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喝完水,胤礽很自然的接过水杯放置好。
“我有点累了,你们先去忙吧,二哥,此事尽快!”
他的声音虚弱飘浮,不仔细听都差点以为没张口。
因咳嗽而泛红的眼圈,一双往日显得深邃沉稳的凤眸多了一些水色,倒叫人心生怜意。
“那好,四哥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
胤祥瞧着连说句话都费力的人,心疼得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他情愿如今这个合格的天子回到以前去,虽然行事荒谬了些,至少那个四哥身体康健。
实在是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大清又有战事。
几人很快就联袂而去。
殿里一下子就空下来,苏培盛收到小徒弟的消息,简单洗漱就赶紧来了勤政殿伺候。
听见几人在里面商量事情,就站在门口当柱子。
等送走三位亲王后,他才掀开帘子让人摆膳,皇上这些日子昏迷着,只喂了些汤药,米汤维持着。
如今怕是饿得慌了。
皇上昏迷的事情仅限在前朝流传,后宫的人都不知道皇上这么快就回到了圆明园。
还各自安分的在自家屋里待着,勤政殿戒严后谁都得不到消息。
前朝发往后宫的消息基本也被粘杆处拦了下来,这些日子可把苏培盛折腾坏了。
顶着一双熊猫眼就出现在胤禛面前。
“皇上,您总算是醒了,可吓死老奴了。”
他跪着给胤禛磕了个头才起来,赶紧让人布膳。
很快一个小桌子就在床榻上支起来,一碗撇了油的乌鸡人参汤,一碗白菜大米粥,一碟酸萝卜,花生米,还有巴掌大的一小块炖得软糯的鹿肉。
就真是清汤寡水,连颗辣椒都没见着。
“皇上,您刚醒,不能吃太油的,先喝点粥。”
原主的膳食讲究规矩,菜式多但试膳后都冷了,口感上就不怎么样。
一日两餐下,还能长那么胖估计是过劳肥,底子虚。
胤禛过来后,改成了一日三餐,菜式也各有不同,他会点菜。
每道菜必须用炭火煨着保持温热,有了煤炭后,紫禁城对于柴火的需求量就没之前那么大了。
冬天烧地龙的时候柴火用不上,基本就是出门,或者烤点什么吃食会用的多点。
做饭做菜御厨有了专门的火灶,把旁边过道上栽种的花草树木都移植后,又把紫禁城的御膳房扩大两倍,做菜的工具更加齐全多样。
出膳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胤禛慢条斯理用完膳,感受到腹中温热饱胀,舒出一口气。
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你让笔贴式过来一趟,把宗正请过来,带上祖规祖训。”
“是!”
苏培盛让人把膳食撤下才出去,之前前朝大臣上书理亲王等人的奏折。
他有所耳闻,是关于立太子的事情。
难道此时主子爷叫人来勤政殿觐见,是为此事?
谁会成为太子呢?
这些日子,弘时阿哥倒是被几个不怀好意的大臣撺掇着动了心思,他是唯一一个活着封贝子的皇嗣。
而且还成亲有了子嗣,又是长子,这身份就一下子不一样了。
弘昼阿哥倒是没什么变化,成日里除了上学就是跑礼部骚扰人。
弘历四阿哥心思深,估计私底下的动作比其他两个都要快。
这几日经常出入圆明园,时常在住所文思馆(胡编乱造的)隐秘见了许多小人物。
还跟端妃来往过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至于淑和和硕公主嘛,除了来勤政殿看望主子爷之外,就是一如既往的训练那八百个侍卫。
偶尔来前朝揪三阿哥去办什么事,神神秘秘的,还带着几个太医院的嫩草。
每次都来去匆匆,心性倒是比几位阿哥稳得住。
可惜了不是男儿身,不然这太子之位恐怕会落在她头上。
跟在主子爷身边这么久了,他心里多少知道点。
(有句话说得好,男人的权利,钱财在哪里,他的喜好就在哪里!)
苏培盛满脑子都是戏,却不知道他主子爷本来看好的人是六阿哥,这会儿被祂摆了一道。
如今天命之子,未来太子爷还在人肚子里,是个小胚胎呢!
宗正没让胤禛等太久,差不多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跟笔贴式一起到了勤政殿。
“老臣见过皇上,皇上圣安!”
“微臣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两人没想到皇上一醒就让人宣召了他们,心里想的跟苏培盛差不多。
猜测跟立太子有关。
但宗正捧着厚厚的几本祖训前来,甚是奇怪。
立太子好像也用不上这东西吧?
都还没举行大典呢,有这么着急的吗?
还是皇帝快不行了?
着急退位!
宗正跟笔贴式两人一脑门雾水,直到拜见胤禛完毕都表示茫然不解。
让人赐座后,胤禛没立即说话,他要理一理自己脑海中的思绪,准备改一改祖制祖训。
给后代子孙,帝王宗室上一上链条,紧紧皮子。
殿中一片寂静,宗正跟屁股底下放钉子一样焦躁。
他拱手大着胆子问:
“老臣敢问皇上,可是为了太子之事?”
“非也,是为了祖制祖训!”
大清的祖制祖训含有太多明朝时期儒家文化,繁文缛节的特色了。
汉臣修订的东西,为了普及儒学,那不是往死里搞吗?
宗正怔住,片刻后回神,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啥,反正不得劲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虽说是皇室宗亲,但立太子之事还是得跟大臣商议。
他寻思自己好像也没多大权力来着。
“祖制祖训都是先祖们定下来的,贸然改动怕是不太好吧?”
主要是这东西不是每个人都会去翻的。
“祖制祖训都是祖宗们改下来的,等百年后,朕也是祖宗,怎么改不得了?”
“笔贴式,写,朕念一句,你记一句,宗正大人就好生喝点茶吃吃点心吧!”
宗正还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胤禛凌厉的眼神写满警告,选择从心。
苏培盛闻言非常快速让人准备桌子,就放在床榻旁边,笔墨纸砚齐全,笔贴式拿起笔等待。
胤禛侧靠着,沉吟道:
“大清祖训一,从今日起,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大清祖训二,大清皇帝,皇室宗亲勾结外邦乱国者,五马分尸,有关人员抄家灭族,逐出族谱。”
“三,凡是帝王血亲,皇室宗亲,不得吸食大烟,鸦片,若有犯者贬为庶民,大清境内,禁毒!”
“这条你先记着,等时机成熟,你们自会知道什么是大烟,鸦片。”
宗正跟笔贴式正想问个究竟,欲言又止后被打断。
胤禛继续道:
“四,若后代帝王昏聩,皇室宗亲可取而代之,若大清皇室昏聩,家倾国难之际,有能者得之,不得阻拦,不得复国,当还朝于民。”
“五,大清后代子孙弃城弃国于不顾者,视为叛国罪一同论处。”
……
……
胤禛后续一连又说了十多条,笔贴式跟史官的笔那是越来越快。
越写越兴奋。
宗正的脸色越来越青,那一连串的不得,不得,把他敲得头昏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