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
蝉声嘶哑,黏在六月午后滚烫的空气里。窗外的法桐叶子蔫蔫地挂着,纹丝不动,整座校园都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密不透光的玻璃罩子下,闷得人发慌。
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人,空气里浮着粉笔灰和汗水混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冰凉,木然地盯着摊在桌上的物理习题册。那些公式和符号扭曲、跳跃,拧成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宋砚的脸,愤怒的,冰冷的,最后是…濒临破碎的。
「苏晚,有人找!」门口传来一声促狭的叫喊,带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对男女之事过分热衷的起哄调子。
我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划过纸张边缘,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来了。
不用抬头,也能感到那束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越过半个教室,精准地钉在我身上。混杂着窃窃私语和压抑的低笑,像细密的针,扎在后颈。这场景,熟得令人作呕。
前世,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蝉鸣聒噪的下午。宋砚,这个在附中如星辰般耀眼、被无数目光追逐的男生,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带着一身清爽干净的皂角气息,逆着光走到我面前。他眉眼舒展,藏着少年人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实则一览无余的紧张和势在必得,递过来一个浅蓝色的信封,边角平整,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彼时的我是什么心情?大概是受宠若惊,是心脏被攥紧又猛然松开的窒息感,还有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窃喜。毕竟,他是宋砚啊。然后呢?然后就是长达数年的温水煮青蛙,是我笨拙地、掏心掏肺地靠近,是他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直到那个叫林薇的女孩出现,直到她像一只轻盈又绝望的蝴蝶,从高楼坠下。宋砚猩红着眼,将我视若生命、练习了整整十年的小提琴砸得粉碎,木屑纷飞,琴弦崩断的嗡鸣至今还在我颅腔内震颤。他说,苏晚,你永远比不上她。
后来?后来没什么好说的。家散了,心死了,躺在精神病院冰冷的床上,吞下积攒已久的药片时,竟只觉得解脱。意识涣散前,似乎听到护士压低声音的交谈,说有个英俊的男人像个疯子,每天徘徊在那片被拆毁的旧居民区废墟里,徒手翻找着什么东西,找到几块焦黑的木头碎片,就用昂贵的、特制的胶水一点点粘,对着那团丑陋的木块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说什么。
再睁眼,就回到了这里。这个一切尚未开始,或者说,一切错误已然悄悄埋下引线的节点。
脚步声停在桌边,阴影笼罩下来。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此刻闻起来却像福尔马林,冰冷地浸泡着我的嗅觉神经。
「苏晚。」
他的声音响在头顶,是记忆里清朗的声线,此刻听来,却像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皮。
我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一点点上移,掠过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熨帖的衬衫下摆,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十七岁的宋砚,眉眼干净,鼻梁高挺,下颌线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柔和,看向我时,眼睫微微垂下,试图藏起那点紧张,却不知那点闪烁的光反而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他手里捏着的,正是那个浅蓝色信封,像握着一份笃定的判决书。
前世的我,大概会在此刻屏住呼吸,脸颊发烫,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吧。
可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荒芜,以及荒芜深处,静静燃烧的、冰冷的火苗。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边,等着看一场或许能成为未来几天谈资的“好戏”。
宋砚被我过于平静、甚至称得上空洞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意外于我的反应。他抿了抿唇,将信封又往前递了半分,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柔和:「给你的。」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那个信封上。浅蓝色,多么干净无辜的颜色。然后,我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信封的一角。
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专注。
宋砚似乎松了口气,唇角甚至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近乎胜利的、放松的弧度。他大概以为,我和其他所有女生一样,无法拒绝他宋砚递出的任何东西。
下一刻,我捏着信封,手臂平伸,越过他的身侧,指向敞开的窗户。窗外是二楼的高度,下面是水泥铺设的硬化地面,零星有几片枯黄的落叶。
在宋砚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在他尚未完全绽开的笑意凝固成错愕的瞬间,我松开了手指。
浅蓝色的信封脱手,却没有立刻坠落,它被窗外涌入的一小股热风托了一下,在空中不情愿似的打了个旋儿,像一只笨拙的、断了线的蓝色风筝,然后才晃晃悠悠,加速向下飘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我能清晰地看到信封下坠的轨迹,看到宋砚脸上血色褪尽,看到他伸出的、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的手僵在半空,看到他眼中倒映出的、我冰冷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啪。」
一声轻响,微不足道,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这寂静得诡异的教室里,激起了无声却汹涌的暗流。
信封落在了楼下花坛边缘的水泥地上,被风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信纸纯白的一线边缘,很快又被吹得翻了过去。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懵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僵立在原地的宋砚。他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几秒,或许更久,才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转回头,看向我。那张一向从容镇定的脸,此刻苍白得吓人,眼神里翻涌着惊愕、难堪,还有一丝被彻底冒犯的、不敢置信的怒火。
我迎着他的目光,甚至很轻地歪了下头,像是才反应过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平板无波的语调说:
「不好意思,手滑。」
这四个字,像四颗冰锥,狠狠凿进凝滞的空气里。
宋砚的呼吸猛地一窒,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情绪剧烈变幻,最后沉淀为一种深沉的、骇人的暗色。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更加尖锐的东西迅速生长出来。周围隐约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及压得极低的、兴奋的议论。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物理题,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只恼人的飞虫。指尖的冰凉蔓延到四肢百骸,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甸甸地,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地搏动着,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这封被扔出窗外的情书开始,从我吐出“手滑”两个字开始,命运的齿轮已然脱离了它前世的轨道,朝着未知的、黑暗的深渊,轰然转动。
