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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作者:紫铜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清晨六点半,环山公路还蒙着一层薄雾,八人座商务车像只偷懒的甲虫,慢吞吞地爬行。轮胎碾过碎石,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沙沙”声,车厢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除了马大哈,他正把脸贴在玻璃上哈气画小猪。


    “哇哇哇!快看!湖!超级大湖!”他突然炸锅似的嚎叫,整个人差点钻进前排,“我敢打赌,里面肯定住着个水怪!”


    关影从耳机里拔出一只耳朵,斜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闭嘴吧你,水怪听见你这嗓门,估计会嫌吵,直接上岸把你拖下去做无声处理。”


    马大哈立刻捂住嘴,眼睛却还亮晶晶地往外瞄。


    车子又晃了二十多分钟,湖泊一直在右侧若隐若现,晨雾漂浮在水面上,像给湖泊蒙了一层纱。阳光开始穿透树隙,一束光正巧打在周恒君脸上,他默默把帽檐压得更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困。”


    终于,车子拐进一条被修剪得过分整齐的林荫道,建筑群悄无声息地出现——低矮、流畅、灰白色的墙面嵌在绿树里,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却一点都不刺眼,倒像山林自己长出来的骨肉。


    车刚停稳,马大哈就跟炮弹似的冲出去,结果被门槛绊了个狗啃泥,管家眼疾手快地侧身让他扑了个空。


    “五位贵客,欢迎来到‘鸠山’。”老管家头发花白,笑容像刚从保温杯里倒出来的温水,“请随我来。”


    大厅不大,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闷,像踩在百年老树的心脏上。墙上的抽象画颜色低调得过分,马大哈盯着其中一幅看了半天,小声问:“……这玩意儿,是湖吗?还是水怪的内脏?”


    关影“啪”地打开折扇,扇面挡住半张脸,笑得幸灾乐祸:“这幅画金贵得很,你个外行可别乱猜了。”


    老管家轻咳一声,笑容依旧温润如水,转身朝前台走去:“五位贵客,请随我来办理入住。”


    林鹤羽走在队伍最后,步子不紧不慢。轮到他时,老管家从一排整齐的信封里抽出一张房卡,递过来时声音放得极轻:“林先生,您的单人房。”


    林鹤羽站在前台最后,安静地接过房卡,指尖扫过卡面时微微顿了一下——单人房。


    “我和周恒君一间!”李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完美,我们可以通宵复盘昨天的训练赛。”


    周恒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肩膀已经先一步往走廊去了。


    “等等,那我跟谁?”马大哈傻眼了。


    关影晃着房卡,笑得像只终于抓到耗子的猫:“当然是跟我呀。”


    马大哈的脸瞬间垮成世界末日:“不!我要单人房!我要跟鹤羽换!鹤羽救命!”


    他扑过去抱住林鹤羽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上面像条大型柯基。林鹤羽面无表情地抽出手,后退两步,声音清冷:“拒绝。放手,会沾口水。”


    “我就沾一下!一秒!”马大哈试图撒娇,结果被关影一把薅住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提回来。


    “放肆。”关影扇子“啪”地合上,敲在马大哈脑门上,发出清脆的“咚”一声,“本少爷的室友,轮得到你挑?”


    “痛痛痛!影哥我错了!我给你暖床!”


    老管家在旁边轻咳一声,嘴角弯出的弧度怎么看都有点想笑:“各位,客房在走廊尽头,午饭十一点开始,餐厅在二楼。”


    马大哈被关影拖着走,还在作垂死挣扎:“鹤羽……救我……我晚上真的会说梦话……还会磨牙……”


    林鹤羽目不斜视地往自己房间走,背影清瘦挺拔,声音却远远飘过来,带着一点恶作剧成功的愉悦:“我知道。所以我拒绝得更快。”


    身后传来马大哈撕心裂肺的哀嚎,和关影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威胁:“再吵今晚把你绑阳台喂蚊子。”


    木地板吸收了所有喧闹,橘黄色的壁灯安静地亮着,窗外晨雾渐渐散开,露出远处若隐若现的湖面。


    林鹤羽跟着年轻的工作人员离开大厅,脚下是被晨雾打湿的青石径,石缝里钻出细小的蕨类,像一簇簇柔软的绿色火焰。两侧的杉木高得遮天,树冠在头顶交织成深绿色的穹顶,阳光被切成细碎的金线,落在肩头又滑走。空气湿润,带着松脂和温泉硫磺混合的味道,吸一口,像把整座山都喝进了肺里。


