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走出景仁宫张嘴就喷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刹那间天旋地转,倒在苏培盛怀里不省人事。
景仁宫和养心殿如何兵荒马乱,他暂时不清楚。
恢复神智的时候,手指尖传来一阵剧痛。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只听见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呐喊。
苏培盛的声音响起,有些忽远忽近,从语气听出来他有多么欣喜若狂。
“皇上,您在不醒,奴才可瞒不住了。”
有人拿着手帕给他擦脸。
胤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苏培盛憔悴的黑眼圈时,心里多了一分活着的真切感。
“你这老货,做得不错。”
他笑了一下,自己骤然晕倒,恐怕吓坏了身边人。
毕竟他们的身家性命都在自己身上。
宜修不愧是宜修。
寥寥几句话,把原主留在这个身体里的意识都气破防,不过因祸得福,原主的记忆也不再雾里看花,隔靴搔痒了。
“皇上,只要您没事就好了,真是菩萨保佑,奴才实在是担忧极了。”
苏培盛欲言又止,只挑了些好听的说,皇上当时一出景仁宫就气急攻心晕倒。
他只顾得上封锁景仁宫和养心殿,叫了太医来守着。
别的也没那个权利调动,也只是借皇上的名义去宣怡亲王进宫坐镇。
从几个月前起,他隐隐约约察觉到太后跟皇上母子似乎有了龃龉,不敢劳烦太后。
但后宫就那么大,人多眼杂,太后作为上一届宫斗的得利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养心殿出事?
宫门还没下钥,太后的銮驾就到了养心殿。
他一个奴才,就是想拦也拦不住啊!
皇上昏迷期间,已经罢朝两日,太后逼迫怡亲王代笔,宣召十四爷进宫侍疾。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不知道兄弟俩之间的矛盾?
皇上再不醒,就算怡亲王是辅政大臣,也拦不住太后娘娘咄咄逼人之势。
好在,现在醒了,苏培盛是真正松了口气。
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胤禛察觉到苏培盛神色不正常,忍着没发问。
眼睛一转,视线中就出现太后的脸。
太后一脸忧愁,脸上带着几分喜色道:
“皇帝,你总算是醒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动那么大气。”
“哀家在寿康宫听见你昏倒的事,急得不行,幸好你醒了,不然留哀家一个老婆子怎么安抚得了那些老臣。”
太后面上带出些惆怅来,她倒是想趁皇帝昏迷,让十四回京。
可惜没有皇帝明旨,十三这个白眼狼,也不听话,白瞎小时候,她照顾了他那么长时间。
监视十四的那些人都是皇帝心腹,自己命令不管用。
如今只能另外找机会了。
“哀家听说你把皇后的景仁宫封了,还处死了她身边亲近的下人。”
“她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引得你如此动怒?”
“宜修好歹是大清的皇后,母仪天下,要是这风声传出去,只怕人心惶惶啊!”
皇后不废而废,她担心啊!
胤禛扶着苏培盛的手半靠在床头上,虽然他不是原主,但此刻也被太后的态度刺激得心寒。
自己大儿子才清醒,就迫不及待跑来问罪。
他瞧着太后焦急的神色,挥手让苏培盛带着人出去。
整个养心殿只剩下怡亲王,还有母子俩人。
胤禛冷笑一声道:
“太后这神情,让朕觉得,比起朕这个大儿子,宜修更像是你的亲生女儿。”
太后不悦蹙眉。
“皇帝发什么脾气,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胡乱吃什么飞醋?哀家不过是一问。”
胤禛语气冷淡,态度显得格外咄咄逼人,就连眼神中都透着寒气,分外犀利。
“太后,宜修残害妃嫔,谋害皇嗣,让柔则一尸两命,当初雍亲王府也罢,从朕登基以来,后宫一无所出,芳贵人和欣常在的孩子可是在宫里流掉的,太后不心疼自己的儿子无后,反倒帮着宜修这个侄女扫尾。”
“不愧是皇阿玛亲封的德妃。”
“就是心狠手辣,若是十四后院无子,一个接一个的流产,只怕太后已经着急上火了吧?”
