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风?
李岘青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他盯着供台上那一排彻底熄灭的蜡烛,又回头望了望,眼下只剩下众人围坐处的那盏孤灯,还在散发着微弱而颤动的光。
“李岘青你搞什么!不能稳着点吗?”张文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惊得一跳,随即缩回蒲团上,和大家一起下意识地围住那最后一点光源,“现在好了,就剩这一盏了!”
李岘青转身往回走,打算用这仅存的火苗去重新引火。“是风吹灭的,不是我!”他低声辩解。
“哪来的风?”张文宇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锐利,“别给自己找借口!”
李岘青皱了皱眉。难道……刚才那一阵刺骨的寒意,真是自己的错觉?他甩甩头,驱散那丝不安,眼下先点灯再说。
他缓缓走了过来,这回动作放得极轻,他慢慢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油灯凑向桌上那最后的光源,生怕一丝多余的颤动,就会让这唯一的火苗也彻底消失。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两盏灯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
“慢点……再慢点……”王俊强忍不住用气声提醒。
“闭嘴!”李岘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
就在两盏灯相距不到一寸时,桌上那盏灯的焰心猛地一颤!它急剧地明暗闪烁,仿佛下一瞬就要熄灭,却又挣扎着燃起,甚至蹿起一层幽异的、近乎蓝色的微光。
那光跳跃着,扭曲着,竟像是在抗拒李岘青手中灯盏的靠近。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种明显的不对劲攫住了每个人。他们僵在昏暗里,只觉得背后那片浓重的黑暗之中,有无形的寒气正贴着脊骨爬上来。
没人敢再动一下,仿佛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彻底吹熄那缕摇曳不定、诡异发蓝的微光。
“真他妈见鬼了!?”
李岘青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咬牙低吼。他可不想因为自己一个动作,让最后这点光也彻底消失。没有灯,在这伏魔洞里熬完一夜,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见众人犹疑不定,他心一横:“那我可就点了,真灭了别赖我!”
谢星瀚已经伸出双手,虚拢在桌上那朵挣扎的火苗周围,却连一丝风也挡不住,那蓝幽幽的光依旧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散进黑暗里。
“等等!等火苗稳了再弄!”张文宇急声制止。
其余几人也下意识地缓缓伸出手,徒劳地想护住那缕光,挡住那根本不存在的“风”。
聂重升此刻心里只剩后悔,太奶奶哟,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这些烛火……跟有了脾气似的?
他不由得抬眼,望向隐在浓稠黑暗里的真武大帝神像。莫非……是神灵怪罪他们方才的嬉闹不敬?
“罪过……罪过啊……”他喃喃低语,后背一阵发凉。
“现在知道错了?早让你们几个白痴别瞎闹!”张文宇听着聂重升的喃喃忏悔,没好气地呛声道。
“错了错了!神灵爷爷在上,保佑保佑,原谅我们这回吧……”
聂重升早已没了先前的硬气,声音都带上了颤。
可他的认错似乎并未起效。那灯火依旧在熄灭的边缘危险地跳动,幽蓝的光映着几张紧张不安的脸。
“现在认错有屁用!先稳住火,一会儿你去神像前跪着磕头磕到天亮我都不管你!”李岘青也放下手中的油灯,伸出手一起护着那缕飘摇的光。
“嘿,要我说……”谢星瀚在一片死寂里忽然笑了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该不会是明心小师父给的灯油……本就是劣质货吧?”
他话音刚落,噗的一声。
那缕挣扎许久的火光,轻轻一颤,彻底熄灭了。
伏魔洞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浓稠、寂静、伸手不见五指。
刹那间,洞内哀嚎四起,骂声在黑暗中胡乱回荡。
李岘青凭感觉朝聂重升的方向一巴掌挥了过去:“都怪你个王八蛋!开你大爷的玩笑!”
“诶哟哟——打错人了!是……是我,小强!”王俊强的声音在边上痛呼。
聂重升早已猫进角落,小声辩解:“……这怎么能怪我?那灯油绝对是三无伪劣产品!”
张文宇抓起一个蒲团就朝声音来源砸过去:“闭嘴!全是你这惹祸精害的!”
话音未落——
“噼啪!”
一声陶器坠地、碎裂的脆响,陡然刺破了所有嘈杂。
伏魔洞里,彻底安静了。死寂,吞噬了每一寸黑暗。
李岘青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心中只剩懊悔——他还是太低估这群“猪队友”闯祸的本事了。
“嚯嚯,”聂重升在黑暗里竟还透出几分得意,“装逼犯,你完蛋了!神仙老爷可都看着呢!是张文宇那孽畜干的好事!妖魔鬼怪要谢就谢他去!”
反正怪不到自己头上。他顶多也就没护好灯,这罪过可轻多了。
张文宇心头一凉。自己怎么会和那白痴一样热血上头?他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虚:“应、应该没事……碎的可能只是个空罐子!”
“肯定是!我记得那个方向摆的就是空罐!”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重复一遍,“相信我的记忆力!”
“信你个头!咱们的大天才这回可闯大祸咯!”聂重升嘴上依旧不饶人。
谢星瀚依旧坐着,在浓稠的黑暗里无声地咧嘴笑着,看不出太多慌张。而王俊强已经扑通跪下,紧闭双眼,开始用发颤的声音背诵下午才勉强记下的《心经》。
“都别吵了。”李岘青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既然已经碎了,就是天意。天亮之前,谁都别睡。灯灭了……不还有真武大帝保佑着么?”
他的声音很轻,究竟是在安慰众人,还是为了压住自己心头那丝越来越清晰的不安,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没了烛火的温度,黑暗似乎也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肩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洞里的寒意逐渐明显起来,丝丝缕缕钻过衣服,冻得人手脚发麻。时间变得格外难熬,黑暗仿佛凝固了,将每一秒都拉得漫长。
众人不敢再出声,在一片死寂里摸索着,拉过各自带来的薄被裹在身上,蜷缩起身体。被子似乎也挡不住那股从石缝深处渗出来的冷,但至少能带来一点徒劳的慰藉。
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用自己知道或不知道的任何神佛之名,只求这一夜能平平安安,什么事都别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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