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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春酒醉疏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隔壁响起了整齐的口号, 早起晨练的军雌已经开始一天的训练。


    而这边的士兵们还在教底下的小雄虫们列队。


    那些个头高大,满脸严肃的军雌背着手,大声吼:“腰直背挺, 十人一纵,从高到低,向左侧方,跑步进入训练场!”


    近卫官则在担任主教官的斐旁边当背景板。


    上司半天没说话, 他顺着主教官的目光看过去,沙地上已经有学员在跑步,长官的目标跟着一个背影,一直没动过。


    近卫官摸着下巴:“这好像是索里木家的那个吧。”


    斐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跑得那么快,挺有精神,让他多跑十圈。”


    近卫官摘了装帅的墨镜:“他得罪你了。”


    斐没解释。


    提前把他从禁闭室放出来, 不可能没有一点惩罚,那对还在关禁闭的其他虫并不公平。


    太阳爬出来之后晒得训练场热烘烘,托托出了一身汗, 开始训练之后他就很自觉的全身心投入, 不去想其他的事。


    排好队的雄虫鸭子似的被赶进训练场。


    他们在教养所长大, 从大的到小的,都被养的有些柔弱,是以举止畏缩, 身体也不健康。


    没有上过军校的雄虫, 体力不足以支撑他们参加军队的训练项目,何况这些雄虫比起一般雄虫,体能更差。


    指挥官用新兵的标准要求, 着实有些严苛。


    同班的雄虫分成了两批, 一边二十多个, 托托跑到第六圈的时候,总算所有的雄虫都进入了跑道。


    他独来独往惯了,性别曝光之后才被分到这里,和这些雄虫没有什么感情。


    同批的雄虫哭的肝肠寸断。


    托托却盯着领跑的教官,眉毛严肃的皱着,为自己逐渐被拉开的距离努力。


    教官跑步的姿势堪称悠闲,即使如此,托托也追不上。


    另一个教官悄悄靠近领跑的墨镜教官,装模作样一边跑一边小声提醒:“你跑那么快做什么,后面的雄虫跟不上。”


    墨镜教官是指挥官的直系,回头看了眼,不为所动,冷酷评价:“弱鸡不配我放水。”


    同行教官:“……”


    这边的训练场上乱哄哄,那边的训练场上都是训练的雌虫,休息时间拿着水和毛巾,悄咪咪的躲在树荫下,隔着一道铁丝网围观。


    一个比一个年轻的雄虫。


    暴徒个个不要命,欣赏水平倒是很统一。


    平时军队管理严格,这些雌虫执行任务碰到雄虫,也不可以搭讪接触。


    尤其在斐指挥官的队伍,严苛的规定是一柄悬在颈肩的利剑,给予他们荣耀,也会摘下他们的头颅。


    而在一旁的长官默许了这种眼神上的放肆,抱着胳膊,冷漠注视着在沙地上踉跄的雄虫崽子。


    斐坐在树荫下,旁边放着冰好的水果。


    其他教官在沙地里紧紧盯着,不论哪个雄虫掉队都会被揪出来,逼着重新跑,晕倒的旁边就是军医,治醒了又赶上场。


    近卫官点评:“体质太弱,够呛。”


    说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长官。


    在青春靓丽的雄虫训练营里看一本小说,姿态堪称悠闲。


    近卫官说:“搜索队还没有找到藏起来的暴徒。”


    斐翻了一页。


    “慢慢找,掘地三尺,也要一个一个全部找出来,我希望所有的罪犯,都能安静的躺在这颗星球的墓园。”


    近卫官耸耸肩,看向训练场:“阁下,说实话,这么多小可爱,成年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难道你没有喜欢的?”


    斐看了眼沙地上的雄虫,合上书页。


    “ [先驱者]说,心存幻想,步入现实,应取最适合,而非垂涎绚丽却短暂的苦果。”


    “难道你愿舍宝冠,只为一朵篱墙下的野花?”


    近卫官被这几句话打击到。


    虽然共事多年,在战场上是可以性命相托的兄弟,但某些观念恕他难以苟同。


    近卫官说:“你我的地位,结婚至少是需要一点感情的吧。”


    斐不置可否:“我会有一个最美丽的花瓶。”


    他是雌虫里的佼佼者,显赫的家世,非凡的能力。


    对待雄虫如筛选商品,高标准,严要求,必须符合诞下优秀后嗣的基本线,这是家族对他的期望,也是他对未来伴侣的选择标准。


    近卫官难以理解:“所以就你这性格,主星那些雄虫还喜欢你不喜欢我?”


    斐:“……”


    近卫官放弃这个话题,转而道:“那么这些雄虫大概率会被各个势力瓜分。”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斐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所有的俘虏信息都已经上报。


    这128名即将成年的雄虫,会引来不少感兴趣的虫族。


    未曾与雌虫发生关系,没有度过二次发育,也没有背景,他们大概率会被贴上标签,根据资质等级的高低,像商品一样被各个势力的雌虫挑挑捡捡。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会有很多势力愿意抛出橄榄枝,坐镇这里的指挥官,完全可以漫天开价。


    除却政治上的考量,近卫官相信斐的家族也是如此考虑,才会极力争取,让他留下来做主教官。


    只不过指挥官本虫未必愿意承情而已,他十分厌烦做一些无意义的工作。


    一直折腾到中午,炊事班端着大桶过来,教官才吹哨休息,晒秃噜皮的雄虫拖着疲沓的脚步,唉声叹气的取餐端饭。


    沙地里只剩下一个雄虫在跑,日头最毒的中午,已经跑得汗流浃背,比别人多跑了十圈,仍然没倒下。


    斐觉得意外,就多看了一会。


    其他的雄虫聚到了会场,跑了一个上午,他们灰头土脸,已经很饿,坐的坐,蹲的蹲。


    铁桶掀开,热汤呼呼直冒热气,大盘子里摆出了整齐的杂粮饼。


    几个教官板着脸,让雄虫排队领食物。


    “每人一份杂粮饼,一碗汤!”


    军雌拿着大喇叭,一边走一边吼,但根本不管用。


    饿坏的雄虫听到开餐之后眼睛都亮了,他们也没受过正儿八经的教育,一切听从本能。


    闻到食物的香气,闹哄哄,推推挤挤抢杂粮饼,抓到就往嘴里塞,打汤的雌虫都被搡了出去。


    如果是雌虫,这种场面不用说,从带队的长官到最下层的士兵,通通吃军棍。


    但是雄虫这种东西,之前从未有过军队特训的先例,随军的雄虫都是通过军校考上来的,无论是专业素质还是个人素养,都没有他们置喙的余地。


    可是这些……


    教官抬头看向台上阴凉处,近卫官脚搭在桌子上,一边吃西瓜,一边给主教官扇风,不时耳语几句。


    主教官戴着一副墨镜,露出来的嘴唇微微抿着,不知道在看哪里,反正不是一窝蜂的取餐点。


    教官顿感脸上无光,在上级面前丢脸,可是手里的喇叭吼得震天响,这些雄虫也要听的进去啊!


    原本被选中的时候他们高兴的不得了,训练这些崽子不是小菜一碟,但是真的摊上,才发现场面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种堪比抢砸现场的情况,简直是对他们专业水准的羞辱,教官拉住一个拿着四五个杂粮饼的雄虫,厉声道:“每个人只准拿一个饼,一碗汤,多余的放回去!”


    雄虫咬着饼子不说话,教官火冒三丈,提高音量:“放回去!”


    小雄虫的饼子吧嗒掉到地上,哇的哭出声:“我,我不要了。”


    教官气势一下子萎了:“你……”


    台上,近卫官看到那些雄虫吵闹,不禁道。


    “我看他们也受不了,不如随便练练,能通过审核就好。”


    斐没有理会近卫官嘲讽似的感慨,他平静的注视着某个在树荫下休息的雄虫:“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就不会敷衍。”


    近卫官抽抽嘴角:“阁下,您知道审判庭只是说说而已吧,那些冠冕堂皇的课程都是在忽悠虫,这些雄虫没有背景,没有文化,等时间差不多,几个家族就会光明正大的来虫挑选,带合适的回去育种。”


    斐看了近卫官一眼,近卫官摸摸鼻子:“这是实话,您不是很不高兴滞留下来吗?。”


    斐站起身:“我说了,既然是我的职责所在,我就不会敷衍。”


    他跳下台,朝取餐点走过去。


    教官和雄虫掰扯得脸红脖子粗,忽然一声痛呼,闹得最凶的雄虫忽然被屈膝一顶,直接扑倒,仔细一看,是那个一直在旁边喝茶吃点心的军雌出手了。


    有些不服气的雄虫刚要叫喊,就被踢了屁股,皮肉接触的一声闷响,雄虫痛呼出声,这不是作戏,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雄虫们瞬间寂然无声。


    一双双大眼睛盯着突然出现的军雌。


    空气静止,气氛沉默。


    主教官看着乱成一团的雄虫,扫过一地狼籍的汤汤水水。


    “看来你们意见很大,问题很多。”