但我没想到宋砚的反应会是这样。
预想中的拂袖而去,或者冷嘲热讽,都没有发生。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在我以为这场闹剧将以他的离开告终时,我的左手手腕骤然一紧。
是一只滚烫、带着惊人力度的手,牢牢箍住了我。皮肤相触的地方,传来不容错辨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脉搏,急促,混乱,带着一种失控的意味。
我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甩开。可那只手攥得那么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捏碎我的腕骨。
我被迫抬起头,再次撞进他的眼睛里。
刚才的惊怒、难堪,那些属于少年宋砚应有的情绪,此刻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晦暗的漩涡。那双总是清亮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眼尾染上一抹异常的猩红。他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我完全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激烈情绪,仿佛透过我的皮囊,在凝视着什么别的、令他痛苦万分的东西。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一字一句,砸在我耳膜上: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恨我?」
恨?
这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猝不及防地捅进我的心脏,烫出一个嗤嗤作响的洞。
恨?宋砚,你在问谁?问那个前世傻乎乎接过你情书、最后死在精神病院的苏晚吗?她或许有过怨,有过不解,有过心如死灰,但“恨”这个字,太沉重,也太奢侈了。它需要耗费太多心力,而那时的我,连活下去的力气都已耗尽。
至于现在的我……
我看着他眼中那抹刺目的红,看着他近乎破碎的神情,只觉得荒谬绝伦,冰冷刺骨。你凭什么?凭什么在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就用这样一副饱受折磨、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的表情,来问我“恨不恨”?
滔天的怒意和彻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我猛地抽手,用尽了全身力气,指甲甚至划过他的手背,留下几道鲜明的红痕。
手腕终于获得了自由,但那被紧握过的皮肤,依旧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和隐隐的钝痛。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像是要避开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惊呆了,瞪大眼睛,大气不敢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迎着宋砚那双通红、执拗、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宋砚,」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疑惑,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个与己无关的问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句话落下之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尘埃在阳光里浮沉的微响,还有窗外那不知疲倦、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聒噪的蝉鸣。
宋砚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一种骇人的惨白。他眼里的红血丝更密了,像是细密的蛛网,牢牢网住那双骤然失去焦距的眸子。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如同被骤然抽走了脊柱,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勉力维持站立的躯壳。那只刚刚还死死攥住我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手背上被我指甲划出的红痕刺目惊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气音。
认错人了?
这四个字,比之前那句“手滑”,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捅穿了他某种坚固的、自以为是的外壳,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一片狼藉的内里。
周围的目光由看热闹的兴奋,迅速转变为了惊疑不定和深深的困惑。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悄悄漫上来,又被这诡异凝滞的气氛压下去。所有人都看着宋砚,看着他脸上那近乎崩溃的神情,再看看我——这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受害者”。
我没有再看他一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笔,重新坐回座位,摊开习题册。指尖依旧冰凉,但握住笔杆时,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那些扭曲的公式和符号,此刻似乎也清晰了一些。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尽管它们暂时还无法进入我的大脑。
我能感觉到,宋砚的视线还钉在我身上,沉重、滚烫、混乱,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绝望。但我不在乎了。从松开那封情书开始,从说出“手滑”开始,我和他之间,就隔开了一道深渊。前世今生,两不相欠。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艰难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听到旁边椅子被拖动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迟疑。
是周然,我的同桌,一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男生。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我这边挪了少许,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屏障,将他与教室里那股无形的、压向我的窥探和议论隔开了一些。他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课本,耳根却有些发红。
这个小小的、近乎本能的善意举动,像一颗微弱的火星,落在我冰封的心湖上,没有激起波澜,却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切实存在的暖意。
宋砚终于动了。
他没有再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人。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脊背微微佝偻下去,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教室门口。他的背影落在午后斜长的日光里,竟透出一种萧索的、与年龄不符的苍凉。
走到门口时,他似乎停顿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终究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走廊的光影里。
他一走,教室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紧接着,压抑已久的议论声轰然炸开,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肆无忌惮。
“我靠……刚才那是宋砚?他怎么那样……”
“苏晚也太狠了吧?直接把情书扔了?”
