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柳见她怔在那里,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小主,您先坐会儿,奴婢去准备换洗的衣物,让桃红和您一起过去。”
后宫侍寝的规矩早就改了,绿柳说完转身去收拾东西。
让小桃红跟着小主去乾清宫,一是让她心情好些,不那么紧张。
二来也是明早可能要去景阳宫拜见裕妃娘娘,她得准备着。
直到凤鸾春恩车来接,安陵容才扶着小桃红的手进去。
一路上叮叮当当的铃铛响,宛如敲击在心口上,情不自禁中让她生出些紧张来。
皇上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不喜欢自己?
自己要不要唱曲媚宠?
一大堆问题堆积在她脑袋里,饶得安陵容更加忐忑。
明明上辈子那么熟练的事,今生重来一次,她依旧害怕自己会搞砸。
会完璧归赵,会被后宫众人耻笑。
胤禛洗漱完毕穿着一身靛青色内袍半倚在榻上看书。
《论语》
原主喜欢看资治通鉴,他能拿个四书五经出来翻一翻都是有长进了。
想不通原主怎么能那么自律,那么喜欢上班加班的。
自从他来后,大半个秃瓢的头发都被他养出来了,只有前额刮过,基本遮住了三分之二的头皮。
瞧着俊朗不少,剃发官每次过来给他修理头发,都会旁敲侧击提示,这于理不合。
胤禛没全留已经算对得起老祖宗了。
他书都翻两页了,这人怎么还不来?
“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说曹操曹操到,珠帘微动,一个温柔细弱的嗓音响起,听着比百福的好大儿差不多音量。
像小羽毛一样刮过耳畔。
胤禛低头看去,一个梳着小两把头,戴着两只碧玉簪子的身影跪在地上。
小小一只,身形纤细瘦弱,在烛火下瞧着肌肤白得透亮。
“起来吧!”
安陵容心如擂鼓,这个声音既像上一世,又不像,多了一些随和清朗。
上一世低沉威严,更让人害怕心生敬畏。
“坐过来。”
胤禛拍了拍身侧,旁边正好有个榻空着,没有外人在时。
他也不讲究座次。
自己也不是吃人的老虎,更不想立马进入正题,早朝推迟又不经常上。
奏折大半都给了老二跟十三弟,他能抽空更多的时间出来。
晚上自然承袭现代人的熬夜大计,至少不是天黑就睡。
可能要到十点左右。
等人小心翼翼的走得近些,胤禛才仔细打量安陵容的相貌。
眉清目秀,肤白如玉,看起来楚楚动人,一双眼睛如同小鹿般大而温柔含羞带怯。
清澈中透着几分木然的目光从浓密而长的睫毛后探出来,自有一种忧郁让人怜爱的气质。
一身水绿色的汉家女内裙,外罩一层清透的同色纱衣,雪白的胳膊和锁骨若隐若现。
“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你皮肤白,穿水绿色,月牙白,妃红色,鹅黄色最适宜。”
可能继承了原主的审美观,胤禛打量完忍不住露出惊艳感叹之语。
顺道还给人说了几种颜色。
他忽然想起原剧中安陵容回眸浅笑的那个场景,或许原由系统的言语。
他心下生出些许怜爱之意,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专注温柔。
安陵容闻言木然的眼神一动,荡漾出一些神采来。
不由怔愣,她的直觉告诉她,皇上所言是为真,他真的觉得自己好看。
她一直低垂的眸子终于抬起来,对上胤禛没有收回去的目光。
那是一种欣赏怜爱的眼神,不是上一世跟打量玩具一般的神情。
安陵容心下稍安,看向帘子外面低头轻声道:
“谢皇上,嫔妾身无长物,承蒙皇上照顾,特意为您做了身寝衣,还望皇上不要嫌弃。”
她刚刚大着胆子瞧了皇上一眼,修眉凤眸,清隽中透着些许病态。
真真是谪仙般的人物。
若还是上一世那般模样,恐怕她又要完璧归赵了。
这样的情形总会每时每刻的在脑海中浮现,让她不得安睡。
“哦?给朕做了身衣裳!”
胤禛轻咦,眉眼中带出调笑意味,按照上一世做的吗?
不过寝衣本就宽大,无妨。
不然怎么解释安陵容又没侍寝过,如何得知他的尺寸。
外头候着的小桃红捧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安陵容说的那件寝衣。
胤禛伸手拿起来,是一匹水蓝色的素缎,搭配着云锦做的,应该是高位嫔妃送赏的料子。
不然以安陵容的位份和家世用不到。
胸口上绣着同色祥云出龙,跟剧中差不多,颜色不一样罢了。
“这寝衣做得不错,上面的龙云绣得跟真的一样,花了不少功夫。”
“朕很喜欢,你有心了。”
苏州刺绣那可是几万一尺的价格,一幅双面异色扇面绣最高能卖出百万。
安陵容这手艺不得了。
不过,这衣服只能春秋穿,现在不太合适,虽然作为皇帝冷不着。
“苏培盛,把这衣服放好,等天气暖和点的时候拿出来给朕穿。”
安陵容见他喜欢,表情也高兴。
但被拿下去后,心里还是有些失落,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其他想法。
她又在皇上身上闻到药味了,这东西到底是有些冰,不穿也好。
“你平日在自己宫里都做些什么?”
胤禛到底明白了,前期弱小无助,后期心狠手辣的鹂妃娘娘是个不爱说话的。
如果不是有个支线任务在的话,他也不会主动找话题给人增加自信心。
十句里有八句都在内耗自闭,像她这样脆弱敏感的人需要一个正确的引导者。
可惜如今的安陵容不是答应安陵容,是鹂妃安陵容。
攻略难度,地狱级。
安陵容猛然攥紧自己的手,帕子被她揉成团。
她不由说出上辈子的答案,低声回道:
“嫔妾平日里在自己宫里刺绣,偶尔唱唱歌,调香,弹弹月琴。”
安陵容的声音干涩,面色绯红难堪,一时又陷入无限的自弃中。
胤禛沉默了,他记得自己叮嘱过绿柳,经常让安陵容看看书。
看来这还不够,自己得给她找点事做。
别整天刺绣刺绣,做的多了就少想点。
“你的刺绣无人能出其右,只是伤眼睛,以后可多看看书,看书让人知礼明理。”
除了朕还有什么人值得她亲自拿针啊?
当然这话不能乱讲。
安陵容眨眨眼,总感觉皇上话还没有说完。
胤禛顿了顿,感觉自己像教个牙牙学语的孩子。
顿时说教起来。
“唱歌,唱歌挺好,但你作为后妃,可以自己私底下唱,给朕唱,就是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唱。”
“虽然朕不觉得这有什么,但总会有人看低这个行为。”
安陵容心思敏感,要是听见有人在背后蛐蛐她,又该不高兴了。
她不高兴就代表着日子不安稳,不安稳就是任务不达标。
“人都有自己的爱好,这无可厚非,但若是这爱好不能让多人知晓,还是要藏几分。”
就比如老娘我喜欢看,(胤禛傲娇脸)如今只有身边几个侍候的人知道。
安陵容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僵着身子坐在榻上,一时连呼吸都轻了。
上一世自己在懵懵懂懂中,被甄嬛推出去的承宠方式就是唱歌。
皇后也是让她唱歌。
原来她们都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唱歌是不体面的。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自己被皇帝当做歌姬舞女的根源。
这个时候,安陵容才猛然知道,敬妃娘娘口中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人贵自重自爱而后人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