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镂月开云,简单换洗过后,母子俩坐在软榻上,沈眉庄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弘晟。
“晟儿,你看这是什么呀?叫额娘,额娘给你玩好不好?”
弘晟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写满了敷衍,但还是非常配合的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
“额,额娘!”
到底是自己母亲,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他好像看到皇阿玛的仪仗队了。
那两华盖(黄罗盖伞)那么高,忒显眼。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额娘三心二意有什么不对,上一世母后孩子那么多,身子又不好。
没当上太子时他万千宠爱,成为太子后,课业繁忙,母后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精力逐渐随着年岁增长减少。
虽然依旧疼爱自己,可总觉得少了许多。
这一世,比起皇阿玛,额娘的存在感就没那么明显了。
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性不高。
沈眉庄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眼睛都亮了一个度,慈爱的在弘晟脸颊上亲了一口。
把拨浪鼓放下后,伸手抱着他爱不释手。
“额娘的弘晟真聪明,都会叫额娘了。”
她如今唯一的乐趣就是去勤政殿看望孩子,然后时不时带着他出来走上一圈。
期间在去找嬛儿说说话,让她看看自己的侄子。
别的也什么都不求了。
“小阿哥懂事,小主应该高兴才是,怎么哭了?”
采月端着一碗肉泥糊糊进来,看着沈眉庄边笑边哭,急忙过来安慰。
“我是高兴。”
沈眉庄一手揽住孩子,腾出手来抹掉眼泪,看着弘晟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
她又愧疚又难受,孩子长这么大了,除了刚刚出世那一个月,其余时间都在勤政殿,乾清宫住着。
虽然自己日日都去看望,到底没有额娘陪伴在身边。
孩子懂事得可怜,都是她这个做娘的没本事。
自小便母子分离,后悔吗?
或许不会,但心里总有几分怅惘!
原以为能走通太后的路子能护佑几分,可一直见不着太后。
夹在皇上,孩子,嬛儿之间,她左右为难,若是得罪了皇上,自己后半生无枝可依。
若是放弃了嬛儿,她一时半会又做不到。
父亲母亲时常写信警告自己,要专心侍奉皇上,好好教养孩子,要把家族放在第一位。
若自己照做固然可行,可她内心就是不愿意,就是拧巴。
(作者私以为,沈眉庄表面上端庄稳重,重规矩实际上骨子里离经叛道,有种君若无情我便休的刚烈,原剧后期喜欢上温实初,不仅仅是因为时疫期间的照顾,暖情酒的阴差阳错,更多的是在默默反抗时代洪流,而且还成功了,这里就是她拧巴纠结的一个过程,必须在孩子,甄嬛之间做出选项的转折点。)
苏培盛送皇上回勤政殿后,亲自带着人去镂月开云走了一趟。
小厦子话多,小路子话少,这俩孩子都不是什么大人物。
这位到底是六阿哥生母,说话还是要斟酌一下。
“奴才参见瑾贵人,贵人万福!”
沈眉庄抿着嘴盯着苏培盛,眼神含着一缕警惕,默默抱紧了孩子。
脸上露出一抹虚情假意的浅笑。
“苏公公怎么来了?等晚膳时我自会送六阿哥回勤政殿。”
往日她带着孩子出来,偶尔跟孩子睡一晚上,皇上那边都默认了,也不会派人来催。
今儿怎么天还没黑,就派苏培盛来了?
沈眉庄自己清楚得很,如今她跟皇上之间的桥梁就只有孩子了。
断然不会存在什么情意之内的事。
苏培盛弯着腰神色依旧恭敬,表情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
他视线落在乖乖坐在瑾贵人腿上的六阿哥,又低下头去:
“小主安好,奴才奉皇上之令,接六阿哥回勤政殿。”
采月端着肉泥加蔬菜糊糊过来,小阿哥长了四瓣牙齿。
正是喜欢磨牙的时候,吃点这些东西身子更强健。
“苏公公,奴婢们正好要给六阿哥喂膳,还请您稍微等等。”
若采月不开口,沈眉庄也不会轻易让苏培盛把孩子抱回去。
闻言表情一松,转脸带上笑意,把碗接过来,打算自己亲自喂。
“采星,给苏公公赐座,劳烦公公多等一会。”
殿里伺候的人退出去,喂完膳食后,要准备给小阿哥洗漱。
一时间就剩下采月采星,苏培盛坐在珠帘边上。
不会离内殿太远,看不见小主子,也不至于太近,冒犯后妃。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弘晟安静吃东西的画面。
所谓辅食没滋没味的,一丢丢盐混着肉泥糊糊。
弘晟几乎全程皱着眉,才吃半碗就躲开递过来的汤匙。
死活不愿意张嘴了。
偏着头往外边儿看,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逗得沈眉庄笑弯了眼,下一秒染上愁绪。
若不是恰逢母子分离的档口,她肯定要抱着儿子好好亲香一会儿。
任她如何拖延时间,东西迟早会有吃完的时候。
沈眉庄把人送到镂月开云大门口,扒着门框满眼不舍,一手捂着嘴,眼泪花子直打转。
苏培盛临走时,没忘记转达胤禛的话,他站在台阶上,弓着身子低声道:
“皇上有口谕,六阿哥住勤政殿,劳烦小主以后莫要带六阿哥出来风吹日晒。”
没有高声宣召,是因为他顾忌着对方脸面,好歹身后站着一位三品官员。
又是皇子生母。
沈眉庄自尊心那么强,闻言几乎站不住脚,她半撑着门框,满脸无措的反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
她并非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只是不敢相信,皇上为何如此无情。
她最近并没有做错事,为何连单独带晟儿出来玩乐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贵人做决定之前还是得三思而后行,分清楚谁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奴才多言,还请恕罪。”
苏培盛的提点到此结束,若瑾贵人听不懂,也怪不得旁人。
他眼神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唏嘘,怜悯母子分离确实叫人觉得残忍。
唏嘘是觉得瑾贵人搞不清楚状况,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一步错,步步错,若当时怀着六阿哥的时候,她不急于求情,不拿六阿哥跟皇上做交易。
如今是嫔位娘娘,怎么维护甄常在都是她的事。
也不会因为放弃太多,倔强的就极力证明自己没有错。
让母子分离,与皇上感情破裂。
说不准等六阿哥长大后,还会因此母子失和。
沈眉庄从来不知道皇上跟太后之间闹翻的事,她以为即便没有皇上的宠爱,去抱太后的大腿就能保全自己跟孩子。
没想到连太后的面都没见着。
所以说,一步错,步步错!
“皇上想做什么?”
沈眉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苏培盛一步一步带离镂月开云。
她猛然间记起来,皇上警告过自己,让她不要插手嬛儿的事。
所以,今日是再次警告,她们跟华嫔的争执被皇上知道了!
沈眉庄站在门口人都傻了。
想清楚谁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是谁呢?
乳母安静的抱着弘晟跟在苏培盛身后,一行人离开镂月开云。
她偶尔垂目看着怀中的小主子。
如果这位瑾贵人一意孤行,消耗掉皇上的仁慈,以后只怕见六阿哥一面都困难。
她是皇上安排给六阿哥的乳母,最是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