。”
斐轻笑了声,不和朋友计较,转过身换衣服。
在外穿军服多少不便,他一颗颗解开军服的纽扣, 随手抛到沙发,弯下腰换鞋。
白衫黑裤。
身高腿长,体态修健。
本虫洁身自好,性格斯文外在俊美,看起来很难接近,相处下来却不算傲慢。
不少高等级雄虫都曾向他暗送秋波, 交好的家族也多有主动询问择偶意向。
斐在帝星指挥官中,作为十分受欢迎的存在,却至今没有向任何一个雄虫抛出橄榄枝。
而当时言之凿凿的说什么野花篱墙, 宝冠玫瑰, 现在还不是为了那个绿勋章, 大老远坐一小时悬浮车赶回家,真的很难想象这是指挥官会做的事。
近卫官忍不住担忧:“您不会真的……咳咳……阁下,我是说……”
那个普通雄虫配不上阁下。
他们这种阶级, 开开玩笑什么倒是无所谓, 一旦认真起来就麻烦了。
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雄虫丈夫,是个悲剧。
斐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襟,捋平细小的褶皱, 镜中的影子做着相同的动作, 他语气平顺不见激烈:“我并非孩童, 近卫官。”
成年虫不再需要说教。
因为许多道理都已清楚明白,想用年轻懵懂作为借口,太过不负责任。
近卫官不知道斐的意思,是他不会和低等虫族产生爱情,还是爱情已经产生了,而他已经衡量好了得失收获,做出了决定。
如果是后者的话未免太让虫担心。
近卫官摇摇头,让斐看窗外的奔波的一艘艘小飞船,是生活在帝星的芸芸众生:“我们和那些虫族不一样。”
斐没有说话,但近卫官能看出他心情变得不好,一起经历过起起落落,都知道到这个地步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
感情已经看的不重要,毕竟要什么样的雄虫都有的挑。
总是选择多的人拥有更多底气。
近卫官认为斐应该冷静一些,立刻搜索了几篇《世纪之爱:我的贵族雄主》《平民的十大恶习》《跨阶级的悲剧》《穷虫的一生》之类的文章转发过去。
长相俊美的低等雄虫并不是没有,给一些好处就能打发。
但那个托雷吉亚,是个奴隶星球出身的孩子,很可能见识到帝星的纸醉金迷之后,会变成甩不掉的牛皮糖。
托托回到家。
默克说指挥官阁下在客厅等待用餐,托托点点头,换好鞋想赶快走过去。
默克却咳嗽一声,拦住他,拿出一张纸,扑克脸非常严肃:“这是我给您拟定的名单,请多和名单上的雄虫交往,对您以后融入社交圈十分有帮助。”
托托点头,把名单揣进口袋,走进客厅。
指挥官阁下正在喝茶。
托托对他的印象大多冷峻而颇有威严,但此时他膝上摊着一本书,后背懒散倚着沙发,脚上撒一双淡蓝色带白色绒边的拖鞋,很居家。
他看了眼托托,招手,托托脱下外套走过去,坐在他右手边。
“感觉怎么样?”
“课堂的氛围很融洽。”
斐觉得托托说假话的样子很有趣,但他没揭穿,顺着说下去:“你有七年的时间念完帝星学院,第一年,会有很多适应课程,等第二年的时候,才会让你们选择学习方向。”
托托踟蹰道:“第二年才能选方向?”
斐语气寻常,心平气和的帮他作弊:“第一年也可以。”
托托看出来,摇头:“不用,我可以慢慢选,不过我很喜欢阿诺德教授的课程。”
托托话音一转:“指挥官阁下,我想知道,守在阿诺德教授身边的军雌是谁。”
斐调查过,但是没想到托托会对佐斯感兴趣,那是个黑心肠的笑面虎,虽然长得很不错,但是作为初恋的对象,是不是有点……太重口……
成年后的雄虫渴望异性非常正常。
但是托雷吉亚还是一个小崽子,斐脸上平静斯文,心里却不平静。
他仔细观察托托,发现他确实很想知道佐斯的事,斐斯文的动作有点僵住,但是面上仍然很正常。
“佐斯·德莱厄斯,一个很有背景的军雌,能力毋庸置疑,但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他虫,怎么,他对你逾矩之处?”
