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君臣和宴,宾客尽欢,反正大理寺正时不时感激涕零,恨不得抹把脸继续干的激情。
胤禛已经感受到了。
做老板嘛,要恩威并施,这群汉臣被满清当做奴隶,毫无尊严。
突然出现一个对他们好的皇帝,过惯了苦日子的他们怎么可能不死心塌地的干活?
就算不干,一颗忠心丹下去,肝脑涂地也得干。
感谢系统,感谢天道。
“皇上,微臣跟着您去吧。”
大理寺正按照常规操作,这会儿应该屁颠屁颠下班回家了。
但他看着皇上风吹就倒的身子,格外担忧,若是那群读书人奋起反抗。
自己跟着去好歹能给皇上挡一脚。
“正好,爱卿也可以从那里下值回去。”
胤禛点点头,岳兴阿领着一队禁卫军高手跟在后面。
他扶着苏培盛带着小夏子,就当饭后消食了。
一群人就着灯笼的烛火走向宫门。
如今二月份,离三月份仅仅有半个月的时间,京城来往的人都是参见春闱的学子。
客栈满座,实在没钱的人可以向朝廷的相关机构求助。
可以暂时住到国子监里去。
京城也没有宵禁,大宫门来往看热闹的人还是挺多的。
紫禁城的大宫门口。
还剩五六十个读书人苦苦支撑着,为首的青年二十来岁,一身发白的素衫长袍,因为跪久了,脸色有点发青。
倒春寒,晚上还是很冷的。
“苏兄,若皇上不叫人来,咱们要跪到什么时候?”
苏定国勉强扯了扯唇,干裂的唇渗出血迹,满脸虚弱。
“王老爷虽有错处,但实实在在让咱们读了书,到了京城。”
“若我等不知情便罢了,知道还丢下王老爷独善其身,岂不是枉费读书人的名头?”
苏定国望着黑夜和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光。
表情空洞。
他知道自己的家境不好,借了王老爷二百两银子。
才护住母亲跟妹妹,不然早就家破人亡了。
这期间对方也一直没叫人来催还,因此才有钱上京赶考。
不然连住宿费都交不起。
同时也知道王老爷下狱是大清律法,不管求情与否,他都无能为力。
可不做良心不安,做了皇上也不一定会来。
他此时此刻也很迷茫,不知该怎么办!
“有人来了,苏兄,快看,宫门开了。”
就在这时,跪在他旁边的人使劲的摇晃着他的身子。
苏定国摇摇欲坠的身子和逐渐走向眩晕的神智陡然清醒。
他狠狠的一口咬在舌尖上,强迫自己保持神智。
抬眼望过去。
铁甲兵器相击的声音逐渐清晰,伴随着整齐的步伐声。
两队人出现在宫门口,火光冲天,宛如白昼。
为首的人身高七尺,身形单薄披着一身白色毛领黑锦大氅,上锈龙纹。
行走间步履稳健缓慢。
苏定国眼前一亮,主事的人来了。
等人逐渐走近后,那人脚下踩着的龙纹清晰可见。
皇帝!
是皇帝!
苏定国震惊之后,抬头那瞬间眼神发愣。
皇帝并没有剃发,全部梳在脑后,面容俊秀嘴唇发白,眼神却格外有神。
看起来很是文弱,想来这些日子,皇上怕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吧?
“你要见朕?见到了朕为何不说话?”
胤禛停在苏定国前方三步,神情威严不失温和。
苏培盛叫人抬了太师椅放在他身后。
他安然坐下,借着火光看清楚了这些小伙子的面色,打量过后发现这群人家世大概率都不好。
衣裳发白,身形消瘦,大病秧子跟小病秧子的见面聚会。
这个想法在胤禛脑海中一闪而过,差点没发笑。
若时间在长点,这群人晚上肯定会冻死在宫门口。
到时候他真是口诛笔伐了。
“皇上,臣见他们怕是不太好!”
明显大理寺正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弯腰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草民苏定国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定国强撑着身子跪拜,五十来个人的声音是那么微弱,在寒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胤禛看着眼前这群人在黑夜里努力挺直了腰板。
一双双固执坚毅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又不知天高地厚。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他们年岁不大,却莫名让胤禛明白了什么叫做汉人风骨。
“来人,把人架进宫,宣太医,让御膳房准备膳食。”
跪了这么久,只怕都站不起来了,叫平身恐怕也没多少用处。
苏培盛飞快的让后面跑得快的侍卫去请人。
岳兴阿也没想到,皇上分明是来问罪的,可此时此刻的做法又显得那么仁慈。
皇上居然给这群逼宫的学子请太医,还让御膳房的人备膳。
他凝视着自己的主子,一脸与有荣焉和骄傲,瞧,这就是本将军的主子。
他体恤下人,体恤百姓,体恤下属。
可偏偏就是这样好的人,却病弱缠身,老天不公啊!
苏定国被岳兴阿身边的两个侍卫架起来,跟提小鸡仔似的被夹在腋下。
“皇上,皇上,草民有奏。”
他在侍卫的手里挣扎,手脚发寒,却是无力。
只能虚弱的喊着,显得格外无力,让人心酸的同时又叫人发笑。
胤禛招手,让那侍卫把人带到自己面前来,他很清楚这个叫苏定国的人是这群人的领头。
想必为人处世跟学文也不差。
要知道让一群人追随,除了自身能力之外,个人魅力也不能忽视。
他伸手摸了摸苏定国冰冷的脸颊,温声交代。
“天下百姓都是朕的子民,你们年纪这样小,说开了也算是你们的皇父,你们逼宫朕固然生气。”
“可朕也不愿看着你们受罪。”
“朕知道你们一身清白,所求何事,但跪了多日,若是不及时处置,恐怕下半生就废了。”
“你们好生安顿,等吃好睡好在与朕启奏,朕就在这里,不会跑。”
这番话不说苏定国了,即便是站在身后的苏培盛等人都有所触动。
从来没有皇帝这样说过这些话,他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却用手来安抚自己这样微贱的身躯,苏定国茫然的神情恍惚,心中某个地方悄然塌陷一角。
想要说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了声。
他愣愣看着胤禛,眼角发红。
皇父?!
他从未想过,触怒皇上后,对方不仅不怪罪,还让人给他们看腿,做吃的。
还温言说是自己等人的皇父,不知为何,他居然觉得比起王老爷等人。
或许皇上才是真的爱民如子!
皇上的身后好像在发光!
“谢皇上!”
众人跪地,虚弱的谢恩声随着盔甲的相击声渐行渐远。
胤禛站在后面,他此行出来却是为了收买人心,但当看见这群年轻人的时候。
悲悯之心还是出来了,哎,就是见不得人受罪。
朕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