    斐的声音很冷静,心平气和。


    “我是你们的主教官,既然你们有问题,不如提出来即刻解决。”


    雄虫们面面相觑,只有近卫官在旁边,露出悚然的表情。


    有个雄虫胆子大,哭哭啼啼的望着主教官,眼眶红红:“饭菜难吃,吃不下,我不想吃。”


    主教官点头:“可以。”


    近卫官面无表情的默默补全下半句,那以后也都不用吃了


    没挨骂,那就是真的可以提意见,另一个雄虫颤巍巍举起手,脸上苍白虚弱:“跑步太累,不想跑。”


    主教官说:“那就不跑。”


    近卫官十分熟悉指挥官阁下的套路:可以改成深蹲,蛙跳,引体向上,俯卧撑


    一看他这么好说话,雄虫们的声音又多起来,只是不敢大声吵闹。


    “天气太热了,不想晒太阳。”


    近卫官:那就关禁闭吧


    “我的腿很痛,我想回去,我不想训练。”


    近卫官:让军医给你好好抻抻筋骨


    “我觉得教官太凶了,我想回去找老师,想看动画片。”


    近卫官:傻崽,教官才不是这里最凶的


    雄虫叽叽呱呱,主教官静静聆听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眼表针。


    “好了,时间到了,你们的问题现在来一个个解决。”


    近卫官默默:时间到了,让我来一个个解决你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雄虫们的每个意见都得到了充分重视, 并给了他们适当的选择权。


    不愿意,不想做,不高兴?


    主教官摘下墨镜, 露出了居高临下的,带着点微笑的表情:“我看起来像你的雌父吗?”


    “我没有义务照顾你的情绪。”


    “我只在意你们最后的考核能不能及格。”


    “懒散,娇弱,任性, 这些并没有关系,我善于在训练中剔除缺点。”


    “不想吃,便不必再吃。”


    “不想跑,便不必跑。”


    “联盟提供很多选择,锻炼的方式完全取决于你们自愿。”


    主教官平顺的语气从始至终不见激烈:“你们应该相信自己的潜能,能够达到的极限远远不止这些, 不要听从自己的惰性,唯有自律才能使你强大。”


    贵族出身的雄虫不忿这份辛苦,高声道:“你这是歧视!”


    指挥官翻着体检报告, 闻言挑起眉梢:“目前来说, 是的, 我歧视你,作为虫族,没有基本的生存能力。”


    “那是因为我们根本不需要!”


    雄虫涨红脸:“就算我们什么都不会, 你们这些雌虫也会抢着来舔我的脚。”


    “雄虫天生就是领导者,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折磨我们,你是在报复,因为你的身份,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我们一样, 只需要躺着什么都不做, 就有大把的金钱,大把的荣誉和功勋。”


    “我们生来就是享福的!”


    斐看了看雄虫胸前标志等级的金色勋章,有些讥诮的露出一丝笑,心里既没有愤慨,也没有无奈。


    的确是这样,对不劳而获理直气壮。


    明明已经是星际时代,却碍于种族特性,没有办法剔除这种顽疾一样的生命。


    但是虫族并没有进化到单性生殖,伦理道德也不允许大批量复制胎儿的出现。


    所以他们仍然是必要的,联盟中也不乏惊才绝艳的雄虫,在鱼目里熠熠生辉,因为多数蠢物而否决全部,并不理智。


    他这样劝服自己,但心里最后一丝仁慈也消逝。


    斐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


    雄虫们全部被赶进沙地,监督教化工作的学者拉着军医,找到斐。


    “请考虑雄虫们的承受能力!我认为应该停止这种虐待!”


    “这是恶魔的行径,请您选用我的方案,不要再施加无畏的惩罚!”


    斐对学者的态度,都表现在微抬的下巴和敷衍的语气里:“您和您的研究,都非常的年轻。”


    斐如是说:“如果对我的方式有意见,请去投诉,在撤销教官一职的文书下来之前,整个训练场所有的学员都要听我的。”


    斐眼神示意,近卫官立刻像赶苍蝇似的,把学者驱逐在视线范围之外,学者气的跳脚大骂:“我要去告你!”但实际上无可奈何,而近卫官对学者的找骂行为感到同情。


    深蹲结束,教官公布下午的训练,一组组项目比上午困难的多,做到三分之一,大部分雄虫已经累瘫,只有少数几个雄虫还能坚持。


    但说到底,除了主教官,军雌并不敢真正的对雄虫动手。


    往往还没碰到对方的身体,雄虫就开始尖叫,引来一旁的军医和监督员。


    这点着实很难办,而斐不耐烦做这些保姆工作,仅仅只在训练场待了半个早上,就已忍耐到了极限,布置训练任务后就离开。


    剩下来的雄虫很快发现其他教官的色厉内茬,他们很快开始抱团,组织集体反抗训练。


    浪费珍贵的粮食,磨洋工拖延训练时间,在教官面前侮辱主教官,甚至弄坏了一个教官已故战友的遗物。


    当然,对方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管不下来,雄虫的胆子越来越大,有一个雄虫因为好奇,在训练时间偷溜进军事重地,触发了警报,所有军雌紧急集合,但发现只是一场乌龙。


    这次影响极其恶劣,训练场的教官全部受到重大处分,轮换了一波,主教官本人也被记过。


    一连三天,训练的效果越来越差,但主教官除了开始的第一天,再也没有来过,已经摸清楚军雌套路的雄虫开始完全不听指挥。


    他们知道就算那些棍棒挥舞得太高,也绝对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跑道上冷冷清清,带队的教官身后现在只跟着一个雄虫,导致教官频频往后看。


    远处的山坡上,近卫官把望远镜递给斐,点评道:“那小子不错。”


    斐接过来看了几眼,没有说话,近卫官知道,上司这是认可这话的意思。


    托托的汗水湿透衣服,薄薄的衣衫紧紧的贴在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息,一直坚持到全额完成所有训练项目才坐下来休息。


    油盐不进的新带队教官脸上终于有了些微动容,在托托起来的时候还主动伸手拉了他一把,开口道:“好好练。”


    顿了顿又补充:“主教官不会害你们。”


    豆大的汗水从额头滚落,心脏的跳动声鼓噪着耳膜,托托隐约听到吹哨声,他慢半拍的看过去,还躺在沙地上雄虫纷纷坐起来,往取餐点跑。


    同时,教官举着喇叭徒劳无功的吼:“什么时候站整齐,什么时候开饭,至于那些说饭菜难吃,不想吃的,现在也不用来取餐了。”


    正如斐所说的那样,不想吃,就不用吃了。


    托托迈开的腿行动迟缓,走到取餐点的动作让体力消耗到了极限。


    大概是太累了,托托脸上不驯的神情稍稍褪去,眉间蹙着,有些恹恹的冷淡。


    脖颈的汗水滑落,滚进湿透的衣衫,他的个子不高,但看起来很健康,年轻的身体单薄却不瘦弱,他汗涔涔的站在队伍之中,抿着嘴唇,茕茕孑立的身影与同龄虫格格不入。


    身上忽然一暖,覆了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托托呆了下,迅速回神,想把身上的东西甩出去。


    抖肩膀的动作被一只手掌制止住,那只手先握住他的肩膀,继而拍了拍:“穿好,明日会发放正式作训服。”


    清冷的气息一触即分,熟悉的声音让托托浑身僵硬,手指揪着衣服,不知道该掀飞还是披着。


    犹豫片刻,他缓缓回头,那个雌虫已经走开,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白背心的背影,走的是离开训练基地的路。


    主教官……


    军装外套很大,裹在托托身上,散发着蓬松的暖意,大大的外套衬得他个子也小,他像只眼睛圆溜溜的刺猬,狐疑的抓着外套,充满了要脱不脱的警惕。


    默默旁观了的近卫官觉得这个雄虫肯定会扔了它。


    毕竟他看起来是很不好相处的类型,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尖锐得让人笃定他绝不肯领任何人的人情。


    但斐回眸时,那件外套还好好的披在雄虫身上,没有被丢掉,雄虫见他回头,立刻转过脑袋,背对着他站着,露出一个刺愣愣的后脑勺。


    近卫官一脸悚然:“你特意过来就是为这个?你还会怜惜雄虫?还是绿勋?D等级?不是吧?不是吧?你难道又在布置什么战略战术?”


    斐轻轻摇头,没有过多解释,语气官方:“并没有,这是对我考虑不周的补偿。”


    雄虫们大多数穿着薄衫,被汗水弄得湿漉漉的衣服什么也遮不住,近卫官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但这还是解释不通斐给他披衣服的举动。


    他揶揄的撞了撞上司:“我说,训练场那么多雄虫,走光的可不止那一个。”


    斐挑了挑眉毛:“训练场那么多雄虫,只有他完成了所有项目,其他雄虫流的眼泪比汗水更多。”


    近卫官:“可是您这样会让他被其他雄虫孤立的吧。”


    斐抬眸看了他一眼,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原本没有被孤立吗?”


    近卫官:“……”好像也是。


    但是你这家伙不要转移话题啊!