    越走越静,鸟叫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其他四人的背影早已被树影吞没,连马大哈那声夸张的“哇哦”都被隐没与山中,只剩回声在林间打转。前方雾气更浓,像谁掀开了一块湿冷的纱帘,冷不丁露出一点橘红色的屋檐。


    木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单层,深褐色的雪松外墙被岁月磨得温润,屋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声音清脆得像冰块互相碰撞。屋前私汤被一圈天然巨石和老梅环抱,热气从石缝里汩汩冒出,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雾里隐约看得见水面漂着几片暗红的枫叶。


    “您的房间。”工作人员转身离开,“有事请拨床头的一号键。”


    门一推开,木头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一点点檀香和温泉的湿热。房间比想象中大,挑高四米多的横梁上悬着两盏手工纸灯,灯罩里透出米色的光,像被阳光晒过的旧书页。落地窗正对着私汤,窗棂是整块原木挖空做成的,阳光从木纹缝隙里漏进来,在榉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标间?林鹤羽扫了一眼,左侧卧室空着,被褥叠得方正;右侧卧室床尾放着他的行李箱,不知何时已经有人送来。推开浴室那面“镜子”,果然是旋转暗门,门轴润滑得没有一丝声响,转过去就是主卧,视野瞬间开阔,窗外的老梅枝桠几乎要探进屋里,梅花含苞待放,粉得近乎透明。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手写卡片: 【一切免费,请尽情享用,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打开,冷气扑面,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荔枝气泡水、比利时巧克力、北海道奶酪,甚至还有一小瓶写着“梅子酒”的玻璃瓶,瓶身蒙着薄薄一层霜。


    林鹤羽把浴衣抖开,雪青色的棉布上用极淡的墨线绣着远山和飞鹤。


    洗完澡收拾完,时间已近正午,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把温泉水面照得像一面晃动的镜子,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慢慢滑下去,留下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回程的石径已被太阳烤得温热,脚踩上去不再冰凉。远处的风铃还在叮叮当当,像山里的精灵在互相打招呼。


    二楼餐厅藏在屋檐深处,推开纸门前,能闻到味噌汤和烤鳗鱼的香气。包间里,马大哈正举着一片几乎透明的鲷鱼片对着光研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


    “我发誓那只浣熊刚才在门外冲我眨眼!它绝对认出我了!”


    关影的声音传来:“认出你是傻子吧?再喂它,晚上它就敢睡你枕头边。”


    林鹤羽一推门,马大哈就跟弹簧似的蹦起来:“鹤羽!你总算来了!”


    李泽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露出坏笑:“对了,晚上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已经准备好问题清单了。”


    马大哈含着蟹黄的表情瞬间凝固:“……啥、啥问题?”


    李泽推眼镜,反光一闪而逝:“比如,初吻给了谁?第一次梦遗是因为谁?手机里最见不得人的文件夹叫什么名字?”


    周恒君补刀:“我还加了骰子,输的人除了回答,还要现场表演复刻当时场景。”


    包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马大哈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我不同意!这不是度假!这是公开处刑啊!”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淌过整个园区。集合点在山腰的观景台,风裹着温泉的湿热与松针清香扑面而来。林鹤羽刚踏上木栈道,就看见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晋云坐在导游专用的藤椅里,背对人群,长腿随意交叠。


    他抬头,目光先落在林鹤羽身上,只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扫过其他人,嘴角勾起那抹惯常的、让人心安的弧度。


    “大家来得挺准时。”他站起身,白衬衫被风扬起一角,腰侧一小截冷白的皮肤在光里晃眼,“我是你们接下来几天的向导,晋云。”


    马原嘴张成一个“O”:“学、学长?你在这儿兼职?”


