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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稻妻篇-4

作者:一零桑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个带着尖尖斗笠的男人从树冠中探出头来,嘴里嘟嘟囔囔着“真是的,怎么跑到这里都会遇到人”、“想好好睡个觉怎么这么难”之类的话,而后在两个小孩子的目光里轻巧地往下一跳,双脚落地。


    阿堇的目光扫过男人的全身,头上的斗笠、深蓝的上衣、浅灰的条纹裤还有男人的那张脸庞都落在她青色的眼中。


    阿堇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等着男人接下来的动作。这将很大程度决定她之后会怎么做。


    如果被妈妈不打一声招呼地送离自己长大的家,又在抵达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之后不到一天再次被送往另一个自己不了解的地方,面对这样辗转的经历还有由许多不确定交织而成的不安,你会怎么做?


    阿堇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但她的答案十分确定。有的东西要拿在自己手里才能感到安心呢。寄人篱下、惶恐不安的生活,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万一再次离开,她和草实永远都要像两条野犬似的任人驱赶吗。


    阿堇不想要那样的未来。


    诚然,可以说现在做这样的准备还为时尚早了些。可真的等到事情尘埃落定,确实需要这样做的时候再准备,就有点太晚了吧。就算现在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那又如何?或者本来就有风险。


    假如事情真的朝着最恶劣的方向发展,对阿堇来说也不过是把未来“70%的坏发展+30%的好发展”变成了“100%的坏发展”而已。虽然变坏了,但未来的确定性也明确了。


    以牺牲某方面为代价,换来另一方面的足够确定性;这样的结果,阿堇可以接受噢。


    青色的眼睛不言语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即使头上没有狐狸耳朵、身后也没有长长的狐狸尾巴,阿堇的身体里说到底还是有着非人的血流淌在其中的。


    只是有的时候,因为要做的事情可能不太好,妈妈知道了会不开心,阿堇才不那么做而已。


    阿堇的想法与结论均由她的思考得出,哪怕是为了那些死去的脑细胞,阿堇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嗯,她大概确实能算是一只执拗的狐狸吧。


    狐狸会伤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呢。


    从树上下来的男人见阿堇没有让开,睡得迷迷蒙蒙的眼睛不耐烦地眯起,伸出蒲扇大的手想要将阿堇拨开,然后转身离去。


    而在男人对着阿堇伸出手的时候,不知不觉藏匿到阴影中的草实随着阿堇背在身后的手做出的手势动了。


    “啊!——好痛好痛——快松开——”胳膊被草实狠狠咬住、两颗尖锐的犬齿刺破了衣服扎进底下的皮肉中的男人发出痛呼,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发现草实依然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刚刚不应该想着动手的。”男人试图道歉,话说到一半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不对啊,我也没真的动手碰到人啊。”根本没有想着打人、最多只是有一点把人推到旁边的想法的男人拧起眉头。


    “放开我啦!”手臂被草实咬着,由于草实的身高根本没有到达男人的肩膀,刚才更多的是飞扑和弹跳咬上来的,因此现在草实完全是靠着嘴上咬住的那点肉吊在半空中。男人有些气恼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想要揉自己的头发,碰到自己头上的斗笠后又状若无事地放下来。


    即便眉头已经拧起、脸上也满是不耐烦,男人还是半蹲下身子好让草实的双脚着地,而不是硬生生地把草实从自己的手臂上扯开。


    -


    在阿堇的家那边,有着什么?有着“雷电将军”——那位将军大人,稻妻的神明——劈出“无想的一刀”、此后被劈过的大地连年闪烁雷电的威名,也有着山神的传说。


    传说里,山神会对不敬之人降下天罚、会把不听话的小孩子吃掉。距离小村庄有一定距离的那座山上,树木的枝叶稀稀落落,地上的草皮时有时无,偶尔能看见泥土裸露在空气中,不够高大的灌木错落着,连同其他植被为山蒙上隐隐约约的屏障。


    据说曾有人走投无路想要上山,却在步入林子的几十米处时在灌木间看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高大人影,同时,震耳欲聋的吼声传到他的耳边。那样巨大的声音、那样近在咫尺的恐怖压迫感,那个人的腿一下子软了。


    饶是腿软了,因恐惧而忽然在心中蓬勃升起的求生欲让那个人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座山,回到村子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村民,此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再没打过落草为寇或是自寻短见的念头。