托托说不是,还没来得及解释,默克已经来请他们用餐。
那些不太好的猜测,便没有提,贸然告诉一个军队高阶军官,可能会对阿诺德和佐斯造成不好的影响。
担心这些,就没有说。
只是用餐的时候托托悄悄把蔬菜剩下被发现,面对斐似笑非笑的眼神,托托低着头,把那些菜想象成烤肉,嚼碎咽下去。
第二天去学校,托托听课听的很认真。
那个金头发的雄虫也在教室,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抱着胳膊,傲慢道:“喂!那个野蛮虫,我在叫你!你过来。”
托托无视他,他早就决定今天要坐在哪里,他径直朝教室的角落里走过去,那里坐着一个很胖的雄虫,戴着银色勋章,周围没有虫坐。
托托过去的时候,那个虫正在看着书吃东西。
“你好。”
哗啦——
胖虫吓了一跳,身上掉下来好多吃的,托托这才发现他的课桌塞满了零食。
胖虫啊了声,左右看了好几次,有点难以置信:“你叫我。”
“是啊,”默克给了托托一份名单,上面写了很多雄虫的名字,角落里还有个名字用红色笔标出,说明不了接触,会被耻笑。
但学习成绩是优。
托托想找他问问题,只是不知道对方愿不愿意认识他,他虽然是考进来的,但是比起从小在帝星长大的虫族,缺少很多常识性知识。
托托有点不好意思:“我能坐你旁边吗?”
胖虫陷入呆滞,手里的小饼干掉了。
托托不擅长求虫,他抓抓脑袋,让人觉得很不好相处的刺猬头有点毛躁,有点窘,但显得整张脸的氛围看上去更吸引虫。
如果对方不答应,他就要走了。
但是胖虫沉默一会,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托托松了口气,坐下来,有点忐忑的往旁边看,正巧胖虫也看过来。
两虫相顾无言,托托低下头看笔记,对方张嘴吃零食。
嘎巴嘎巴——
“吵死了!”
“整个教室都是吃东西的声音,去厕所吃啦!”
有虫小声嘀咕,托托皱眉,一只手啪的拍到他桌上,抬头,是金发雄虫气冲冲的脸:“我在叫你!”
托托:“嗯?”
“我刚才在叫你!”
托托莫名,金发雄虫重重哼了声,脸色难看:“我才不想和你们这种低等虫玩,但是既然大家都是同学,我可以勉为其难让你坐在我旁边,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托托:“……”
托托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对方满脸厌恶的朝胖虫吼:“滚开点啦死肥虫,看不到我嘛,坐到那边角落里去。”
胖虫放下零食,默不作声的开始移动自己的家当。
忽然有只手摁住他的动作,和他胖胖的手指不一样,那双手细长有力,骨节分明,人也很精神,至少有或多或少的目光瞥过来,落到那个刺猬头,穿着随意的雄虫身上。
“别动。”
胖虫顺着那只手抬头,说出那句话的雄虫此刻表情冷漠,跳出桌子,啪的一声,单手把金发雄虫堵在墙上。
“道歉。”!
托托很生气,他皱着眉头,脸色严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金发雄虫刷的从脸红到脖颈,眼睛湿湿润润,看起来有点……有点……
有点什么说不上来。
但是对方突然捂着嘴,推了他一把,从他的禁锢里逃出来,咚咚咚的跑出了教室。
托托:“…………”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感觉有点诡异。
托托回头,身后一双双大眼睛,还有虫举着终端,刚才应该是在拍照。
搞不懂。
但是学习,学□□是没错的。
托托坐下来,翻开书,整个教室从鸦雀无声到窸窸窣窣,一只小胖手悄悄地,给他递了一包小零食。
托托看过去,胖同学盯着书,非常安静。
他伸手接过,上面的虫族文写的是小肉干,托托有点好奇,默克没有买过这种东西,他塞进了口袋。
下课后。
托托没有和新同桌交流,而是径直去找了阿诺德教授,虽然认识没有多久,但是他直觉感受到,那个叫佐斯的家伙不是好虫。
如果可以,他想提醒教授,不要被蒙骗。
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又有些踌躇。
这件事说来只是他一面之词,教授和佐斯相处良久,还知道对方有未婚雄虫,应该比他更懂得拉开距离。
可是那天的画面,托托一直忘不掉。
一直以来,背负沉重压力的教授,会不会因为花言巧语,陷入让虫难堪的境地。
托托敲敲门,过了好一会,才有虫来开门。
“啧,怎么是你?”
