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冷,除了去尚书房读书外,弘昼其他时间就被裕妃拘在宫里习字。
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私底下给她使袢子,弘昼又还小,才十一岁(虚岁)。
性子无法无天。
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没了,恐怕裕妃要哭得死去活来。
今儿下面人一个没注意,倒叫他偷摸钻出来玩。
好在这会儿伺候的大太监带着人急忙找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
景阳宫的大太监翘着兰花指,嗓音尖细。
“放肆,好大的胆子,不知道宫里不能大声喧哗吗?”
“冲撞了小主子,杂家要了你们的小命。”
那小宫女跟小太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求饶。
弘昼身边的小太监急忙把从地上他扶起来,对着他就是一顿摸索,生怕摔坏了哪里。
“啊哟,奴才的小阿哥,有没有哪里疼啊?咱们快回景阳宫吧,裕妃娘娘等着您一起用膳呢!”
弘昼皮实惯了,也没哭,手掌蹭破点皮,除了有点红肿外都没出血,估计过会儿都痊愈了。
他灵活的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围着撞了自己的两个奴才转一圈。
额娘的人找到自己,他是跑不脱了。
“刚刚你们两慌里慌张的,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只顾得玩耍,逗弄人,哪里听见人家嘴里喊什么?
自然要问上一嘴。
“回,回小阿哥的话,奴才今天奉了姑姑的命令来打水,谁知才走到水井边,木桶还没下去,就”
回话的小太监结结巴巴,脸上带着恐惧。
对上旁边神情不耐烦的大太监,他浑身一哆嗦,表情涣散。
“就看见水井里有个死人。”
说着,小太监眼前似乎还闪过一张泡得发白扭曲的脸,那双黑漆漆的眼珠子好像一直盯着自己。
他才进宫不久,哪里见过这种。
刹那间就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到后脑勺,叫人浑身发凉。
弘昼一听满脸兴奋。
“死人?”
他学着自己皇阿玛的样子,努力挺起小胸脯,一手背在后面捏着自己的小辫子。
一抬手,气势非凡。
“本阿哥什么没见过,起来带路!”
有了死人,那他自己办丧事的大事就可以提上日程了。
正好皇阿玛答应了他以后可以进入礼部学习,就当提前适应了。
弘昼眼里闪着的都是期待,完全不知道死人的含义。
或许知道,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站他旁边的景阳宫大太监差点没吓尿。
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他腆着脸,放柔了音调,小声哄道:
“五阿哥,死人有什么好看的,那不是污了您的眼睛嘛!”
“咱们快回宫吧,裕妃娘娘等着您呢,要是半天没见到您,只怕会生您的气!”
平常就算了,他也拉不住,但死在水里的人,哪有正常的?
跟泡发的木耳似的,不仅丑还可怕。
五阿哥年纪这么小,若真放他去瞧了,自己这小命也可以不要了。
别看裕妃娘娘平日里不着调,但那是没触碰到她底线的时候。
不然死得痛快都算是恩赐了。
然而弘昼并没有被他一顿连哄带骗拽住。
小小年纪自带一身威严,胖嘟嘟的脸严肃起来,倒真跟他皇阿玛有几分相似。
少年清亮的声音穿透力十足。
“放肆,本阿哥天潢贵胄,做什么轮到你来指点,又岂会怕一个死人?”
“你个狗奴才抬起额娘来威胁本阿哥,谁给你的胆子?”
“滚开!”
“否则别怪本阿哥让人打你的板子。”
大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闻言眼神有瞬间的游移。
但一想到后果,他表情立马转变,更加坚定起来。
“五阿哥恕罪,裕妃娘娘有言,交代奴才照顾好您,今天这件事奴才就算没了脑袋也绝不答应。”
“还请五阿哥别为难奴才,以免裕妃娘娘怪罪下来。”
说到底他真正的主子是裕妃,而不是五阿哥。
弘昼闻言脸色冰冷,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自己竟然叫不动一个奴才,这让他身为爱新觉罗家的人感到耻辱。
越不让他做的事,他就偏要去做。
弘昼死死盯着额娘宫里的大太监,冷笑道:
“哼,皇阿玛果然没说错,做主子的居然叫不动奴才,纵得你们欺上瞒下,都学会替主子做主了。”
这件事过后,他定要想个办法让额娘把这个狗东西换掉,只怕景阳宫总管太监的位置太重。
他担待不起。
弘昼这话要是传到胤禛耳朵里,估计免不了一顿皮鞭炒肉。
他当时说的是淑和公主身边的奶嬷嬷奴大欺主,克扣份例,私底下偷东西出去换钱。
让他们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要被身边人牵着鼻子走。
谁知道小小的弘昼有他的节奏!
我听了,但只听一半。
这话一说,那大太监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人会因为一句话就惊慌失措。
这杀人都要讲究证据,更何况五阿哥还没有那个生杀予夺的权利。
“五阿哥明鉴,奴才是奉裕妃娘娘之命伺候五阿哥,并没有欺上瞒下之举。”
要是小孩子能讲道理,那这世界上就没有熊孩子了。
“若本阿哥今天非要去呢?”
弘昼本来也只是一时兴致,如果没人劝诫,他去了就算发生什么,或许不会怪罪身边人。
当然,后果是什么他也不会管的。
这会儿逆反心已经生起。
“奴才自知拦不住阿哥,但奴才们会挡在阿哥前面。”
大太监低眉顺眼道,他也不是什么寻常人物。
现在不过是跟弘昼周旋,拖延时间罢了。
早一听见水井里面有死人这件事,找到五阿哥后,就有人跑景阳宫报信了。
弘昼这会儿已经不耐烦,直接懒得废话,飞起一脚蹬在大太监的肚子上。
这小子别看生下来的时候体弱,但人家骑射比他皇阿玛的四力半强。
费力一脚,对方也没设防,可要吃大亏的。
大太监本就是跪着的,这会儿直接后脑勺着地,发出砰的一声。
被踹了个四脚朝天。
他一手捂着肚子,顾不上眩晕的脑袋,急忙对着身后几个太监宫女下令。
“拦住五阿哥,要是小主子被什么脏东西冲撞了,仔细你们的皮。”
大型老鹰抓小鸡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开始了。
弘昼就跟个滑不溜秋的鱼一样,仗着身量小在人群里四处窜。
他又聪明,目的性非常强,人仰马翻之际,一不留神他就已经跑到了水井边上。
正准备探头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裕妃不着调的怒骂声在路尽头响起。
“弘昼,你在调皮,信不信额娘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