    “不要惊扰了山神大人的安宁。”那些于山脚跪拜的人这样说。污浊的血洒在山林里会玷污山神大人的领地,他们虔诚地说。


    “山神”,是什么呢?小小的阿堇跟着妈妈见证了这一幕,对山神产生了好奇。


    对于小阿堇的好奇,妈妈无奈一笑,伸出手摸了摸阿堇的脑袋,轻淡的声音在阿堇的耳边响起,仿佛洞察了阿堇没有说出来的小心思:“不要去。”这个最是了解自己孩子的女人温柔地说:“不安全。”


    阿堇抿抿嘴,有点不甘心自己去山林探险的想法就这样终止:那可是,“山神”欸。彼时还没怎么和村民太多接触、没有试着自己去和妈妈一起撑起这个家、继而明白这份重量有多么沉甸甸的小小女孩有太多的好奇。


    这个好奇的女孩恰好不缺乏探索的勇气。可是,她应该如何明确探索的边界呢?她们的妈妈爱怜地再次摸了摸这个更为闹腾的孩子的脑袋。如果不知疼痛,阿堇要怎么知道“边界”呢。


    就像是摔倒在地上,身体和地面的摩擦让小腿和手臂都出现一片一片的伤痕。正常的人可以循着身体里翻涌的疼痛察觉那些一时没有被眼睛看到的伤痕,从而清洗、涂药等一系列处理。而这样再自然不过的流程对阿堇和草实来说却很困难。


    或许哪天她的孩子吃下有毒的果子,身体的温度升高、呼吸变得急促等的毒性发作的症状出现时,阿堇和草实茫然地蜷起身体,直到咽气了都不会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好比雪山中失温的人会感到虚假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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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觉的丧失同样是一层美丽的“糖衣”。


    这个女人幽幽地叹气。真是……稍微有点对阿堇放心不下呢。她伸手把身后如瀑的发拨到身前,“噼啪噼啪”燃烧着的蜡烛映照的烛光下,更显得她眉目温柔:“没有什么‘山神’噢。至少这个村子附近的那个‘山神’不是真的,只是一头直立起身子的熊而已。”


    轻飘飘地说出自己本不应知道的“山神真相”的女人平静地教导着面前这个外表没有狐狸的特征、因而更为像她的孩子:“人总是更喜欢自己是正确的,或者是正义的一方。那会让他们感到安全。但那些不重要,真相乃至于正义都是由胜利者所书写的。”


    “如果有一件大部分人都认为不正义的事情发生而没有被阻止,那么能否说它是正确的呢。”人们所认为的“正确”和“正义”又是什么,标准又是什么。女人止住话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脸上重新扬起温柔的笑容,女人轻轻拍了拍阿堇的肩膀:“很晚了,你该睡了。草实回来没多久就已经躺在小床上了。”声音依旧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又不容置疑。


    阿堇其实还想问如果熊可以当“山神”,那狐狸可以吗?但是妈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而草实已经去睡觉了,自己要是继续问的话会显得自己好像要比草实不听话一样……


    阿堇可以是不听话的孩子,但不能是比草实还不听话的孩子!双子之间比较的微妙心理让阿堇没有再问,而是乖乖睡觉了。


    没过几天,村子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说是拜了山神不久,就有人在山脚下打猎打到了一头小熊,好巧不巧还是父母不在身边的。几人饱餐一顿,剩下的部分带回家里,窗户中飘出肉香。


    然后?然后妈妈带着阿堇和草实出了趟远门,等到回来时,发现好像有几个村民没再出现了。不过阿堇和那些村民不熟,没有深究他们消失的原因。或许是嫌村子太过偏远,决定去找更能出人头地的工作和机会了呢?嘛,谁知道呢。


    阿堇对这段记忆最深刻的地方,只剩下妈妈带着自己和草实回家时没有缘由地提起的那句:“如果决定出手,那就不要犹豫;如果已经动手了又被阻止,同时自己也不想继续了,那就想好一个足够漂亮的理由。”


    那天她们乘着小船回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在女人低下头对两个孩子说话间,昏黄的阳光从她的身后洒下,让那张喜怒不显的脸仿佛置于黑暗里。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会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听到了自己胸腔里一直跳动的那个器官放大的跳动声。还是后来从一些残破的纸张上,阿堇了解到,原来有一个时间段,是被称作“逢魔时刻”的啊。


    大概是“逢魔时刻”的原因吧。阿堇这样想到。


    *


    好像,可以稍微不那么血腥的样子。


    本来把自己当作诱饵想要“捕猎”的阿堇看着被草实咬了手臂都没有真正动手的男人,眨了眨青色的眼睛,面色不改地对着草实变换了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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