    ……


    托托训练完之后,赶着回家照顾雄父,还没跑出去,带队教官叫住他,递给他一个盒子,五大三粗的军雌粗声粗气:“拿着。”


    托托怀疑的看了看盒子,不知道怎么办,他是绿勋章,几乎得不到什么社会福利。


    而能来这里培训雄虫的军雌都有军功军衔,最低也能和C类雄虫匹配,所以对方给他送东西,怎么看都是超出常规的事。


    托托没有被追求过的经验,也没有拒绝的经验,他脸上表情慌乱,抱着指挥官的衣服,背着装着水的水壶,像一个辛苦做活的矿工,突然挖塌了隧道。


    没有虫教他该怎么做。


    “拿回去吃吧。”


    带队教官不由分说,打开托托的包,把吃的塞进去,表情严肃:“体能训练光吃杂粮饼可不够,带回去,明天好好训练。”


    托托懵懵的抬头看着大个子教官,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直白的好意。


    带队教官见此催促他:“赶紧走吧。”


    托托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教官们已经在认真的收拾场地,见他回头,你撞我我撞你,纷纷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回家。


    托托也伸出手,怕他们看不到,踮着脚摆了摆。


    抱着东西回到家,生了火,托托脚步轻快,掀开帐篷,雄父表情非常慌乱,在藏什么东西,片刻后又假装淡定,板着一张冷脸。


    托托下意识往雄父藏东西的地方看了一眼,但识趣的没有问,免得被骂的狗血淋头。


    “今天放学这么早。”


    雄父主动开口,托托放下包,缓缓转身,迟疑的点了一下头。


    雄父视线虚虚扫过托托,又嗖的一下盯回去。


    “这件衣服怎么回事。”


    雄父原本平静的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震惊愤怒,如果托托不马上解释就会立刻原地气到吐血的那种。


    托托说:“今天训练,主教官的。”


    没想到一向冷漠刻板的雄虫仿佛受了巨大刺激,一下子扑到托托身上,表情非常难看的上下摸索。


    “他碰你了?欺负你了?他有没有脱你的裤子?”


    “说话!”


    托托浑身僵硬,他活了十八年,头一次和雄父靠的这么近。


    不知道怎么说那种感觉。


    这个雄虫一向嫌弃,冷淡他,即使教授他文字,也没有任何感情,托托都习惯了,而且多少有点同情,会觉得这个什么事也不能做,每天只能躺在帐篷里的父亲很可怜。


    所以在他面前托托从小就很懂事,不会故意撒娇,只有在想象里,雄父会抱抱他。


    托托完全不知所措,回过神,一脸严肃的抱着雄父,小心把他抱回原来的位置,只偷偷多抱了一下。


    但他的沉默显然很伤雄父,雄虫气的苍白的脸颊血红,声音拔高:“你和你雌父一样!”


    他嘴唇抖得像蝴蝶,很用力的打托托的手臂:“不要不吭声,不要不说话,也不要想瞒着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托托摇头,坐在花毡上的模样一点都不刺头,而且盯着雄虫的目光,隐隐约约,有点像那种求夸奖的小孩:“没有虫敢欺负我。”


    他停下来想了想:“这是奖励。”


    雄父似乎气坏了,即使托托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也丝毫没有开心的样子,捏了捏托托的耳朵,板着脸絮叨:“总之,以后,一定要离那个给你披衣服的家伙远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雄父说完就不再搭理托托。


    托托等了一会, 有些微失望的起身干活,他慢吞吞的拿着取餐包,慢一点, 再慢一点,说不定雄父还会叫住他,说点什么。


    但直到慢吞吞的挪出帐篷,雄父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托托抖了抖肩上的取餐包, 走在路上,忍不住叹气,耷拉着脑袋踢飞几个石子。


    他也知道,雌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雌父,雄父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雄父。


    谁的雌父会生下一颗蛋,就把蛋丢在家里, 扛着武器出门,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托托滚着滚着破了壳,滚着滚着长到三岁, 还不会说话, 每天傻乎乎的在草地上扣土, 有一次掉进猎狼的陷阱,在坑里淋了一夜的大雨,没人来找他, 他居然奇迹的浮着水爬了上来, 那时候他营养不良,一身虚肥,也正是圆滚滚, 得以磕磕绊绊的滚回家, 还不觉得痛。


    三岁的虫崽已经记事, 托托和索里木都不会忘记,那天掀开帐篷帘子,看到对方的场景。


    大约是明白雄虫真的对这颗蛋无感,只会打打杀杀的索里木不得不开始硬核育崽,出门干活,还把托托拴在背上。


    不过战斗太容易误伤,索里木干脆把虫崽放到战场附近,怕托托乱跑,还把他绑在柱子边。


    然这个方法委实过于粗暴,有次战斗持续太久,索里木赶到安全屋的时候,托托一条命去了半条,差点饿坏。


    因此,再长大一点,索里木就狠下心请了长长的假,呆在家里给托托灌了很多常识。


    那时候雄父是绝不肯和雌父见面的,只要碰面必然尖叫争吵,所以雌父就睡在帐篷外的柴垛上。


    托托跟着索里木学了一年,只比斧头高一截的小雄虫已经很熟练的掌握了基本求生技能,因此索里木便再次外出,只在家里揭不开锅前赶回来。


    托托没有同伴,他住在草原边上,靠近深山的牧场,每天要做的事可以从早上排到晚上。


    一直只有两个虫,没有访客,没有邻居,大概实在是太寂寞或者太无聊,有一次托托背干草回来,看到门口的小石板。


    他手里还拿着一大把驱蚊草,从山坡上呼啦啦的冲下来,满头的汗水。


    用如今对美丽的要求来看,那时候的他委实不算可爱,黑黑瘦瘦,腰上别着打猎的小弓,顶着蓬草似的头,只在脸颊有些婴儿肥,但只让人想欺负,反而怜爱不起来。


    托托有自己的小帐篷,雄父睡大帐篷,大帐篷旁边就是他的小帐篷,石板放在他的小帐篷边上,上边写了字。


    托托还记得那时候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情,不知道拿那块石板怎么办,那一看就是雄父的东西。


    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似乎打磨了很久,边上的棱角都磨成可爱的弧线。


    那是什么呢?


    不知道。


    但又忍不住看,一边装作忙碌,一边偷偷的看,那些奇怪规整的线条,似乎是一句话,又好像什么标记,或者一幅画,反正是很美好的东西。


    托托生火做饭,喂了小驮兽,劈了柴,又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打仗游戏,仍然没发现石板的用途。


    但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雄父从帐篷里一瘸一拐的挪出来,冷冰冰的指挥他去洗手洗脸。


    托托跑的比见到仔妈的小驮兽还快,龙卷风似的冲向小溪边,带着一身寒气跑回来。


    雌父指了指石板,又递给他一只石笔:“托托,你的名字。”


    那之后雄父每晚都会抽一个小时教他识字,直到托托能够独自阅读一本书,雄父就没有再碰过那块石板,那块石板还藏在托托的枕头底下,和当年一样的新。


    托托再长大一点,才知道自己是雄虫,如果当初雌父把他卖了,可以从贵族手里换一个小小的领地,至少吃穿不愁,但雌父把他当成普通的雌虫蛋养大。


    托托对雌父的印象是沉默寡言,冷峻高大,像一座看不到顶的高山。


    在这颗由奴隶主贵族统治的星球,活下来是件很难的事,每个虫身上都背着高额的税,没有能力的,残疾的,体衰年老的雌虫,都会被赶去挖矿,吃住都在矿底,很难看到太阳。


    索里木一个虫要交三个虫族的税,还有雄父的药,他又不让托托去当矿工,因此总是没有时间回家。


    这些事他没有瞒着托托,一并都和他说了,但他和托托在对雄父这件事上,都选择了沉默。


    没有谁的家庭像他们一样一团糟,不,这样说又有些过分,显得好想要在抱怨什么,但天知道托托没有,他巴不得有什么奇迹的,有用的,永远不会分开的强力胶,把他们三个人紧紧粘在一起。


    甚至他可以完全的负起责任来,做一个最有用的,最棒的小孩,扫平生活的一切障碍。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他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雄父要走了,雌父可能想要轻松一点的生活,那么大家都回到了属于他的地方,哪里属于托托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或许可以回到牧场去,做一个牧民,他其实,不想好好学习,不想离开家。


    托托抖了抖背包,排在取餐队伍后面,像往常一样取了饭菜,把给雄父的留下来装好。


    有人拍他的背包,托托回头,高大的军雌长官脸上挂着痞痞的笑:“嗳,索里木家的小崽子。”他旁边还站着脸色平淡的主教官。


    作者有话要说:


    第54章


    虽然事务繁忙, 但指挥官每天都会检查各处的情况。


    近卫官已经过了觉得这种事威风八面的年纪,何况哪个坐到指挥官位置的雌虫,仍然把巡哨当成一件要事看待?


