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在沈墨第五次被碎石绊到停下脚步,顾青衣终于忍不住开口。没人回她,她只好转身,看见沈墨正低头盯着脚边一丛枯死的蓟草,眼神空茫,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他也浑然不觉。
两人将马匹送给了带路的张猎户,正沿着他指的小路去往章武。可从出发开始,沈墨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墨。”她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沈墨恍然回神,他反应过来顾青衣是在同他说话,他先是笑,再是说谎:“这路可真难走,是吧,青衣姐姐?”
这模样一眼就被顾青衣看穿了,她停下脚步,拦在沈墨前头:“说吧,究竟什么事。想逃?”
沈墨今日心里有鬼的太明显了,章武城里的任务不是容易的,她得防患于未然。比起猜他的心思,还是直接问更省事,若是问不出来,她还能直接威胁他,毕竟焚心的解药在她身上。
沈墨听她追问,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他移开视线,用靴尖无意识地碾着那颗石子。
沈墨不肯说,她便又朝着他走了一步。这人真是麻烦的很,总不肯好好办事:“张猎户和他家里头的几个孩子,让你想到什么了?”她早就知道症结在哪儿了,只是不解。
沈墨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瞒不过,也没必要彻底隐瞒。只是有些话,对着顾青衣这张冷漠的脸,对着没有感情的傀,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
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昨晚……听那家小孩提起生辰礼物。”他顿了顿,放轻语气尽量把事说的轻描淡写:“我忽然就想起,我娘最后给我过生辰还是五年前。她手巧,用刀刻了竹马送我,比买的还逼真。”可那玩意儿早便没了,他入阁时什么都不允许带进来。
顾青衣微微皱眉,沈墨的生辰她是知道的,但那并不是有必要记住的事,不是吗?
她不明白“生辰”有什么让人放不下的。顾青衣是没有生辰的,为记录年岁定的每年初一,但也从不会有人在意,包括她自己。可此时此刻,顾青衣听出了沈墨语气里的柔软与滞涩。
沈墨同她说起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沈墨转过头,目光落回她脸上,他这次没有笑,声音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青衣姐姐,这趟差事若是办得利索……”
他停在了这里,却没继续下去。
为什么要同傀提起这些事呢?她不理解的,不会理解的,他想要的、渴望的……从来都是他们要夺取的,不择手段破坏的。她甚至不是他的友人,只是替阁主监视、控制他的一道枷锁而已。
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头冷冰冰的,一丝情绪都没有。
沈墨停顿了很久,久到顾青衣以为他没有下半句:“……回程时,能不能绕一点路?”他还是说出来了,因为除了顾青衣,他没有任何人可以说了:“我很久没见我娘了,我想见她,一眼就好。”
顾青衣没有回话,这件事是违规的,沈墨的娘亲为包庇他向阁主举剑已经是背叛,她现在又是阁主掌控下沈墨最脆弱的软肋,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相见。
拒绝沈墨只要几个字,站在傀的立场上,她甚至应该警告他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可她却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的笑容隐了,眼睛里也没了算计,没了玩世不恭,只有些细碎的晨光,仿佛脆弱的渴望。沈墨摊开来展现在顾青衣面前的这份渴望,于她而言是最最陌生的事物。她未曾拥有,她从会不试图去理解……
风卷过枯草,在山涧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就在沈墨的头一点点低下去,准备扯回那个嬉笑的面具时,他听见了顾青衣的声音:“如果你完成了任务,我去向阁主请示。”她答应了。
…………
白日里两人由张猎户引着从小路穿过被乱石破坏的官道,竟是比原先预想的时间更快到了章武城下,顾九爷就在城门外等他们呢。
“九爷。”两人走到他面前行礼。九爷是位已经须发皆白的老人,还缺了条胳膊,瞎了只眼睛,看着有几分怪异恐怖。但这个礼是不能轻慢的,九爷是黯月阁中的老人。
九爷年纪大了,杀了一辈子人,阁主都换了两任了,他却还在,还活着。哪怕是身子破破烂烂,杀人的手艺没没年轻时候利索了,也足以让人尊敬。他虽是凌人萧的司正,可关系却和沈墨顾青衣两人完全不同。比起监视,九爷对凌人萧更多是指导和言传身教,阁中没有师徒一说,但两人相处之法也是相差无几了。
