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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稻妻篇-3

作者:一零桑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妈妈交代的话,即便草实总是做出无精打采的样子、喜欢半眯起眼睛打着哈欠,觉得现实与睡觉时做的梦没什么区别、充其量是一场尤为漫长的梦,草实也不会忘记的。


    草实会陪在阿堇的身边。至于期限是多久?有着青色眼眸的小狐狸眨眨眼睛给出了她的回答:大概,从生到死有多久,草实就会陪阿堇有多久吧。看着好像是很漫长的时间,实际上可以是一天、可以是一年,可以是数十年。


    生或者死,其实草实并不在意。稻妻的普通人,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的?草实没有怎么在意和关注过别的人,无法给出客观的答案。


    不过结合自己的经历来给出回答的话,草实觉得在这里的生活像是一滩没有补充水源的死水,里面的鱼儿摆动尾巴、一次又一次的跳出水面,努力地溅起一圈圈的涟漪,等它力竭地坠回水中,会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有改变。


    它努力溅起的涟漪随着时间消散,这依然是一滩泛不起波澜的死水。


    很像稻妻,不是吗。追求着永恒的,普通人就只是普通人的、不需要思考的、接受着上位者的要求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想。


    草实没有怎么理会过身边发生的事情,家里的资源不够丰富,草实会选择更为“节能”的生活方式。关注别人、捕捉和分析各种信息又抽丝剥茧之类的可是很耗费力气的。能做,但没有必要。


    即便这样,草实也有留意到阿堇曾经在海滩附近试着用笼子捞起半截手指长的小鱼、用海草把它们养大,想要把它们卖个好价钱,最后却惨淡收场的事情。


    越是贫瘠的地方,思维的梏印越是牢固,肉眼可见地捞不出什么油水,反而搜刮的力度更大:看,大家都知道这里穷,所以拿不出什么好东西也是正常的;所以有了什么好一点的东西,被中途昧掉也是正常的。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有好东西呢?换句话来说,如果真有什么好东西,她们之前就不会过着那样拮据的生活了;可她们确实过着拮据的生活。所以,这好东西可以是她们偷来的、骗来的,唯独不可能是她们本来就有的。


    阿堇忍着饥饿养大的鱼最终以一个非常低廉的几近于无的价格被收走了。用那个人的话来说,她们还应该感谢他愿意收下这些鱼。


    连两个饭团都买不来的摩拉,换走了阿堇满满一桶的鱼。还不如不卖呢,原本自己能吃两三顿的,一下子变成了一顿都可能没有。那时见证了“交易”一幕的草实淡淡地想,没有说话。


    即便是现在,草实还记得那天回去后,阿堇从浅滩上抓了拇指大小的一只螃蟹,耐心地以钻木取火的方式把这只根本没多少肉的螃蟹烤熟,然后锋利的牙齿咬合,嚼碎了螃蟹橙黄的壳。


    摇曳的火光映照在阿堇青色的眼睛里,她说:“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同样是鱼,我却不能得到合理的价格呢。”小孩子的眼睛很大,认真状态下的阿堇眼睛比平时睁得更大。放大的眼睛里,变成针状的青色瞳孔甚至会给人一种无端的恐怖感。


    而草实只是沉默,和以往一样,无声地跟在自己唯一的姐妹身边。


    草实知道,阿堇其实不需要她的回答。而对于阿堇的问题,答案其实她们都知道:因为这就是[规则]。[规则]把人分作三六九等,上等人哪怕随便捡起一块石头也能让人赞叹这是稀世难得的宝石,而下等人拿着珍珠便是鱼目。


    交易的双方并不平等,或许还考虑了地位、交情之类的其他因素?哈,所谓的[本就如此]。“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们不知道吗。”“别人都没意见,为什么就你们有意见”最后轻飘飘地定格为[小孩子不懂事]。


    “迟早有一天,我要成为那个能够制定规则、改写规则的人。”阿堇这样说,幼童尖细的声音把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如同泣血的杜鹃,又像是荆棘鸟扑向荆棘染红上面利刺的义无反顾。


    在神明追求不变永恒的国家里,多了个想要改写规则的人。而这个国家里,上层的官职还是可以只在家族里流通的。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是假如有个人的官位腾出来了,那么会先在这个人的家里选择有没有合适的人,没有再考虑其他的。


    阿堇的话语放到稻妻的大环境里不过是蜉蝣撼树。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家伙想要改写规则,无异于痴人说梦。但那又如何呢?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神明相比、和那些长寿的种族相比,凡人本就寿命短暂得如蜉蝣吧。


    既然如此,蜉蝣做出蜉蝣撼树的行为,也可以说是一种“向来有之”了。于是,草实没有斥责阿堇异想天开,没有说“这可能会很难噢”的她们都知道的话,而是半耷下眼皮,仿佛阿堇只是在说“晚餐吃什么”的平淡:“那你加油。”


    反正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她们永远是对方的血亲、对方的……半身。


    [我视你如我自己。所以,你所做下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你所践行的路途就是我的路途。]