    也只有斐而已。


    穷极无聊的过程中, 恰好碰到那个特别的小家伙,近卫官立刻精神起来。


    这批训练营的小崽子,体型大多维持在青涩的十五龄期,需要度过二次发育, 才能成长为成虫体型。


    因此在高大的成年虫族衬托下,索里木家那个排队打饭的刺猬头小崽子,看上去就像挤在一堆高脚杯里的小茶碗一样。


    他们还是孩子。


    近卫官在心里唏嘘,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


    一会儿在心里说,看看吧,这些让人挑选的种子, 一会儿又说,小茶碗看起来不太一样。


    这种感觉并非是源于他机敏的性格或者美丽的外表,“小茶碗”一点也不精致, 甚至土里土气, 你知道他不会因为捉弄生气, 他看上去很坚强,他也不会觉得吃苦是一件多么委屈的事,他看上去很能忍耐。


    感觉就像一个十分结实, 胖墩墩的, 用金属做出来的小茶碗,和精致的水晶杯放到了一起。


    他没有披着斐的外套,穿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棉麻大衣, 小乞丐一样胡乱在腰上系结, 丁零当啷的挂着几块彩色的小石头, 脸蛋上还有烟熏出来的碳痕。


    仔细看,那张脸上的神情十分端正,眉毛也很精神,此刻不太好惹的皱着,让人很想欺负看看。


    近卫官说:“嗳,索里木家的小崽子。”


    “小茶碗”刷地回过头,目光很是戒备,直到发现身边的主教官,才放松身体,停下离开的动作,两手有些紧张的拽着书包带。


    这是什么道理,明明他看起来比斐那家伙有亲和力的多吧!近卫官眉毛直跳。


    托托很容易就忽视了金毛的笑面虎,他的眼睛看着斐,那双黑色军靴踏在凝实的土面,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雌虫似乎刚从战场下来,身上缭绕着枪火的味道,他看起来很平静,闻起来却很血腥。


    他垂眸看着托托,沉吟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最后他询问道:“对食物是否满意?”


    托托很想夸奖那些食物,他觉得无论是加了果脯的小饼干,还是来之不易的蔬菜,都非常非常好吃,可是他的背包实在是太沉了。


    那个小小的包里,除了食物他塞进了几壶食用水,因此这时候跟大石头一样,拼命往下坠,坠得他肩膀痛得发麻,坠得他一出声可能就会大喘气,他两手使劲拽着背包带,用力点头。


    但这副样子,好像是被突然围住他的军官搞懵,或者单纯的害怕联盟的制服。


    主教官会错了意,他觉得是自己干扰了小雄虫,因此没有等待托托的回答,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便带着近卫官离开了。


    托托有些失望,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失望。


    或许他是喜欢那件暖和漂亮的外套,但现在对方看起来太冷淡了,让觉得自己有些特别的托托又不觉得自己特别。


    他呆了一会儿,很快就背着包往家里走。


    托托一个人用来思考的时间总是很少,家里还有很多事需要忙,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而且成年虫也都是很忙的,他们大多数像雌父,少部分像雄父。


    托托非常理解。


    走在路上的时候经过小水洼,水面倒映出一张花猫似的脸,花猫绷着脸歪歪头,但横看竖看,都不是漂亮的小虫崽。


    托托鼓着脸飞奔起来,用力踏过小水洼,溅起很大的水花。


    回到家的时候雄父已经睡着了,托托小心的叫醒他,给他摆好晚餐,就坐在旁边玩石子。


    往常雄父并不在意这些,但今天他的脾气格外不好,小石子噼里啪啦相撞的声音让他更生气了。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突然摔了勺子,冲着托托很大声的吼。


    雄父不搭理托托,他很少会在托托面前发脾气,也根本不会管教他,但是今天他突然生气,托托手里的石子一下子全部撒了出去。


    雄虫脸色铁青,他看到托托的眼神,像被突然吓懵,然后反应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伸手去捡四散的小石头。


    明明很受伤,眼睛像被水渍过的乌梅,但依然好好的把小石头捡起来,拿着自己的包去了帐篷外面。


    既然被讨厌,就躲起来。


    没一会,就听到他在外面劈柴的声音,似乎隔着很远,特意挪到了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的地方。


    雄虫在帐篷里焦躁的转了几圈,天已经完全黑了,他掀开帘子。


    托托坐在柴垛上,背对着他看天上的月亮。


    背影笨笨瘦瘦,坐了很久,想抛小石头玩,雄虫都看到他往上扔的动作,托托又收回手,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雄虫放下帘子,靠着帐篷的支架,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翻开被褥,里面藏着一个盒子,他摸了摸盒子光滑的金属表面,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这个熟悉的家徽,接触到科技产物。


    他的雄父雌父知道他还活着,非常高兴,会派人来接他离开这里。


    里面有一张盖了特别许可令的星船票,可以越过指挥官的许可,直接回到联盟。


    雄虫在黑暗中静默良久,又回头看了看柴垛,托托不在那里,大帐篷旁边的小帐篷鼓起包,他已经去睡觉了。


    雄虫忽然想到托托刚才的表情,他应该哇哇大哭,或者被狠狠吓住,像个正常的孩子,而不是一脸听话的去捡那些石头。


    他该走了,可以走了。


    我被需要吗?我能做什么?


    托托有很多的小秘密,他知道哪里可以刨到野豆荚,哪里有小狐狸洞,哪里会有吃不完的醋莓,哪里的牧场最美。


    但他从来不会出去玩,雄虫还记得,他听到索里木告诉托托,那些都是小孩子的爱好,家里需要的是懂事的大孩子,还没有水桶高的托托背着手不停点头。


    这其实一点也不正常,他们三个人,没有成立真正意义的家。


    那其实分开最好不过。


    作者有话要说:


    是he!虫族篇是he结局!


    第55章


    心里决定了, 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拿着船票焦虑到失眠,可是第二天托托进帐篷的时候, 雄虫还是装睡了。


    他闻到托托的气味,离他很近,托托依赖的在他身上靠了一下,这是托托的小秘密, 雄虫假装不知道。


    小孩子身上能有什么味道呢?


    何况托托要做那么多的活,烟熏火燎,潮湿汗热,但真奇怪,托托的气味是单独的,它让雄虫觉得眼热, 觉得心酸。


    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不大的手掌摸了摸雄虫的眉毛,雄虫长得很好看, 但托托没有继承他的容貌, 他看起来更像雌父。


    雄虫闭着眼睛, 感受到小孩子的手摸了摸他的脸,便没有了动作,过了一会, 他的手掌被撑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托托的手很热, 干燥的,粗糙的,没有小孩子的柔嫩, 像一块烧热的小石头, 往他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雄虫闭着眼睛, 他听到托托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在帐篷里活动,他听到水囊和绳索摩挲的声音,那个位置……挂着托托的小斧头。


    托托的雌父没有给他做玩具,但做了很多工具,它们一直是适合托托的大小,托托长大一些,雌父就会给他重做。


    帐篷里亮起一点光,是托托拿起背包和小斧头掀开帘子走出去了。


    雄虫睁开眼睛,侧耳听着屋外的风声,还有托托生火烧热水的声音。


    渐渐的,听不到声音。


    小雄虫大概也不在外面了。


    雄虫张开掌心,掌心里有一颗很小的石头,它磨得很光滑,闪闪发亮,像一颗宝石,但其实只是一块小石头。


    托托拿着证件出了俘虏营,今天是训练营休假的日子,他可以到远一点的小山坡上背柴。


    他心里记着在俘虏营学到的东西,走在路上的时候太无聊,默默背诵了几遍。


    秋初的草原,叶茎微微泛黄,草地上开着一片片结籽的黄白色野花。


    山里的叶子也落了一些,掉了不少小树枝。


    托托背着背包,一边拾柴一边找野浆果,他埋头在林子里找来找去,这不是什么惬意的活,秋天的浆果长在叶子底下,需要小心翼翼的扒开叶子,一片片叶子的看,才能先到紫黑色的果实。


    他往常很喜欢这些,就像在玩一样,但今天,只是扒了一会,托托就没有心情,闷闷不乐的坐在草地上,用小斧头一下一下的劈着小树枝。


    小山坡是联盟军的占领地,但从这里看不到俘虏营,托托不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


    他认识很多字,这点和其他十五龄期的虫族比起来很了不起,但托托知道,对于在联盟,或者雄父的家里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可因为识字,所以能看懂盒子还有船票。


    是不是今天有虫族来接雄父?


    托托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如果他在家里的话,一定会很舍不得雄父,会请求他不要走,万一他那么做了,雄父会很生气,而且,托托其实很怕雄父会对他说,滚开。


    他不在的话,雄父会记得他,记得走前没看到他的。


    雌父总是不在家,如果在家的话,看到盒子也一定会躲到不知道哪里去。


    他是个喜欢在这件事上逃避的成年虫。


    托托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他还是很想回家去看看。


    他今年早上已经和雄父贴贴了,还给他留了自己最喜欢的石头。


    如果雄父不要丢掉就好了,或者丢掉也不要丢在家里,可以带到远一点的地方,至少带走它,这样托托会觉得不那么的难过。


    想着想着,忽然听到有动听的笑声,托托警觉的站起来,拿起背包。


    林子里唧唔两声,跑出来一只棕色毛皮的长耳小动物,长得像小驮兽,但有短短胖胖的四肢,蓝色眼睛,棕色毛发上扎着很多彩色小绒球。


    托托看了两眼,他没见过这种东西,小动物活泼好动,一点不害怕的绕着托托八字步跑圈。


    但这个野蛮的雄虫丝毫没有领略到它的可爱,反而掏出小斧头,吓得小动物掉头冲进林子,找自己的主人。


    托托打算快点走,偷偷溜回去看一眼雄父,但小动物的主人抱着它从高处跳下来,踩到了树叶底下的浆果,炸出的汁液吓了他一跳。


    他脚底打滑,连累和他站的比较近的托托,两人一物通通失衡滚下小山坡。


    “哇!”