军雌散漫的扣好衬衫,回头说了句什么,然后笑嘻嘻的撑了个懒腰,让开门:“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见教授。”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屋内拉着窗帘, 窗帘是墨绿色。
正对着门有一个很大的书架,阿诺德教授就在书架前。
托托低声问好,略微一扫, 注意到书桌有些乱,笔记和书本被搡到一边,阿诺德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擦拭眼镜, 指尖有些许颤抖。
片刻后,他戴上眼镜,掩去淡青的眼圈,不耐烦道:“有什么事?”
屋里没有奇怪的气味,但阿诺德教授的表情有细微的不自然,他苍白且疲惫, 动作不快,双手搭在桌上,身体往后仰, 有些戒备。
托托从小在奴隶星长大, 懂得东西比教授想象的要多, 他收回视线,坐在待客的沙发,双手放在膝盖上, 问了几个专业相关的问题, 看起来又乖又听话。
阿诺德教授难看的脸色好了些,应了声站起来,一边回答, 一边从书架底抽出几本旧书, 递给他:“看看118页和245页, 当然,最好全部读完。”
他抬起手,黑色袖口下不经意间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淤痕,很快就被衣袖盖住。
托托乖巧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阿诺德教授并不知道这个小绿勋章在想什么,陷入工作状态之后他神情专注,脸色冷漠。
托托又问了几个很简单的问题,但没有走的意思。
阿诺德教授感到疑惑,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教授的眼珠比深蓝色要浅,冷冷的,不近虫情,他会奚落嘲笑课堂上回答错误的学生,语气刻薄,态度鄙薄,导致许多难听的流言。
托托翻了翻,把书合拢,放在膝头,忽然的开口:“教授,你知道突然猛击脆弱点,强悍的雌虫也会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吗?”
阿诺德正在找笔记,忽然被这么一问,他转过身,坐在沙发的青年雄虫表情认真的举起终端,展示给他看:“市售的防身武器,也有几款广受好评。”
“我本虫,对偷袭也有不少经验。”
阿诺德教授不明所以,片刻后他意识到什么,忽然拉了拉袖口,遮住手腕。
托托抱歉:“对不起。”
阿诺德看着低头的小绿勋,明白他应该是看到了,而且误会了,一时语塞。
他折起袖口,露出淤青的手腕,语气冷冰冰:“虽然不想说自己因为被虫抢劫而受伤,但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仔细看手腕上的淤青,并非掐揉所导致,更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托托脸慢慢红到耳朵,抓耳挠腮的站起来,一半是松了口气,一半是不太好意思,他挠着刺棱的头发,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教授。”
阿诺德教授没有说什么,挥挥手让他自己去看书。
托托抱着书走了。
阿诺德在窗口看他走出了教学楼,他在这个年纪时,过得很压抑,萌生过跨越阶级的想法,因为成绩优异,帝星学院给他分配过房子,阿诺德很快卖掉,买了珠宝投资,想凭借资产实现身份跃迁。
但却因为不识货,赔得倾家荡产。
之后一直住在实验楼的办公室,每个月都有债务要还,不过也因为这样,反而能沉淀下来专心搞学术。
后来经历多了,心思淡了,有了钱也不愿意再投入到虚无缥缈的身份认同,全部都用去研究基因资质。
佐斯在托托走后走进办公室,撑了个懒腰,笑眯眯的走到教授旁边,抱住:“终于走了。”
他从身后笼住他,在教授发间嗅了嗅:“为什么不用我给你买的东西。”
阿诺德教授拉好窗帘:“自己的已经用惯了。”
佐斯笑了笑,摸摸鼻尖,半真半假的抱怨:“可是那个的味道不好闻嘛。”
阿诺德教授没有什么所谓,见佐斯坚持,就说之后会换。
佐斯很高兴,打了个哈欠:“抢劫你的那个虫被我送进监狱了。”
阿诺德教授点点头,佐斯抱了他一会儿,扭来扭去,过了会儿忍耐不住松开手,失笑道:“对不起教授,我真的没办法忍受磨出毛边的衣服,抱起来感觉很奇怪,那个什么什么剂,到底还有多久失效。”
阿诺德教授拿出测量仪测试了数据,推推眼镜:“大概还有一个月。”
佐斯忍不住又黏着他,挂在他身上,表情却难看了一瞬,难以置信:“这么说。我还会这样一个月?”
