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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作者:紫铜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章市的天空像一块浸了水的铅板,低得几乎要砸到楼顶。


    傍晚六点,路灯刚亮,雾霾却把光晕压成一团昏黄的脏棉花。


    乔雪把钥匙插进锁孔,门一开,屋里那股单人公寓特有的冷清味扑面而来——一点油烟、一点洗衣液、一点再也散不掉的孤单。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掌心被提手勒出深深的红痕。今天高二(3)班的晚自习她替了同事,又被家长拉着谈了四十分钟孩子成绩,嗓子早干得冒烟。乔雪脱下外套,里面是洗得发白的米色线衣,领口一点毛边,像她这些年被生活磨得起了毛的日子。


    林鹤羽坐在沙发上,作业本摊开,笔却横在旁边,一道题都没动。他瘦得厉害,校服裤在膝盖处塌出两道空荡荡的褶,像挂在衣架上的空壳。听见动静,他抬头,眼底一片青黑,眼白却红得吓人。


    “还没吃吧?”乔雪尽量让声音轻一点,像在教室里安抚吵闹的学生,“我带了‘老街口’的糖醋小排,听你妈说你以前最爱这个。”


    鹤羽没动,只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声音哑得不像十岁的孩子:“小雪阿姨,我妈……现在在哪儿?”


    乔雪喉咙发紧。她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吱啦,像把屋里最后一点缓冲都刮没了。


    “还在我们小时候住过的房间里。”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桶的盖子乔雪揉了揉太阳穴,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低沉:“你妈妈的手机呢?”


    鹤羽正要将手机递过去,恰巧这时,铃声刺耳地响起,仿佛一把无形的利刃划破屋内的寂静。屏幕上跳出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乔雪皱眉接起,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喂,是哪位?有什么事?”


    “我是东舟派出所的警察,你是林强的配偶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冷硬,充斥着公事公办的味道。


    “不是,我是他配偶的妹妹,林强在警察局?”乔雪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林强因涉嫌聚众赌博、开设赌场罪被我们局立案侦查,目前已被关押在看守所。案件细节还在调查中,我打电话是想让林强的配偶来所里一趟,羁押通知书需要送达家属。”那声音平板得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痛痒的文件。


    乔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姐姐昨天凌晨刚过世,没办法过去。你们该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管。”她的声音平稳,却像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这番变故:“对于这件事我们很遗憾。他在看守所里也没提家里的情况,问什么都不回答。我们会把这件事告诉他,后续案件进展希望你配合。”


    “我也得有这个功夫,我现在顾不上。你找他其他亲属吧。”乔雪说完,果断挂断电话,手指微微颤抖。


    她盯着手机怔怔出神,仿佛那屏幕里藏着什么不可触碰的秘密。片刻后,她像是才想起鹤羽还在,语气从愤怒转为疑惑:“林强什么时候开赌场了?难道跟黄世仁有关?”


    “黄世仁是谁?”鹤羽抬起头,声音低得像风中呢喃,眼底却闪过一丝好奇的光。


    乔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靠在椅背上,目光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像在回忆一段不愿触碰的往事:“不是好人。当初得知林强在为黄世仁办事时,我们就不希望他们在一起。他是你外公的学生,比我和你妈妈大几岁。那时候他家境贫寒,但成绩特别好,白天上课,晚上打三四份工,几乎不睡觉。你外公看他可怜,每月用自己的工资补贴他五百块,教科书、学费也都是你外公出的,希望他能考上好大学,改变命运。”


    她顿了顿,眼神渐冷:“后来,他如愿考上了重点大学。我们全家都高兴坏了,还为他办了升学宴。你外公把他当亲儿子,说有什么困难就来找他,把他当亲爹就好。黄世仁听进去了,可他听进去的方式却让人寒心。按理说,上了大学的他已经是成年人,完全可以自己赚钱,但他开学第一个学期就跟你外公说生活费不够,能不能再给点。你外公没多想,就转给他了。”


    “可他的开销越来越大,甚至超过了我和你妈妈的日常花销。你外公觉得不对劲,派他的同学去大学打听,看他是不是认真学习,那么多钱都花哪儿去了。那同学没打听出什么,黄世仁还当上了学生会会长,成绩依然很好,总是拿奖学金。”乔雪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嘲讽,像在笑这世事的荒唐。


    “再后来,他要钱的口气越来越大,生活费从五百涨到一千,最后到三千。说什么竞选学生会、夏令营,俨然把自己当你外公的亲儿子。后来,我和你妈妈升学,也需要钱,你外公就以此为由断了黄世仁的生活费,嘱咐他靠自己挣钱。”乔雪说到这里,脸色渐渐发白,像被寒风吹透的枯叶。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谁知你外公断了钱后,黄世仁像是疯了一样,写举报信,说你外公在教职中诱导家长掏钱,还打压贫困学生,字里行间全是恶意。你外公因此被学校开除,名声尽毁。他依然不罢休,不断骚扰我们家。你外婆因此心脏受刺激,经常住院,你外公不堪其扰,搬了家,换了工作,才摆脱他。”


