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你的生活里比原本多了一项任务,而这项任务还是你自己讨来的。
你趴在床上,面前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里描绘的小突角龙栩栩如生。你的指尖夹着一支笔,就在刚才,你用这支笔在书上圈起了有关小突角龙的叙述。
你这里放的书大部分都是故事书,夹杂着一点科普读物,再掺一些漫画。想要从中找到要怎么面面俱到地照顾一只小突角龙的信息好像有点难。
叹了口气,你反手用笔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试图通过敲一敲的这种方式让自己变成一个有着丰富照顾小龙经验的育龙专家。
显而易见,你失败了。不仅没得到从天而降的知识,还被学着你的样子趴在床上的小突角龙贴过来蹭了蹭。
“黏黏糊糊的,好爱撒娇哦。”你这样说着,直起身子往后退了退避开小突角龙的动作,又在小突角龙似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躲开而有点委屈地垂下的眼尾中默默把它抱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
轻柔的吻落在小突角龙额上浮现的那片斑驳的红色上。“好啦好啦,没说你这样不好。”你哄着小突角龙,顺手把为它准备的颗粒果塞进了它的嘴里。
嗨呀,真不容易。看着小突角龙嚼嚼嚼的你呼出口气,有模有样地抬起手抹了抹自己根本没有出汗的额头。
瓦雷莎照顾你的时候,心情和你照顾小突角龙时的心情是一样的吗?你难得这样想。
没有想太多,不会去思考小突角龙长大了会成为什么样的龙,不会去疑虑是否有一天它会离自己而去,只是希望它开心就好。啊,当然,在这之上帮你干点活又或者少蹭你几下那就更好了。
-
听到伊薇尔抬起脑袋问自己能不能养这只小突角龙,实在不行的话能不能请它吃一顿饭、可以从她那份食物里分点出来的请求,瓦雷莎目光扫过地上就差贴在伊薇尔脚边亦步亦趋的小突角龙,和瓦娜娜对视,而后回到伊薇尔的脸上。
浅黄的头发经由自己打理后扎成和自己相同的马尾辫,只是脸颊边飘着几缕不够长而没被扎起来的发丝。此时那几缕发丝被风吹动,连带着眼睫也像被风吹了似的不断扑扇着,嘴唇不自觉地抿起,橙色的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芒。
声音也比平时来得要大。
……在紧张呢,她的孩子。
瓦雷莎垂下眼睛,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而后当伊薇尔在沉默中越来越紧张、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大了的时候,“扑哧”地笑了出来。一下子打破了原本塑造出来的肃穆。
“当然可以。伊薇尔也到了选择自己同伴的时候呢。”瓦雷莎一边摸着伊薇尔的脑袋,一边煞有介事地说道。
相比于在某种方面上还懵懵懂懂的伊薇尔,瓦雷莎的见闻、对某些东西的敏锐度要更加丰富与成熟。
纳塔是人与龙的国度。很多人会把这句话理解为纳塔的人都会有自己的龙伙伴,是与龙共同战斗的一个国家。不过,也可以从最基本的层面来理解:纳塔有人,有龙。不是只由人组成的国家,不是只由龙组成的国家。
很久很久以前,纳塔一度由龙族所统治,那时强大的龙族把人视作奴隶、视作薪柴,直到初代火神希巴拉克的出现,直到希巴拉克和他的伙伴带领着人们登上历史舞台,人们才有了喘息的空间。
被欺压过,于是想要欺压回去;‘如果说有的龙族什么都没做过甚至刚刚诞生没多久就很无辜,那他们的祖先、他们所死去的同胞难道就不无辜了吗?!’
