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果然脸色又不好了,但比起之前跟齐妃发生矛盾时的表情,现在看起来多是妒恨。
曹琴默此言一出,敬妃默默扫了她一眼,心中对此人的心计跟狠毒又加深一层。
这是企图用沈贵人来抵住年世兰的火气。
“花容月貌那是肯定的,到底还是皇上心思要紧,毕竟都是年轻小姑娘,曹贵人也不用急,等会儿大家就瞧见了。”
欣贵人拨拨指甲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像是看戏又像是寻常搭话。
历来欣贵人在众人眼里就是个话篓子,嘴巴毒得恰到好处能说出大家心思。
到底是储秀宫的人,若是沈贵人犯了错,她难免会被揪住连累。
只是再多的,她人微言轻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隐晦提起皇上,希望等会儿年世兰别太过分。
按照惯例,新人承宠少说也有三天。
“沈贵人到~”
年世兰正要说话,听见殿外传来一声通报,顿时调整了一下姿态。
那个风仪万千的昭华妃娘娘又出现了,脸上一贯带着不屑的意味。
大家抬眸望去,心里多多少少都夹着几分怨气。
光等她一个人,大家都在翊坤宫坐了快一个半时辰了。
腰都酸了,还饿得慌,怎么没有怨?
沈眉庄搭着采月的手进殿,就对上七八双眼睛。
脚下微微放慢,姿态更端庄了些,她微微低着头。
“也不是什么绝色嘛!”
丽嫔率先出声,语气中含着些许妒忌。
长得还不如她少女时期,勾得皇上让人留宿,真是个贱人。
若没有胤禛去看望她那回事,她估计还没这么大反应。
沈眉庄神色不动如山,若是以往,她定然要回嘴。
但今日不同往日,隐隐察觉到众人眼中审视打量的眼神,她只能尽量谨小慎微。
年世兰斜了一眼丽嫔,看见对方噤声,她才看向沈眉庄。
语气冰冷随意道:
“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听见声音,沈眉庄抬头,旁边立马有宫人提醒。
“沈小主,这位是昭华妃娘娘。”
“储秀宫沈氏贵人沈眉庄,参见昭华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眉庄半蹲行礼。
年世兰抬起茶盏抿了一口,突然道:
“颂芝,茶淡了。”
都是老狐狸,谁不知道她想给沈贵人下马威?
颂芝也很机灵,立马叫人重新换了一壶茶。
“这么烫,是想烫死本宫吗?”
颂芝“……”
换!
“凉了!”
换!
年世兰来来回回折腾了七八回,差不多两刻钟的时间。
一会儿不是依兰香浓了,就是头上簪子歪了。
放在中央铜炉点的香青烟寥寥,殿中只有细微茶盏的声音。
大家都像作壁上观的观音像,一言不发。
沈眉庄轻描淡写的表情逐渐变得端正,脸色也从红润变得苍白,明明是十月的寒天,她却满头大汗。
直到双腿打颤,已经维持不住身形,开始摇摇欲坠。
“娘娘,两刻钟了。”
颂芝端上一碟蟹粉酥,轻声提醒,拉了一下年世兰的袖子。
“咳,沈贵人起来吧!”
年世兰语调上扬,只要跟她争宠的女人都是贱人,看见有人不痛快了,她心里就高兴。
这会儿面上掩饰不住的好心情。
连假装都懒得演。
“谢华妃娘娘。”
沈眉庄腿脚发颤,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采月身上,两主仆一同行的礼。
这会儿两人差点没摔地上去,可沈眉庄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的。
从来都知道昭华妃势大骄横,如今算是体会到了。
她也没了恭维的意思。
“这位是敬妃娘娘。”
敬妃没为难她,直接叫起,接下来的裕妃也是如此。
妃位空了两个位子,或许是见她疑惑。
引导她行礼的宫人解释道。
“端妃娘娘在延庆殿,病得起不来,就没来。”
哪里是病得起不来?
没有皇后在,昭华妃掌权,哪有她好过的日子。
如今有了敬妃,裕妃,齐妃横插一脚,也挡不住年世兰磋磨的步伐。
家具是没了又补。
来回好几次了。
众人听见这话,跟没听见一样,低着头打量自己的指甲。
可想而知,今日过后,端妃那边又要再来一次大清洗了。
“齐妃娘娘有急事刚刚走,过几日,小主想必就能看到了。”
敬妃跟裕妃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一脸心有余悸。
刚刚年世兰那做法,跟泼妇一样真吓人!
幸亏没连累到自个儿身上,她们身后虽然有皇上撑腰,但年羹尧在前朝,哪里能顾得上自己娘家?
齐妃这下惨了。
沈眉庄把殿里的人一一都拜见完后,年世兰也没法话叫散。
她一双美艳凌厉的双眼看着沈眉庄,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嘴比较合适。
“本宫听说,沈贵人昨儿个被皇上留宿乾清宫,本事不小啊?”
“这还是头一等的好事呢!”
年世兰摸着护甲,语气漫不经心的,表情却格外漠然,眼神十分冰冷。
话里话外都在说她狐媚惑主。
沈眉庄坐在椅子上,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憋屈感,表情冷若冰霜,不卑不亢道。
“嫔妾有幸得皇上恩宠,允许留宿,是皇上体恤。”
“侍奉皇上是妃妾之德,多谢娘娘关心!”
感受到挑衅,年世兰眼神一变,表情森冷。
声音冷冽威严道。
“放肆,不过小小贵人,引得皇上不顾己身,耽误国事,如今请安时辰已过,才姗姗来迟。”
“该当何罪?”
年世兰头上的蝴蝶点翠振翅欲飞,眼含薄怒。
沈贵人复又起身行礼,身形挺拔,不慌不忙道。
“娘娘所言请恕嫔妾不敢苟同,皇上喜欢谁宠爱谁都是皇上的心意,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能改变得了皇上的意思?”
“至于耽误国事更是无稽之谈,娘娘此言这般大逆不道,岂不是让人觉得皇上昏聩,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玷污皇上名声吗?”
“至于臣妾来得晚,娘娘事先并没有人通知嫔妾请安时辰。”
“还是娘娘认为自己可以代替皇后母仪天下?”
一味低头不是沈眉庄的风格,宫外素闻年世兰性格跋扈善妒。
本来对方就要找借口惩戒自己,她又怎么会傻乎乎一头撞进去呢?
自然是直接顶!
再者,她也没有错,至于请安时间,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后妃高位,除了皇后外,没有皇上明确口谕,不需要晨昏定省。
先帝在时,第二任皇后崩逝,佟佳贵妃都没这个规矩。
就凭她年世兰一个妃位?
一口大帽子就这样盖在年世兰脑袋上,她一时投鼠忌器。
“沈贵人真是口齿伶俐,倒显得本宫笨口拙舌。”
“本宫不过是关心则乱,但你请安来晚了可是事实。”
“让全后宫的姐妹都在翊坤宫等你不成?”
“就罚你禁足半年,抄写宫规一百遍吧!”
沈眉庄心中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她才刚侍寝一日,等半年后出来,皇上哪里还记得自己半分?
年世兰未免太狠。
“昭华妃且慢,沈贵人才刚侍寝一日就被皇上留宿乾清宫,今日娘娘这般做,只怕会惹得皇上不快。”
裕妃才没那么好心要帮助沈贵人,只不过是看不惯年世兰的霸道。
她跟敬妃同有协理之权,又不是她年世兰一言堂。
一步退步步退,她可不想以后说句话都没人附和。
谁让自己还有个弘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