    托托摔得两眼发蒙。


    随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四五个军雌,紧张的检查主从两个的安全。


    托托被军雌强行卸了背包,检查有没有可疑物品,那个和托托年纪差不多大的雄虫嚷嚷着不用,皱着眉毛让军雌礼貌些。


    托托甩甩头,听懂了军雌一直在重复让他配合检查,背包里的东西被翻出来,收集好的柴被打散,小斧头也被拿走研究。


    确认他没有威胁,不存在故意伤害,军雌就把他拨到一边。


    抱着小动物的雄虫很无奈,很不高兴的说自己没有问题,不需要回去,旁边冒出来的医生模样的虫族一直在耐心规劝。


    旁边的军雌从事发地跑下来,说没有问题,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托托站直身体,摊开双手,感觉到额头湿漉漉的汗水流下来。


    他觉得有点遮挡眼睛,就用手去擦,擦着擦着,那个抱着小动物的雄虫忽然指着他尖叫,声音非常大。


    托托低头看看手心,是红色的。


    周围的军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托托拿着背包,试图穿过他们:“我要回去了。”


    他说,但有一个军雌不允许,其他军雌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警戒,医生劝雄虫回去检查,不要让双亲担心,如果他不听话,就只能打给他的哥哥了。


    托托听不懂那个拦着他,语速很快的那个军雌在说什么,他的联盟语说的并不好,雄父教的没有很多,他很想回去,不停重复自己没事,但对方不放行。


    托托急得口干舌燥,却无能为力。


    他不能和联盟军雌动手。


    就在这时候,托托看到了主教官,他似乎是从哪里赶过来,径直越过托托,走到那个抱着小动物的雄虫面前,上下仔细看了他一番,严厉,但口吻也温和的责备。


    托托没有看到过对方紧张的样子,但刚才,主教官的脸色紧绷,是很在意和担心的样子。


    大概是家人。


    托托说,我想回家,但是没有虫族在听他说话,唯一和他交涉的那个,彼此听不懂对方的发音。


    后来还是另一个军雌说了什么,托托才拿回了小斧头和背包。


    可以走了。


    但是距离早上出门已经过去好久,托托呆呆的走了几步,慢吞吞的顺着小路回家。


    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托托回过头,看到神色冷淡的主教官。


    “我没事,我要回家。”


    托托又重复了一遍,但是他想起来主教官不会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不用讲的那么慢。


    斐指了指托托的背包,托托只是傻傻看着他,刺猬头也不支棱,巴掌大的脸,脸上没什么很痛忍受不了之类的表情,十分健康,但反而看起来有些瘦小得过分。


    斐于是走过去,帮他拿下背上的柴。


    他只有一个弟弟,还很任性,所以他并没有太多和这个龄期的虫族打交道的经验。


    托托是被弟弟连累了,斐心里难得过意不去,追上来看了看。


    托托的状况比他想的更糟糕一些,他拿下他背上的柴,意外的皱了皱眉,这个分量……


    他脱了背心,在旁边的小溪里沾湿了,递给托托。


    托托没有接,他两手拽着背包带,好像不明白斐的意思,斐只好随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避开了伤口:“是我弟弟的原因,我向你致歉。”


    湿湿凉凉的毛巾擦在脸上,但液体却越擦越多。


    斐动作僵硬,热乎乎的眼泪滴在他手背,托托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在叹气,又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没人听的事。


    “雄父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56章


    为什么哭呢?


    小孩子总是抱怨哭闹, 拒绝讲任何道理,只要得到一个纵容的拥抱,就能把真理撕碎成雪花, 当成不重要的垃圾丢远。


    他们做错了事在哭,没有做错事也在哭,而斐信奉信奉[眼泪似沙砾,多而无益]的法则。


    他严苛的要求他的士兵, 仅有的温柔给了弟弟,因此在对待一个不熟悉的,丑丑土土的原住民时,就没有了任何耐心。


    是伤口的原因吗,那看起来只是一点小伤。


    他皱着眉毛站起来,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他很少对什么人用坏脾气的语气, 冷淡斯文的下达命令时,也总是带着几分微笑,但他的敌人和下属, 却越发战战兢兢起来。


    “好了, 不要再哭了。”


    他简单的要求。


    他不知道托托的雌父也是这样要求, 成年虫对眼泪的忍耐很有限度,雌父不会让哭声从托托的喉咙里发出来,他总是说, 托托, 这没什么,只是一点点血,只是蹭破了皮, 只是摔了一跤……你要学会它, 你会懂事的对吗?


    是的, 托托做的很好,可是为什么托托做的这么好,雌父和雄父还是不能陪陪他呢?


    一定是哪里该做的不够吧,很多道理托托都知道,他不能无理取闹,要求双亲不能给他的东西,可是他好想雄父能够抱抱他,即使他不是四五岁,也不是七八岁了,他想埋在雄父那身洗到有些变形的外套里,说,我会给你买医疗舱。


    那种感觉,可能就像教官给他的外套,被层层裹住,暖和得要命,简直就像是在心上吹羽毛。


    只有这么一点点的要求了,可是他太胆小,不敢和雄父说,才会错过。


    托托感到难过极了。


    斐想让他停下,但这孩子的眼泪就像夏天的河水一样泛滥,稀里哗啦的从那张表情倔强的脸上流下来,交织成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伤心。


    斐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不觉得他像个小孩,但现在托托不断伸手拒绝他,他又觉得这果然还是个没成年的虫崽子。


    他试图擦去托托的眼泪,托托不断躲开。


    泪水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浸得湿漉漉,他还在掉眼泪,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斐强行固定住托托的肩膀,他的手稳得不可思议,干燥温暖的掌心和他冷酷的表情和言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年轻的孩子脸蛋哭的冰凉,像冷透的鸡蛋,柔软细腻,斐捧住他的脸,停顿片刻,才用背心蘸水擦拭干净。


    托托的心脏重到不能待在身体里,他很想很想被什么轻松温暖的东西给包裹住,好让它可以喘息一下,不要再那么沉重。


    但四周只有风从他身边穿过,夕阳也已经远坠到了天边,明明不是一个虫在外面,却感觉是一个虫。


    这时候的托托还不能准确的形容那种感受,长大之后的某个深夜,一个虫走在寂静空旷的地方,才知道那种感觉是孤独。


    小孩子不懂什么是孤独。


    风溜进他的眼睛,让他眼睛发红,鼻尖酸涩。


    当斐说“回家去吧”的时候,托托捡起了斧头和木柴,没有任何话语和挣扎,一个虫背着柴走下小山坡。


    斐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心里摇头,对这类原住民和被掳掠联邦虫族的纠葛,无法产生共鸣。


    这个时候的托托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听话一点的,比其他雄虫好一些的小崽子。


    而另一边的托托回家后什么也没有找到,就像他想的那样,帐篷里没有任何虫族,当然,里面的什么东西也都没有被带走。


    托托坐在小板凳上,一下一下的劈柴。


    他的额头肿起一个大包,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在月亮爬上天空时,托托已经汗流浃背,他劈完了所有的柴,擦洗了所有餐具,打扫了犄角旮旯的卫生。


    家里已经没有活干了。


    托托望着大帐篷,放下小斧头,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小帐篷。


    他缩在花毯里,四面八方的声响从未这样清晰,他想告诉自己今夜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一直聆听着蝉鸣蛙叫,才明白,以前他从未真正知道,害怕的含义。


    月亮从树梢爬上来,又落下去。


    一天连着一天。


    斐忙了几周,忽然想起来到训练营去看看。


    雄虫们大部分还是不成样子,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适应严苛的训练之后,竟然也能够跟上教官的脚步。


    专业的训练服已经发放,随着营地建设,各式各样的福利也能够跟随着雄虫的基因等阶派发。


    这时候就能看出高等级雄虫和次等雄虫的差距。


    联盟是推翻旧日君主建立的联合邦国,虽然革去旧制,但仍然承袭了等级制度,只不过将等阶细分成基因资质,而末等雄虫并不受到重视。


    斐没有在训练场看到托托,顺口询问,得知他生病请假,他知道这个消息时感到意外,不过一点意外并不足以让他过分关心。


    索里木最近一直在带着特别行动队进入深山抓漏网之鱼,抓捕已经到了紧要关头,那么这么长时间,那个小孩子应该是独自生活。


    入夜,执行任务的归途中。


    忽然想到不远处是索里木家的旧毡房,被俘虏后他的家虫也统一搬到营地,因此这里便废弃了。


    斐从前卧底时来过,夜色深重,想着可以去歇歇脚,便顺着小路走到山坳里的帐篷。


    距离战斗胜利一月不到,这里并未荒废彻底,能看得出长久生活的痕迹,小院子里晒着很多干草,没来得及收,已经被风雨吹坏。


    斐身上湿漉漉,他掀开帐篷帘子,对上了一双深灰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斐吃了一惊。