……彼时的纳塔度过了一个混乱的时期,之后便到了现在,人与龙共生的一个时代。
人有人的社会,龙有龙的家庭关系。交叉的,不需要完全重合的。人可以选择龙,龙同样可以选择人,“伙伴”,是要双向选择才能成立的。
至于伊薇尔所选择的这只小龙,瓦雷莎的目光掠过它头顶的那片红色,掠过它身体上的不明刮痕,又轻飘飘地移开目光。
如果这是伊薇尔的决定,那么瓦雷莎不会拒绝这个被族群所排斥的小家伙。
伊薇尔很喜欢这只小龙,这只小龙也很喜欢伊薇尔。这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那不重要。
*
瓦雷莎,有的时候会有一点坏心眼……!抱着小突角龙的你回想起自己把小龙领回来的那天瓦雷莎有意的沉默,不由鼓了鼓脸。
不过,想到瓦雷莎之后露出的笑容和传授给自己对待小龙的必要知识时的耐心细致,你又觉得瓦雷莎还是很好的。
就算是坏心眼的瓦雷莎也不讨厌。
“小龙要好好地和她们相处。”你这样想着,拍了拍小突角龙的脑袋,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想法通过肢体接触传递到小突角龙的脑袋里。
这时,瓦娜娜无声走到你的面前,顶着那对硕大的角冠朝你扬了扬脑袋,而后转向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你能看到金黄的光线透过玻璃撒在房间里,而窗外分布在不同地块上的植物也在太阳的照耀下昂首挺胸。
嗯,是该去干活了。浇水的话日出前已经做了,接下来应该是……除草除虫之类的,还要预防有小动物来偷吃。你翻着自己脑海里的日程表,对自己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在果园里你没怎么见过传统意义上的“害虫”,会发光的蜜虫倒是见了不少。瓦雷莎告诉你,那些蜜虫主要是给花朵采蜜的,它们在花朵之间飞啊飞,回到巢穴里就会有甜甜的蜜。
小突角龙安静地待在一旁,你挽起袖子做出干活的模样对着瓦娜娜点点头就要往果园走,却见瓦娜娜对你摇了摇头。
欸?不是这个意思吗?你歪了歪头,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
这次,在瓦娜娜的提示下,你发现了一个在空中上下扑腾的小红点。小红点越来越近,它的身影在你的眼里逐渐放大,最后变成了一个两只小翅膀不断扑腾的、头上有一个羽毛挺立地翘着的红色生物。
啊,是有小鸟来偷吃果园里的作物了吗。那得用棍子来赶才行。你觉得你悟了,四处张望,想要知道之前被收起来的棍子藏到了哪里去。经过瓦雷莎的教导,你感觉自己驱赶鸟兽的本领得到了提升——
没过多久,你想象中的自己披着红色披风、在万丈光芒中赶走所有偷吃的小鸟的样子在瓦娜娜无奈地摇头中消失了。
欸?!还不对吗!你一双橙色的眼睛睁得溜圆,看看窗外那个靠近的红色生物又看看瓦娜娜,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不对。
瓦娜娜好像叹了口气,抬起腿走到你房间里还没完全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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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识字卡片边,小心地用爪子拨出了几张卡片。
凑到瓦娜娜身边的你探着脑袋去看那几张卡片,想要知道瓦娜娜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朋友]、[拜访]……
所以,是瓦娜娜的朋友来找她玩了吗!你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是、就是,看过很多绘本和漫画的你当然知道人是会有朋友的、你也没有因为瓦娜娜是龙就觉得她和你有什么不同。
只是,原来朋友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啊。你大受震撼,就像看到书里的小人走到你的身边和你击了个掌一样。这居然不是停留在纸面的知识吗,你看看窗外的那只红色生物,又看了看瓦娜娜,脑子飞速转动。
让你想想,朋友这种生物要怎么招待……爸爸妈妈有带过朋友回来吗?可能有吧,但当时你没在意;瓦雷莎有带过朋友回来吗?好像没有;你、哦,你没有朋友。
好烦好烦好烦、呜、怎么就想不出来——
你呜咽一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冷静下来,伊薇尔。不要着急,伊薇尔。会有办法的,伊薇尔。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
“伊薇尔”、“伊薇尔”、“伊薇尔”。这个你妈妈口中频频提起的名字,这个寄托了你妈妈无限期望的名字,这个寓意着“长明”的名字,偏偏是你的名字。
偏偏是你这样一个无法做到在人群中光彩夺目的、一度被认为出现在人前会让他们丢脸的家伙的名字。
长明,哈。怎样的人才能承托起这样沉重的期望?就算海枯石烂,就算天空破了个洞什么的,那些都无所谓,你的妈妈希望她的女儿能够成为永远的光,能让人信服的、能够永远正确的,活着引领他人,死了依然照耀他人的。
你本应成为一个正面的形象,而不是一个别人在说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你应该去帮助别人、接受别人感激的目光,而不是拖着这样一副身体出现在别人的面前,被别人怜悯又小心翼翼的目光扫射。
哈。
伊薇尔伊薇尔伊薇尔……
“要乖噢。要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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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想起了什么东西,不过那不重要,把它们忘掉吧。你默默地告诉自己。
至少现在,瓦雷莎没有要求你承担“长明”的责任。把你带回果园之后,她曾经带你去到你和爸爸妈妈的在沃陆之邦的那个小房子里,让你把重要的东西带走。之后,这里会被收拾,会住进新的面孔。
你在那里待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带走。需要带走什么呢?爸爸妈妈不常待在这间屋子里,没有留下多少属于他们的痕迹;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又有什么呢?可能有吧,但你一时半会儿想不到。
绘本吗,你已经有新的了。瓦雷莎给的那份饼干已经坏掉了,不值得你带回去,而且留在果园的你有很多饼干和糖果。待在那里的大部分时间,你都抬着头,看着柜子上那个已经停止流动的沙漏。
很多个日夜里,小小的你看着这个沙漏,一点一点地数着时间等着你的爸爸妈妈回来。
孤独的、无措的、害怕的、强撑的、夹杂着妈妈对你笑的那一点甜意。现在的你看着那个沙漏,就像看着自己的那一段无声的灰白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