阿诺德刷的回头,冷冷的收起测量仪,额头青筋暴跳:“我也提醒过你,抢回那个箱子的时候,务必不要重力击打。”
结果佐斯不小心直接把箱子用拳头轰碎,里面的药剂是阖待销毁的污染品,直接挥发在小巷子里,而随后赶来的阿诺德也被牵连。
……
佐斯对阿诺德产生了依恋感。
而阿诺德是背着学院用自己的基因做的实验,偷偷拿去销毁的路上碰到这样的倒霉事,为免暴露,只能自己咽下苦果。
第80章
帝星的雄虫会在成年之后频繁社交。
斐不打算带托托参加, 因为大多数宴会都让虫无聊。
他是这么认为,不过近卫官满脸问号:“你家雄虫有什么娱乐活动吗你这么肯定他不喜欢。”
近卫官不喜欢那个叫托托的雄虫,不过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 斐和托雷吉亚两个好像真的没什么。
斐翘着脚看报纸:“他不像你这么无聊。”
我哪里无聊?近卫官嘴角抽抽抽:“你知不道向你这样专治,沉闷,动不动讲大道理的家长是很容易很抛弃的。”
斐觉得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但他忍不住逐一反驳:“首先, 我并不是他的家长,只是代理监护。
另,托雷吉亚是个好孩子。”
话是这么说,只不过指挥官阁下在繁忙之中回忆,自己似乎的确没有和托雷吉亚一起出席过任何社交场合。
他们之间的谈话大多非常正式,并不涉及轻松日常的话题。
近卫官紧接着发出三连问:“他有没有主动和你说他的朋友, 有没有主动问候过你,有没有主动找你聊天?”
斐沉默片刻,抖抖报纸挡住脸:“当然有。”
近卫官:“是吗?我不信。”
不管斐如何自信, 近卫官都摆出一副丑橘脸, 成竹在胸的指挥官阁下也不免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 难道自己真的过于忽视这方面。
他不认为自己的方式有问题,但在下次晚宴邀请的时候,他还是默默的让默克给托托准备, 到了时间过去接他。
“指挥官阁下。”
车窗被敲了敲, 斐抬眸,和托托对上视线。
雄虫留着一头因为不肯使用柔顺剂而剃短的头发,眼珠子是深灰色, 漂亮又安静, 他穿着外套, 里面是白色衬衫,清俊挺拔,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
但是明显不是正装,甚至不是崭新的。
斐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默克,默克做了个无奈何的表情,而和托托比起来,斐穿着笔挺,从头发丝到脚面都一丝不苟,把斯文优雅几个字诠释得非常完美。
斐微微对默克摇头,示意他不用勉强。
托托于是没有被抓回去换衣服,他自己不知道,高高兴兴的打开车门坐进来。
斐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俊美,不穿军服多几分儒雅随意,他咳嗽一声,问托托要不要睡一会儿,这里离目的地还有些远。
但是这孩子最近刚接触到星网,有点沉迷,上了车还在看。
斐见他认真,就没有打扰他,自己处理公事,过了一会,托托的气息靠过来,问他:“阁下吃东西了吗?”