    在这种时候, 他有怀疑一个孩子的动机,因此他立刻警惕的感知四周,一有情况随时准备干掉他。


    但四周没有任何糟糕的迹象, 那么,这说明小家伙只是偷偷跑出了俘虏营。


    在举枪和维持原状间思考片刻,他躬身走进了帐篷。


    夜间的深山温度变得很低,寒气弥漫着山谷, 这个小小的帐篷里却是暖和的。


    斐脱了外套,摘下手臂上的绑带,湿漉漉的湖水滴滴答答落在破旧的花毡上。


    毡房里燃着木炭,微弱光线点亮小孩子生硬心虚的表情,他抱着膝盖,一脸不知所措, 他以为斐是来找他的,因此慌乱的眨着睫毛,手指扣着袖口。


    但这只是个意外, 并没有虫族会在他消失的八小时内出现。


    斐不知道托托在想什么, 他默不作声。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 第一次来的时候当然是为了威胁索里木,让他安心反水,那时候斐就见过托托, 他还吃惊过, 那个如同难民的小孩子已经长到这么大。


    他理所应当的坐下来,坐在黑黢黢帐篷的一角,放松的呼出一口气, 似乎累极。


    托托嗅到空气中血液和硝烟的气味, 那种味道终年缭绕雌父, 他非常熟悉。


    这意味着这个雌虫受伤了。


    毡房打扫的很干净,那个小孩手里握着一块石头,脸上都是泪痕。


    斐认为,雄虫是虫族无法剔除的顽疾,从成年至今,并未改变过自己的想法,也完全没有必要。


    他在极其优渥的环境下长大,面对的比普通虫族优秀得多的同类,他们接受最好的教育,也有着精英该有的眼光和脾性。


    斐的任何东西都不是家族给予,而是自己努力所得,所以他也理所应当的骄傲,并且蔑视不思进取者。


    这个世界那么宽阔,星空那么广博,耿耿于怀一件小事,或者执拗于亲情,那种于虫生而言没有太多助益的东西,是很愚蠢的。


    何况斐不明白托托的家庭哪里值得珍惜,所得的一切都建立在痛苦和虚假之上,他的雄父是受到迫害的联盟虫族,他的父亲是个手上沾血的强盗,这样的家庭,只是历史的悲剧罢了。


    斐并未询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闭眼听着帐篷外的动静,安静的休息。


    过了一会,流血的胳膊被凉凉的,粗糙的东西碰了碰。


    斐遽然睁开眼睛,钳住那个物体。


    他听到嘶的一声,斐的目光闪了闪,松开小孩的手指,小孩吃惊的凝视着他。


    托托察觉到斐的敌意,迅速后退几步,坐到稍微远一些的地方,看了片刻,他忽然翻身背对着斐窝在干草堆里,安静得像个不会说话的植物块茎。


    斐垂眸看了眼手边剥好皮的奇怪果子,托托应该是给他送吃的,他却用下意识用武器指着他,从普遍理性而言,这的确是个不好的信号。


    他能够应付穷凶极恶的匪徒和强盗,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当下的情况。


    何况,这种事情,是雄虫会做的吗?


    还是,在这个奴隶岛,侍奉高等级雌虫是低等级雄虫的必修课程?


    第58章


    斐身上飘散着血液的味道, 他沉默着重新合上眼睛,并没有多看那个小小的雄虫一眼。


    而那个雄虫也因为惯常被忽略,不会露出失望或者其他不开心的神色, 他忐忑自己出逃的后果,心想,这个威严的雌虫是来找自己的吗?


    一个误会。


    但无虫知道。


    托托难以克制的去想,心里否认了, 可是一想到有虫族来找自己,心情意外的没有那么糟糕。


    他不知道军队严苛的禁令,不清楚森严的等级,对自己可笑的基因序列缺乏正确的认知,他以为,那个绿色的勋章, 真的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东西而已。


    托托没有斑斓的梦,贫瘠的生活里他羞于启齿的,不敢向雌父和雄父说的, 只是一个拥抱而已。想被双亲的旧外套紧紧裹住, 因此呼吸不畅也没有关系。


    他在做农活的间隙, 在劈柴的间隙,在一个人放牧的间隙,闭上眼睛张开手。


    和煦的阳光, 山间的微风, 如同一个轻柔的拥抱。


    把那个孤伶的灰影纳入荒野。


    他不知道对一个陌生人抱有超出常规的信赖和好感十分危险,甚至会让虫族觉得莫名其妙和受到冒犯。


    没谁想被陌生虫依赖。


    何况托托看起来一点也不脆弱,甚至也不多么漂亮, 这样的话即使受到伤害也不会让虫族心疼。觉得他的生活已然如此, 恐怕早已练就铜皮铁骨, 忍一忍必会缓过来。


    哪怕在很多年后,知道斐是意外走进这顶毡房,被人尊称为托雷吉亚先生的雄虫也只是面带微笑的出神片刻,他的微笑如同清风逝去,仿佛真的已不再在意。


    在这个夜晚,昆虫的鸣叫格外清晰。


    毡房里的两个虫族都没有睡着,斐闭着眼睛,温暖的火苗渐渐微弱,又被拨弄着,一点点重新热起来。


    他睁开眼,看向一边始终安安静静的小雄虫,那个小孩子蹲在火边,光照亮他的侧脸,他拨弄火炭,温暖的灰烬登时变作一缕烟,从帐篷顶窜出去,窜进墨蓝色的夜空。一颗颗星子从云彩里露出来,编织出银色的河。


    斐看了看星空,心里忽然有所触动,他不知道那触动何来,面对一个弱小的孩子也并不会深究。


    后来想想,黑压压的深山和空旷的露野,让他忽然感到一丝畏惧和孤独,虫族已经步入星际时代很多年,但独自面对自然时,仍然会下意识去寻找同类。


    斐说:“你很冷吗?”


    他是忽然说的,托托动作一顿,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的模样,刺棱棱的短发像个小蛮子,眼睛无动于衷的看着斐,听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似的。


    斐忽然觉得好笑,又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不应该,他心里想,还只是个十五龄期的小孩子,比自己的弟弟还要小很多,怎么会在刚才对他抱有那么重的敌意。


    他朝着托托招招手,斐在继承家族之后,很少在回忆自己的少年,青年时代,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如同被抹去,好像他一直如此沉稳威严,不近人情。


    但在无虫跟随的深夜,疲惫作战很久后,遇到了一个弱小的同类,他心里几不可剩的怜悯和童心,像蜡烛一样被点燃了。


    “过来。”


    他平静的开口,嘴角微微抬着,一扫刚才冷血无情的模样。


    但奇异的是,托托竟然不害怕他,他像真的冷了,或者一直在等着斐喊他,这只灰扑扑的小茶杯,毛棱棱的刺猬头,像早有预谋一样,挪到斐身边。深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像靠近好心人,又防备着忽然被踢一脚的流浪小狗。


    斐伸手揽着他,心想,这小孩子可真冷啊,怎么冻成这样了,他于是改成半抱着,怀里像捂着一个冰坨子。


    托托真的冷透了,手脚冰凉,然而他一开始一声不吭,还在刚才出毡房搬了些柴。


    就像他的副官曾经说的,是个乖小孩。


    斐的下巴在托托的头顶,那头短发刺棱棱的,有一些汗味,更多的是用来驱赶蚊虫的驱虫草的味道,还有点野茉莉的气味。


    他觉得托托很冷,很僵硬,又特别好摆弄,睁着眼睛随他揉一揉。


    但斐清楚,托托不是那样的性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样的特殊待遇让斐觉得有些有趣。


    他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斐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这还是个小俘虏,虫小胆大,怀里没有声音,过了会,才听到小孩说:“想家。”


    这句话不带什么情绪,斐低头看他,托托望着火堆,脸上的表情十分苦恼,似乎在想怎么继续说,但最后实在找不出语言形容自己复杂的心情,通通归结为一个词。


    他的额头有一个开裂的小口子,边上有绿色草药的痕迹,倒霉的肿得像个小馒头,配着托托严肃的表情,诡异的好笑极了。


    斐从军装口袋里掏出药膏,本想递给托托,后来又一想,干脆挤在手指上,手指覆上去揉了揉。


    如果被他的部下,或者近卫官看到,肯定会惊掉下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做这样的事。


    即使外在斯文,也不掩冷峻本色,对别人而言威严多过亲切。


    斐揉了揉,口吻有些像在开玩笑:“我最近可没有让你雌父加班,明天我会给他放个假。”


