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甄嬛的信很快送到了储秀宫沈眉庄的手上,面对好姐妹的求助。
她急得在宫里团团转。
“浣碧,我早就知道这个丫头心气高,偏偏是个丫头。”
若是个小主也就罢了,偏生是个丫头。
“平日里她对我倒也恭敬,嬛儿就是太善良了,宠得这种奴婢爬床。”
若不是做主子的一再纵容,浣碧岂敢有这种心思?
可现在不是追究谁的过错的时候,沈眉庄把信烧了。
桌子上还留着一份,上面赫然写着,阿玛亲启四个字。
她拿起这封信,摩挲了半晌,递给采星嘱咐道:
“你着人快些送到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的府上,就说宫里来信。”
如今嬛儿被连累禁足,其中或许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得赶紧帮她把信送到甄伯父手上才好。
免得耽搁了嬛儿的事情。
“浣碧这种人,就应该早早撵出宫去,还留在慎刑司做什么?”
她愤恨跺脚,恨铁不成钢,又气又怒,抬脚就想去乾清宫。
可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下来,不行,自己已经因为嬛儿的事。
受到了皇上的不待见,若这次去求情,只怕越陷越深。
沈眉庄残存的理智勒住了她的腿,宛如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走不出去。
皇上之前就说过,若自己好生的待在宫里,不要参与嬛儿事。
看在父亲面子上,她还能好生生的待着。
没了嫔位就没了,还能见到弘晟,可若这次惹恼了皇上。
弘晟该怎么办?
采星捏着信跑出东偏殿,遇到了前去提膳回宫的采月。
两人在门口嘀咕了一阵。
“小主,奴婢去提膳的路上,听说了甄常在身边的人媚上惑宠,勾引皇上不成被打入慎刑司候审。”
“延禧宫已经封起来了。”
采月边说边把膳食摆好,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仿佛只是陈述事实。
“说来也是巧,前脚富察贵人怀了身孕,截宠触怒了皇上才被禁足。”
“后脚甄常在就跟着一起禁足了。”
“可想而知,皇上是个眼里见不得沙子的,喜欢规矩的人。”
她说完这段话后,把碗筷摆好,伸手去扶沈眉庄。
以往恭敬的态度中带了一丝强硬。
“小主吃完早膳,昨儿个不是说今天要去乾清宫给咱们小阿哥送小衣吗?”
“奴婢伺候您用膳吧!”
采月这番话连敲带打的,先是说了富察贵人怀了身孕,犯了错被皇上禁足的事后面又说了浣碧的事。
进一步加深皇上注重规矩的印象。
最后又提到了六阿哥。
明显是不想让沈眉庄掺和进去,也是煞费苦心了。
“采月,你不必说这些话来提醒我,我知道你得了母亲的信。”
“不准我掺和进嬛儿的事情中去,这次我答应你。”
“除了去给甄府送信之外,不会在皇上跟前提起嬛儿的名字。”
沈眉庄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一桌膳食,实在没有什么胃口。
她拿起筷子,瞥向旁边虎视眈眈盯梢的采月,郑重承诺。
嬛儿信中所言,知道彼此都有难处,处境不好。
希望她保全自身为主,不要为她涉险。
沈眉庄心里很清楚,若是自己搭上了太后的路子。
看在侍奉得当的份上,自己多少能说上一句话。
可寿康宫戒备森严,她根本进不去。
所以,现在也是苟延残喘,母亲那儿肯定不会为了嬛儿的事出动沈家势力。
如今只是期盼嬛儿能脱险,至于旁的,有她看顾。
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所以,沈眉庄对采月说的这番话,也不是妄言。
而是真的无力相助。
三日后,一个消息忽然在后宫这滩死水中炸响。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私纳罪臣之女,又把私生女充做奴婢送进宫中伺候嫡女,为父不慈,德行有亏,贬职六品大理寺丞。
浣碧原名何浣碧,改回甄姓,责打十大板逐出紫禁城。
在浣碧这件事上,胤禛也算是帮了她一把,虽然做不成四品官的二小姐,但做六品官的二小姐还是可以的。
出于同为女子的共情心理,所谓百夷女,罪臣之女的身份不过是被迁怒获罪。
自家父兄犯了死罪,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有什么关系?
况且摆夷族是外族,满清就不是外族了吗?
浣碧之母何绵绵的身份就没有暴露出去,也算是胤禛的一点小善心了。
这里他非常小心眼的给甄远道这个伪君子留下了一个坑。
大理寺少卿四品官,还有个五品寺正,下面就是寺丞。
直接从四品贬到六品,跨度之大,要知道官品五品之前跟五品之后区别不是一般大。
五品就是个分水岭,有的人穷极一生都还在五六品打转,能升职的时候大概离死不远。
还得是有过重要贡献被追封升一级的那种。
一二品要么是能力非常突出的,多是皇亲国戚或是站位标准的皇保派系。
三四品的就是实权官职了,所谓中流砥柱不是乱形容的。
朝廷政务下达快不快,效率高不高就得看这群人。
而文官升职不如武官那么快,只要有仗打距离升职就不远了。
一个是命博,一个是长年累月的积累。
由此可见,作为文官能爬到四品有多么不容易。
如今就因为一个家风不检点的事情,就被贬到六品。
不得不说已经很严重了。
朝中大臣谁家没有点见不得光的事情,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捂得好。
大家就懒得说,得过且过。
只是让朝中大臣没想到的事,甄远道这人的私生女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皇上身上去。
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下朝后,相熟的官员恨不得离甄远道八百米远。
“远道啊,不是我说你,你做事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那丫头生下来找个人家养着不比给自家嫡女做奴婢的好?”
“这下被连累得贬官,你好自为之吧!”
甄远道的直系上司大理寺正卿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走了。
原以为等自己致仕后他就能顺畅的接替自己的位子。
谁知道这人表面上清正廉明,实际上居然搞出这种糊涂事。
处理案件的时候那么雷厉风行,怎么轮到自家事就这样眼盲呢?
想不通!
私生女,外室女又有什么问题?
只要处理的好,就不存在问题。
甄远道千不该万不该就是把外室女充做嫡女的奴婢。
这是侮辱,是为父不慈,不配做父亲。
好歹那也是他的血脉,怎能这般轻贱?
面对众多同僚若有若无的打量,甄远道羞而掩面,疾步离去。
长年来他积压在心里的愧疚和秘密,一朝得见天日。
纵然丢脸,可心里却忽然踏实下来了。
对于贬官,多年汲汲营营,就是为了走得更高更远。
如今回到原地,也算是做错事的惩罚。
只是这件事被爆出后,让甄氏一族蒙羞。
他担忧连累妻族,连累家里的两个女儿在京城的婚嫁困难。
但这些事都不算太大,只是恐怕嬛儿在宫中不好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