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看老大越发性急,无奈一笑,也不再故意拿乔。
“大哥何必着急,如今弟弟刚登基,若有战事,必定有大哥出手之时。”
“大哥先上朝,帮朕看顾着兵部,整合八旗子弟即可。”
现在隆科多任九门提督,掌管整个紫禁城的防卫。
他虽然嚣张跋扈又与太后有一腿,但好歹没有反意。
君王卧榻之侧,尽管有老二制衡老大,也不能放松警惕。
两者相遇,即为平衡。
如今八旗子弟已有骄横之心,平日里不思进取,只顾安逸享乐。
老康在时,其中一支旗军也是交由老大带领。
如今自然也该由老大去震慑清理。
到时候战事一起,老大带兵出征,自己正好接收一个完整的八旗大军。
思及此,胤禛一手捏着自己的辫子,侧身面对老大,神色中带着几分笑意道:
“到底直郡王比起直亲王来说,还是小气了点,大哥与二哥都是朕的兄长,原也不必受礼,不过祖宗规矩到底在前,就免了跪拜之礼,改为拱手作揖即可,大哥觉得如何?”
帝王威严不容挑衅,君臣之间更应该注重规矩,无论之前是何种身份,都应该讲究君臣之别。
以前大家都是皇子亲王,见面也多是行平礼。
以老大倨傲的性格,与其让他不知进退,不如提前说明。
免得上朝后大家面上难堪。
胤褆闻言,狂傲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之色,他出去给自家弟弟做事可以。
但要行礼,老二都没这个福气,就凭他一个排行老四的弟弟?
不过看在对方给了自己亲王之位的份上,又准许自己带兵征战沙场,就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了。
胤褆在怎么犯浑也知道什么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
只要不是过于为难打压自己,他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给老四几分脸面。
“微臣遵旨,谢皇上!”
胤禛见此心里也更加满意了,也不介意再给点好处。
“大哥请起,如今弟弟子嗣凋零,尚书房也不太热闹,大哥可以把小的几个侄子送来一起教养,往后也能为朕分忧。”
“大哥好好办差,等你王府修建好了,也可接惠太妃出宫荣养。”
高官厚禄老大已经有了,从皇子到做臣子,这期间所求不过是父母妻女的安稳,子嗣后代的未来。
此计为阳谋,既为施恩也是警醒。
明明确确的告诉老大,只要你为我好好办事,朕就能给你想要的。
老康也早就教育过他们,朕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的,你抢也没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大想必已经知道了为臣之道。
胤褆半弯着的腰浑身一僵,几乎瞬间就要落下泪来。
自从被皇阿玛那个老登圈禁后,失败者的下场可想而知。
母妃为了他受苦了。
是他做儿子的不孝,一直在府里不思进取,让母妃在宫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胤褆又怎么不知道后宫太妃的日子如何煎熬?
他抬头看向眉眼带笑,眼神莫名带着几分鼓励期盼的老四。
心里不禁一暖!
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心思,瞬间柔软真挚了几分。
“难怪会是你当了皇帝,现在大哥真心服气了。”
他叹息一声,语气有点落寞不甘,最后满是释然和唏嘘。
“谢皇上隆恩!”
胤褆跪地行了个大礼,胤禛从老大花白的头发,微胖壮实的身材上看出几分英雄迟暮的锐利。
两人又说了一些被胤禛改了的上朝时间和大致方向,告辞离去。
十三胤祥跟着胤禛,落后一步,两人边走边抬头看向这四四方方的天空。
“四哥比起以前,好像变了很多。”
胤祥没被关养蜂夹道时,与胤禛感情最是要好,自然对他甚是了解。
四哥这个人看似最无情,实际上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也特别记仇,小时候九哥把四哥养的百福狗毛剪得惨不忍睹,转头四哥就把他辫子搅了。
两人打了一顿,因为这事还被皇阿玛惩罚了一顿。
两人的梁子就这样结下。
这还只是其中一件事。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四哥宛如失智变了一个人,追着那个柔则爱得无法自拔。
胤禛闻言心跳却是慢了半拍,表情不变,甚至脸上还带着点追忆之色。
余光打量着老十三的表情。
“我都四十多岁的人了,那还能是小时候的性子。”
他原是想问他喜欢现在这个四哥还是以前的四哥,但还未开口就觉得不妥。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纯属显得自己心虚啊!
