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膳,已经八点多了,这个时候在出宫就太晚了。
好在胤礽,胤祥两人也不是头一回留在宫里过夜。
养心殿那边各有两处暖阁,都成了他们的休息之所。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床!
弘晟也没得回偏殿去睡,胤禛看出胤礽有话要说,把小六叫去洗漱给自己暖床。
单独留了下来。
“老四,弘晟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说话做事透着一股稳重。”
“你莫不是想立他为太子?”
很明显,胤祥想的事情,胤礽也在考虑,并且有几分心有余悸。
他一想到以后小六会变成自己以前的样子,就感到荒唐才有此言。
胤禛知道今天让他们俩见到小六的情景,给了他们一种已经选好继承人的错觉。
闻言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这话胤祥就说过一次了。
他侧卧在榻上,慢慢的用手指解着辫子,烛光摇曳,打在他消瘦的脸颊上,给人一种静谧的错觉。
“二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走上你的老路的。”
“我不是皇阿玛,弘晟也不会变成你。”
他抬举小六,也只是不想他小小年纪一个人待在阿哥所。
谁规定成人灵魂就不能拥有完整的童年和爱意?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身体里住着不同的灵魂。
“至于太子之位,等他长大了再说吧!”
“他有自己的选择。”
仅仅就是这一句话,胤礽就明白了,当初他做太子时,没有这个选择。
也根本不会有,皇阿玛给他所有自认为好的东西。
但没有给他选择拒绝的权利,从小背负这储君之位的命运,跟自己想要背负是两个概念。
反观老四,他只是把皇位当做一个统治天下的工具,一种需要承担起来的责任重担,而不是可以享受,奴役的权利。
差之一字,意义非凡。
是啊,老四不是皇阿玛那样的人。
他对待每一个孩子都不偏不倚,允许他们有自己的喜好和选择。
即便是弘历被过继出去了,他也没有不管不顾。
他的内心能保罗万象,真正意义上做到了百姓如子。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我走了。”
胤礽临走时,望了一眼帷幔后面的那张龙榻。
同住乾清宫这样的恩典,他曾经也有,并且习以为常。
只希望弘晟不要成为自己。
胤禛洗漱好换上衣服,弘晟已经窝在榻上里面躺着了,睡姿格外板正。
他还以为孩子睡着了,一掀开被子,就对上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
“皇阿玛,我怎么感觉二伯伯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弘晟伸出手,有点不好意思的窝进胤禛的怀里,温热的肉团子一靠过来。
就驱散了他身上的凉意,感觉跟抱着个暖炉似的。
去年冬日的时候,胤禛偶尔也会把弘晟抱过来一起睡。
为什么不是常常呢,那是因为小儿半夜起夜,要换尿不湿喝奶。
弘晟假模假样的问询在胤禛眼里,就跟不打自招一样。
两人同为废太子,身上肯定有共性吸引,很正常。
他似乎也从来没给弘晟说过清朝的背景还有胤礽的身份。
想到这里,胤禛搂紧了小儿,半靠在床头上,娓娓道来:
“你二伯伯叫胤礽,是先帝长成的第二个儿子,皇后嫡子。”
“他出世丧母,是被先帝亲自拉扯大的孩子,就像你一直跟我住在一起一样。”
说到这里,胤禛摸了摸弘晟已经解掉发带的头发。
“他跟先帝同吃同睡,两岁就被立为太子……”
两岁的太子,弘晟心里有点羡慕,他被立为太子的时候都八岁了。
当然,这跟父皇登基的时间有关系。
但要论得宠,确实比不上二伯,一直跟先帝住一起。
不过,端看是自己皇阿玛成为天子这件事来看。
后面肯定出了什么问题,所以二伯才不是皇帝。
这是一个听到开头就知道了结尾的故事。
乾清宫里的蜡烛烧到了半夜,噼里啪啦作响,父子间的故事也维持了大半夜才结束。
伴随着胤禛温和低沉的讲述,弘晟仿佛看到了当年九子夺嫡的惊险。
“你二伯被二废后,就一直待在咸安宫,紧跟着你大伯被圈禁……”
“最后为父成为了新帝,才把他们放出来。”
说到这里,弘晟轻轻拽了一下胤禛灰白的长发,昂起头看向低眸凝望着自己的人问道:
“阿玛不会忌惮吗?”
在阿玛口中,太子是一个能力非常强的人,文武双全,又深受先帝宠爱,堪比当年的青雀。
压得底下的弟弟们抬不起头。
而大伯呢,领兵打仗的能力非常出众,难道就不怕有一天他们拥兵自重,谋反吗?
而且,据他所知,如今大多数政务都是二伯,十三叔批复,权利分化得这般严重。
难道阿玛心里就一点都不忌惮,不害怕?
“忌惮?”
胤禛笑了起来,弯腰亲了一口好大儿的小脸。
“做皇帝的,就要知人善用,一个人有好坏两面,用得好了,就不存在忌惮。你二伯跟大伯当年的党羽,都被先帝剪除大半,基本不剩什么了。”
“他们很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
弘晟虽是儿子,但不能说的东西还是要咽下肚子,对于他这个问题。
胤禛回答得有些含糊其辞。
“再说了,你以为皇帝是个什么好东西吗?”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批复奏折大几百,事情多如牛毛。”
“我让你大伯留在倭国当土皇帝,他都不干,你以为他们真喜欢这个位子吗?”
争斗的最大根源是老康啊!
不比同于现代社会的选举制度,家天下的灭亡,只存在无休止的内斗中。
红楼梦中有这样一句话,这样的大族人家,要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古人常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如此才能一败涂地。
皇阿玛这话说了相当于没说,但瞅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是不忌惮的。
弘晟微微低着头,如果是自己,他若是成为皇帝,只怕会恨不得立马处死青雀。
贞观二年,父皇让杜如晦总领东宫兵马。
却封了青雀李泰为二十二州军事刺史,总领二十二州一切政务,可当时总共也才三百五十八州。
贞观四年,他十二岁入朝听政,五年李泰就成了左武侯大将军,他的十三岁加冠礼被推迟到十月份。
贞观六年,自己第一次监国,李泰为大都督又多了五个封地,父皇让他先于自己加冠,元服,成亲。
自己彻底在宗法上成为一个笑话。
贞观八年,十六岁,他比李泰晚加冠两年,无赏赐,父皇却封了李泰为雍州牧,还是西京长安的长官。
贞观九年,……
太多了,多到弘晟几乎记不清楚当初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即便二伯如此受宠,还不是被二立二废,太子?
呵呵,狗都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