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甄远道的暴雷影响到了甄嬛的口碑。
嗯,当然,她或许也没什么口碑。
来宣旨的太监刚走,甄嬛瞬间瘫软在地,眼泪如同珠玉一般连串掉落。
她悔啊!
只恨自己为何不早点拦住浣碧,让她一朝踏错,毁了父亲大半辈子的积蓄。
流朱跪在她身后,一脸呆滞。
喃喃自语,想不到浣碧居然是老爷的女儿,甄府的二小姐。
直到听见这个旨意,她才想通,为何以前浣碧处处掐尖要强。
只怕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昔日的姐妹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主子,流朱心里有再多怨气一时也找不到话可说。
她一脸担忧的扶起甄嬛,劝慰道:
“小主,当心伤了身子,索幸老爷没有大碍,降官也迟早会升官。”
甄嬛摇摇头,却什么都不想说。
她担心的却不是这个,也不知道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如何伤心?
甄家多年来府中没有一个小妾,父母恩爱的假象一朝暴露。
可想而知,母亲会承受多少打击和流言蜚语。
她实在难以想象,伪君子,假清高这样的形容一遭落在父亲身上。
主仆两人还没有缓过来,延禧宫的掌事宫女进来禀告。
表情严肃,嘴角抿直,粗声粗气道:
“甄常在,甄小姐受刑完毕在门外求见。”
甄小姐!
甄嬛闻言差点没崴到脚,宫里人改口倒是挺快。
如今在她耳边听来,格外讽刺。
“多谢姑姑告知,我这就出去。”
按道理浣碧受刑完毕就要被丢出紫禁城,可她好歹有个做宫妃的姐姐。
下人收了她的首饰,好歹是官家小姐了,下面的人可没有那种拜高踩低的奴才。
甄常在又没有失宠,只是禁足,万一哪天发迹,算旧账他们这些底层奴才可受不住。
给个方便也是可以的。
浣碧被打了十板子,皮开肉绽,却只是皮肉伤,常规伤势。
说重也不重,说轻其实也很痛。
衬裤上都是血,碧绿色的宫装不如之前那般周正,满是皱褶。
甄嬛抱着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态走出东偏殿。
见浣碧被一个小宫女扶着,阳光下她脸色很苍白,摇摇欲坠的站在院子中央。
浣碧一见她出来,噗通一声立马跪在地上。
泪眼婆娑的解释道:
“小主,慎刑司的人只是把我关在小黑屋里,根本没人来问话。”
“我没有出卖家里任何人。”
她知道自己是个非常拧巴的性子,她是嫉妒长姐锦衣玉食,也想自己能有这种好日子。
可心里并没有要背叛甄嬛的想法。
浣碧心心念念都要回到甄家,为她母亲争气。
自然不会说出任何有损甄家名声的话。
听到处罚的时候,才想尽办法也要来延禧宫一趟。
就是不想让人误会她做了对不起甄家的事情。
甄嬛闻言心里的郁气散去,主仆多年,自然能简单分辨出是否撒谎。
若不是浣碧说的,那只有皇上自己调查的了。
是了!
皇上掌控着天下权力,想要调查一件事,是一件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浣碧勾引皇上,想要做小主,其实没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甄嬛是能理解的,但理解不表示赞成。
看着浣碧凄惨的样子,她又于心不忍。
见两人有体己话要说,周围的奴才们都散开离此地几米远。
保证听不清楚。
甄嬛才上前把人扶起来,幽幽叹口气道:
“浣碧,你该叫我一声长姐,改口叫父亲了。”
浣碧看着被长姐握住的手,从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让她心里的愧疚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一时间泪流下来。
“长姐,都怪我行事不周,害了父亲。”
“对不起,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虽然愧疚,但能得到皇上证明身份,成为甄家二小姐。
说什么心里都是高兴的。
只是害得父亲被贬官,成了六品,不如之前尊贵。
见她泪眼婆娑,甄嬛何等聪明,知道浣碧的事不过是个导火索而已。
若是从慎刑司问出来的,她还有怨的人,偏偏是皇上自己调查的结果。
怨谁呢?
怨父亲身形不正吗?
“这件事到此为止,出去后,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父亲母亲。”
“如今你也得偿所愿了,家里只有我们三个女儿,父亲没有儿子。”
“以后你做事多思考,不懂的写信来问我,玉娆年纪小,你也多看顾几分。”
“宫里不比家里,出去也好。”
浣碧听着字字句句的叮嘱,连连点头,一边止不住的流泪。
六品官!
关于甄家的事在宫里传遍的时候,安陵容正带着书宁和敬妃说话。
两人也在讨论这个话题,毕竟宫里真的很无聊。
能让人感点兴趣的不就是这些八卦消息吗?
敬妃抱着书宁晃着她的小身子,哄睡,一边轻声细语的说。
“也是可怜了浣碧,明明是个小姐,偏偏做了下人。”
“即便不能在甄家,把她交付给其他人养,也好过做丫鬟。”
“这位甄父也是忒狠心了。”
安陵容捡起榻上的拨浪鼓,放在玩具匣里。
淡淡道:
“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看不见的地方好。”
前世,受宠后她送了一匹浮光锦给甄嬛。
却被她给了浣碧,让对方穿着招摇过市,还类比自己。
当时以为甄嬛存心看不上欺辱自己,原来是她的妹妹。
也难怪浣碧看不上自己的出身。
安陵容小时候是吃苦过来的,知道女娃不受待见。
心里不觉得甄父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在甄府虽然是奴婢的身份,可至少不会挨饿。
有甄父看着,还能私底下补贴,日子也不比在其他家差。
她记得第一次进甄府的时候,浣碧那身装扮与小姐也不差什么。
还把人错认成了甄府的二小姐。
说明浣碧是过得不错的。
而去了别家,谁知道人家当家的如何对待她?
万一吃了上顿没下顿怎么办?
这个世道女子向来艰难,何况是女娃!
如果想得更长远一些,或许浣碧的母亲还算计了甄父也说不准。
罪臣之女的下场可不好过,不是死在路上就是被人欺辱。
甄父好歹是个官,要是扒上了,生下儿子就能以妾室的名分进入甄府。
就不用颠沛流离,只是可惜生的是个女孩。
还不能让甄父豁出去为此谋算。
敬妃见她一脸沉思,书宁在她怀里睡得香。
打算送到榻上去,便轻轻喊了她两声。
“妹妹在想什么?”
安陵容被敬妃用手肘拐了一下,回过神来。
“都成了呆头鹅了,书宁睡着了,咱们出去说话。”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榻上睡得正香的小书宁,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一时岁月静好。
安陵容心里对于甄嬛的那点芥蒂,至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