“哈哈,这话说得对,从前四哥极重规矩。”
胤祥是多么玲珑的人,也只是哈哈一笑,颇为洒脱的揶揄,并不细究。
或许在他被关养蜂夹道的这些年,四哥已经被亲近之人和太后逼疯了。
皇阿玛的忌惮,朝臣兄弟的攻讦,太后的偏心。
福晋的不作为和拖后腿,子嗣一个个的凋零死亡。
以前的四哥性格深沉,从来喜怒不形于色,极其重规矩又对太后多有忍让,从未有过那天那般口不择言,一身怨气。
从未见过!
每每想起,都让胤祥觉得心惊不已!
可他是理解的!
“现在四哥有了大哥二哥帮衬,能轻松不少,弟弟瞧着你这几日身子骨看起来好多了。”
胤禛怀疑,胤祥作为原主最亲近的人,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毕竟最近他做的事说的话的确不符合原主性格。
颇为胆大包天。
但他没有证据,现在就是比谁先沉不住气。
他面不改色,假装很欣慰,吐出一口气道:
“的确有了你跟二哥帮衬,我是轻松不少。”
“对了,让你找的戴梓后人,可有消息了?”
胤祥知道他对这个人的看重,所以下命令很快。
如今才过去几天,只怕去的人都还没到。
“大抵消息快到京城了吧,臣弟叫人快马加鞭调查,四哥还得等上一段时日。”
胤禛的目的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索性也没继续追问。
他知道很多东西是急不来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点一点做。
“十三弟,你身子不好,把老十七叫来跟你打个下手吧!”
白养一个闲人,叫他一天游山玩水,时不时还在老娘后宫打转,这可不行!
如今胤祥手里管着会考府的事,还有造办处跟全国的水利营田。
又是军机处大臣,还要上朝参政,之前户部的活计分出去给老二了。
现在依旧忙得眼圈黢黑!
胤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四哥给他安排那么多,是因为信任他。
叫人帮忙,分出去,那肯定是因为心疼自己。
他只要把重要的放在手里就够了。
老十七管着理藩院的事情,的确清闲了点。
或许四哥也有让自己监督十七弟的意思,胤祥深思了一下。
两人回到养心殿,透过窗户,隐约看见胤礽还在偏殿奋笔疾书。
胤禛跟胤祥对视一眼,各自回到案桌开始处理公务。
“皇上,这一份是从四川来的陈情表。”
小夏子小心翼翼的重新换了一盏养身茶,紧跟着苏培盛急匆匆的拿着一封密折呈上来。
胤禛随手翻开,原是一封陈情令。
“奴才遥问圣躬安否?一别多年,奴才甚念。奴才愚昧,惶恐主子之令不能妥,夙兴夜寐不敢忘已。自调令以来,四川之地政治清明,官吏不敢贪腐,皆是主子教导有方,本不欲向主子上报,然奴才自来此水土不服,染病至今。奴才虽有一腔热血,欲报主子知遇之恩,……特启主子,意欲告病以图回京也。”
胤禛看完,在记忆中翻了翻,原是以前雍亲王府的谋士戴铎。
这个名字可能有很多人不清楚,但电视剧里面对标邬思道。
这人呈上的折子几乎每半年一份,但每次都被原主压下。
戴铎此人,原主的评价是有才但小人,知密甚多,所以他还没登基就把人丢四川任命去了。
就怕被人知道太多秘闻。
要他说,这人要么直接杀了,让他病逝,要么就好好用人家。
这人所求不过是功名利禄,千古留名。
人家没犯错,只是和隆科多走得近了点,就猜忌这和那。
一个人总揽那么多事务,不仅仅是十三弟,连自己都累死在案牍上!
不懂得放权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胤禛拿过来,这样写道:
“朕安!汝所求朕已知晓。望汝顾及已身,好生休养。若汝兢兢业业为官为民之事属实,允汝携父母妻儿回京效力。”
他现在的确需要这样一个谋士来为自己出主意。
虽然自己有了原主的记忆,但在处理很多事情上素质不祥。
跟随这封奏折到达四川的是自己手底下的暗卫。
粘杆处与血滴子虽为两部分,但是双方都是合作协理的关系。
一为暗杀,二为调查。
有便宜行事之权,如果戴铎此人真才实学,那么他的父母妻儿就是为自己办事的人质。
如果不是,按罪论处。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下,不正常的情况下就是给统儿要颗忠心丹。
但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大白菜,身居高位有国运护体者,有官位在身者使用的效果不祥!
强效型的忠心丹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