    他略过托托的雄父,即使小孩子难过,但回归家庭和社会,才是被掳掠的可怜雄虫最好的归宿。


    托托不像是经常开口说话的虫,他的言辞短促,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会停顿好一会儿,他说:“雌父,没有回过家,他在忙。”


    在忙什……斐放松的表情微怔,目光有些危险的眯起来,索里木因为敷衍追捕藏匿匪徒的事,已经让他休息了好几天,他却一直没回过家。


    斐突然想到,托托是谁的孩子,他刚想再问几句,却发现托托已经睡着了。小孩子闭着眼睛,睫毛像两排小刷子,时不时抖一抖。


    斐便没有再问,他抱着托托,如同小时候拍还是个虫崽的弟弟,轻轻拍了拍托托的后背。


    他很高大,也很暖和,夜里的深山有许许多多的声响,他把托托半抱在怀里,听着那些声音,一点点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斐没有再对托托说多余的话,帐篷外来了很多士兵,他们簇拥着指挥官,顺便把逃走的小俘虏抓回去。


    毡房因此捣毁,托托回头望过去,绵跌的青山距离他越来越远,站在远处和士兵说话的指挥官,也离他越来越远。


    托托回到了俘虏营,但雌父依然没有露面,偶尔会托士兵送点吃的用的。


    托托的等级不足以在战争时期享受到联盟的社会福利,因此一直不曾得到特殊关照,托托也不需要。


    他在训练营表现得很好,经常得到表彰,教官发现他的思维十分灵敏,是个做侦查兵,突击兵的好料子,可惜基因等级不高,达不到军校招考要求,而且他的身份,也很难通过政治审核。


    除他之外,也有不少雄虫从开始的不服气,到逐渐适应了严苛的训练,并且对自己能力的一点点提升充满了兴趣。


    这种氛围最终影响了整个训练营,这个曾经被斐关注,又难掩失望放弃的训练营,竟然诡异的绽放出光彩。


    近卫官打趣说:“那些等着捞雄虫的单身老雌,恐怕要恨死你了,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无法通过联盟制定的考核,俘虏就会被划为没有自主能力的特殊雄虫,按需分配到各个地方。


    而一旦通过考核,就是另一副模样了。


    无数封邮件都未曾叩开过斐的嘴巴,他没有拿好处,也不屑拿,但他对那些雄虫也不多么上心。


    他履行自己的职责,也只是履行了,并未同情或者不忿,那些因他虫生有了微末希望的虫族,他也毫不在意。


    只是,为什么会收到花呢?


    他望着托托,他的威严和冷峻已经不足以让他在接触到他严厉的目光时停下脚步,那个小孩子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讨好,更没有笑容。


    他平铺直叙,却让斐觉得可爱:“这个给你。”


    然后就把一大把晒得干干的,诡异又漂亮的花送给他,近卫官的表情已经裂了,周围的士兵都是一脸他自掘坟墓的表情。


    斐停顿片刻,用他成年之后,对待下属的冷淡表情挑了挑眉,他曾用这样的眼神戏谑的逼退了很多对手,或者对他有好感的雄虫。


    他成年已久,也并非没有感情经历,面对一个比他小得多的,还没有度过成年期的孩子给他送的花,除了荒谬之外,仍然觉得很好笑。


    托托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看着,他长得像他桀骜不驯的雌父,但却很乖,之前斐是那么觉得的。


    他说:“那晚上,我听到你一直在闻这个气味。”


    哦,是出于回报。


    斐在心里恍然大悟,那晚上,他在最后闻到的野茉莉似的香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忍不住嗅了好几下。


    带着一丝笑意,斐接纳了那把干花,它根本不像礼物,但它粗糙的,直白的,没有任何掩饰的表明,它就是被摘下后小心保存晒干,送给他的礼物。


    它让斐想到家族里和人私奔,最后潦倒困顿的叔叔,叔叔离世的时候说。


    这个世界上,是否要衡量值得被爱,才能去爱,又或者,值得被善待,才能被善待。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快乐鸭,一章粗的,爱你们么么哒


    第59章


    副官撞撞他的肩膀揶揄他, 斐暗自笑笑,面上平静的摇头。


    他年长,威严, 看托托的目光只是在看一个小孩子,因此没有任何需要遮掩的地方,这这幅模样反而让副官不好说什么了。


    他们都是来自虫族社会高层,明白风流韵事只是闲来的谈资, 当事人既然无意,就没必要用过分的话去讨论一个小孩子了。


    斐觉得托托是个很细心的小孩,这样的细心在这座荒星上,对抚育他成长的家庭来说,显得有些残酷。


    只是一个短短的晚上,他就记住了陌生虫族呼吸的不同, 意识到他喜欢的味道。


    这样的敏感,聪慧,又如此恰好的失去了童年, 大概会变成一个缺爱的, 不大健康的雄虫, 余生都会情不自禁的追逐童年失去的东西。


    考虑到这一点,听到弟弟蓝纳想要找一个玩伴的时候,斐合上书本, 主动开口:“和我谈谈你打算做些什么。”


    “大哥你答应吗?”


    蓝纳欢呼一声, 风似的跑过来,又惧怕长兄威严,趴在沙发边上, 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蓝纳是个过分活泼的雄虫, 这一点常常让斐的双亲头疼。他成长在上流之家, 却像个长不大的虫崽,斐不知道他身上那团孩子气如何幸存至今。


    明明也通过了堪称严苛的继承者考核,却依然思维跳脱,抱着想看看哥哥英勇作战的想法,就大着胆子藏在星舰缝隙,跟着他一起到了荒星。


    足足十一天,被揪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饿死了。


    蓝纳不确定兄长的考虑是否是委婉拒绝的方式,他一下子严肃起来,开始逐条的和兄长“谈谈”。


    兄长不会满足他的所有要求,他只会表扬蓝纳做的不错的地方,同意蓝纳认真考虑的请求。


    他会说这个做的不错,但是这个不行,然后不管蓝纳伤心失望,再不甘心的使什么花招,都八风不动。


    可蓝纳太想要一个土著朋友了。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接触成年虫族不被允许,但小小的屋子怎么关的住蓝纳天马行空的想法。


    斐耐心的听完蓝纳的保证,挑了挑眉。


    “我需要再确认一次,你会保持你的礼节,你的风度,你会保证会对这件事负责,无论我带来一个什么样的虫族。”


    蓝纳直觉最后句话有陷阱,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斐这句额外的补充是什么意思,他斟酌片刻,设想了好几种情况,开口道。


    “富贵当然和友谊的好坏无关,我同意您的看法。”


    “但是朋友之间,必须有所经历,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友谊,我虽然不能发誓,一定会和他成为良友,但您也要知道,我并非一时兴起想要雇佣仆从。”


    斐静静听完,却没有马上给蓝纳答复,被大哥锐利的眼睛看着,蓝纳的小表情越来越忐忑。


    最后耳边响起雌虫冷淡威严的声音:“明早七点,我会带你去见他。”


    “哇!哥哥最好了。”


    蓝纳兴奋的大叫起来,在兄长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旋风似的跑走了。


    斐始终对弟弟的脱线行为接受无能,他擦擦脸颊,放下书本,离开星舰去工作。


    托托放学之后回到帐篷,他的包里背着今天的午餐,最近不是很有胃口,一个人在家呆着很难受,可是训练场夜间是不能开放的。


    每天回家之后要做的事少了很多,只好一遍一遍的擦亮茶壶,他始终没有勇气待在大帐篷里,每次打扫完,都会忍不住红了眼睛。


    但也只是红红眼睛。


    在冬天里把手指放在冰水里使劲搓洗,也不会觉得多么难捱,现在却只是看到那个空荡荡的帐篷,心里就生出空落落的伤心,一刻也待不下去。


    雌父今天回来了,在托托进帐篷的时候搓了搓他凉冰冰的小脸,然后把他搂在了怀里。


    总是粗心大意的雌虫回家后什么都明白,但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因为就连他,也要离开这个孩子了。


    托托被索里木大力的揉着头,却怎么也不愿意抬起来,索里木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对十五岁的虫族来说,托托轻飘飘的,索里木看托托的脸,托托一直躲,但让他摸到了脸颊。


    索里木的手很粗糙,也非常暖和,他说:“哭了?”


    托托摇头,手背擦擦脸,固执的摇头:“没有。”


    索里木把他放下来,两个虫族面对面站着,看着彼此的一角,心里都酸酸的。


    索里木说:“为什么不和他一起走?他……没问你吗?”


    托托手指相互大力的揉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雌父解释,为了不让雌父担心,他会撒一些小谎,说雄父会和他说话,一起吃饭,雄父不怎么讨厌他,雄父给他缝扣子,雄父说哪天可以一起出门走走。


    都是无伤大雅的,让人不要担心的话,但是这时候却好像一块烧红的碳,让他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喉咙涩得难受,眼泪也从眼底泛滥上来。


    他的沉默对索里木来说是一种解释,他不再问托托这个问题,事实上他头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到之后会做的事,他几乎有些犹豫,但那点动摇无法打破自己素来的原则。


    索里木摸摸托托的头:“如果之后有军雌问你,你就说,我和你关系不好,知道吗?”