话题转的太快,斐往旁边瞥了眼,抬眉。
托托不厌其烦的确认了一遍。
的确是没有吃,斐忙起来经常会忽略掉,不是什么大事,他随意的应了声,然后就收到一个打包好的三明治。
斐表情微妙的愣了一下。
托托没有身为雄虫,投喂异性的自觉,斐觉得他是照顾别虫久了,语气理所当然:“默克和我讲那些时间安排,我觉得阁下肯定来不及。”
没有讨好,他把吃的递给斐,赶快打开光脑自顾自看了起来。
斐想起来在奴隶星球手臂受伤时,托托给他的草药,这个孩子能把自己照顾的非常好,也包括他信赖的虫,所以就连傲慢的默克也沦陷。
他完全没有想过,托托来不来得及吃午餐。
斐诡异的沉默。
托托正襟危坐,悄悄的往旁边靠,不想让斐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看那些东西,但是又忍不住,十指翩飞,在虚拟光屏上敲打。
正在入神的时候,忽然听到指挥官阁下问,迟疑的:“你也为别的……同学带过食物吗?”
“没有。”
班上的雄虫一个个心比天高,行为浮夸,平时看他一眼都浑身难受的样子,托托没有迎难而上和他们交朋友的兴趣。
斐垂眸轻笑了一声,捏了捏三明治,打开吃掉。
过了一会儿,托托的肩膀被拍了拍,托托看向斐,发现斐正在专注的看着他,每次他们要谈点什么的时候,斐就会摆出这幅认真的表情,接下来就会说一些很严肃,很正经的话题。
托托关闭光脑,等着斐开口,斐沉默数十秒,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托托心里咦了一声,脸上慢慢点头,不确定:“好。”
斐面色淡淡,看了眼托托的光脑,以往他不会关心这个,不会问,因为托托非常让虫懂事放心,但这次他觉得适当了解一下也好。
“在看什么?”
托托的表情产生了明显的变化,有点僵硬,眼神挣扎了一会,把光脑推到他面前:“我发现了您的星网账号。”
那是军部要求开通的,斐很少发动态,含笑垂眸扫了一眼,笑容凝固,缓慢的合上托托的光脑,语气沉静:“都是假的,并非事实。”
顿了顿又补充:“那时候我还很年轻。”
托托一脸赞同:“是啊,我可以继续看吗?”
斐他并不能说不好,于是托托很放心的开了外放,斐看向窗外,表情略僵的听着托托看自己年轻的时候三分钟吞下一百颗冰激凌球的挑战。
下车的时候托托意犹未尽。
目的地是一座美丽的庄园,悬浮车停在林荫路,一条笔直的大道延伸至树林深处,周围有很多房屋,构造轻盈优雅,被葱茏绿叶遮掩着,偶尔露出白白的,尖尖的顶。
一闪而逝的众多建筑里,托托看到了一栋厚重,古朴的石墙别墅。
窗户窄小,大门紧闭,门上垂着爬着藤茎,开着一串串白色的小花。
托托揉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
[阿诺德*沃尔什]
意思是教授住在这栋房子里,那今天的晚宴教授也会参加吗。
托托下了车,正想问,忽然看到有虫迎面走来。
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来,直到听到那副欠揍又不着调的语气,才看出打扮的跟求偶雄鸟一样的雌虫,是总是跟在斐旁边的近卫官。
近卫官嘴角抽抽的和他眼神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不可思议。
“你演话剧吗?”
托托:“?”
近卫官哈哈哈:“不然为什么穿的像乞丐。”
托托:“……”
看到斐之后,近卫官立刻满脸笑容,换了一副嘴脸,殷勤打开车门:“指挥官阁下,您今天打扮的这么别致,一定会一鸣惊虫,震惊社交圈的。”
“哎,这车门怎么打不开?卧槽,谁把门捏坏了?!”
斐:“……”
下了车,近卫官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兴致勃勃:“说起来,我表弟菲尔也来了,您今天愿意和他一起跳舞吗?”
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的确需要在交际场合露面,但托托并不适合风口浪尖,要应付那些难缠的贵族,一个出身高,条件优越,熟悉各种社交辞令的助手是非常必要的。
眼看斐稍有考虑,近卫官立刻搂着托托,嘻嘻笑,拍胸脯:“托托就交给我。”
斐转过头询问托托,托托把近卫官甩开,肯定道:“我没有问题。”他还有好多个视频没有看完,不会觉得无聊。
近卫官虽然嘴碎欠揍,但办事细心靠谱,而且同一个年龄差,也算是看着托托长大的,斐点头答应。
问题就这么解决。
托托和近卫官一起,近卫官低头戳了戳光屏,然后表情轻松的插着口袋,他们和斐稍微拉开了距离,斐独自走到前面,在有一丛茂盛小花的地方等待。
近卫官抱着胳膊,努努嘴:“斐肯定不会教这些,我告诉你啊,以后想要约高等级雌虫,一定要有介绍虫,还需要在正式场合碰面,否则就是失礼,会被视为不名誉,拉入黑名单的。”
托托沉默了一会:“你在给指挥官阁下介绍雄主?”
