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火营走的路上,跑货商商醒了几次,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的都是守界人的事。
原来老鬼当年没说错,跑货商爷爷确实钻了空子,偷偷养着界眼的残魂,想借界眼的力称霸,结果反被残魂控制。
跑货商从小就活在他爷爷的阴影里,所谓的重新洗牌,不过是想摆脱控制罢了。
“那你为啥要害老鬼?”
小水瞪着他,眼睛红通通的。
跑货商咳了口血,惨笑一声。
“我不推他下去,他就会亲手杀了我,守界人的规矩,被界眼缠上的,就得清理门户。”
到火营时,桃树断枝居然抽出了新芽,绿油油的。
赤阳往树根刨了刨,没三尺就碰到个铁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不是火种,是个婴儿的襁褓,上面绣着个林字。
“这是……”
跑货商凑过来看,突然脸色煞白。
“这襁褓,是用界眼的皮做的!老鬼当年没把界眼残魂全灭,留了块皮,说是能养魂……”
话音刚落,桃树突然剧烈摇晃,新芽全蔫了,树根底下冒出黑气,跟寒眼里的一模一样!
“是界眼!它跟着我们回来了!”
络腮胡举着斧头就砍。
黑气却顺着斧头往上爬,缠上他的胳膊。
“娘的,甩不掉!”
跑货商突然往铁盒子里摸,摸出个东西,是颗牙,小孩的乳牙,上面刻着个守字。
“老鬼说这是本命魂,能引魂火!”
他把牙往桃树上一按,滋啦一声,黑气突然往后缩,树根底下传来嗷嗷的叫声,跟界眼在寒眼里的尖叫一个样。
桃树的新芽又活了,还开出了朵小花,粉嫩嫩的。
花心里飘出个虚影,是林凡。
只是看不清脸,对着他们笑了笑,就钻进了花苞里。
“首领还在!”
小水突然跳起来,手心的水滴印亮得晃眼。
“他附在桃花上了!”
跑货商叹了一口气。
“他还活着,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管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一定要找到首领!”
鹰眼低吼一声,带着人去寻找林凡。
桃树开花的第三天,鹰眼带着几个守山人,抬着副担架,冲进火营。
担架上盖着白布,边角渗出的血渍已经发黑。
“首领,还活着!”
鹰眼指着担架。
“在山眼旧址的冰缝里找到的,手里还攥着这玩意儿!”
他递过来的是半块龙符,上面沾着泥和血,却隐隐透着金光。
赤阳刚扑过去要掀白布,担架上的林凡突然哼了一声,气若游丝。
“水……”
“首领真活着!”
络腮胡一蹦三尺高,转身就往灶房跑,绊倒了门槛也顾不上。
“我这就烧热水!”
掀开白布,林凡的样子吓了众人一跳。
浑身是伤就不说了,左胳膊不自然地拧着,脸上结着黑痂,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唯独攥着龙符的手很紧,掰都掰不开。
最奇的是他胸口,衣服破了个洞,露出的皮肤上,竟有朵桃花印记,粉盈盈的,跟桃树新开的花一个模样。
“这印记……”
跑货商看见印记突然愣住。
“是守界人的生魂印!老鬼说过,只有魂火没灭透,借外物续了命,才会长这玩意儿!”
“动了动了!”
络腮胡眼睛瞪得滚圆。
“首领的手指头动了!”
林凡的眼皮颤了颤,掀开条缝,眼神迷糊。
他的视线落到众人脸上,哑着嗓子问道。
“老鬼呢?”
这话一出,没人敢接话。
跑货商别过脸去。
“他在南山种桃树呢,说等你醒了,就给你酿桃花酒。”
林凡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只是攥着龙符的手松了松。
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出块黑东西,落在地上碎了,是块小冰晶,里面裹着个虫子,跟蚀心虫很像,只是浑身雪白。
“是界眼的残核!”
跑货商一脚把冰晶踩碎。
“它附在你魂里跟着回来了!幸好有生魂印挡着,不然你早被它啃成空壳了!”
林凡缓了口气,胸口的桃花印越来越亮,脸上的黑痂开始往下掉,露出新肉。
他突然抓住跑货商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我爷爷在寒眼里,是不是跟界眼的残魂同归于尽了?”
跑货商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才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猎户的玉佩,边角磕掉了一块,正是林凡爷爷当年常带的那块。
“他把这个塞给我,让我给你。”
林凡捏着玉佩,指腹摩挲着上面的裂痕,突然笑了,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桃花印上。
接下来的日子,林凡养伤,火营却没安生。
那棵桃树,夜里总传来怪响,像是有人在哭。
“是界眼的余孽在抢生魂印的气!”
跑货商往桃树上贴了道符。
“这树现在是林凡的魂根,余孽想借树复活。”
第二天,树根长出了新芽,绕着桃树爬,开出的花跟龙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是守界人的护魂藤!”
她又惊又喜。
这天夜里,林凡终于能下床了,拄着根桃树枝当拐杖,往桃树下坐。
月光洒在桃花印上,印子里竟浮出些画面。
是老鬼在寒眼底下,用自己的魂火点燃了界眼残核。
他爷爷把本命玉佩塞进跑货商手里,推着他往冰缝外跑。
还有个模糊的身影,在桃树底下埋铁盒子,看着像小水娘?
“她没死?”
林凡猛地站起来,胸口的印子烫得吓人。
桃树突然剧烈摇晃,青桃掉了一地,砸在地上竟化成了黑水。
树根底下钻出无数只白虫子,跟界眼的残核一个样,直扑林凡!
“来得正好!”
林凡举起龙符,生魂印的光和龙符的金光拧成一股绳。
“老账新账,一块儿算!”
白虫子刚靠近就化成了灰。
树根底下传来惨叫,跟界眼的声音像,又不太像,更尖,更怨毒。
跑货商脸色一变。
“是我爷爷的残魂!他附在界眼余孽上了!”
林凡没管那么多,龙符往树根一插,金光顺着护魂藤蔓延,把整个桃树裹成了个金茧。
树底下的惨叫越来越弱,最后没了声息,只钻出一缕黑烟,被月光一吹,散了。
金茧裂开时,桃花印突然淡了,林凡觉得浑身一轻,像是卸下了千斤担子。
他往树上看,青桃又长了出来,这次是红的。
跑货商瘫在地上,看着桃树突然笑了。
“终于干净了。”
林凡捡起个红桃,咬了一口,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