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兴阿只感觉一股寒气逼进膝盖骨,表情上几分刻意维持的冷静荡然无存。
语气很是诚惶诚恐。
“奴才谢主子关心,奴才父亲并无大碍。”
说奴才,是为了表示亲近,拉近关系。
当今养母是他的姑母,算起来,岳兴阿还是胤禛的半个表弟。
看起来那两句话扯得天南地北的,可隆科多不是受伤卧床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九门提督的职责就在他这个副统领的手上。
可不是辛苦嘛!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父亲一直不上值,朕就一日不敢安寝,你作为儿子。”
“虎父无犬子,想来也能完美继承你父亲的能力,拱卫皇城。”
岳兴阿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没想到自己是真的进入天子之眼。
之前就有人联系过他,明言会帮助自己夺取父亲权柄。
而今听到皇上这番话,他彻底明白了自己该效忠的人是谁。
至于那个所谓的父亲,不提也罢!
若不是不想背上弑父的罪名,他恨不得跟隆科多割席。
又岂会觉得于心不忍。
“奴才必定为主子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岳兴阿跪在地上,把地板磕得当当响。
光听就知道是个好头。
“好好办事,下去吧!”
言多必失,忠心这个东西很难,但利益相关之事就容易得多了。
岳兴阿想独立出来,就必须靠胤禛。
所以根本不怕对方背叛。
而且他做过的事都在乾清宫的暗格里放着呢!
“奴才告退。”
岳兴阿有点奇怪,今日皇上召见,就只是警告一下自己。
告知他准备接替那个畜生的职责之外,就没有了?
等人下去后。
胤禛起身从暗格里拿出一幅图来,这是他吩咐人对比着太后三十来岁的面容复刻出来的画像。
反正画师们有这个技术,根本难不倒他们。
另外一幅就是隆科多小妾李四儿的画像,俩人的摆放在一起。
一个气度雍容温婉,眉宇间清雅柔和,看着与世无争的模样,实则锋芒内敛。
透着一股子精明的味道。
一个眼神娇媚张扬,生生破坏了脸上那天生的清雅秀气,显得整个人跋扈气盛。
初初一看,感觉是两个人,可眉眼脸型中偏偏有六分相似。
“苏培盛,起驾寿康宫!”
隆科多逛窑子去找场子,被好大儿套麻袋又打了一顿,梅开二度,身子骨一时还挺得住。
自己也该去找太后叙叙旧,关心关心一下她的身子情况了。
一路畅通无阻,从乾清宫过来,穿过养心殿和慈宁宫就到了寿康宫。
寿康宫原来是太妃住所,真正的太后寝宫是慈宁宫。
还附带一个大花园,太后放着好好的地方不住,非要去跟太妃挤寿康宫。
大概是觉得对不起原主吧,所以甘于平凡。
胤禛讽刺性的笑了笑,抬脚踏进殿门。
伺候的下人们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废话,虽然恭敬,但如同哑巴一般了无生趣。
太后活着还不如死了,听见小儿子回来了,就想召见。
可惜皇帝不允,她就把自己给气倒了。
直到小儿子的福晋进宫侍疾,太后才感觉自己好过来。
寿康宫不大,但该有的东西都有,又不显得拥挤。
太后跟小儿媳妇坐在榻上,胤禛进来表情有点惊讶。
好似才发现有其他人在。
“儿子见过太后,听闻太后凤体有恙,特来看望。”
他请安后,也没等太后叫起,直起身来看向十四福晋笑着打招呼。
“弟妹也在?!”
“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安!”
十四福晋也没料到多日不见来请安的皇帝。
今日会突然出现在寿康宫,一时表情有些怔愣。
随即及时反应过来,起身下榻行礼。
把位置让了出来。
她怎么敢让皇帝坐在太师椅上为卑位?
胤禛才不稀得坐太后身边,他怕得痔疮。
苏培盛早就知道自己主子爷进了寿康宫大门,不是来找事就是来找事的。
早就跟几个寿康宫伺候的下人把珠帘外的单人罗汉榻给搬进来了。
太后面对小儿媳妇时露出的清浅笑意,现在直接拉着脸,一个字也没说。
瞧瞧他说的什么话,听闻哀家凤体有恙,从圆明园回紫禁城多少天了?
也没见后宫的人来寿康宫请安,更别说侍疾。
有了后期这些事,乌雅氏终于明白了,以前自己的日子过得有多舒服。
平日里皇帝会来给自己请安,一起用膳,华妃也会送些好东西来讨好自己。
皇后也会时不时的来寿康宫请安。
虽然没有老十四,但日子还算顺心。
可自从跟皇帝闹翻后,别说请安了,整个寿康宫冷得跟冰窖一样。
自己生病了,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旁边说说话。
睁开眼睛就是冷清清的,好在十四福晋进宫侍疾。
才让她了无生趣的日子多了些活头。
要说后悔,或许有吧!
可太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老四低头的。
听说老四把老十四派往海外做什么去了。
乌雅氏心里担心,海外那么危险,万一十四没熬过去,死在外面,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些年来自己对老四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值得他这样对待老十四?
允禵可是他的亲弟弟啊!
胤禛才不想知道老太婆心里想什么东西,一屁股坐在苏培盛搬来的小榻上。
捧着茶盏吹了吹上面的茶沫子。
“弟妹坐吧。”
十四福晋知道母子俩有话要说,见她们这般疏离僵硬,甚至带着几分怨怼的相处方式。
她恨不得退避三舍,但胤禛根本不管那么多。
她哪里敢抗旨,只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如同空气一般安静的坐着。
不听不看不说不知道。
胤禛似笑非笑的眼神对上太后面露警告的表情。
很是自然的就把两人之间的交易吐了出来。
根本懒得管太后快要暴露的私情。
主打一个我愿意,我喜欢,我就干,随心所欲。
稳定发疯!
“今日朕来,是想告诉太后一声,咱们的交易可以进行了。”
乌雅氏眼神凌厉,带着几分隐忍,看见皇帝眼中的不管不顾时。
她心中狠狠一跳,抓着茶几的手差点没把指甲抠翻。
“不知道太后什么时候见一见舅舅呢?”
非常平淡的两个字,可那一声舅舅叫得怪异。
乌雅氏心下一松,老四好歹还是有几分顾忌的,没让她真正的丢脸。
她闭了闭眼,眼中一片决然,真是作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