    *


    阿堇和草实选好了方向,把地图收起来,背着临行时久岐忍准备的小包袱迈开步伐,走啊走啊走,从日正当头走到日暮西斜,还是离目的地有一段距离。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无言。


    [你饿了吗][你饿了,我也饿了],信息接收完毕,阿堇四处张望了一番,走到一棵高大的树下,草实在树下打开包袱,拿出了两个饭团,把其中的一个递给阿堇。


    阿堇接过饭团,张开嘴吃起来。饭团是阿堇请求的干粮,里面什么馅也没有。当时久岐忍说她可以给她们准备两份便当,她会做一些凉了味道也不会变太多的菜放在里面的。


    对于久岐忍的好意,阿堇羞涩地笑着拒绝了,说只要给她们两个由饭捏成的饭团就可以了:“毕竟,我和草实忽然被妈妈送来这里,一定给阿忍姐姐添了麻烦吧。”


    “很抱歉。我和草实会努力不添麻烦的。”人还没有久岐忍高的小女孩一双眼睛里满是诚恳,话语真挚得让人无法拒绝。


    啊,实际上根本没觉得自己正在给别人添麻烦。回到现在,阿堇一边吃着没有味道的饭团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先道歉,后面要是发生了什么就可以说自己已经道过歉了。


    也可以当作一种骗印象分的技巧?想要赚到摩拉,和人打交道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要怎么做才能在一个区间里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阈值,见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阿堇模拟了很多遍。


    人们总是认为要办成大事就得有一伙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但其实,没有志同道合的人,也未必不能办成大事吧?只是要看怎么运作而已。


    前者好比竖直的朝向天空的砖头,一块块地垒起,砖头与砖头之间没有缝隙,很是结实地让高度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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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某个数值;后者就像一堆交错的树枝,×××地向着天空伸展,彼此之间只有几个点的接触,诚然并不牢固,但同样能够达到前者的高度。


    没有砖头,树枝也没有多少的阿堇抿抿嘴,有些沮丧。有的时候越是努力,越是会感到无力。看着别人三两下将扑克搭成金字塔,而自己连个底座都搭不起来,两张靠在一起的扑克总会向左或是右倒下的无力感。


    但是,绝不要就此放弃。阿堇要赚到很多很多的摩拉回家——!而在这之前,尝试后无论失败多少次都无所谓,摔在地上流多少血也随便它,直到阿堇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因为这是阿堇对妈妈的承诺。就算没有说出口,这个有着墨绿色头发的小女孩已经把‘让妈妈过上美好的生活’视作了值得努力一生的愿望。


    努力把小鱼养成大鱼,却没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会很伤心,是晚上会把脸埋起来哭的程度,会想是不是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至少还能省点力气。但等新的一天到来,妈妈温柔笑着的脸出现在面前,阿堇还是会爬起来。


    默不作声地吃完饭团,阿堇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把脸转向草实的那边,眼睛却看向布着彩霞的天空:“喂,是不是到了每天交流的时候。”


    由于草实有的时候会节能节到不说话,妈妈特意拜托阿堇和草实聊天,免得草实连怎么说话都忘了。当时妈妈拜托阿堇的时候,给了阿堇一个漂亮的贝壳。阿堇收下了,因此为了锻炼草实的说话能力,阿堇每天都会抽空和草实聊天。


    即便现在已经不在家那边了,这个习惯也还是保留了下来。


    “啊……非得说点什么吗。都行吧。”哪怕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草实还是会觉得很麻烦。草实必须得声明,或许有人会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丧失说话的能力,但那些人里不包括她。


    只是草实能怎么办,这项活动的提出者是她亲爱的妈妈,执行者是她并不可爱的阿堇。这个世界上对草实来说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投了赞同票,就算是很擅长把别人当空气的草实对此也只能乖乖就范。


    “今天早上告别后登上车,当时带了这些东西……中途车夫有事离开,因此获得地图和摩拉……现在吃了没有馅的饭团,预计能在天黑之前或者刚好天黑的时候赶到目的地……”头上的两只耳朵透出几分无精打采,草实蔫蔫地复述这一天的行程。


    用阿堇振振有词的话来说,既然非得说点什么,不如重新复盘这一天的经历,刚好每天都能总结点经验,就当是休整,看看要不要调整接下来的安排。


    草实觉得这话很没有道理:天知道阿堇做好了计划又中途变更的次数有多少次,这种情况下什么安排都没用吧。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就只是把自己当成记事本或者日程表来用而已。草实想反驳,但是反驳也好累。


    想一想反驳的话要多说多少个字,再加上阿堇绝对不会只任由她反驳而不回击,反驳的结果要么是个死循环,要么是前功尽弃。把事情看得很透的草实臭着脸在心里驳回了自己的反驳。


    “啊啊……你们好吵啊,说个没完的……去去,要说去别的地方说——”草实正没有感情地念着念着,树上忽然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陌生声音。


    是谁?两只狐耳向后撇去变成飞机耳,草实停止了说话,和阿堇一同把警惕的目光投向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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