近卫官面红耳赤,难以置信:“瞎说什么!只是单纯的见面而已!”
什么雄主,这个野小子太口无遮拦了吧,给虫听到他表弟还要不要做虫了。
那两个字说出来非常羞耻啊!
近卫官后退一点,这小子不会是什么饥渴虫吧,他虽然年纪到了,但是还是很矜持的,而且等级也很高,他千万别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近卫官想委婉提醒,那个野小子忽然眼也不眨,不动了。
抬眼一看,表弟菲尔到了。
托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雄虫,他从林荫路的另一头走来,停在□□边,轻轻抬眸看了一眼斐,撇过目光,脸有些红,但是没有走到他身边:“阁下,让您久待。”
军雌的面容斯文,气质冷峻,停顿片刻,轻行一礼:“我的荣幸。”
雄虫弯了弯眼睛,这才和军雌并肩而行,轻声交谈。
近卫官松了一口气:“好了,我们也走吧。”
托托从沉迷间隙分神,疑惑不解:“你很紧张。”
近卫官催他快走,非常八卦:“斐没有用甩手礼,证明菲尔有机会。”
“甩手礼?”
“就是高等级雌虫会用来拒绝的手势……哎呀,很复杂,等待会我再仔细告诉你。”
到了宴会,托托发现并没有虫族佩戴等级勋章。
近卫官以守护者的姿态跟着托托,小声碎嘴:“这个是进步主义贵族举办的新式宴会。”
说完还不忘拍马屁:“指挥官阁下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要忘恩负义。”
有些雌虫偶尔会打量托托,但是看到近卫官,便没有走过来交谈,近卫官为了形象,只能看着美食眼馋,悲愤中带着一丝怅惘:“因为你,我今天的约会泡汤了。”
托托:“可是并没有雄虫在看你。”
“……”太不近虫情了吧,近卫官尴尬的咳嗽两声,正想反驳,托托忽然站了起来。
近卫官怕他惹祸,拉住他的胳膊,小声:“哎,你去哪儿。”
好歹是雄虫,近卫官不敢放他到处走,托托挥开他的手,冷静,镇定,丝毫不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我看到一个同学,在这里等我吧,回来给你拿蛋糕。”
沉着平静的表情,令人信服的气质。
近卫官下意识跟着对方的思路:“那要两个。”
托托笑着点点头:“好。”
等托托走了,近卫官才刷的站起来,等等,是不是哪里不对。
托托刚才看到了阿诺德教授,有雌虫在角落拉扯了他一下,教授打开他的手,冷着脸转身离开,那个雌虫跟了上去,但不是佐斯。
跟过去的途中被虫碰了一下,对方递手绢道歉,托托没接,转头就看不到阿诺德教授。
……
跳完舞,菲尔和斐交谈。
发现对方不愧是帝星最受欢迎的军雌,不但学识渊博,温和有礼,面容也十分俊美斯文,虽然气质稍显冷峻淡漠,但更增添了神秘感,让虫想要征服。
间隙,菲尔正在谈论不太敏感的政治话题,发现军雌的目光有一瞬偏移,顺着瞥去,发现一个穿着难民的雄虫,正被一个雌虫递手绢。
那个雄虫举止粗鲁,看起来十分不检点,这样轻浮的雄虫很擅长勾引。
是不是故意的?