    托托抓着头顶的手,嘴巴扁扁的,像个闷葫芦一样嗯了一声。


    他什么也没有问,这样信任他,帮他的忙,铁血了半辈子的索里木突然心软了,半蹲下来,看着虫崽:“以后别想我和你的雄父,也不要难过。”


    托托望着索里木,眼神里的震动没有被索里木错过。


    托托抿着嘴唇,忽然说:“雌父,雄父是您抢来的吗?”


    他长大后一直没有问,也不敢去问的问题,索里木叹了口气:“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托托沉默不语,索里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简短的说:“没有抢他,但……也都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索里木没有说,他的眉头皱的很紧,语气也很沉,托托便没有再问了,索里木拍拍他的肩膀,离开的时候重重的抱了托托好一会。


    托托在那个晚上失眠了,第二天头晕脑胀的爬起来,站在门口用冷水洗脸。


    他的脸蛋冰得红扑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


    一个漂亮的小雄虫背着双肩包,一边拼命挥手,一边开开心心的跑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托托吃惊的退后一步,怀里的东西太软了,笑容甜甜的,满怀欣喜的更近一步,蓝眼睛里充满对友谊的期待,一副恨不得跺脚尖叫的兴奋模样。


    “天哪,居然是你,你好可爱啊,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虫神!感觉它硬得都可以扎苹果,为什么我的不行。”


    在他无礼的摸上托托脑袋之前,一道冷淡的声音喝止住了他。


    “蓝纳。”


    小雄虫笑容顿收,魔术一样立正,矜持的站好,伸出雪白的手:“你好,我叫蓝纳。”


    第60章


    托托能做什么呢?


    托托什么也拒绝不了, 拒绝不了扑进怀里的雄虫,也拒绝不了军雌带来的友谊。


    他什么也没有,因此警惕之类的担心也显得多余, 大家认为他会温顺的接受,事实上他也点点头,接受了斐的提议。


    他要成为这个叫做蓝纳的,高等级雄虫的朋友。


    可他不会交朋友。


    不止索里木, 包括没有接触几次的斐也是这么觉得。


    但托托是一个不会回应的盒子,你扔进去什么,他就吐出来什么,你对他好,他也会温柔的对待你。


    斐觉得他很安全,除了安全, 还很乖巧,多余的考虑便没有了。


    如果说把蓝纳带到这里,安排给托托这个念头里包含了善心, 那也一定很少。


    不会有人因为三言两句, 一个晚上, 就对一个流浪儿一样的孩子产生呵护的心理。


    恰好合适而已。


    蓝纳亲亲他的额头,餐风露宿的土著雄虫显然没有接触过如此礼节,也不知道怎么对待手掌心里细致的皮肤。


    那皮肤是一段滑而柔的绒, 它勾起托托的回忆, 他从芬芳精致的气味里嗅到差别,想到与草原格格不入的雄父。他握着对方的手指,动了动嘴唇, 深灰色的眼睛好像凝视着蓝纳, 但事实上, 它越过蓝纳,和他的哥哥轻轻碰了碰。


    雌虫安静的站着,似守护幼兽的猛禽,那副样子常常使人联想到他的军衔,他的冷酷和嘲弄,而不是作为兄长应有的宽厚或者仁慈。


    奇怪的是,他让托托感到暖和,那感觉深埋心房,托托希望见到他,虽然不是每一天,但也许愿常常。


    “好了。”


    “明天见。”


    “你应该回去了,蓝纳。”


    雌虫的每一句话都卡在60秒。


    两个小崽子坐在柴垛上,虽然只是彼此互通了姓名,但已经聊了好一会。蓝纳送出了精心包装,价值不菲的礼物,他担心托托会感到难堪,托托没有什么可以回赠给蓝纳的。因此蓝纳抱着他,希望他也亲亲自己的额头。


    “我想要的是吻呀。”


    他一点也不害怕托托,反而很喜欢,因为托托比他高一些,很亲密的靠着他。


    托托没有亲亲雄虫的额头,这个过于成熟的孩子安静坐下的时候像雕像,稳重,也冷漠。


    他从柴垛上跳下来,从碳里扒出黑黢黢的食物,用草叶包住,递给蓝纳。


    那副样子,似乎不太喜欢蓝纳,只是出于没有办法的敷衍,所以才会从垃圾堆里翻出东西递给他。蓝纳看了看斐,又看看托托,不敢接那个东西,小心的说:“我明天还可以来找你玩吗?”


    托托没有说话。


    一个低等级,注定与上流无缘,会像尘埃消散的路人甲,会拒绝一个改变身份,从此脱离底层的机会吗?


    他们的对比那么明显,明显到让虫心生自卑与难堪,托托的生活和痛苦相伴而生,永远要发愁活着,但有些虫族已经在思考更加高洁的理想。


    托托不会有改变的机会,他的雌父是暴徒,他本虫没有太多内涵,他只是个普通的绿勋章。


    冷漠的,瘦高的雄虫,穿着破旧寒酸的外套,风吹动他的睫毛,他的表情沉静冷淡,看蓝纳的眼神和一开始没有区别。


    斐认为蓝纳失败了,托托不喜欢他。


    托托的眼睛里一点讨好也没有,他大概不太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抗拒天赐的机会。


    他如此认为,并决定要带蓝纳离开的时候,托托忽然向蓝纳弯下腰。


    或许也不是忽然,这两个虫大概使用眼神交流了什么,蓝纳只愣了一下,立刻开心的伸出手,摸了摸托托的头发尖,摸了好几下,一脸满足。


    “真的好硬啊,太厉害了。”


    真心地,完全不掺杂任何虚伪的夸奖,托托抬了抬嘴角,朝蓝纳挥挥手,意思是告别。


    斐不太稳重的抬了抬眉梢,带蓝纳回去的路上也完全没有想明白。


    蓝纳倒是很高兴,回到星舰之后立刻进了房间,一个人不知道鼓捣什么,斐猜测他是给双亲打电话,介绍自己的新朋友。


    这种幼稚的行为,斐升入小学部就不曾再做过。


    接下来,他便不再过分关注弟弟,只在偶尔休息,回星舰吃晚餐的时候,会和蓝纳交流几句。


    蓝纳现在每句话都有新鲜事,他说奇怪的方言,以及托托是如何用自制的小弓箭,隔着两百米射中一只公的灰跳狐。


    托托把跳狐蓬松的大尾巴送给他,蓝纳高兴了好几天,首都的朋友大多家世相当,不会如此纵容他,而且过分早熟,彼此之间勾心斗角,明争暗斗。


    他们或许曾经有优点,但现在让蓝纳感到缺乏生气和乏味,他简直要把托托两个字变成口头禅。


    斐还在追捕剩余暴徒,对已经征服的这颗星球来说,现在的工作更像是一种消遣。用最小的代价,找到隐藏在缝隙里的跳蚤。


    索里木率领着侦查兵,多次扑空,鲁莽得不像那个心思缜密,手段凶狠的索里木。


    斐在调查他,并且有了些眉目。


    但这些事不会让斐感到烦躁,真正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些摇唇鼓舌的政治家,他们擅长煽动舆论,操控虫民,阴谋化任何东西。


    个人的力量与社会,国家比起来,太过渺小,尤其是虫族社会这样庞大的,繁冗的体系。


    斐为心情不太好,餐桌上蓝纳的举止奇奇怪怪,他只是随口询问,却看到了蓝纳隐藏的伤口。


    他叫住要从餐桌溜走的蓝纳,弟弟回过头,躲躲闪闪,不肯正眼看他,一副心虚的模样。


    “手伸出来。”


    蓝纳不情不愿,但斐眼神扫过,他立刻打了个寒颤,乖乖伸出手,手臂青青紫紫,因为皮肤细嫩,红肿的异常可怖。


    蓝纳感觉到哥哥表情未动,但心情却骤然变坏,他让蓝纳回去休息,自己拿起外套出了门。


    蓝纳逃过一劫,溜进房间躲了起来,在哥哥心情恢复之前,都不想跑出去触霉头。只是他不知道,斐没有去军部,而是去了托托的帐篷。


    从见面伊始从未表露过粗鲁一面,始终斯文冷峻的雌虫,即使心有怒火,仍然平静,他询问了托托蓝纳受伤的前后。


    他的语气并无温情,用词并非粗暴,但还是让托托的脸一点点涨红,从无措变成沉默。


    他回到帐篷,找了些草药,斐看到他的胳膊上也有细小的伤口,但没有蓝纳那么严重,不知道他们俩跑到哪里去玩了。


    他没有接托托递给来的草药,礼貌的表示不用。


    斐没有怪他,他觉得可能只是双方生活环境不同,托托已经习以为常的,蓝纳未必能受得了,但这也不能说是托托的错,毕竟托托也好好地招待了蓝纳,把自己认为好的都给了他。


    可是这种事情又不能不提醒,蓝纳因此受了伤,他希望蓝纳的认识之旅基于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


    最终斐拍了拍托托的肩膀,轻声说:“你们不太一样。”


    托托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斐只能看到他晒得发红的脖颈。


    作者有话要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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