太后对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显得有些目瞪口呆,瞠目结舌。
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以往孝顺重规矩的儿子突然有一天变得如此狂悖不孝。
让她心里有一瞬间的愤怒。
提到老十四,太后神情一变,顺着胤禛口中的话一想,差点没维持住表面上的淡然。
“皇帝,你疯了!”
“哀家看你是昏迷多时,梦魇缠身,得失心疯了。”
在外间的怡亲王听见母子间的争论不休,一边冷汗直流,一边又在心里觉得四哥真惨。
毕竟太后没有否认不是吗?
但他根本不敢介入其中,只能竭尽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胤禛冷哼,语气辛辣讽刺,步步紧逼。
“太后如此疼爱十四弟,又瞧不上朕这个儿子,三番两次帮助宜修谋害朕的皇嗣。”
“不如自请封为德太妃,去皇陵陪十四?”
“当初你生而不养,拿朕换嫔位,得了皇阿玛的愧疚之情,晋升妃位。”
“倒是做得一手好戏,算盘打得好。”
“拿着这点愧疚之情,真当自己是慈母了?”
“瞧瞧你赐给朕后院那些汉军旗的格格,可真是个个身份高贵,貌美如花呢!”
明眼人都听出来胤禛语气中的讽刺。
怡亲王扶额,四哥当初做雍亲王时府邸里的格格全是小官之女,容貌也谈不上多美,偶尔有几个貌美的。
如此说来,他才发觉,十四后院那些满军旗,蒙军旗的侍妾格格。
这么一对比,很难不同情!
难免的他看向太后的眼神就有点诡异。
太后被说中心思,沉浸多年的假面扭曲了一下,心虚的同时又愤怒,一时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低声咆哮道:
“皇帝,哀家是你的生母,你如此大逆不道,忤逆不孝,就不怕天下人置喙,皇位不稳吗?”
胤禛调整了一下坐姿,面无表情道。
“帝位在不稳也稳了,朕膝下没一个成器的子嗣,太后不就是打量着过继,或者兄终弟及吗?”
他语气甚至有点懒洋洋的,看着无所畏惧的模样。
落在太后跟怡亲王眼里,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太后呼吸忽然不稳,头上的点翠晃得人心慌。
她踉跄着上前,一把抓住胤禛的衣领,眼神里都是怨恨。
“你把十四怎么了?”
胤禛一把拽住太后的手腕,抬头看过去,两人目光相对,他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道:
“太后可不要胡说,朕能把十四怎么样?”
“朕后宫少了多少子嗣,十四后院自是如此,难道太后不希望朕与十四的兄弟之情流传后世吗?”
太后刹那间呼吸一顿,眼前眩晕,她不自觉松开胤禛的衣领。
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后退。
声音尖利破碎,目眦欲裂。
“胤禛,你疯了,十四可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她一挥袖子踉踉跄跄的往门口而去,眼神中透露着怒火,无力,痛恨和厌恶。
“哀家不是你的生母,不是,你是佟佳氏的儿子,贱人的儿子,跟她一样恶毒。”
胤禛眼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滑落,他瞪着通红的双眼,目送太后伤心欲绝的背影冷笑道:
“朕只是借你肚子生出来的佟佳氏之子,你身份卑微,区区包衣之女,如果不是皇额娘,如果不是朕,你何德何能爬上皇阿玛的龙床,成为高高在上的德妃?”
太后闻言往前走的步伐一顿,一时头昏眼花。
她伸手捂住绞痛的心口,一瞬间泪如决堤。
转身看着胤禛的方向,目眦欲裂,气得手指都在打颤。
“皇帝,你忤逆不孝,冷心冷肺”
胤禛没等她说完,比起狠毒,太后的诅咒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
“来人,送太后回去,封锁寿康宫,亲近之人一律杖毙。”
对方都这般明示了。
他不坐实岂不是要辜负太后一番苦心。
干脆封了她的寿康宫,让她颐养天年!
苏培盛等人站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出,这对母子,真是造孽啊!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看着太后最终一口气没提上,气晕在竹息怀里。
胤禛命令一下,竹息就立马被苏培盛叫人拖下去。
立刻出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婆子上前把太后背上,送回寿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