菲尔眉头微皱,在斐看来时展颜微笑,军雌含笑着回应他的话题,片刻后微施一礼:“抱歉,失陪片刻。”
“您请便。”
菲尔对那位阁下很有好感,因此尤为关注,他发现指挥官阁下往那个雄虫消失的方向去了。
难道是我太多心……
菲尔迟疑片刻,漫步走了过去,他矜持的扫视,果然在洗手间的方向看到那个雄虫,大概是刚出来,手上残留着不雅的水渍。
菲尔不动声色的撞了他一下,把他绊住,暗暗嘲讽他的衣品。
对方晕头晕脑的听了一会儿,对他的暗示毫无反应,最后似乎忍无可忍:“请让一下。”
很粗鲁的把菲尔推开。
菲尔不敢相信他会直接动手,但那个家伙走的太快,来不及抓住他,而且和虫争执也不是他今天的目的,独自生气了一会儿,菲尔去找指挥官阁下。
听虫说了方向,他朝着小花园走。
花园里种着某种荆棘,菲尔走的急,不小心被刺勾住衣角,刺啦一声,名贵又格外脆弱的衣料抽丝破损,露出脊背。
菲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扯了一下。
“啊!”
将要跌进荆棘的时候,被虫半抱住,对方绅士的扶了他一下,立刻收回手。
看到来的虫族是谁,菲尔的脸色发白。
托托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教授在哪里,刚想离开院子,发现在走廊碰到的那个雄虫,浮夸的奉献了一场左脚绊倒右脚的表演。
托托嘴角抽搐,困惑的同时又感到难以置信,但双手快过脑子,在对方摔一个狗吃屎的时候,快步上前,伸手一拽把他拉回来。
托托不准备浪费时间,抬脚就要走,背后的雄虫掐点一样猛烈的咳嗽起来。
菲尔本来是想请那个雄虫帮忙叫虫,但是一开口发现声音有点难听,他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却发现那个准备要走的雄虫面无表情的走回来,看了他一会,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菲尔捂着脸别开眼。
托托:“要不要,我数到三就走。
一
二。”
衬衫被刷的一声拿走,菲尔默不作声的披上衣服,吸吸鼻子,抬头看他一眼,嗡声:“那你怎么办?”
托托觉得这有什么,他从前在家,劈柴劈热了光膀子也是常有的事,现在不是还穿着衬衫,他摆摆手走了。
菲尔站在原地,一直到那个雄虫走远,才慢吞吞的回到大厅,找到仆从更换衣服。
好不容易打理好出来,听虫说指挥官阁下将将离开,他走到窗口,看到斐和自己表哥,旁边站在的雄虫就是刚刚见到的那个,而且他身上还穿着指挥官阁下的外套,指挥官正在和他说什么,表情非常严厉。
菲尔呆住,摸了摸装在精致手提袋里的外套,不知道在想什么。
……
斐因为托托脱外套的事生了气,严肃的告诉他行为的不得体。
路上托托一直沉默,斐在想自己是不是太不近虫情了点,但是又下不来台,用眼神暗示了坐在副驾驶的近卫官。
近卫官:“托托,你玩游戏吗?”
托托看了眼斐的方向,垂眸:“不玩。”
近卫官:“买东西?”
托托:“不买。”
近卫官呃了声,挠挠头:“那看视频?”
托托不说话了。
车厢里非常安静,过了会听到斐平静中夹杂一丝无奈的声音:“看吧。”
托托立刻打开光脑,犹豫片刻,搜索斐,调小音量,打开了外放。
而另一边,纠缠阿诺德的雌虫被一拳撂倒,佐斯面带笑意,把对方的脸摁进泥里:“抱歉,我可能忍不住想打死阁下。”
被暴打一顿的雌虫满脸惊恐,但脸色涨红的反驳:“您不是有未婚夫了吗?”
阿诺德教授蹲下来,抱着胳膊:“所以如果别虫知道这件事,我们就会把账算到你头上。”
佐斯嘶了声,觉得不太对:“这样好像偷情啊,可是我不是正义的一方吗?”
阿诺德教授:“不,目前看来。我们现在的状态用奸雄淫雌来解释比较恰当。”
佐斯:“好难听而且还没有到那一步吧!”
阿诺德教授冷笑:“按照你目前的症状来说,就快了,还有再不松手他就要窒息而死了。”
佐斯遗憾的把那个雌虫拎起来,单手晃了晃,面带微笑的拍去他身上的灰:“如果听到不好的传言,就把你活埋了哦。”
作者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