“你没看见宋砚最后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说‘恨’?什么意思?他们之前认识?有仇?”
“不知道啊,从来没听说过……宋砚刚才好像快哭了?”
“苏晚说认错人了?真的假的?”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带着同情或鄙夷的,明里暗里,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聚焦在我身上。我成了这个沉闷下午最爆炸的新闻中心。
我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也挡住了所有试图窥探我情绪的目光。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留下凌乱无意义的线条。周然挪动椅子带来的那点暖意很快被周遭冰冷的视线和嘈杂的议论淹没。手腕上被宋砚攥过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皮肤下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滚烫的温度和失控的力道。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那双通红的、仿佛承载了无尽痛苦的眼睛……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恨我?」
恨?
我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两个字,连同那双眼睛带来的所有不适,强行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不,不是恨。是漠然。是比恨更彻底、更冰冷的断绝。
前世的苏晚已经死了,死在那家精神病院,死在吞下药片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现在的我,只是一缕不甘的游魂,借着这具年轻的躯壳,回来纠正一个错误,避开既定的命运轨迹。宋砚,以及与他相关的一切,都该被彻底摒除在外。
至于他那莫名其妙的痛苦和那句突兀的质问……与我何干?
放学铃打响,我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快步离开教室的人。脚步有些仓促,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走廊里,楼梯上,到处都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和指指点点。附中不大,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半天内传遍,更何况是宋砚这样的风云人物当众受挫。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出校门。六月的夕阳依旧毒辣,烤得地面发烫,空气扭曲。我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快,手心渗出一点冷汗。
快到小区门口时,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比在校园里更加鲜明,更加不容错辨。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沉默的、固执的、如影随形的凝视。
我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放缓了速度,用眼角的余光,借着路边商店的玻璃橱窗反光,向后瞥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身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站在一株行道树的阴影下。白衬衫,浅色长裤,身姿挺拔,是宋砚。
他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隐藏自己。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穿过熙攘的人流,穿过灼热的空气,牢牢地锁在我身上。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却化不开他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沉郁和…执拗。
像一头沉默的、受伤的兽,在暗处舔舐伤口,却不肯放弃对猎物的追踪。
我的脊背瞬间绷紧,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来。
他跟踪我?
这个认知让我胃部一阵翻搅。前世的宋砚,高傲,疏离,何曾有过如此…失态又纠缠不休的举动?
橱窗反光里,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停顿和戒备,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倾,像是下意识想要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我没有再看,强迫自己转回头,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小区大门。直到走进单元楼,关上厚重的防盗门,将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我才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家里空无一人。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常年只有我一个。这本该是自由的天地,此刻却只觉得空旷得让人心慌。
我没有开灯,在逐渐昏暗的暮色里走到窗边,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向下望去。
楼下,小区外的街道对面,那个身影依旧在。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树干上,微微仰着头,望着我窗口的方向。天色渐暗,路灯尚未亮起,他的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那身白衬衫,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出一种孤绝的亮色。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放下窗帘,手指有些发颤。
不对劲。
宋砚太不对劲了。
前世的他,骄傲入骨,被当众折了面子,绝不可能这样纠缠不休,更不可能露出那种…近乎崩溃的、仿佛承受了巨大痛苦的神情。
还有那句话,那个“恨”字……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猝不及防地窜进我的脑海,瞬间攫住了我的呼吸。
难道……他也回来了?
这个想法让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如果是这样,那他今天的反常,他眼中的痛苦,他那句没头没尾的质问,就都有了最合理、也最可怕的解释。
不,不可能。
我用力摇头,试图将这个疯狂的猜想甩出去。重生已经是亿万分之一的奇迹,怎么可能两个人一起回来?这太荒谬了。
可是……
如果他不是重生,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我走到书桌前,拧亮台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室昏暗,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书桌上,摆着一张去年暑假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我,站在父母中间,笑得没心没肺,眼神明亮,对未来充满无知又幸福的憧憬。
而现在的我,眼神沉寂,心底盘踞着只有自己知晓的、来自未来的冰冷伤痕。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
对不起,我默默地说,这一世,我不能再走那条路了。
无论宋砚是因为什么原因变得如此反常,无论他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我都必须,也必须,远离他。
离得越远越好。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我再次走到窗边,没有撩开窗帘,只是侧耳倾听。楼下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偶尔有车辆驶过的声音。
那个固执的身影,似乎已经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疲惫和不安。
一切,似乎都开始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滑去。而我和宋砚之间,那刚刚被我亲手撕开的、深不见底的裂痕,仿佛正在无声地扩大,弥漫出危险的气息。
这一世,真的能如我所愿,彻底摆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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