    关影直接笑喷,周恒君难得弯了弯嘴角,就连李泽推眼镜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大家似乎都心知肚明,唯独林鹤羽站在原地,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骗谁呢。


    这地方随便一块地砖的造价都够普通人干一辈子,晋云会缺这点“兼职费”?可偏偏他笑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唯有林鹤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撞进那双早已把他看透的眼睛里。


    ——


    晋云坐在最前排,一只手扶着横杆,另一只手不时抬起,指给大家看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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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建筑。风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身上,肩胛骨线条清晰,阳光在他的睫毛上碎成细金。


    “这里是冷泉区,水温常年二十二度左右,夏天泡很醒脑。”他回头,视线精准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林鹤羽身上,停顿半秒,声音忽然轻下来,“鹤羽怕热,明天可以试试。”


    林鹤羽猛地抬头,心脏在胸腔里猛猛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分。


    晋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介绍景点。


    ——


    观光车穿过银杏林,视野豁然开朗。停机坪尽头停着一架漆成哑光黑的直升机,螺旋桨尚未启动,却已透出一种克制而张扬的奢华。晋云回头,扬了扬下巴:


    “明天傍晚有空位,想坐直升机看日落的举手。”


    马原立刻把手脚一起举起来:“我我我!学长你要我干啥我就干啥!舔飞机都行!”


    关影冷声补刀:“你能不能要点脸?”


    马原理直气壮:“脸能换直升机位吗?”


    关影:“……”


    林鹤羽坐在最后一排,肩贴着车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窗外风景奢华得过分,私人马场、玻璃穹顶温室……每一帧都在提醒他——这里连空气都比别处贵。


    他垂下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抖动的阴影。


    下一秒,导游位的人影忽然不见了。


    晋云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后排,挨着他坐下。导游车轻轻一晃,他肩线却稳得像焊死。声音被刻意压低,只够林鹤羽听见:


    “在想什么?”


    林鹤羽指尖一抖,险些把袖口扯裂。他偏过头,假装看风景,声音绷得发紧:“……没什么。”


    晋云低笑,气息擦过耳廓,像一片温热的羽毛。


    “别乱想。”他顿了顿,嗓音更低,“鹤羽。”


    林鹤羽心口猛地一缩,耳尖几乎烧起来。他别过脸,声音低得快听不见:“……你坐好,很危险。”


    晋云不仅没离开,反而靠得更近,肩线贴住他的肩线。隔着薄薄两层布料,体温烫得惊人。


    “危险?”他轻声,尾音带着笑,“那你抱紧我。”


    话音落下,司机一个急转弯——


    轮胎在碎石上“滋啦”划出漂亮弧线。


    “啊啊啊司机你杀人啦——!我还没谈过恋爱!!”马原在第三排整个人腾空,抱住前排嚎叫。


    惯性袭来,林鹤羽直接撞进晋云怀里。鼻尖磕到那片微敞的锁骨,呼吸里全是雪松混着阳光的味道,热得几乎发烫。


    晋云像早有准备,手臂顺势一捞,掌心扣住他后腰,稳稳圈住。低头在他耳边轻笑:


    “抱歉,提前跟司机说了。路——确实滑。”


    林鹤羽脸几乎烧到脖颈,撑着他胸口想坐直,声音又羞又恼:“……你故意的。”


    晋云低低应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愉悦:


    “被你发现了。”


    电瓶车终于稳住。前排马原嚎得撕心裂肺:“再漂一次我当场给司机磕一个!”


    晋云举起小喇叭,语气懒洋洋:


    “淡定,那只是热身。”


    他垂眼,看向怀里耳尖还红的人,声音低得只剩气息:


    “鹤羽,抱紧点,下一段更颠簸。”


    林鹤羽:“……”


    窗外树叶漫天飞舞,像一场绿色的暴雪。


    而他的心跳,比暴雪还乱。


    ——


    夕阳落下时,观光车回到主园区。晋云把他们送到餐厅门口,抬腕看了眼表,语气还是那样漫不经心:


    “我去交个班。晚上八点,篝火区木平台,大家一起来玩。”


    马原举手:“学长,篝火区可以烧烤吗?”


    晋云越过所有人,望向最后方那道始终安静的身影。


    “可以。”他声音低了半度,像只说给林鹤羽一个人听,“你只要来。”


    转身。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根绷紧的金线,牵着某个人的心,越拉越紧,几乎要断。


    林鹤羽站在原地,风擦过耳尖,带着潮湿的温泉味。他深吸一口气,耳尖的红终于烧到了整张脸。


    他知道,今晚那堆火,大概不止是烧木头。


    还会烧掉他最后一点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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