    “黄世仁为什么锲而不舍报复外公?”鹤羽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像个孩子在黑暗中摸索答案。


    乔雪皱眉回忆:“我记得举报信里,他提到你外公歧视他,说仅仅因为他贫困。可实际上,是因为你外公发现他喜欢男人,是同性恋。高中时,你外公棒打鸳鸯,让他跟一个男同学断了往来。你外公思想守旧,没亲儿子,就真把黄世仁当自己的亲儿子,觉得男人就该娶妻生子,男男相恋有违世俗,令人不齿。我们没想到,他因此怀恨在心,这么多年纠缠不休。”


    “那他上大学后,完全可以跟外公断绝往来。他明明有能力赚钱,为什么还好意思开口要钱?”鹤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水,泛起微弱的涟漪。


    “这事我们家当初也觉得蹊跷。几年后才知道,他大一就迷上了赌博,欠了一堆债,还用学生会会长的名头向学生收钱。东窗事发后,学校开除了他。后来我们就不知道他的下落,也不敢打听,怕再被他缠上。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几年后你爸爸林强作为乔梅的男朋友出现,我们才又跟黄世仁有了交集。”乔雪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像风吹过荒原,带不走半点暖意。


    鹤羽刚想问外公现在怎么样——


    叮铃——


    电话突然炸响。


    那一刻,乔雪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一拍。鹤羽看见她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拉回某个再也不想重返的下午。


    那是六年前,乔梅带着林强第一次登门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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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小区六楼,没电梯。夏天的热浪裹着油烟味从楼道里扑上来。乔雪刚下班,拎着两袋超市打折菜,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就听见屋里传来母亲压得极低的怒斥。


    “乔梅,你疯了?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你?”


    乔雪推门进去,客厅里剑拔弩张。


    乔梅在门口站着,背挺得很直,像护着一只幼崽的母兽。林强站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额角全是汗。外公坐在沙发正中,血压计的袖带还挂在胳膊上,脸涨得通红;外婆捂着心口站在厨房门口,眼泪一串串往下掉。


    乔梅的声音却平静得吓人:“爸,妈,小雪,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林强是我男人,我不求你们祝福,只求你们别逼我。”


    外公气得手抖,抄起茶几上的杂志就砸过去,杂志在空中翻开,重重摔在林强脚边。


    “你丢不丢人?你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外公的声音嘶哑,“他给黄世仁看场子!黄世仁!你当我们家这几年还没被别人笑话够吗?”


    林强猛地抬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乔梅侧过身,把林强挡在身后。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在发光,眼里是乔雪从未见过的决绝。


    “爸,黄世仁是黄世仁,林强是林强。他早就跟黄世仁划清界限了,他现在干的是正经物流……”


    “正经物流?要不是我还有学生见过黄世仁,我就信了你的鬼话。”外公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甩出一叠照片,哗啦啦撒在茶几上。


    照片里,林强穿着黑色制服站在一家地下赌场门口,手里拎着对讲机,旁边站着笑得一脸春风的黄世仁。时间戳是上个月。


    “你告诉我,这叫划清界限?”


    乔梅的嘴唇瞬间失了血色,却还是死死咬着牙:“那是以前……”


    “以前?”外婆终于哭出声,“梅梅,你是中科院最年轻的研究员!三十一岁就拿了国家自然科学奖!多少人排着队追你!你为了这么个烂赌鬼……”


    “我爱他。”乔梅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把所有争吵劈开,“我爱他,也愿意跟他一起把债还清,好好过我们的日子。”


    外公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颓然靠进沙发,像一夜之间被抽干了力气。


    “那就断绝关系。”他声音干裂,“从今天起,你要么跟他走,要么留下做我的女儿。二选一。”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血压计滴滴作响。


    乔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却笑了一下,像是意料之中的释然。


    乔梅没有犹豫地回答:“爸,对不起。我选他。”


    她转身,拉起林强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经过乔雪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低声说:“小雪,帮我跟爸妈说声对不起。还有……照顾好他们。”


    门砰地关上。


    外公盯着那扇门,整整一天没再说一句话。晚上,他一个人在阳台抽烟,烟灰掉了一地,像一场灰色的雪。


    三个月后,乔梅的结婚证照片发到家庭群里,附了一句话:


    “爸,妈,小雪,我们有一个孩子了,我会幸福。”


    外公把乔梅移出了群。


    ……


    记忆像被硬生生扯断的胶片,乔雪猛地回神。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她咬着唇接起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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