本以为九爷不会再同其他人搭档了,上一个“顾青衣”死后,他本是能去地方的分部处理文书的,但他留在阁中选了凌人萧,同他一起继续执行任务。
“顾司正,凌人萧的事有劳了。”九爷只剩下一只眼睛,与顾青衣对话时是从不看她的,明明他在阁中辈分足以叫她姓名,但“顾青衣”三个字,九爷也是决计叫不出口的。
沈墨插入两人中间,给这尴尬的气氛打了个圆场:“九爷听着也不怎担心他,是得知下落了吗?人还活呢吧。”他虽然讨厌凌人萧,但若只是他讨厌,那人便该死的话,在沈墨心里亲爹和阁主都得排他前头,凌人萧是算不上号的。
九爷看了沈墨一眼,摇摇头:“他的下落也是你们的任务。”看着半点不急。
这话就说的未免摘的太干净了,他是凌人萧的司正,他下落不明九爷是得担一份责任的。可年过七旬的老头子,扔进刑堂挨一轮罚估计就直接归西了,倒不是说阁主有那个善心,着实是没有必要这么干。九爷在黯月阁忠心耿耿大半辈子了,便是现在放出去也没几年好活了。
“九爷,您老起码帮把手。”他同凌人萧是两个月前便来章武了,对定远镖局和要杀的洪镖头,定是有不少消息在手上的。
九爷点了口旱烟就对着两人抽起来:“帮,怎么不得帮,你们潜入镖局的身份都做好了,把东西放下就随我进去当下人。你……”他烟头指指沈墨:“镖局里头被凌人萧砸烂不少,如今缺个糊墙的。还有你……”他依旧没看顾青衣:“库房里还少个扫地的丫头,你去填吧。你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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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记着,别漏了自己的功夫。”
九爷,这很难说不是在公报私仇……
…………
章武城不大,定远镖局却占了小半条街。高墙灰瓦,门前一对石狮怒目圆睁,气派是十足十的,却也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九爷潜伏许久了,镖局的门房没有不认得他的,他领着沈顾二人未走正门,而是绕到侧后一处供下人进出的角门。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候着,他见了九爷只是略一点头,而后目光在沈墨和顾青衣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却不多问。
“赵管事,这两都是老家的本分人,进镖局只为某个混饭的差事。”九爷的声音沙哑,态度客气到卑微。他虽与凌人萧一组,任务时却从不会扮相识的身份,也因此凌人萧行刺失败,却也无人怀疑到这个少了条胳膊,瞎了只眼睛的老头身上。
赵管事“嗯”了一声,后语速极快的命令道:“洪爷交代了,镖局里有的是银子,但绝不养吃闲饭的。你!”他指向沈墨,“去后头找老徐头,向他领了工具就去干活。还有你。”他这回是看向顾青衣,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是嫌她看起来手脚太脏,沾满灰泥泥:“跟着冯妈妈去库房洒扫,规矩点,东西都不能乱碰。”
“知道了。”沈墨照例还是把笑挂在脸上,他行了个大礼,麻溜了朝着赵管事指的方向便跑了,顾青衣被留在原地。
她是冷的,寻常潜伏时便装作木讷:“我该往哪边去?”她装做不识路,是想找机会接近地牢,一个镖局里居然有私牢,这本是违规的,但官府每年收镖局那么多孝敬,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爷如今的身手是不便四处走动的,只能由顾青衣去查探了,若人还活着大概率是被关在里头的,若死了,那去哪里找尸首反倒是件更没头绪的事了。
赵管事只当她是个不聪明的,他摆摆手:“算了,我领你去。”
顾青衣向九爷告了个别,顺从的跟在了赵管事后头。
进了镖局,顾青衣才感受到内部比她想象的更难办。现下是白日,前院武场上呼喝声不断,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恰好路过的几个趟子手个个精悍,眼神警惕地掠过她这个生面孔。今日入镖局她身上卸去了大部分武器,如今这环境让她本能的浑身紧绷。
一路上赵管事没同她说一个字,他把她带至库房门口,见到了冯妈妈。
冯妈妈是个矮胖的妇人,年纪不小了,眼神却还厉害得很。她上下打量着顾青衣,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丫头能干粗活吗,就给我领这儿来了。”
赵管事叹了口气:“顾老头家亲戚,现在镖局里头哪那么好找人干活,你就先用着,不合适在弄走。”说罢他也便走了。
冯妈妈看了顾青衣两眼,没辙,叹了两口气,往她怀里塞了根扫帚:“既然来了就要给我懂规矩,往后卯时三刻就要到,地要扫、窗台要抹干净,库房中的东西都是记了账的,少了缺了你便要吃不了兜着走。”说罢,她指指墙角处堆积着的落叶:“就从那儿开始。”